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至,闔家歡!公主府內正忙得熱火朝天。蕭管家見大門兩邊空空蕩蕩,便急匆匆的趕往後院,一腳踹開房門。


    “小王八蛋,還睡?快給我起來。”蕭管家一把掀開被子,無賴仍舊迷迷糊糊地睜不開眼。


    “我讓你做的桃符呢?”


    無賴‘恩恩’兩聲,扯過被子繼續睡。蕭管家氣得拿起劈柴刀就要揍他。他迅疾跳下床,朝外跑去。“蕭老頭,我要去告訴小美人,你要殺人。”


    蕭管家拿著刀在後麵追至柴房。無賴在裏頭扒拉著柴堆,一會兒掏出兩塊兒木板,遞給他。


    “呐~你讓我做的桃符,長三尺,寬五寸,上麵的神荼和鬱壘我都畫好了。”無賴伸出手,勾勾手指,“你是不是該獎勵我啊?這玩意兒我可是畫了整整兩天。”


    蕭管家揮刀劈來,他輕巧躲過。


    “不學無術的小子還會做這等難事兒,貪財好色,沒劈了你就不錯了。”


    蕭管家嘴上罵著他,可眼裏都是讚許之色,這神荼和鬱壘畫的十分傳神。簫管家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伸手揪著他的耳朵,走向大門,邊嘮叨邊用力。


    “小王八蛋,把桃符給塞在柴堆兒裏,虧你想的出。這桃樹可是五木之精,能壓伏邪氣,製百鬼,保平安。傳說神荼和鬱壘執鬼喂虎於桃樹下,所以在桃符上畫二神,懸於門前可鎮鬼驅邪,你...”


    他瞥了眼無賴,發現他一路上哼哼唧唧喊疼,結果卻看著府裏的丫鬟傻笑,蕭管家用力一扭,他叫的更大聲了。


    “疼死了,蕭老頭,快放手。”他掰著蕭管家的手,可他的手就像塗了蜜汁,怎麽也掰不開。


    “小王八蛋,老夫和你說話竟然不聽,不好好管管你沒家法了。”說著蕭管家迅捷伸手,折下身後一截竹條,毫不留情的向他抽去。


    “叫你不聽話,該打!叫你不敬神明,該打!叫你好色,更該打!”無賴大叫求饒,可無論他往哪兒跑,蕭管家都能快他一步攔住他,接著就是雨點般的竹條抽在身上,啪啪作響。一個跑一個追,就像尋常父親教訓頑劣的兒子。


    “蕭老,您就別和他計較了,時辰快到了,還是去掛桃符吧,我來幫您教訓他。”正好雲迦安和荼蘼出來,見此就來勸道。


    蕭管家哼了一聲,拿著桃符走了,“小王八蛋,以後聽話點!”


    “呸,我就不。”無賴不怕死的頂嘴,眼見蕭老握著竹條又要打來,他一溜煙的跑進屋。


    無賴絲絲哈哈的揉著被打的地方,滿臉委屈。


    雲迦安噗嗤一笑,“別裝了!蕭老要是真下狠手打你,你還能站在這裏?他是心疼你像個孩子似得總闖禍,怕你這性子會惹麻煩,想教訓你讓你收斂點。”


    “哼~臭老頭!他就是閑得慌,找我茬兒呢。”


    她知道無賴嘴硬心軟,他的本事可比蕭老厲害,要真想躲還怕躲不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她收起嬉笑,正色道:“你把趙氏安頓到哪兒了?那些事兒查的怎樣?”


    無賴抱臂倚在榻上,桃花眼微動,風流盡顯,提著嘴角小聲道:“將她安置在福街巷的第三間屋子裏,安全的很。況且我查到誰是她的背後主使,就等今晚宮宴,你去向皇帝告發了。”


    “趙氏安全就好,今夜帶她進宮。”


    無賴微微轉頭,看向左後方,隨即點點頭,一抹身影消失在門外。二人相視一笑,魚,上鉤了。看了這公主府裏,不幹淨。


    “哎!那個屠蘇酒和和椒柏酒都準備好了嗎?”


    蕭管家忙前忙後,荼蘼端著桃湯在桌上擺弄著,丫鬟們端著一壺壺的酒和一盤盤的糕點進正堂。


    蕭管家握著竹條指揮道:“屠蘇酒放哪兒,椒柏酒放後麵,桃湯圍一桌,糕點供起來,快點,磨磨蹭蹭。”


    他見誰動作慢了會抽一下,但並不用力,隻是警戒作用。忙了許久,一切都安排妥當。府中的下人去除一半迴家過年的,其餘都換上新衣,塗脂抹粉,頭戴花絹,簪新冠,各各笑顏如花,麵帶喜色。


    蕭管家高聲道:“因公主明日在宮中,故而提前。長幼尊卑悉正衣冠,以次拜賀,進椒柏酒,飲桃湯,進屠蘇酒,膠牙餳,下五辛盤。椒是玉衡星精,服之令人身輕,;柏是仙藥,治百病;桃是五行之精,驅邪製百鬼。開始~”


    所有人開始依次給雲迦安拜賀,她給每人散發些紅錢和小物什,拜賀完了就入座宴飲。


    “各位在府中,想必也是衣食無憂。新年圖個喜慶,那些小物什還希望你們喜歡。多勞者多得,蕭老和荼蘼姐姐自然是要禮厚些。”


    “多謝公主賞賜。”眾人道。


    雲迦安突然話鋒一轉:“人貴忠義二字,天下人一般無二皆有一顆心,若侍二主怕是要不夠用的。”


    荼蘼無意手一抖,桃湯灑了些出來,濺濕了裙裳。


    雲迦安掃了眼眾人,畢竟尊卑有別,她說了些祝詞就給無賴使個眼色離開了。府中大小事務都教給蕭老處置。


    門外早已準備好馬車,雲迦安和荼蘼、無賴上車向福街巷駛去。


    “公主,不是要進皇宮嗎?去街市作甚?”荼蘼不解問道。


    “去找趙氏!”


    馬車停在一戶民宅前,無賴下車,‘鐺鐺’幾聲,敲擊著木門。門吱嘎一下開了,是一老仆。


    無賴吩咐道:“把她帶過來。”


    老仆點頭,去內室將趙氏帶出。她依舊是那身水紅留仙裙,隻是頭上多了個紗罩。


    “這是怎麽迴事?”無賴指著紗罩問。


    “奴家感染了風寒,吹不得涼風。”


    趙氏交疊著雙手,躡手躡腳的隨他登上馬車,向雲迦安施禮後端坐車中。車內飄散著若有若無的香氣,這使得雲迦安感到踏實,那是無賴身上的氣味和送他的香櫻所散發出的。


    新年裏百姓都在家中,此時已是傍晚,天色灰暗,浮雪迴旋翻飛。馬車剛駛出福街巷,要轉彎進入大道,忽然馬受驚不安的來迴踏步,不願再前行。車夫正賣力抽打它,一躍而出十幾名帶刀蒙麵刺客,將馬車團團圍住。


    最外圍的刺客,點地飛起站在第一排的肩上,將弓箭拔出,點火,火箭迅疾射向馬車,車夫及車內人同時破頂而出。無賴抱著雲迦安,荼蘼抱著趙姨娘,馬車夫從車底也抽出一柄長刀,馬車瞬間被熊熊大火吞噬。


    “上!”


    帶頭的一聲令下,刺客向他們衝去。刺客們分批應付無賴和荼蘼二人,漸漸見他們打散,雲迦安和趙姨娘單獨被逼角落。一名刺客退到街對麵,以攤鋪遮擋自己,彎弓搭箭,‘嗖嗖’兩聲,兩支利劍向趙姨娘飛去。她偏了偏頭,躲過一隻,可另一隻來的太快,刺穿她的肩胛骨。


    趙姨娘吃痛咬牙挺著,拉著雲迦安躲在攤鋪底下。刺客們武功高強,荼蘼為保護雲迦安多處受傷,而車夫已倒在血泊中。


    雲迦安對著虛空,大叫:“花狐狸,快出來。”


    咻得一聲,從後躥出一花紅的小影子,快如迅雷,伴隨著‘唧唧’的叫聲,穿梭在刺客中。那些人迅速改變戰略,分出一批人專門圍攻花狐狸,另一批人纏鬥無賴和荼蘼。


    他們快撐不住了,無賴仰頭吹了聲口哨,空著飄散著紅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臨空降落四名女子,三名黃衣,一名彩衣。刺客有些詫異,隨即揮刀向她們砍去,毫不留情,但刀舉在半空中動不了,像是被定住了。


    “糟了,粉有毒。”一名刺客叫道。


    隨即三名黃衣女子迅捷出手,刺客們都被一掌擊飛。


    一女子嗤之以鼻,揮刀指著刺客,“無知鼠輩,這是用千年鬆香做的三名香!隻不過加了些丹砂和曼陀花粉,用在你們身上還真是浪費!”


    刺客漸漸開始臉色泛黑,他們扔出幾顆雷炎彈,砰砰幾聲,騰起一陣煙霧,擋住女子的刀鋒,消失在巷中。


    花狐狸眨巴著精靈的小眼睛,咻咻躥到雲迦安懷裏,蹭蹭她,以此來表達久別重逢的喜悅。


    那彩衣女子身披精麗羅衣,衣袖翩躚迤邐可人,纖步淩波像輕雲籠月。瓊瑤做骨,冰雪化肌,明眸轉盼如秋水,顧盼流轉娟媚入骨!可謂芳華蓋世之絕色!


    雲迦安一時看的呆了,直直的站在那兒,一隻火箭從對麵射來,趙姨娘起身將她推倒在地,一箭射中她腹部,火焰順著衣裳燃燒起來,雲迦安急忙撲過去,拍打她身上的火焰,而那個射箭的刺客早已逃之夭夭。火熄滅了,可她整個人開始發黑,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紗罩貼在臉上沒了起伏。


    “你讓我來,就是救這麽個呆子?”那彩衣女子眉頭皺的緊緊的盯著滿身汙水的雲迦安和趙姨娘。


    無賴沒時間理她,探了探趙姨娘的鼻息,搖搖頭。吩咐道:“沫兒,煙兒,榭兒,你們將她埋了。采靈,你將她帶來。”


    名叫采靈的彩衣女子不耐的拍拍手,從福街巷中走出一水紅深衣的女子,正是趙姨娘!


    荼蘼簡單包紮完傷口,詫異道:“這是怎麽迴事?那死去的...”


    三人抬著死去的‘趙姨娘’消失在巷中,風吹落她的紗罩,露出真容,是一陌生女子,瞪大著瞳孔,嘴角留下烏血。


    “好好安葬她,給她家人豐厚的安置金。快去皇宮吧,宮宴就要開始了。”無賴有些沉重的開口,那畢竟是采靈一手栽培出來的。


    一輛掛著風鈴的馬車叮叮當當駛來,荼蘼和趙姨娘先上了車。


    采靈嘟著小嘴,一跺腳,嬌聲嗔道:“你就這麽把我丟下?哼!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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