不通過夢境進入夢界,就像是直接進入副本之外的遊戲空間一樣。


    根據周圍知性生命的夢,一般來說,夢界是非常光怪陸離的。正在飄滿瑜伽球的海麵上遊泳的人,遊了幾米就會坐上滿是獠牙和利爪的酷刑椅。


    據說,在已經難以考證的古老年代,夢界的別稱是“漫宿”,這是滿載了夢幻和奇景的國度,並且蘊藏了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扉、跨越一個又一個的區域後,攀升至星界的神秘路徑。隻是在某個事件之後,夢界變成了瓦羅瑞亞生靈們雜念、暗藏於表麵意識之下的迷思等等“沉重之物”被排放、堆積沉澱的地方。


    自此,星界從漫宿中正式分離。“夢界行者”也變成了如今的“超凡者”。那些本可以探尋、觀賞的寶藏、秘史、傳承和奇景,被悉數掩埋在心靈的沉澱物之下。


    “漫宿”不再安全而浪漫,變成了更詭譎危險的“夢界”。


    本來,托爾菲爾德作為魚罐頭鎮的夢界領路人,他給予的加護可以算作這片地區的地圖、護身符兼信物。現在,博德得自己小心,想辦法在探索夢界的時候保護好自己和果實。


    不過,崇高形貌說有“更高級別的加護”......


    算了,不敢賭。


    倒不是說博德懷疑辛德哈特和羅曼他們作為看顧者,能否全須全尾地把他和他懷裏的倒黴孩子撈上來,而是他覺得,太狼狽的話,有點丟臉。


    博德好麵子。


    先去看看這個酒館內部吧!托爾不一起入夢是因為他說在夢裏“我的‘存在感’太強了,在我身邊,你什麽都探索不到,也看不清東西”。但是這兒作為小鎮夢境領路人的據點,肯定很安全。


    然而,博德一無所獲。


    他甚至用身外化身帶來的雪橇犬本能,狠狠拆了家,把酒館一樓搞得亂七八糟,依舊沒能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於是他決定在出門之前,先去二樓看看。


    推開格瑞斯與拉貝林的房門。空無一人。他們在大棚睡覺的,所以很合理。


    推開辛德哈特的房門。哦,不是他推開的,而是他經過時,門就自己開了。


    獅子沒有睡。


    辛德哈特看起來,比醒時世界更年輕一些,更像是博德在“往日塵埃”那個夢境裏見過的年紀。獅子屈膝蜷縮在床和房間組成的夾角裏,裹著被子,側著頭。他透過房間木製牆壁的縫隙,時不時嗅嗅吹進來的冷風,看著外頭飄落的細雪。


    那個蠟燭,被他用超凡技藝包裹在一個淡金色的半透明球體中,並被他緊緊摟在懷裏。


    雖然他沒有看蠟燭,但是顯然,他真正的注意力全在胸腹和膝蓋之間的蠟燭上。


    明明辛德哈特自己就能發熱,他卻像是在靠著這個小小的蠟燭取暖一般。


    “你沒有睡嗎?”


    辛德哈特轉頭,看見了博德,露出笑容,很快迴答道:“不睡,不困,好吧,其實有點困。但是睡著的話,怎麽知道你夢界探索順不順利呢?”


    “那也不用時時刻刻抱著這個蠟燭吧?”


    “我樂意!”獅子齜牙咧嘴道,意識到麵前是博德,於是他的表情又變地溫和起來。“我樂意。”


    “這是怎麽迴事?你應該在醒時世界吧。”


    ---幫你迴憶一下常識,你在渡鴉的大圖書館看到過。在夢界,“進入某人的房間”是很忌諱、很私密、很有象征意義的行為,你不如驚訝一下為什麽他對你完全不設防---


    “呃......”


    這個狀態的辛德哈特確實不太對勁,獅子就像是中了奪魂法術一樣,身處被動的“真心話大冒險”模式。


    嘿嘿嘿,自己想幹什麽、問什麽,他也不會拒絕吧?


    邪惡修狗博德探出狗爪,rua起了獅子。有一股“太陽”的味道。靠近他,就像是踏入一間暖氣開得很足的烘焙屋。這幾天對於溫度操控的苦練,讓他完全做到可以讓皮膚保持熱水袋一樣,那讓人舒適的溫度了。


    “唔......”辛德哈特確實沒這麽抗拒,不如說,很享受。隻不過,他始終沒有鬆開懷裏的那個裝有可以“緊急打撈”博德蠟燭的半透明光膜。


    眼見獅子越來越“進入狀態”,博德卻停下了手,替他整理好了衣服,就這麽坐在了辛德哈特身邊,靜靜和他對視。


    ---以為你要給他換個姿勢呢---


    “有些事情我想留到醒時世界嘛......而且......”說不清是什麽感受,但是博德知道,自己不會真的很快樂,他也不會。


    ---很好,保持住,然後在麵對更大的誘惑時,迴想起這份決心---


    博德幫這個夢裏的辛德哈特意識體理好了衣服,最後揉了揉獅子紅豔豔暖洋洋的鬃毛,並將鼻子探進去深深吸了一大口,接著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房間。


    辛德哈特隻是看著這隻金毛大狗走出房間,關上房門。


    他挑了挑眉,咂咂嘴。


    然後轉過頭,對著博德之前埋鼻子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大口。


    “為什麽不告訴他,你‘醒著’呢?”辛德哈特的崇高形貌在他耳邊低語。


    “有些事情我想留到醒時世界嘛......”辛德哈特結束了自問自答。


    獅子抱著蠟燭,繼續透過木板的縫隙欣賞起了靜默輕柔的小鎮落雪,像是身處一個播放著隻有幾個人能聽懂的音樂的雪景球。


    博德關上了辛德哈特的房門。


    ---不迴頭看一眼?大貓咪獨處時,可能會幹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哦---


    “別誘惑我了,窺探別人內心真的很誘人且危險。我有些明白羅曼為什麽不學奪魂學派的法術了,而且有些敬佩他。”


    ---羅曼的房門就在隔壁的隔壁---


    隻是下樓順便路過,應該沒事吧......


    羅曼的房門也自己打開了。


    這下必須進去看看了,不然太不禮貌了,你說對吧?


    ---嗬嗬嗬......麵對更大的誘惑時,記得迴想起剛才的決心---


    你說啥?什麽誘惑......哦,天哪,墳塋在上啊!


    羅曼,果不其然,也沒睡,但是他沒在床上,而是趴在了桌子上,緊挨著淡白色半透明球體內的蠟燭,眼睛半眯著,像是在觀察、審視蠟燭,又像是在欣賞,眼神憂鬱又執著。


    如果那個小家夥是羅曼的話。


    桌子上緊挨著蠟燭趴著的,是一隻通體純白,眸子剔透冰藍的北地狼幼崽,他絲滑反光的毛皮上有著無數比純白更淺淡的花紋,像是圖畫與某種失落的文字,協調地分布在他的軀幹上。


    小狼看著蠟燭,一動不動,唯有眼裏一抹金黃的色彩在跳躍,他是如此全神貫注,甚至於沒有注意到博德走了進來。


    這個誘惑誰能忍得住?


    不過博德好歹保持著最基本的禮貌。他先是將自己的手掌肉墊朝上,慢慢湊近小狼的鼻子。


    小狼崽這才將目光從蠟燭上挪開,看到博德的手掌後,目光順著他的胳膊挪動到他的臉。於是,白狼幼崽小巧可愛的臉上,憂鬱融化,執著更甚,他就這麽盯著博德的眼睛,慢慢地,邊嗅博德的掌心,邊將自己的狼吻擱在了博德的手上。


    然後,像小狗一樣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自始至終,他的眼睛就沒有從博德的眼睛裏挪開,冰藍的眼瞳裏,一抹金黃的色彩在跳躍。


    “我就當你是同意咯?”


    博德快而穩地抄起小狼。


    他再也按耐不住啦!


    冰冰涼涼的觸感,外加雪原凍土的味道,混合著飽經風霜卻頑強冒尖的嫩芽的清新——勁啊!


    沒等小狼崽開始有效反抗,博德就抱著他坐到了一邊的床上,開始雙手rua!


    一邊搓,一邊嘴裏嘰裏呱啦說著什麽“極北之地最好吸的崽崽!”“是誰這麽可愛呀?是誰呀?”“掙紮?掙紮也算時間哦~”“誰是乖寶寶?誰是小可愛?是你!”之類的話。


    也不知道是博德作為犬科,針對同類的擼狗手法太專業,還是他嘴裏的話更讓白狼幼崽感到受用無窮,總之,一番折騰下來,小白狼軟趴趴地側臥在博德身邊。


    他一手一腳勉強護住肚皮,做無效防禦態,還要兼顧蠟燭不讓它離開自己太遠。


    本來深沉憂鬱,還帶有一些威嚴的冰藍色眼眸變得恍惚起來。


    “哎呀,玩過火了......羅曼你不會生氣吧?”博德慢慢幫小狼崽梳理毛發、擦了擦嘴、蓋上小被兒,將裝有蠟燭的淡白色半透明球體像個玩具一樣塞進了被窩,緊挨著狼崽。


    小白狼狠狠剜了博德一眼,這個眼神和羅曼一模一樣。然後,他扭過頭,不再理會博德。不一會兒,又偷偷轉頭,發現博德還在床邊,正笑眯眯地盯著他,於是又慌忙把自己埋進了被子。


    隔著被子,博德湊上鼻子,再次吸了一口,然後被絨毛弄得打了幾個噴嚏。他最後說道:“好好休息吧,我還有事呢,拜拜~”於是一步三迴頭地離開了房間。


    隨著房門被關上,被窩一陣蠕動,羅曼鑽出了被子,臉頰通紅,一手捏著蠟燭,一手捂著胸口。


    “他怎麽......這麽熟練啊!!!差點就變迴原形了......唿,唿......”


    等到身心稍微平複了一些之後,灰狼青年躺迴了床上,將蠟燭擺在枕頭邊,繼續注視著它。隻不過這一次,冰藍的眼瞳裏,一個金色的身影躍動不休。於是,憂鬱融化,執著更甚。


    博德哼著歌,兜裏揣著縮小的果實,慢慢走迴酒館大門,活像一個正要離開某種場所的某種客人。


    在門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氣。


    指尖和鼻尖還縈繞著來自獅子的暖意和狼的涼意,他覺得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


    推開門,門前便是和醒時世界大不相同的樹林。


    樹木是糾纏的骸骨,枝椏是猙獰的骨肢。


    博德剛迴頭,卻發現酒館大門已經消失不見了。


    剛出安全點就迎頭撞進了魚罐頭鎮附近最危險的幾個夢界區域之一——屍骨林。這兒就連樹木本身也是第一能級強度的夢界生物,同時林間還有無數其它生物棲息。就連林子本身在內,它們無一例外對生者抱有極強的惡意。


    畢竟,【屍骨林】,就是生靈瀕死的絕望與不甘在夢界中的投射。


    並且,博德還觸犯了不能睜眼迴頭的規則。


    還沒等博德轉迴頭來,身前的風壓便已經迫近,博德隻來得及將雙手護在果實的位置。


    接著隻聽見兩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博德迴過頭時,眼前可能是夢界生物的家夥,便被已經被冰封在一塊巨大的、散發森然寒氣的堅冰之中了,他隻來得及看一眼,那塊冰就在莫名其妙的超高溫裏,跳過融化成液體階段,直接升華成一陣青煙飄散了。


    不像後知後覺的博德,那些白骨樹,可是見證了慘劇的全貌。它們晃了晃,在短暫的呆滯後,紛紛拔出了自己同樣由白骨肢體鑄就的樹根,接著做出了樹人導師塞納林圖絕不會做出的粗俗動作,也就是撒開腳丫子跑。


    在屍骸肢體組成的樹根,如同觸手一樣連綿不絕、漸行漸遠的擊打雪花聲中,那些屍骨樹木們,拋下棲息在樹林裏的原住民們,就這麽水靈靈地飛快跑掉了。


    屍骨林場景,因為背景板的跑路,變成了極北之地夢界的常見安全區域——純白雪原。


    純白雪原也非常熱鬧,因為那些住客們同樣在跑路。夢界生物的手段堪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博德感覺頭上趴了個什麽涼颼颼的小東西,哈出的氣冷冰冰的,濕濕涼涼的吐息吹拂著博德的頭頂。


    然後是身側,有個金紅色的小東西,在繞著自己一邊自轉加公轉,一邊如同小太陽一樣毫不吝嗇地散發著光和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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