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在子凰手心打著轉,啃著婢女才摘的葉子很是悠閑。


    石桌上的三個杯盞還沒有收拾幹淨,立在一旁的婢女善會察言觀色,主子不發話,她也就隻是遠遠站著,安安靜靜沒有上前的意圖。


    天色一點點的被染成墨黑,酒意也跟著散了七八分,子凰終是下定了決心,提步向大哥院子裏走去……


    黎淵很鬱悶,從荒丘帶迴來的書籍摞了一屋子,他粗粗的翻閱後,並沒有任何一本提到改變血液的方法。


    這也就是說,這屋子裏白來卷竹簡,他要一一翻閱,而且是逐字逐句的翻看……


    哪怕生死攸關,他不愛讀書的性子一時半會兒要糾正過來,也委實難了些。


    得虧老歐跟了來,顫顫悠悠不輕不重的說了句:“公子,早些看完,我家少爺也能早些安心。”


    隻一句,就讓屁股長刺的黎淵老老實實的粘在了座位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熬了一日一夜,總算是找到了一絲蛛絲馬跡。


    那是一卷阿爹的手劄,初看並不特殊,不過是記載了一些黎族的日常起居,但細看之下,黎淵就發覺了不對勁。


    這竹簡,不止是卷長,便是其中竹片的厚度也較之一般的更厚實些。


    黎淵向來精怪,既然起了疑,稍一琢磨也就發現了其中的關竅。


    他拿了匕首在竹簡底部細細的剔了幾下,果然刮下來一層同色的蠟封。刀尖往中間一刺一挑,竹片子上下一分為二……


    黎淵嘖了一聲,歎了一聲阿爹好心機後,就著卷軸細細看了起來,不看還罷,一看之下,心內如起了驚濤,將自己從出生以來的所有太平光景,粉碎的一幹二淨。


    黎族本就是九黎部落的一個旁支,按理說,蚩尤刀作為苗王戰神的兵器,原是輪不到黎族來設祭壇的。


    可但凡神器,都有自己的氣性,便是故主不在,偶爾興致來了想往凡世逛一遭,也會自行擇主。而黎淵,便是他擇的主。


    黎淵總以為自己是出生在深秋,但其實並不是,他真正的生辰是在五月二十六,九黎苗王蚩尤出生的那天。


    也不知是不是出生的時辰剛好,還是旁的什麽原因。反正,還在阿娘肚子裏的黎淵就這麽被選中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命硬,巫醫在竹樓門外守了兩天,黎淵愣是橫在那裏不出來,眼看著就要母子俱喪,一屍兩命了,蚩尤刀破界而出……


    說的邪性些,黎淵簡直撐得上是蚩尤刀親自接生的。


    那本就是魔刀,煞氣太重,雖無惡意,但引血的刀槽閃著紅光,一閃一閃的到底駭人。


    黎青之雖對祖先之物敬畏有加,可也擔心它折了黎淵的壽,便是不折壽,光這麽杵著也是嚇人。少不得去請了九黎的長老來,將這寶刀請迴去。


    九黎倒是派了人來,來的還是這一代的巫王,對著蚩尤刀三跪九叩,奈何這神器就是個強脾氣,守著黎寨不肯走,巫王沒法子,也隻得由著他去了。


    若隻是如此,黎青之倒也罷了,隻當是養個祖宗,偏生這刀惹了人眼,隔三差五的就有人來惦記。


    黎青之修為不弱,黎族裏的人又各個精幹善舞,雖是覺得麻煩,但最初幾年倒也還算不得什麽大事兒,蚩尤刀除了閃閃紅光也不見什麽旁的舉動,彼此相安直到黎淵六歲。


    黎淵的天分是自小就有的,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能點著手指讓周邊的動物聽他指揮。


    那個時候黎青之就明白,九黎的天或許要失了太平了。


    那一年,黎淵原是要選佩刀的,也不知哪裏衝來了一群人,旁的不問直取黎淵,阿娘和阿姐就是在那一次衝突中,為了護他雙雙去世。


    那是黎淵第一次握刀……


    自那之後,蚩尤刀就被徹底的封在了神壇之上,作為聖物,逢年過節的拜一拜。


    自此,就有了神刀每月一鬧,唿靈喚伴的尋主故事。


    而失了阿娘阿姐的黎淵,此後也並沒有得半分安寧,九黎境內,最不缺毒物,而黎淵就在各種莫名其妙出現的毒物中一次又一次險些喪命。


    黎青之萬般無奈之下,隻得開始給黎淵喂草藥,調理骨血。他本是巫醫聖手,正的偏的雜的樣樣精通,倒是將黎淵弄出個百毒不侵的身子。


    而後,為了緩解黎淵和這刀之間的牽絆,或者說讓這刀重迴九黎,黎族舉族外遷,踏入塵世。


    ……


    往事浮生,迴憶不過短短幾字……原來,自己才是這一切的症結……


    黎淵閉了眼,合上書簡,沉默良久,將藥草的名字在心裏牢牢記下。


    ……


    言子軒的屋子裏少有的燈光通明,顯而易見,這是在等著自己。


    子凰推門入院,由婢女引了直往正屋去,正碰見大哥執壺注水,親沏了一碗茶給自己。


    子凰笑:“大哥果然等著我呢。”


    子軒點頭:“自然,就像三弟知道我會等著你一般。”


    子凰看著兄長將仆從遣散,支著額去晃杯盞裏的茶,全沒了往日的恭敬:“天色已暗,哥哥有什麽想問的隻管問,隻是,再不要同我說什麽要找誰,複活誰。畢竟,我不是二哥。”


    子軒挑了挑眉,一個姿態看去,倒與子凰有了七八分的相似:“這話大哥倒是不懂了,我本就是想找你來問這事兒,你怎麽反而讓我談別的?”


    子凰:“大哥不懂嗎?”論打機鋒,子凰不見得會輸子皓,但麵前的是自己的哥哥,子凰實在不想耍那些心眼。


    他開門見山道:“那好,我們先從哥哥種的這珠蘭花開始,從我那日踏進這個屋子,哥哥特意將我注意力引向那花我開始。”說罷,他將捏在手中的帕子打開,一朵摻了汁液的糜爛花朵躺在上麵,絲毫看不出原來高雅的樣子。


    子凰目光黯淡:“大哥,我知你恨我,但我不知,你竟恨不能殺死我。”


    子軒搖搖頭:“好弟弟,我可從沒有這樣想過。”


    子凰:“是嗎……”他的語氣有些低落,難得的帶了幾絲迷茫“難道這花不是在闞悅被大哥殺死前就有了的嗎?或者,我該這麽說,闞悅的死,難道不是大哥故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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