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已經能在托爾菲爾德刻意壓低實力的情況下遊刃有餘地閃躲了。接下來的課程變成博德用托盤接住托爾從櫃台丟過來的酒水和武器級麵包,以鍛煉博德的手眼協調——落到地上的東西由辛德哈特買單然後吃掉。


    金毛大狗一邊靈敏地用雜技式的動作操作托盤,在樓上樓下家長孩子的叫好聲裏從容應對,一邊和北極熊老板詢問起了入夢事宜。


    “你覺得,我可以既是鎮長,是酒館老板,是教會外聘強援,是釀酒師,是你的教練,還能做你的夢境領路人?”


    “為什麽不呢?”托盤滿了,於是博德一個上竄,叼住了來不及接下的一小塊麵包。


    北地本地人其實是人均入門級的,因為極北之地沒有點超凡力量真的不太好活。而這塊區域的夢境也非常獨特,因為教會嚴格把守了所有帶點難度的夢境,這導致晉升通常隻能靠自己的鍛煉。


    此外,踏入超凡之路必須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入夢,即使難度隻是入門級,也有失敗的可能。因此,每個北國小鎮都會有至少一位夢境領路人,這個職位通常由鎮長兼任。


    門外探進來一隻修長的牛角,上麵掛著的玩累的孩子。他們和牛哥哥道謝後,跑進酒館找尋自己的家長。然後牛角又默默迴到門外,貼心地關上了門,不讓細雪過多地打濕酒館的木製地板。


    對外的解釋是長角牛是嬗變道途的德魯伊,現在正在變形和孩子玩。


    托爾歎了口氣,將手裏本來要丟向博德的多功能麵包塞到自己的嘴裏。北極熊獸親帶來的咬合力讓他不需要給麵包泡水就能咬得動。他邊嚼邊說:“好吧,你猜對了。但我得問問你為什麽要在極北之地探索夢界?”


    他的眼神飄向辛德哈特懷裏的那個果實,隨後睜大了眼。“那個......孩子,都幾天了,狀態居然這麽穩定?”


    “所以我要去夢界看看,換個視角。”


    “帶著身外之物一起探索難度可是大了不止一倍,即使他隻是個沒出生的胚胎。怪不得要找我,而不是你身邊兩位......”神血。他沒說出口,因為這兒還有好多鎮民。


    酒館門外又探進來了一隻牛角,最後一批玩累了的孩子們鬧鬧哄哄從角上、牛背上跳下,找著家長後,紛紛和幾位遊客、鎮長道別,離開了。格瑞斯和拉貝林沒有進來的意思,而是直接拐向了一旁的駝獸大棚。


    暹羅貓對環境適應力和忍耐度越來越高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不幸......


    倉鼠少年哈姆斯特今天沒和羅曼上課,而是請假和提托待在房間沒出來,應該是要和遠在千樹之國的家裏人定期報備一下情況吧。


    羅曼趴在圓桌上,從喉嚨裏咕噥著:“其實我對凜冬堡之外的夢界了解不深......”


    辛德哈特抱著果實,挑了挑眉。


    假話。


    雖然不是奪魂法師,但是獅子有超強的直覺。不知道為什麽,羅曼在博德“夢界探險”計劃上表現得興致缺缺,但又完全不擔心。雖然自己也不擔心就是了,因為......


    “晚上教你。”托爾拍了拍金毛的腦袋。手感很好,再拍一拍。“其實主要是給你一些加護,外加北地夢界的常識介紹。具體而言,每個人的夢都光怪陸離各不相同,我也沒什麽實踐經驗可以傳授給你。不過就算你出了什麽事,我也能把你撈出來就是了。”


    當晚,博德有些緊張,主要是因為姿勢和入夢環境。


    這個入夢儀式非常具有北地特色,就是,完全違規,完全不合理,和維係亙古以來的存續邊界的歌謠一樣,隻有濃濃的隱喻和象征意味彰顯這是神秘學而不是民俗。


    他躺在一張大木桌上的箱子裏,頭部上方、臉頰左右兩側、雙肩、雙手、腳底一共燃起了八根蠟燭。托爾菲爾德將果實放在博德懷裏,然後蓋上蓋子。


    “等下!”


    “放鬆,留了氣孔的。”


    “不是,這樣子真的有點......”


    一旁的辛德哈特看著慌張的狗子,感覺很好笑。他安慰道:“夢界、死亡、遺忘等概念,與星界、新生、迴憶等概念相對,一個方向向下,一個方向向上,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而且我確定,這就是極北之地的正宗、地道兒的入夢儀式。”羅曼附和道。他伸手,將“棺材蓋子”頂上掀開了一個小口子。“初學者也會緊張,所以這兒特意開了個口子。”


    博德眼珠滴溜溜亂轉。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果實明滅間,博德的狗臉染上了淡淡的綠色,此情此景,真的很駭人,不過在場的其他三位“觀禮者”都不是等閑之輩,輕易不會笑場。


    北極熊從屋外的地麵抓了一捧剛落下沒多久的新雪,一手托著雪,一手指了指頭尾兩盞蠟燭。“你們請。”


    於是辛德哈特略微猶豫,上前拿走了博德頭頂的蠟燭,羅曼拿走了博德腳底的那盞。接著,托爾封閉了儀式場,於是就連燭火的劈啪聲都喑啞了。除卻獅子與灰狼手持的燭火外,其它火苗漸漸微弱,直到僅剩一點深藏在碳化棉芯深處的微弱亮光。


    為了避嫌,既然已經主持儀式了,那麽看顧者的權責便被交給了其它兩位博德信得過的人。


    接著,托爾菲爾德在棺材板上方,博德探頭探腦的小窗口上,撒下了手中的雪花。


    博德仰躺著看著雪花從上方灑下,仿佛自己便是極北之地的凍土。在雙眼被潔白的雪花遮蔽後,他隱約可以聽見,斷斷續續的、細碎而輕微的鏟子挖土的聲音,還有斜上方傳來的哽咽和安慰聲。心底流淌著濃濃的眷戀和不舍,但博德知道這份感情不屬於自己。


    ---你完成了【埋骨儀式】,繼而向極北之地更深處落去---


    ---辛德哈特·焰心與羅曼·終寒看顧你的燭火,並承諾在朝陽升起前將你自夢界撿拾而起---


    ---托爾菲爾德·霜爪給予你加護......哦吼,加護失敗。原因是被更高級別的加護覆蓋---


    在漫長的黑暗裏,在永恆的寂靜裏,博德獨自一人下墜,下墜——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也就一瞬間,他落到了酒館一樓,某個桌上的棺材裏。


    “我們的國家......居然是......”


    好像是羅曼的聲音?但是似乎比較年幼且稚嫩,語氣顫抖,帶著哭腔,滿是震驚和......無力的憤怒。這份感情如此清晰,就像是直接被傳達到了博德心裏一樣。


    ---已進入夢界,當前區域:極北之地,使徒埋骨之地 no.41---


    “什麽?”


    ---當前區域:極北之地,魚罐頭鎮---


    “不是,你絕對絕對說了什麽奇怪的地方對吧?我到底在哪裏?”


    崇高形貌不再說話了,博德隱約聽見一陣“嗬嗬”聲漸漸低微直到難以聽聞。


    自己可能真的有某種疾病......博德揭棺而起,從桌上的木盒子裏爬了出來。周遭的景致和酒館一般無二,就連拿走兩盞蠟燭後剩下的六盞蠟燭,也和醒時世界一樣保持著奄奄一息地樣子。


    等等。博德迴頭看了看盒子,摸了摸身子,在一團布料裏發現了那個果實。


    這果實怎麽變得這麽小了?不過看起來還算健康......隻是,想進一步觀察,需要在夢界找一個“不那麽穩定”的地方,也就是說,酒館這兒,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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