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凰低了頭,他總以為醒來之後自己心腸硬了不少,可是,對這個哥哥,他始終有著虧欠,所以今日當著二哥的麵,自己沒有把話說穿,隻是,若是今夜不走這一遭,這兄弟的情誼如何不說,便是自己的心裏也過不去。


    “大哥,我知你心裏是真的有闞悅,若說你是刻意殺了她,自然是冤枉了你。可是,就算不是刻意,但你敢說,那日你失控,真的是被雅頌激了嗎?”


    子凰說的心累,將茶盞擱下,低了頭去看杯沿上的紋路。


    子軒聽他質問,也不惱,歎隻是認認真真的看了看自己這個優秀的弟弟,半晌,自嘲道:“旁人說你聰慧,我總是不服,如今看來,我是真不如你,無怪乎父母都寵你。可是……子凰,今日我隻問你,如果易地而處,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聽了這話,子凰似乎真的認真思考了下:“大哥,我不是你,我不知道我會怎樣。隻是,有些道理小孩都懂,這世間,條條陽關道,不必非要一條路走到黑。此路不通,另改他途,或者也是一種辦法。”


    “條條陽關道?”子軒呢喃:“子凰……我就知你會懂我。從前我沒有企盼,隻覺得自己大約一生無望,徒留破敗的身體苟延殘喘……可是黎族入世讓我看到另一種可能,他們不修靈不結丹,可照樣恣意張揚,行走如風,自由自在。他們能做到,我為什麽不能?”


    子凰搖頭,說得坦白:“大哥,我並不懂你。不過,若你想我幫你,就必須跟我說實話。兄弟之間,何必處處繞彎子。”


    子軒笑,這一迴倒是真的開門見山了:“確實,那日我會失控,除了雅頌外,有我自己的原因。這蘭草,是闞悅從別處探的偏方,給她方子的人打著的正是黎族的旗號。與藥草一同送進來的,還有一隻蠱蟲。”


    聽到此處,子凰終是抬頭對上可子軒的眼。


    子軒:“不用這樣看我,我雖複原心切,到底沒有冒失到那個地步。蠱蟲我一直沒用,幹涸的久了,似乎也是死了。但那能製幻的藥材我卻留下了。”


    他抬指敲了敲帕子:“你們總疑心我這屋子出了內賊,其實並沒有。那致人瘋狂的藥物,原就是我自己讓闞悅煉製的。”


    子凰點頭:“哥哥既要修複靈識,那製幻的藥物卻有什麽用?”


    子軒:“修複靈識?在五色嬰蓮出現前,我從來沒有那方麵的念想。不過是想練些能護身能製敵的藥物罷了。卻不想失了控。還害死了闞悅。”


    子凰:“所以,如今你找我,也不是要找迴闞悅,而是想……”


    子軒:“我不想找迴她。我是想找迴我自己……”


    子凰不說話,想法得到應證,他不但沒有半絲欣喜,反而有種莫名的心悸。


    子軒:“當日,黎淵以血畫陣,幫我續了靈,又取了五色嬰蓮替我聚靈,免了我每月的辛苦,行走也漸漸如常……我原以為這便是我這輩子的極限了,直到我看到寧追鳳。”


    他的目光陡然轉亮:“你知我如何猜到他是黎淵的?”


    子凰低聲道:“大約是氣息吧,大哥被五色嬰蓮滋養了兩年,自然是熟悉那樣的氣息的。”


    子軒:“沒錯,就是氣息!”他的語速一向是從容的,可現在卻有些罕見的急切:“你隻告訴我,黎淵這樣,是不是與你有關?”


    “不,你不用告訴我,我知道那定然是與你有關的。”子軒:“隻是我不明白,既然有這樣的法子,為什麽……”


    子凰接道:“為什麽父親沒有用是嗎?”


    子軒:“我原以為是黎族藏了一半,但你救黎淵的時候,黎族都沒了,事出突然,除了阿爹再不會有旁的人有這法子了。所以,我一直想不通,為何你都能做到的事兒,阿爹卻不肯為我做。”


    杯盞中的茶水已經半溫,子凰一口沒喝,畢竟,這茶不是那麽好喝的。


    “大哥,難不成你覺得,父親待你的心,還不如我待黎淵的?”


    子軒苦笑:“我不知道,我從來是個不中用的,有些事,實在無法揣測。”


    子凰歎氣:“哥哥,你原是長子,陪伴在父親身邊的時間也最長。不想你竟是這樣想的。”他將懷裏的紙條拿出:“法子都在上麵,大哥可細看看,到底是父親不願,還是不能。”


    說罷,他就起了身:“哥哥,做人有時候是很苦,但再苦,也不能迷了性子。哥哥大我十歲,有些道理,我不說哥哥都懂。隻是……”子凰頓了頓,許是覺得無趣,也不願再往下細說:“罷了,哥哥自己看著辦吧。”


    他將新得的花間醉放在了石桌上後,頭也不迴的離開了這院子。


    ……


    南方有石名染,石下有紅斑,乃龍三子嘲風心頭血所化,經千年,凝結成竭,驅災辟邪,散百毒。


    黎淵將這繪了嘲風竭的絹布攏進了袖子,拜別了老歐,帶著元寶獨自南去。


    認識子凰前,他從來都是一個人遊曆的,可近些年,兩人幾乎朝夕相處,此刻,身邊倒也是有伴,不過白胖胖一隻熊貓。這光景看著,倒比一個人時更加孤獨可憐。


    如今他離了雅頌駕馭不了大獸,能依靠的也唯有這個弟弟,說來也怪,換了骨血後,他的禦靈之術大幅下落,但蚩尤刀似乎還認得他。


    說實話,他是從骨子裏排斥這刀,說什麽認主,但他帶給自己,帶給黎族的除了災禍外,似乎再沒有旁的。


    阿娘阿姐身死,黎族被迫出世,後來又引了中原的覬覦,導致黎族……


    黎淵用手拍了拍腦袋,粗暴的將裏麵的祛除。不管如何,那刀定是要拿迴來的。


    可那是阿爹看重的東西,是九黎的東西,便是自己再厭惡,也不能任他流落在外。更枉論那刀還幾次三番救了自己的命。


    就此種種說來,自己實在沒有棄這刀不顧的道理。


    本是極遠的路,但元寶也不是什麽普通的坐騎,雖不如鯤鵬一躍千裏,到底還是快的,按次腳程,不出幾日便能到達染石。


    黎淵騎在元寶背上,有些後悔走之前沒朝子凰討些符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逆水行歌之鳳求凰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蚩少青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蚩少青陽並收藏逆水行歌之鳳求凰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