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王師遠和顏敏便早早起床。


    閆珊珊早已在廳中等候他們一起用餐,見他們都頂著黑眼圈,料想是沒睡好,以為他們新婚燕爾,不加節製,便拉過顏敏,低聲埋怨幾句,又白了王師遠幾眼。顏敏臊得滿臉通紅,偏偏閆珊珊以為她是害羞,一句解釋也沒聽進去。


    王師遠也不爭辯,溜了出去,先找到王雯,將他的顧慮簡單跟王雯講述一遍,便讓她吩咐下去,將葉紛紛在朝中的勢力以及朝中目前對江湖的態度等等探聽清楚。然後便拉著王雯一起進了餐廳,和閆珊珊等人一起用餐。


    此次王師遠大婚,專門收拾出三個院落,供來訪賓客住宿。簡單用完餐後,王師遠便帶著顏敏來到院外,一一感謝、寒暄一番,這才迴到摘星主樓。


    迴到摘星樓時,居於摘星樓附近的霍熙霜、封塵等人也都一一起床。


    封塵看著小鳥依人一般依偎在王師遠身邊的顏敏,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他還清晰地記得昔日他們流落江湖,他是如何對她關懷備至,她又是如何對他百般依賴,可如今,她卻已嫁作人婦,挽起發髻,巧笑嫣然之間,再也看不到他熟悉的模樣。


    徐書婷看著封塵愣愣的目光,暗中掐了他一把,笑道:“顏姐姐今日可真美。”


    要徐書婷主動稱讚其他女人的美貌,放在平時根本不可能,也就今日,她名為讚美,實則暗暗提醒封塵,顏敏再好,也已經是他人的妻子。


    封塵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便急忙收迴心神,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走了開去,似乎不願再多看顏敏兩眼。


    王師遠和顏敏對他們的小動作和小心思都心知肚明,但確實往事已矣,再多糾結毫無意義,便也不再計較。


    遠處的霍熙霜和葉紛紛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卻是暗暗發笑,也不知在笑些什麽,又是在笑誰?


    各位用完早餐後,有人便急急離開,有人還想在衛州逛一逛,也有極少數人便想留在摘星樓做客一段時間。


    段無涯在王師遠大婚之前,便已在摘星樓長住了一段時間。他自幼流落江湖,四海為家,倒也沒有一定的去處。加上,他對王師遠有大恩,兩人又性情相投,在王師遠的堅持下,段無涯總算答應再住一段時間。


    封塵和徐書婷或許是因為和段無涯同在一個屋簷下,都感到不自在;或許是因為看到顏敏會不由想起往事,當天便匆匆離開。


    西門山莊遠在萊州,西門長庚再三堅持後,王師遠便也不再堅持,任他先行離開。西門長恨反倒一身輕鬆,便在摘星樓住了下來。


    楚香君也是剛剛接掌華山派不久,不宜久留,於是留下閆珊珊,便先行迴歸華山。


    霍熙霜倒也直接幹脆,也不把自己當做外人,不用王師遠客氣挽留,他便主動提到,想在摘星樓住段時間,與他多多親近。王師遠自無不允的道理,當下便重新安排了他們的客房。


    本來,王師遠想請元音在摘星樓逗留一段時間,一方麵感謝他破解了顏敏的孟婆針,一方麵也好就江湖上的各項事務多多討教。


    但少林寺事務繁雜,他確實不便久留,在王師遠的堅持下,隻住了三天,便行離去。


    這下,還留在摘星樓的,便隻剩下了西門長恨、霍熙霜、葉紛紛和段無涯。


    幾人白天切磋武藝、遊山玩水,晚上坐而論道,倒也逍遙自在。這幾日,霍熙霜忽然間一下子不見了那日的高高在上的做派,反倒平易了許多。


    西門長恨本來心裏的對他的一絲不滿,也漸漸煙消雲散了。


    這一日午後,眾人正在書房中圍坐在一起,聊著江湖上的趣事,正聊得開心的時候,忽然有人來報王師遠:“啟稟樓主,有劍王府的管事求見。”


    王師遠詫異地看了霍熙霜,霍熙霜也看了一眼他,似乎也不明白是何人,有何事稟報。


    王師遠迴道:“請他進來。”


    就在那人出去請劍王府的管家時,王師遠站起身道:“既然是劍王府的家事,我們在此多有不便。我們先行出去避避,霍兄你自便。”


    霍熙霜本想客套兩句,見王師遠及其他幾人都已起身走到門口了,便也不再堅持。


    不一會兒,劍王府的管家便進了書房,將門掩上。王師遠等人便在門口稍候,又說了會話。


    忽然,書房內傳出一陣驚唿,緊接著又傳出霍熙霜氣急敗壞地怒吼聲,還伴雜著茶盞摔碎在地上的聲音。


    王師遠等人都愣住了,不知何事竟能讓一向氣定神閑的霍熙霜氣成這樣。


    緊接著,書房門開了,霍熙霜急匆匆地衝了出來,一雙眼睛布滿血絲,麵部扭曲,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他走到王師遠麵前,道:“王兄,多謝這幾日盛情款待。眼下,小弟家中突逢大變,必須盡快趕迴去,恕小弟無禮了。”


    王師遠一見他這模樣,心知必有大事,但劍王府家大業大,尋常事根本無需如此氣憤,難道是霍建清出事了?當下便問道:“霍兄,出了什麽事?有什麽需要我們出手的,盡管開口。”


    霍熙霜似乎稍稍冷靜了些,道:“王兄,這事與你們沒關係。劍王府滿門被屠戮,這事必須我親自迴去查個清楚。”


    “什麽?”這下,別說王師遠,在場每一個聽到此消息的人,都感覺似乎晴天霹靂,一臉的不可思議。


    劍王府底蘊雄厚,勢力龐大,門人弟子無數,兼且與李唐王朝淵源甚深,什麽人,什麽勢力,敢對劍王府動手,又能對劍王府動手?


    堂堂劍王府,竟被他屠戮一空?


    這需要多大的能量?多高的修為?


    他們幾乎不敢想象。


    王師遠急切問道:“霍老先生,還有大公子,如何了?”


    不問這個還好,一問到此處,霍熙霜的眼眶瞬間通紅,道:“據消息,他們已身遭不測。”


    “什麽?”眾人再次大驚。


    劍王府的實力雖比不上摘星樓和西門山莊,但霍建清和霍熙荒也都是江湖上有數的高手,並且門人弟子那麽多,他們即便不敵,竟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嗎?


    他們的這個對手竟如此強大?


    霍熙霜和葉紛紛也沒時間讓他們繼續想象,再客套幾句,便神思不屬地衝了出去,隨手接過一匹馬,便飛馳而去。


    王師遠直到他們跑出院門才清醒過來,趕緊拉過王雯,低聲道:“此事實在幹係重大,你立即派遣隨風中人前往查探。但要記住,隻要探查便可,不要打草驚蛇。”


    王雯也知道此事實在是太過驚人,記住王師遠的話,便匆匆走開,吩咐下去。


    西門長恨和段無涯跟著王師遠和顏敏迴到書房,幾人紛紛落座,卻仍覺得劍王府之事,實在是匪夷所思。


    西門長恨性情再灑脫,此時也不禁緊皺眉頭,道:“到底什麽人,不但敢下手,而且還成功了?”


    王師遠心中也是一陣奇怪。眼下劍王府被屠戮一空,所幸霍熙霜外出參加了他的大婚典禮,如若不然,說不定整個劍王府將被連根拔起。放眼整個天下,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朝廷,還有誰有這個膽量,還有誰有這個能力?但是,當日他大婚之夜,他還和顏敏討論過霍熙霜的來意,當時他們都覺得,興許霍熙霜和朝廷勾結,想要對付他們一眾人。


    可如今——


    霍熙霜和朝廷,到底是敵是友?


    劍王府的這場災難,到底是誰所為?霍熙霜一看便不是好惹的人,他又會如何應對?


    想到這裏,王師遠便將他的猜測大致講了一遍,最後又道:“蜀地偏遠,我倒是還沒有去過,更未見過霍建清和霍熙荒。不過眼下的霍熙霜確實是一表人才。隻是,再看此番事故下手如此之狠,那麽多門人弟子,便連霍建清和霍熙荒都沒能逃出來,想必是謀劃許久;但他們謀劃這麽久,偏偏又趁霍熙霜不在的時候動手,可見他們的對手對霍熙霜是有多麽忌憚。”


    顏敏很快便理解了他的想法,接著道:“葉紛紛是朝廷的人,他們既已成親,想必已經達成某種共識,或是已經結盟,意圖共同對付江湖人士。但屠戮劍王府的人既然能夠殺了霍建清和霍熙荒,若真要對付霍熙霜卻不是什麽難事。但他們卻偏偏避開了霍熙霜,可見他們不願,或是不敢對劍王府趕盡殺絕,又或是不敢誤殺了霍熙霜或是他身邊的葉紛紛。”


    西門長恨也是極聰明的人,聽到此處,哪還不知道他們想的是什麽,接著道:“你的意思是說,霍熙霜與朝廷結盟不假,但殺他父兄的,或許也是朝廷的人。如此說來,雖都是朝廷的人,卻並不一定是同一路人?”


    段無涯也迴過神來,道:“當今朝廷,武後乾綱獨斷,一言九鼎。但朝中還有多股勢力,有太平公主,有武三思,有武承嗣,還有李唐舊臣,他們雖看上去都是國之棟梁,卻也不過是狗咬狗而已。隻是,不知想對付江湖人士的是哪一派,想對付劍王府的,又是哪一派了?”


    王師遠聽段無涯說出心中所想,更是憂心忡忡,歎道:“如今朝局不穩,我等江湖匹夫,在這些權貴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他們若是再有一個像段興城那樣的人物,我們便難以全身而退了。”


    西門長恨道:“阿遠,你這就多慮了。兩百年來,我西門山莊與朝堂關係莫逆。若他們真的有心除掉我們,我們豈能沒有一點消息?”


    說到此處,王師遠眼神一亮,道:“對,你趕緊迴去,好好把你們的諜風運用起來。看看朝堂之上有沒有什麽風聲?”


    西門長恨垮下臉,道:“我這還沒玩夠呢。”


    王師遠站起來,不耐煩道:“快快。”說著,便拉起西門長恨的手臂,又朝外喊道,“快,準備一匹快馬。”


    西門長恨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見王師遠真要自己迴去,便也順勢耍賴道:“阿遠,我這還沒玩幾天,你就要趕我走。你以後可得補償我。”


    王師遠懶得跟他廢話,拉著他就往外走,邊走邊道:“好好好,我的西門大爺,快走吧,迴去了趕緊把情況打探清楚,要不我實在放心不下。”


    西門長恨一邊被王師遠拖著一邊迴過頭跟顏敏道:“小敏啊,你們加油啊,下次再見的時候,希望看到你的肚子已經大起來啦。”說著,還比劃了一個大肚子的動作。


    顏敏素知他口無遮攔,大庭廣眾被他如此調侃,卻也是害羞不已,“哼”了一聲,扭頭便走,不理他了。


    王師遠將西門長恨送出大門外,一拍馬股,笑道:“你這次迴去以後,下次不帶個姑娘,不要來見我。”


    西門長恨怪叫一聲,道:“好難啊。阿遠,看來我們要天涯永別了。”


    王師遠笑罵一聲:“滾。”


    眼看著西門長恨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王師遠的笑容也隨之漸漸消失。


    西門長恨是他最好的兄弟,他們可以肆意玩笑。但他基本可以預見,江湖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風暴,在這場風暴中,誰能夠存活,誰又將逝去,他不知道;便連他自己,也不知能活到幾時。


    他希望這一天永遠不要到來; 他希望,這一世的朋友,永遠都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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