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啊!”朝顏突兀地打破寂靜,神情淡然,聲音清脆。


    贗品臉色一變,皺著眉頭似乎很是不解,“你知道?你沒什麽想法嗎?”


    “我能有什麽想法?厭惡他,拒絕他?”朝顏對贗品的行為感到困惑,“你想要看到我什麽反應?”


    “他心思這麽齷齪,你為何沒有絲毫反感?”難道不應該痛罵他嗎?


    朝顏冷聲嗤笑:“你搞錯了吧,你是有自主意識的,怎麽可能原封不動地將阿辭的心思模仿出來?”


    “你說他齷齪,難道你沒有將這份心思扭轉成你想看到的畫麵?”


    在這裏冠冕堂皇地看熱鬧,真難為他自導自演了!


    “還有,”朝顏注視著贗品難看的臉色,意味深長地笑道,“你沒有看過我的心思嗎?”


    “你不如比較一下,到底是誰比較齷齪,或許,是我更勝一籌呢?”


    還可以這樣?


    這樣直言不諱,真的是一個女子的作風嗎?


    司空彬彬已經快被朝顏的話搞傻了,他視線一轉,看到微生辭眼中的舒爽笑意,突然覺得,齷齪這個詞,在這兩人心中,恐怕不是貶義詞。


    “那個……”司空彬彬看向贗品,喏喏出聲,“你還是變迴宿妄佛吧,頂著我兄弟師尊的那張臉,怪別扭的。”


    原來是宿妄佛。


    朝顏想起,司空彬彬的眼睛可以看破一切假象,這是他最大的長處,也是楚君涯願意帶著他的原因之一。


    原書中沒有解釋他的眼睛為何如此奇特,但司空彬彬確實無數次帶著隊友逃出過幻境。


    “方才扯我神魂的也是你?”朝顏陰惻惻道。


    宿妄佛恢複本相,眼眸狹長,腦袋光滑,穿著一身灰色袈裟,薄唇微勾,聲音輕緩:“多有得罪,還請施主見諒。”


    “不見諒!”朝顏還記得神魂拉扯時的疼痛,不客氣道,“你多冒昧啊,你說見諒就見諒啊,你以為你是誰?”


    她神魂都要被生拉硬拽出去了,還跟她說見諒,那不能夠!


    一縷寄存在佛像中的神識罷了,朝顏長劍直指宿妄佛,輕抬下巴:“補償!”


    宿妄佛揮手拂開白霧,指向佛台之上的棺槨:“裏麵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


    朝顏視線看向純金棺槨,棺槨被墨蓮寶座擎著,前方是寶石鋪就的階梯。


    朝顏心氣不順,刺了句:“你們墮佛都是這麽奢靡的嗎?”


    宿妄佛:……


    倒也不是吧……


    見宿妄佛吃癟的表情,朝顏冷哼一聲,踏上佛台。


    她盯著棺槨打量一番:“裏麵是你的屍身?”


    “非也,本座尚在人世,那不是本座的棺槨。”


    “扶疏女帝的嗎?”朝顏脫口而出。


    宿妄佛神色恍然,片刻後道:“施主,打開吧。”


    朝顏抿唇不語,素手放在棺蓋上,正要推開,便見一道紫影襲來,直接挑開她的手。


    女子身形嫋嫋,長發及腰,頗有種楚腰衛髻的味道,即便戴著麵紗,也能看出她的傾城之姿。


    女子聲音淩厲,帶著怒氣:“宿妄你瘋了!”


    宿妄佛妙容沉靜,尖俏下巴微頷:“鳳姑娘,您失態了。”


    鳳憶聞言,眼眸溢上不滿的神色:“關你一個禿驢什麽事!”


    朝顏望著近在咫尺的女子,突然覺得心口酸澀,一種久違的熟悉席卷心間。


    她是黎渺的朋友。


    “鳳憶……”朝顏幾乎難以自抑地失聲喚道。


    鳳憶的身影驀地怔住,隨後猛地轉過身直視朝顏:“你……”


    不對,不是!


    朝顏和鳳憶同時迴過神,又同時後退了一步。


    鳳憶搖著頭一步步後退,眼中掀起滔天的風浪:“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朝顏站在原地,迴想起夢境裏的身影,喃喃道:“黎渺啊,你忘了嗎?”


    “你記起最後一世了?”鳳憶瞪大了雙眼,突然衝上前扣住朝顏的肩膀,激動地晃著,“渺渺!你棺槨都沒有打開,怎麽會記起來?”


    朝顏被她晃得瞬間清醒:“我是朝顏,不是渺渺。”


    “你撒謊!”鳳憶神情明顯陷入執念,“渺渺是你,朝顏也是你!”


    “鳳憶!”宿妄佛的聲音攜著厚重的梵音穿過鳳憶的耳膜,“你冷靜一點!”


    鳳憶打了個激靈,視線清明時,猛地放開朝顏,急促喘息了兩下,快速調整好情緒,嘴角艱難地扯了抹笑容: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


    她看向朝顏,眼中似乎掩藏著漫天的悲慟:“真的對不起。”


    朝顏看著她時而冷靜時而激動的樣子,心底的酸澀愈發濃鬱。


    事已至此,已經沒必要去扶光國驗證了。


    她的前世就是黎渺,鳳憶是不會認錯人的。


    隻是,她還有疑問,看向微生辭,問道:“他呢,是萬俟啟嗎?”


    “你不是已經確定了嗎?”鳳憶如此迴道。


    “可是,那時候他還在……”朝顏驚疑道。


    “還在神界是嗎?”鳳憶朝她眨了眨眼,看向微生辭:“聖君可還記得,四十年前喝了杯闌夕賜予的玉蘭釀,而後一覺睡了二十多年?”


    微生辭聞言,挑了下眉,篤定道:“你在玉蘭釀裏做了手腳?”


    “沒錯,放了點藥,取走你一片神魂,去人界走了一遭。”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朝顏覺得鳳憶的想法奇怪極了。


    鳳憶搖頭道:“受一位故人所托,還望聖君莫要怪罪。”


    微生辭好整以暇地笑道:“不會。”


    怎麽會怪罪呢,若不是在前世走一遭,小喇叭恐怕還要更晚才會開竅。


    “隻是不知為何,我想將這片神識還迴去的時候,居然憑空消失了。”鳳憶聳了聳肩,“還好陰差陽錯迴到聖君的身上。”


    朝顏和微生辭對視一眼,朝顏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係統啊係統,你可是害慘了我!


    怪心虛的呢,嗬嗬。


    “我為什麽不能打開棺槨?”朝顏轉移話題。


    鳳憶直接推開棺蓋,看到裏麵果然空無一物,失笑道:“果然不見了。”


    “這裏麵塵封著你身為黎渺的記憶,但你也看到了,不知道被誰悄無聲息拿走了。”


    係統!


    如果不是係統方才幫她震退宿妄佛,因而受損正在修複,她一定會把它翻來覆去地罵!


    此時的朝顏,完全不知道係統並沒有受損,而是鵪鶉一樣躲了起來,至於躲誰,那就不好說了,畢竟做了虧心事,偷了人家的東西。


    “可我不是現世中人。或許不是你要找的朝顏。”朝顏想到自己穿書的事,如實道。


    “你之前所處的世界乃三千小世界中的一個,多的我不能說,我一個算命的,最怕泄露天機。”鳳憶道。


    原來,她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前世經曆的一切,就像曆了一場劫。


    她驀然感覺世界顛倒了,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理了下思緒,她直視鳳憶的雙眼:“所以,扶疏也是我的前世嗎?”


    “不是。”鳳憶篤定道,“你隻是我的朋友,不是扶疏。”


    “把你的記憶放在這裏,是因為這裏安全。”


    說謊!


    朝顏麵無表情:“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


    鳳憶苦笑道:“不管你信與不信,你隻是朝顏。”


    朝顏涼涼道:“哦,我不是黎渺嗎?”


    鳳憶頓了一下:“是也不是。”


    “轉世之說,並不是簡單的前世今生那麽簡單,朝顏,你去幽冥界看看,就知道了。”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朝顏聽得一知半解,但見鳳憶的神色如此篤定,她就知道還是自己想多了。


    想不通的先放一邊,朝顏看了眼四周,問道:“有什麽寶物是我可以拿走的?”


    宿妄佛之前拽過她神魂,她是個睚眥必報的,不讓他脫層皮就不是她了。


    宿妄佛悲憫的笑容僵在嘴角:“隨便。”


    “好,爽快!”朝顏把手放到純金棺槨上,下一秒就被收進有雪鐲。


    宿妄佛的神情堪稱吃屎:“不是吧,棺槨也要拿?這可是棺槨,不吉利啊!”


    “怕什麽!這一屋子,兩個魔,一個墮佛,暗處不知道還有多少鬼魂,一個沒放過屍體的棺槨,幹淨得很!”


    朝顏對角落裏當透明人的喬織夢三人招招手,熱情笑道:“別客氣,宿妄欠我的,想拿啥就拿走!”


    司空彬彬眼神唰地亮起來,摩拳擦掌熱血沸騰叫囂著……趴上了穹頂。


    “君涯君涯!快點接著!”


    他拿著匕首一摳一個準兒,寶石叮叮當當往下掉。


    楚君涯目瞪口呆地在下麵拉開衣擺跑著接。


    喬織夢扶額,無奈罵了聲笨蛋,飛出一張流雲毯墊在下麵。


    鳳憶、宿妄佛:後悔了,怎麽辦?


    朝顏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衰神雖衰,但運氣嘎嘎好啊!


    微生辭立在她身後,輕聲問:“你為何如此輕易就接受了黎渺這個身份?”


    朝顏笑容微斂,對上微生辭的雙眼,緩緩道:“因為你是萬俟啟。”


    鳳憶的神通廣大是她沒想到的,但鳳憶能將微生辭的一縷神魂放入輪迴陪她走一遭,又助黎渺完成心願,這就是她接受的原因。


    微生辭作為萬俟啟,給了她前世不曾得到過的愛意,是她珍之重之的。


    她始終都是她,黎渺是她,前世的朝顏是她,現在的小喇叭花也是她,不能因為身份不同,曆經過不同的人世就渾渾噩噩地否認自己的存在。


    那是親身經曆過的兩世,她始終都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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