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不如我來幫你說!你是大娘安插在王府的細作,必定已將此事告知她,你隻是一粒棋子,大娘不管你的死活,所以你將籌碼壓在我這。”


    趙姨娘絞緊衣袖,手指關節泛白。


    “慶王冷血無情,對後院妻妾殘忍,下人也是恭恭敬敬。還有誰敢找死的偷東西?說謊,也得有點分寸。至於那個下毒之人...就是你!”


    雲迦安死死的盯著她,這是一場賭博,她賭那人就是趙氏。


    趙姨娘氣息紊亂,衣袖捏的越發緊,額上也滲出細細冷汗。她,露出馬腳了。


    “你下毒殺害我二姐?是害怕慶王殺你才來我這兒尋求庇佑?趙氏,你好大的膽。”


    雲迦安掃了眼荼蘼,她默契的點點頭,用手作刀在她麵前做砍肉狀晃了晃,“哎呀,上次府裏被抓到的叛徒,不如實招供,就被淩遲處死,活活的一刀一刀割了兩個時辰,血流滿地,慘絕人寰。反正再來一次也不嫌麻煩,公主,您還有事兒呢,就別浪費時間了。”


    “好!荼蘼,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趙姨娘尖聲打斷她:“我說,我說。”她本以為來找雲迦安可以求她庇佑,沒想到和木紫心是一路貨色。


    “再給你一次機會,本宮不殺你,若是你再說假話...”她哼笑一聲,“慶王可不缺這麽一個妾室。”


    她並無殺心,但對於這種急於求生的人,死,是最好的催化劑。因為他們極度自私,膽小懦弱且貪生怕死,為此會不惜一切代價,包括忠誠!


    荼蘼將她扶起,坐迴凳子上。她猶豫半晌,結結巴巴道:“我是太尉府的丫鬟,大夫人將我帶迴,教我琴藝,將我送進翠影樓,命令我接近慶王。我照做了,也成了妾室,傻傻的以為爺是真喜歡我。”


    她的神色有些迷茫,或者說是落寞。


    “直至有一日我看見爺書房的女子畫像,才明白我不過是個...是個替身,我的眉眼與那女子十分相似。而府中的美姬皆是與她有所相像的。”


    難道畫中女子就是琴韻?


    “那女子是誰?”


    “看不清名字,那兒遇水化開了。”她接著說:“大夫人擔心雲王妃會遭到毒手,命令我先下手為強,殺了慶王,我不敢抗命,又恨爺的薄情寡義,所以去迴**堂買了毒藥,加在爺用的茶水裏。可他發現了,將茶送給王妃喝,我發現之後立即趕往王妃院子,可還沒進去就被人給打暈送迴我自己屋中。第二天,王妃就開始不正常了。我猜測鬧鬼一定是爺安排的,而且我買的那毒是紫附誅!”


    “紫附誅?你怎會知曉?”雲迦安好奇她是怎麽知道的?


    “是木司園!藥堂裏的毒藥就是她弄出來的,並且她在慶王府花園內種了一大片,每日都用墨梅和紫附誅研磨的粉末給新王妃沐浴,而紫附誅是大毒。”她抬眼看雲迦安,如她所願從中看到了驚詫與恐懼。


    沒想到她竟然用紫附誅沐浴,無異於慢性自殺!不對!有問題。


    “你怎麽知道她給離王妃用這個?而且紫附誅可不是一般人能認識的,藥堂更不可有的賣。”


    趙姨娘低眉猶豫一會兒,就已經泄漏她有問題。荼蘼抽出袖中匕首逼近趙姨娘,閃著森森寒光,令她一哆嗦跌坐在地。


    “別動手。木紫心發現是我下的毒,所以要挾我,讓我給離王妃下毒,可離王妃沒死,而且刁難木紫心,木紫心為了不被逐出府就設計用紫附誅和墨梅給她沐浴。現在離王妃將死,又是我給她研磨的花粉,木紫心要讓我來背黑鍋。所以我就逃出來了。公主,求您救救我。”


    她急急忙忙一口氣說完,聲音帶著恐懼,人在求生狀態下是沒有時間去撒謊的。


    “我知道了,你先安頓下來,接下來的事兒我來處理。”


    她派人安頓趙姨娘,趙氏離開時提醒雲迦安,“公主,您要小心了,妾身不過是塊搭橋板。”


    雲迦安沒明白她的意思,她急忙去找無賴,總感覺有事要發生。


    木紫心趕到迴**堂,但藥堂早已關門,隻留一塊兒門板孤零零的歪斜在門縫處。她推開門板,從中鑽進去,直接掀開簾子,幾步跨進內堂。她見表哥還在床上坐著美夢,一把扯開被子,道:“出事了,你還有心思做夢!”


    “誰啊?正夢到美人呢~”他迷迷糊糊扯過被子又要睡去。


    木紫心恨鐵不成鋼,拿起架子上的一盆水朝著他就破了過去,他一激靈蹭的從床上跳下來,胸前衣服濕了一大片。他正要發怒,看清來人後,冷靜下來,“表妹,你這是做什麽?大冬天要凍死我不成?”


    “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睡得著,我看你到時候掉腦袋了,還睡不睡!”


    他裹著一床幹被子,問:“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掉腦袋?”


    “趙姨娘跑了,她一定是聽到我要拿她做替罪羊的事。立刻派人去找她,然後殺了。否則你我都要完蛋。”


    他懶懶的坐迴床上,打著哈欠,“我為什麽要完蛋?我又不認識她。”


    木紫心氣的直搖頭,“那趙姨娘就是從你手上買紫附珠的婦人,而她買去害死了雲王妃,她現在逃了,一定去找雲迦安了,若是她把一切都告訴雲迦安,你能逃得了幹係嗎?”她來時想了一路,如今能幫趙姨娘的隻有雲迦安。


    “可這殺手也不是說有就有啊...”他幹搓著手。


    “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木紫心狠狠地塞給他一袋銀子,“明天之前殺了她。”


    他喜滋滋的握著銀子,“得咧!保證做到。”


    木紫心懶得理這個好吃懶做的表哥,急忙趕迴王府,出來久了會引起懷疑。


    等到木紫心離開,表哥拿著銀子就去往翠影樓那個醉生夢死的銷金窟,將找殺手的事兒拋在腦兒後。“有錢不逍遙,偏要去殺人,有病!”


    “爺,趙姨娘早晨匆忙去了長寧公主府,至今未迴。要不要派人接她迴來?”蘇老向慶王稟報。


    他提高聲調哦了一聲,摩挲著衣袖上的繡花,嘴角上揚,“不用接,真是天助我也!去動手吧。”他正發愁該怎麽讓雲迦安和六妹牽扯在一起,這下子算是有辦法了,還好當時沒直接殺了趙姨娘,留著她一條命,如今派上用場了。


    蘇老精明一笑,從小看著他長大,一句話,一個眼神已經能明白他的意思。


    雲迦安在柴房找到無賴,將趙氏的話複述給他聽,說完後問道:“你說她這次來真的隻是想讓我救她?”


    “她話中真假無從得知,但她這麽急著來求救,那要殺她的人一定已經開始準備了。”無賴轉了轉手中的柴,用斧子將它劈成兩半,扔進柴堆裏,“我有辦法讓要殺她的人出來。”


    兩人低語幾句,雲迦安配合點頭。“好,就這麽辦。”


    在窮山絕頂之上,矗立著一座巍峨宮殿,向外散發著幽幽藍光。它背靠高聳入雲的絕山,麵向南。而真正讓人膽戰心寒的是它根本沒有路,宮殿下紮根的不是土地而是茂密濃盛的參天古樹,枝幹遒勁若數十人粗壯;枝葉鋪張、層層疊疊,若草原綠毯席卷天涯;低頭隻能看見蔓延的濃綠和漂浮的雲,高千丈,唯一的路就是與山同生的樹幹。除了大神官和近侍,沒人能上的來,這就是神宮!神宮腳下是皇宮以及南國都城,而絕山背後則是聖林。


    神宮外青鬆層疊,附著素雪,風聲唿嘯。夜色清明,星光耀空。


    大神官沐浴完,緩步走上天台,桌上的白玉龍紋熏香爐中嫋娜著輕微的煙,是昇霄靈芝香。他將蓍草擺放在玉盤中,對著星象開始卜筮。六根藍光蓍草,各三根為一局,前局錯開一層,皆右向。


    窹麵從後走來,給他披上披風,“公子,怎麽樣?”


    大神官紗罩左右晃動幾下,纖長勻稱的手指指著夜空中的星位,淡然道:“前局對虛、危二位;後局對室、壁二位。但彗犯虛、危,近不移,主西方難,臣反。且白氣入七星主王室死喪!”


    大神官遙望著西方,那正是迦安所在,恐怕又有麻煩了!皇宮裏要出事。


    窹麵不知他在想什麽,感受到他周身的孤寂,以為他在想琴韻,勸道:“公子,逝者安息,生者釋懷!琴姑娘也不希望您活在痛苦中。生老病死,興衰榮枯,乃是天道循環,人力不可逆!為何不珍惜眼前人?”


    大神官身姿挺拔,緩緩轉過身來,清冷的聲音中罕見的帶著不屑,“天道循環不可逆?上天給過我選擇的機會嗎?為何我要從開口說話起就背負神官這樣重任?有人關心過我嗎?不,他們看到的都是天意與尊榮,我為南國付出的夠多了。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複活她!”他停頓一下,有意無意的對著寤麵道:“若有人阻攔,則神擋殺神,佛擋**!”


    寤麵垂著頭,心中有些忐忑,“既然要出事,您要去宮裏嗎?”


    顏盞點點頭,迴屋中收拾包袱。窹麵跟上去,好奇道:“公子,明日就是新年?你現在就要出去。”


    顏盞收拾好,抬起紗罩看著她,道:“你留下,我去辦點事。”


    窹麵伸手攔住他,“我和你一起去!萬一有事也有個照應。”


    顏盞見她神色堅決,也不反對。二人從天台踏葉而下,積雪被簌簌震落,一藍一黑,從天而降,如神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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