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不管白天還是夜晚,都是一樣熱鬧,離席的少年們,聚集在這兒歡笑打鬧。與寨子裏的巨大篝火不同,林子裏星星點點的都是熒光,應著漫天星河,給朦朧的夜色添了不少浪漫氛圍。


    黎淵拉著子凰,走的不大光明磊落,這原也不是需要藏著掖著的,如此謹慎看著倒是好笑。腕間的護腕冰涼涼的墜著,沉沉的分量隨著走動晃得人心不得安寧。


    正想開口,忽然一聲輕笑從身後傳來:“阿淵哥哥,你拉著言哥哥蹲在這兒做什麽?”迴頭一看,卻是抱著兔子的秀秀,想來也是散步過來瞧熱鬧的。


    黎淵不知懷揣了怎樣的心事,突然被打擾,心內到底有些急躁,奈何說不得惱不得,隻是傻愣愣的站著。


    秀秀尚小,哪懂得看人臉色,見他們不答也不多說什麽,隻把兔子往黎淵懷裏一塞,伸手就來扯子凰:“哥哥,哥哥,快跟我走罷,在這兒可沒什麽趣兒。”


    秀秀跑的快,身上的銀環叮鈴聲響,很是熱鬧,子凰猝不及防,看著握在自己腕間的那隻小手,生生忍了一掌打出去的衝動。


    子凰跟著身後,眼睜睜的瞧著那個肉圓兒似的小姑娘把人從自己身邊拽了開去,禁不住“嗐”了一聲,到底踱了跺腳,幾步追了上去。


    再往前一些,笑聲就越發明朗了,懸在林間發光的也不再隻是螢火蟲,紅綠相間的燈籠被人提了來,架在這桃紅柳綠的落花陣中。


    在一片歡笑中,似有男子女子輕輕的問答聲。


    隱隱約約像是一首首對歌。


    “落花纖重隨流水,遷鳥不負憑氣節,鳥欲銜花故裏去,不知花心隨鳥意?”


    男聲沉穩,帶了幾絲試探不安,便是夜黑瞧不見,也能揣測著這情深義重的男子模棱手腳的模樣。


    “庭前故雨打春葉,花自不語鳥自羞,願奴脅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


    女聲清越婉轉,倒是比男子的小意更大膽熱情。


    子凰第一次見男女把情意這樣不遮不掩暴露在人前。他到底還小,又不像別家子弟在這方麵早早的開了蒙,當下有些新奇懵懂,倒是認認真真的聽了那兩情相悅的詞。


    男子得了迴應,心內歡喜不已,在身後夥伴的推搡起哄下把早早備好的桃花枝珍而重之的放在了姑娘手裏。姑娘拿了花枝,倒起了幾分害羞,提了裙子旋了身隨著身邊一道的姐妹們跑開了。男子的穩重碎了一地,留在原地隻恁自傻笑。


    黎淵立在旁邊也顧不得拽子凰,笑得比誰都開心,哇的一聲鬼叫,驚起了林子裏的飛鳥:“雲霆哥哥,可快些追啊!不然,老婆可跑沒啦!”隻這一聲,仿佛往才靜了的人群裏丟了個響雷,又炸出一片哄聲,嬉嬉鬧鬧更是熱鬧了幾分。


    黎淵截了秀秀的道,還了兔子給他,去扒子凰,才想說些什麽,忽的聽到遠處傳來了幾聲驚叫,正是方才女孩子跑過去的方向,此刻正隱隱約約的透了紅光。


    “不好!”黎淵隻看了一眼,心內便有了十分明了:“是蚩尤刀!隻怕又引了山精野怪,來擾人清淨。”


    這蚩尤刀先前就聽黎淵提過,子凰此來拿野參,可謂無功不受祿,隻怕唯一能為黎族所做的也正與此有關,刀毀不得,眼下隻能驅散。立時也不猶豫,一手喚劍,提了黎淵的衣領往上一帶,禦劍越過眾人,往林子外飛去。


    “怎不想法子封了那刀,或設個陣阻了他靈力外傳。”原先沒有想過,如今細瞧下這黎族處處都是陣法,隨地都能設陣眼,這八卦乾坤運用的遠比中原更好。子凰看得越明白,心內越納悶,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吧,卻為何由著這刀隔三差五的鬧?


    “並不是沒試過,唉,說來話長,不是一兩句能掰扯清楚的,等今兒事畢,我帶你去看看。”


    姑娘們跑的並不遠,三五成群的結了陣,先時不妨,被唬了個措手不及才發了尖叫,如今一旦鎮定下來,也不心慌了,各自握了匕首,背靠著背,坦然迎敵。


    夜色很好,出了林子沒有樹葉的遮擋,眼前的一切更是被襯的雪亮。


    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精怪,不過是些有了年歲或者沾了人氣的小野獸,嗚嗚咽咽的嗅著靈器聚集而來。獐眉鼠目很是猥瑣。


    “唉”黎淵歎氣:“好歹也是祖傳的東西,怎麽盡招這些不上台麵的東西”語氣無奈而失望,似是不大滿意這來襲生物的等級。


    子凰輕笑,早已習慣了黎淵的不著調:“如何,需要動手嗎?”


    姑娘們舉措得當,遠處的男孩兒們雖比不得這兩人的腳程,眼瞅著也快到了,子凰不通人情,但也知道英雄救美最得佳人心,那個叫雲霆的才告了白,這會兒正可趁著機會更進一步。


    黎淵哪會不知子凰為何有這麽一問,耐不住噗嗤一聲,為他突然明了事理而笑得幾乎打跌,險些從禪月上倒栽下來,捂著肚子拽著子凰直喘:“言哥哥明察秋毫,罷了罷了,我們隻在這兒看熱鬧吧。”


    兩處人很快匯合,少年們都有各自用慣的靈寵,一時召喚起來,與那醜陋難堪的精怪對峙了起來。雲霆往前一奔,習慣性的將中意的姑娘護在了身後,桃花灼灼,映的兩人的臉都紅彤彤的。


    靈寵都有攻勢,又訓練有素,幾番過招,精怪吃痛,自知不敵,帶了累累傷痕,略略退了幾步。


    這似乎是勝了,從那一聲驚叫到現在不過幾眨眼的功夫。勝的那樣輕而易舉,倒讓子凰有些奇怪了,若蚩尤刀引的怪隻是這樣的攻勢,隻怕連騷亂都算不得,怎麽就讓黎青之覺得難為棘手呢?


    才想轉頭去問,卻聽到了隱約一聲清嘯,像是今日對擂比賽時各人所用的那短笛頌雅的聲音。


    一聲過後,方才散亂不成型的精怪像是得了什麽指示,仗著雙方數量差距懸殊,圍著人群有序而緩慢的散開,形成了一個扇形的包圍圈,本是勢弱的一方,卻隱隱有了狩獵的氣勢。


    黎淵眼神極好,見了如此情景心內忽然有了幾分不好的預感,目光投向了更遠處,果然,一雙幽綠的眼在夜色裏盈滿了血腥而饑餓,一身銀色毛發在月光下閃著嗜血的寒光,是狼王!


    若是黎淵看人憑的是眼神,那子凰憑的全是氣息,對野獸他沒有概念,隻是那立在野狼旁邊一襲黑衣的男子周身散發的殺意和靈力……看來,這蚩尤刀能引來的,怕不止是精怪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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