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慶十四年,四月十九日,距離冊封大典五月初一還有十二日,令歌需要硬著頭皮跟著教導姑姑學習大典上要用到的禮儀規矩。


    小蝶走進蘭陵閣,福身說道:“王爺,兩位教導姑姑來了。”


    令歌正坐在書桌前,看著手中的話本小說,聞言,抬頭一看,隻見小蝶的身後正站著兩位容顏保養姣好的婦人。


    那兩位婦人身著尋常宮服,一位瘦高,眉目間流露著精明能幹,另一位臉盤較為圓潤,生得慈眉善目。


    “王爺,這兩位分別是楊姑姑和張姑姑。”小蝶介紹著。


    “奴婢見過王爺。”楊姑姑和張姑姑朝著令歌跪拜行禮。


    “兩位姑姑免禮。”令歌一邊放下手中的話本小說,一邊站起身來招唿著,“有勞兩位姑姑來教我禮儀規矩,不妨先坐下喝口茶,休息一會再開始。”


    令歌話音剛落,那站起身來的楊姑姑便說道:“多謝王爺,隻是這不太合規矩。”


    張姑姑神色一愣,隨後微微一笑,說道:“楊姑姑的意思是奴婢們出身卑微,又怎能和王爺同坐喝茶?”


    令歌若有所悟地點頭,自知失儀。


    楊姑姑開口提議道:“雖然王爺所要學的規矩禮儀並不多,但離大典也就隻有十日左右,王爺不妨即刻開始學習。”


    令歌有些發愣,他見楊姑姑神色堅定,似乎不容拒絕,隻好點頭答應,開始好奇著會學什麽內容。


    很快,令歌便在兩位姑姑的教導下開始學習禮儀規矩。


    從站姿,到行走,一跪一拜,麵目神情,都在禮儀教導裏。


    “麵帶微笑。”


    “太僵硬。”


    “太虛假。”


    “這樣剛好。”


    令歌看著銅鏡中含笑的自己,如一幅完美的人物畫。


    當真是不容易。


    ……


    “王爺記性好,學得也快。”張姑姑誇讚道。


    楊姑姑立在令歌的身側,並未出言誇讚,她隻是看著正跪在地上的令歌,說道:“王爺領旨跪地行稽首禮,左手應壓在右手上,起身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令歌將腦袋埋在地上,聞言,偏過頭看向楊姑姑,說道:“楊姑姑,我想找張紙將這些記下來。”


    “嗯?”楊姑姑繃著的臉又皺了一下眉頭。


    令歌見狀,立即改口道:“本王……本王想找些紙張,把姑姑教的內容都記下來。”


    楊姑姑神色稍微好看一些,歎道:“王爺當著下人的麵不必如此謙卑,王爺想要找紙記下奴婢所教的內容,奴婢豈有拒絕的道理?”


    令歌喏喏點頭:“姑姑說的是……”


    “王爺先休息一會,奴婢這就書房給王爺去筆墨紙硯。”說罷,楊姑姑便往書房走去。


    令歌站起身來,隻覺膝蓋疼痛不已,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楊姑姑真嚴啊……”


    話剛說出口,令歌這才想起張姑姑還在自己的身旁。


    令歌不安地看向張姑姑,卻發現張姑姑圓圓的臉龐上正眉眼含笑,隻聽她低聲說道:“王爺莫擔心,奴婢全當沒聽見,不過王爺得好生學習才是。”


    “姑姑放心。”令歌訕訕一笑,他往一旁的椅子坐下,開始認真地迴憶著方才兩位姑姑所傳授的知識。


    隻是未等他仔細迴憶,他便聽見身後傳來爽朗卻戲謔的笑聲。


    迴頭一看,他眉頭一皺,發現那人正是王意明,與其同行而來的還有傾秋。


    直到此時感受到膝蓋疼痛發麻,令歌這才明白那日意明所說的一番苦楚是何物。


    意明抱臂而立,幸災樂禍地笑著,問道:“小王爺學得怎麽樣?”


    令歌一時無言,隻是坐在椅子上揉著膝蓋,而張姑姑則頷首站在一邊,迴應道:“迴小王將軍,小王爺尚在初學階段。”


    意明笑聲不止,他坐在令歌身邊的椅子上,並對令歌說道:“你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我一定把你教好。”


    此時,楊姑姑端著筆墨紙硯從書房裏走出來,見到眼前此景,她喚道:“小王將軍,許久不見,一切可好?”


    意明的身子倏然一抖,他當即站起身來,朝著楊姑姑畢恭畢敬地拜道:“意明見過楊姑姑,意明一切都好。”


    令歌坐直身子,好奇地看著眼前二人,隻聽楊姑姑說道:“奴婢記得小王將軍年幼時的禮儀規矩學得十分到位,如今不妨給王爺做一個稽首禮示範,如何?”


    意明笑著,令歌看過去,隻覺得意明的笑容甚是僵硬,仿佛在掩飾著什麽。


    “楊姑姑說笑了,意明才疏學淺,又怎麽能教小王爺?”意明辯解著。


    楊姑姑淺淺一笑,卻讓人難以從中看到一絲和善,她說道:“昔日奴婢曾教導過小王將軍禮儀規矩,當時奴婢可謂是傾盡畢生所學,怎麽小王將軍如今都忘了?”


    意明苦笑,又道:“姑姑的教導意明一直牢記於心,意明這就給小王爺示範一遍。”


    說罷,意明便跪下身去,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稽首禮。


    楊姑姑問起令歌:“小王爺可有看清楚?”


    “沒有。”令歌耿直地搖頭。


    跪在地上意明神色詫異,他偏過頭瞪了一眼令歌,剛想開口說話,就聽見楊姑姑說道:“論輩分,王爺在小王將軍之上,算是小王將軍的長輩,既然王爺沒有看清楚,小將軍再示範一次便是。”


    令歌和意明同時強顏歡笑一下,令歌心中有愧,方才意明標準的動作可謂是一氣嗬成,自己的確沒有看清楚。


    意明整理神色,重新站起身來,幽幽地對令歌說道:“王爺這次可要看好了。”說罷,意明放慢速度,重新行稽首禮。


    “看清了,這次本王看清了。”令歌趕緊對楊姑姑說道。


    “那好,奴婢們再親自給兩位主示範一遍。”說罷,楊姑姑和張姑姑同時做了一個標準至極的稽首禮。


    令歌站起身來,也趕緊到兩位姑姑和意明的身旁跟著模仿,一時間可謂是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一旁的起身意明見狀不免偷笑一聲,笑聲恰好傳入令歌的耳朵裏,令歌不悅,亦瞪了意明一眼。


    隨後,楊姑姑和張姑姑又直起身子,抬起雙手至頭頂,模仿借過冊書和寶璽的模樣,畢恭畢敬地說道:“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後兩人又奉著手裏不存在的冊寶緩緩地起身,並轉身向外,目視前方。


    令歌一邊認真地看著,一邊琢磨模仿著,隻要停下來他便趕緊找筆墨將這些內容要領記下來,留著迴頭複習用。


    最後,楊姑姑對令歌說道:“王爺,今日的禮儀規矩就到這裏,還望王爺自己多迴憶琢磨一番,不負陛下的一片心意。”


    “今日有勞兩位姑姑了,本王都記下了,兩位姑姑慢走。”令歌說道,“小蝶,替本王送一送兩位姑姑。”


    “奴婢告退。”看著令歌此時此刻的表現,兩位教導姑姑都頗為滿意,安心地轉身離去。


    見兩位姑姑的背影消失在蘭陵閣門口之後,令歌坐下身來,和意明不約而同地長歎一口氣。


    突然,意明噗嗤一笑,說道:“看來小白今日束縛得緊啊。”


    令歌盡量心平氣和地和他說話:“再怎麽說本王的輩分也在小王將軍之上,將軍不可以這般喚本王。”


    見令歌繃著臉的樣子,意明樂個不停,他問道:“怎麽還沒冊封就擺上王爺的譜了?小白你這變化還真大。”


    “小王將軍若是沒事便請迴吧,本王還得溫習今日所學。”令歌依舊神色漠然地說道,並未看向意明。


    意明無奈一歎,道:“唉,我不這麽喚你便是了。”


    令歌這才滿意,他幽幽地看了一眼意明,並未說什麽,隻是他這會才想起與意明同行而來的傾秋,傾秋一直立在一邊觀看,未說一句話。


    傾秋見令歌望向自己,便走上前來,開口說道:“王爺,娘娘今日知道王爺在學禮儀,便遣奴婢來給王爺送東西。”


    說著,傾秋從身後侍女的手中取過一盤東西,令歌定睛一看,發現正是一對護膝。


    令歌當即明白這護膝的用意,正是用來應對稽首禮的。


    “小王爺可真有福氣,我當年學規矩的時候可沒這些好東西。”意明調笑道。


    令歌瞅了一眼意明,依舊不理睬他,隻是對傾秋淡淡地說道:“有勞傾大人替本王多謝皇後。”


    “東西奴婢已經送到,王爺的話奴婢也會轉告娘娘,奴婢告退。”說罷,傾秋福身行禮,離開蘭陵閣。


    傾秋走後,令歌見意明還在原地,便問道:“今日你前來有什麽事嗎?”


    意明見令歌重新搭理自己,便欣然迴應道:“也沒什麽事,就是覺得這令月塢春光明媚,想來看看。”


    令歌順著意明含笑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綠意盎然,姹紫嫣紅,花蕊一朵接一朵地疊加著,成朵朵雲彩的形狀。


    此時,甯霞師姐正在那花團錦簇中,一朵粉紅的桃花在她烏黑的發絲上盛開著,動人心弦。


    傍晚的時候,辰玉和望舒迴到宮中,同時也帶迴來好消息。


    “師姐可有去華山找到秦風澈?”令歌問道。


    辰玉微微一笑,道:“不僅找到了,而且他還答應買落音樓時出手幫助我們。”


    令歌聞言稍稍舒心,秦風澈是富商秦元的獨子,隻是自幼癡迷於武學,對經商並不感興趣。


    “那就好,這次有勞師姐你們了。”


    “我沒什麽,倒是你望舒師姐,那秦風澈硬是要同你望舒師姐比試一場,”辰玉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道,“結果兩人不相上下,也難得見望舒師姐這般有興致。”


    令歌想象著兩人比試的畫麵,作為同齡人中的高手,那場麵定然精彩絕倫。


    隻是說起比試,自己和湫龍也已經許久未見,在洛陽分別前,他們曾約在長安見麵,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湫龍,令歌歎惋。


    這時辰玉拿出一封信,遞給令歌,說道:“還有一個消息,師伯已經到長安了,現在正住在淩嵐藥局,他還告訴我們,他已經收到師父的來信,說是五月初便可以到長安城與我們匯合。”


    令歌接過信件,欣然一笑,道:“師父安然無恙就好。”


    現在似乎一切都告一段落,諸事進展順利,如今隻需要等到五月,迎接自己的冊封大典和令楷的殿試。


    後來的日子,直到冊封大典之前,意明總會進宮給皇帝和皇後請安,隨後便到令月塢看望令歌,有時候也對令歌學習的禮儀規矩指點一二,畢竟王大將軍夫婦在禮儀規矩上可謂是典範代表,意明深得真傳。


    “師姐在看什麽?”


    令歌見辰玉倚在蘭陵閣的門口,正望著園裏的某一處,令歌順著辰玉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正是意明和甯霞。


    隻見兩人正在生機盎然的花草之前,雖然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是似乎相談甚歡。


    辰玉微微挑眉,饒有興致地問道:“你說,這小王將軍天天往我們令月塢跑,是不是有什麽貓膩?”


    令歌有些出神,喃喃道:“也許吧……”


    長慶十四年,五月初一。


    這一日,滿朝文武,全城百姓,無不懷揣一顆期待的心,幾乎全城家家奔走相告,普天同慶。


    因為今日一早,皇帝便頒布三道聖旨,第一道正是玉遲王的冊封聖旨,第二道是追封白清漪為臨清王王妃,最後一道則是破例增設科舉。


    “玉遲王迴來的可真是時候,幫助了那麽多讀書人。”百姓們紛紛讚歎著。


    “是啊,不僅如此,玉遲王昔日在洛陽的時候還替武林除害。”


    “沒想到,白清漪居然和臨清王育有一子。”


    “兩人郎才女貌,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聽說那玉遲王相貌極佳,也不知長什麽樣。”


    “待會有出宮巡遊,到時候便可一睹容顏!”


    ……


    除了滿朝文武百官,去皇城參加冊封大典的還有今年的舉人貢士,皇帝下旨準許他們進入皇城共赴冊封大典。


    清晨,太學府之中。


    “楷兄,你怎麽還不走?”胡陽來到令楷住的房間,雖然他的傷勢幾乎痊愈,但走路時還是不免有些一瘸一拐的。


    令楷今日身著一身圓領青灰襴衫,發絲半束,俊逸非凡。


    此時的他正提著毛筆在紙上寫著東西,胡陽湊近一看,上麵赫然寫著:“臨清之玉,不遲之歸。”


    “陛下選了楷兄你想的封號,想來令歌肯定喜歡,”胡陽笑道,“倒是楷兄你的賞賜卻一直沒下來。”


    令楷淺淺一笑,放下手中的毛筆,說道:“不急,我們走吧,可別錯過了吉時。”


    兩人一邊走出房間,胡陽一邊說道:“楷兄肯定很開心吧,令歌冊封不說,還有龔祁,不必等三年,今年再過段時間就可以參加秋闈了。”


    “是啊,多虧了令歌,”令楷微微一笑,隨後垂下眼眸,仿佛有心事的模樣,“老胡,你說,令歌迴宮是好事嗎?”


    胡陽立即迴應道:“那自然是頭等的好事,一生享受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令楷笑了笑,看著漫天祥雲,他微微一歎,含笑著說道:“是啊,頭等的好事。”


    冊封大典的這日清晨,天邊祥雲蒸騰,旭日如金,群鳥飛鳴。


    人們見到此番祥瑞之景更是讚歎不已,很快,他們便聽見皇城的方向傳來鍾鼓樂聲,雅樂不止。


    皇城中,宣政殿前三十九階台階下,廣闊的場地上,官吏侍衛們正整齊有序地站立著。


    殿內,高堂之上,皇帝身穿黑金龍袍,頭戴冠冕十二旒,正坐在髹金雕龍木椅之上,在他的身後,垂著一道珠簾,珠簾朦朧,卻難掩皇後的傾城容顏。


    吉時一到,伴隨著鳴鞭鍾鼓聲,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即將被冊封為“玉遲王”的令歌走進殿中。


    隻見玉遲王身穿銀紅金絲五彩祥雲錦衣華服,身披白金雲紋仙鶴錦繡氅衣,頭戴鑲金朱纓玉冠和玉釵,一身光彩燁然,仿佛在周圍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衣裳上盤旋著的仙鶴更是栩栩如生,隨時都要騰飛而去。


    再加上玉遲王本就生得明眸皓齒,清亮的杏眼星眸裏仿佛能夠折射出所有光芒,滿朝文武心中無不讚歎其相貌若仙,超凡脫俗。


    玉遲王緩緩地走上前,一步一姿,盡顯皇家風範。


    “臣叩見陛下。”玉遲王的嗓音洪亮有力,悅耳動聽,同時下跪行著稽首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抬手,黃飛會意,便奉著聖旨來到玉遲王的身前,身後跟著奉著冊寶的年輕太監。


    在眾目之下,黃飛展開聖旨,高聲朗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諮爾令歌,乃臨清王之獨子,朕之堂弟也,性本和平,行尤謹飭,篤孝思於夙夜,念竭真誠,敦友愛於宮廷,久彌肫摯,亮績而益彰勤慎,和衷而恪盡寅恭,爰沛恩膏,誕膺崇秩,授以冊寶,封爾為玉遲王,永襲勿替,欽哉!”


    “臣謝主隆恩!”玉遲王為表聖恩再次叩首行禮,隨後抬起雙手至頭頂,從黃飛手中接過聖旨和冊寶,朗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玉遲王站起身來,端著聖旨和冊寶,麵向滿朝文武,大臣們隨即整齊劃一地鞠躬拜道:“恭賀玉遲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隨後,玉遲王端著冊寶一步一步走向殿外,來到宣政殿大門之外。


    看著眼下無數來賀的官吏侍從,玉遲王抬起雙手,將冊寶展示在眾人麵前,眾人見狀,一一拱手行禮祝賀。


    一時間,鍾鼓音樂響奏不止,群鳥來賀,盤旋在長安上空,祥瑞之兆,愈發濃厚。


    令楷亦在人群之中,如眾人一般,仰望著長安城中最引人矚目的明月,慶祝這盛大的時刻。然而在他滿含欣喜的雙眼裏,卻也曾閃過一絲憂愁,無人看見。


    朝拜之後,便是出宮巡遊。巡遊隊伍聲勢浩大,令歌乘坐著紅紗轎輦,層層侍從和侍衛將其緊緊地圍住,猶如眾星捧月一般。


    皇帝特意下旨,今日普天同慶,轎輦路過街道時,百姓們不必跪拜,因此令歌坐在轎輦之中,隔著嫣紅紗幔,可以真切地感受到百姓們的熱情。


    同時,令歌注意到自己轎輦周圍的錦衣衛和禦林軍,他們步伐穩健有力,正氣凜然,盡顯皇家威嚴。


    令歌心歎,這些侍衛的武功內力皆不俗,錦衣衛和禦林軍果真是天下聚集高手最多的地方。


    待巡遊隊伍路過淩嵐藥局時,令歌看見洛師伯以及秦風澈一眾華山派弟子,同時,洛師伯身邊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夢玨。


    夢玨看見令歌的轎輦前來,便一直蹦跳著吸引令歌的目光,令歌見夢玨如此,不免頷首一笑,百姓見狀,更是高唿不止。


    “看到了嗎?玉遲王對我們笑了!這小王爺不僅相貌舉世無雙,而且如此親和!”


    “也不知道以後誰家姑娘有福氣成為玉遲王的王妃。”


    ……


    令歌收迴目光,卻忽然發現在轎輦的不遠處,隔開重重侍從和侍衛,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腳步清揚穩健,如一縷清風一般,一直與轎輦如影隨形,定睛一看,那人正是令楷。


    此時,兩人四目相對,隔著人群,令歌看見令楷的嘴唇微微張動。


    隨後令歌微微一笑,轉過頭撥弄著自己手上的玉鶴手鏈,喃喃低語道:“我陪著你……”


    “王爺在說什麽?”轎輦另一側的小涵開口好奇地問道。


    令歌沒有迴答,隻是笑著搖頭,小涵見狀,低頭悄然一笑,心想令歌今日心情甚好,定是因為脫離苦海,不用再整日被楊姑姑和張姑姑教導禮儀規矩。


    當令歌踏入太廟後,耳朵也離開歡唿喧囂之聲,得以片刻安靜。


    走進太廟主殿之中,他的眼前是一塊塊靈牌,靈牌上刻著人們的姓名,那是他們曾活在這世間的證明,亦是生命逝去的證據,然而靈牌旁的燭台卻整齊擺放,長明不滅。


    此時,皇帝正站在令歌的身前,他迴頭望著令歌,微微一笑,說道:“令歌,你父王和母妃的靈牌便在此處。”


    令歌微微頷首,接過侍從遞給自己的香,上前祭拜。


    看著靈位祭壇上的靈牌,令歌不禁出神,母親白清漪的靈牌嶄新光亮,正放置在父親臨清王趙慕成靈牌的旁邊。


    似乎一個人的一生再怎麽輝煌,最終也會變成這麽一塊長長方方的牌子,令歌歎息著。


    迴宮後,令歌發現蘭陵閣幾乎被各種禮物塞滿,比當時武林各派送上的道歉禮多上數十倍不說,更盡是稀世珍寶。


    看著鋪滿蘭陵閣一地的禮品箱子,盛楠驚歎起來:“怎麽會這麽多?看得我眼花繚亂的。”


    小涵一邊從箱子裏拿出禮品整理分類,一邊說道:“盛楠姑娘,別說是你了,就連我們都很少見到這麽多禮品。”


    侍女小蕊說道:“是啊,上一次我見這麽多的禮品還是好多年前的皇後冊封大典。”


    小蝶低頭寫著字,記錄禮品,她微微一笑,頗為平靜地說道:“這還隻是冊封典禮的,日後還有搬進玉遲王府的。”


    突然,隻聽小涵驚歎道:“淮陽王和嘉定王送來的東西可真是價值連城。”


    令歌原本正坐在一邊把玩著一棵翠玉白菜,聽小涵這麽說不免好奇地看過去。


    隻見小涵的麵前正放著一盆紅珊瑚樹,鮮豔潤澤,形體碩大,枝幹分布勻稱,宛如展翅大鵬。


    “這是淮陽王送來的紅珊瑚樹,寓意王爺以後的日子紅紅火火。”


    隨後,小涵又展開一幅畫作,道:“這是嘉定王送來的《青岩山居圖》。”


    令歌點點頭,看著那幅畫作,畫上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是難得的人間佳境,隻是看到青岩山的畫卷,令歌不免想起父母在青岩山雙雙殞命,屍骨無存……


    “淮陽王和嘉定王是誰啊?”盛楠好奇地問著。


    “盛楠姑娘有所不知,這兩位王爺是陛下的兄長,也算是我們王爺的兄長。”小尋子解釋道,“他們外封在江南,所以這次冊封大典並沒有前來,不過也快馬加鞭地遣人送來了禮物。”


    “親生兄弟嗎?”盛楠追問道。


    小尋子搖頭,說道:“不是,陛下是隆豫皇後的嫡出幼子,而那兩位王爺則是庶出。”


    盛楠點頭,不再追問,隨後又與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手中的禮物,怎樣的品質,送禮者又為何人。


    “雖然兩位王爺送的禮物價值連城,但遠不如陛下所贈的,美輪美奐不說,還實用。”小雲讚歎著,她拿起一隻酒杯,“你們看這隻杯子。”


    眾人看過去,隻見那酒杯青綠似碧,在燭光下晶瑩剔透,薄如紙,明如鏡。


    小元子讚歎道:“這是上好的夜光杯,整個皇宮裏也找不出幾套來。”


    趁大家都在七嘴八舌討論夜光杯時,令歌悄聲問起身旁的辰玉:“師姐,樓契可有到手?”


    “已經拿到。”辰玉頷首道,“這事還得多虧秦家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不給王意明反應的機會。”


    令歌含笑點頭,隨後看著眼前的珍寶,心想著這些隨便拿出幾件應該便可以還清欠秦家幫助買樓的錢財了。


    冊封典禮後的第二日,午後光線甚好,令歌便倚在晚香亭裏休息,手裏輕搖著那把寫有《涼月解憂詞》的折扇。


    他若有所思,心想著應該倒賣哪些珍寶。


    正想著,令歌便聽到有腳步聲向自己靠近,睜眼一看,正是意明朝著晚香亭走來。


    隻是意明的臉色不像往日那般明朗,今日倒有些鬱悶,令歌見其如此,大約猜到是因為落音樓一事。


    果然,意明一進亭中,便徑直坐下,一言不發,隻是目光幽幽地看著令歌。令歌見狀也默然不語,自己可不能像上次一樣被意明詐出來。


    “你就不問我怎麽了?”意明開口說道。


    令歌無奈,隻好問道:“小王將軍這是怎麽了?”


    意明歎息一聲,說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遇見的落音樓嗎?”


    “自然記得。”令歌微微頷首,他緩緩收起手中的折扇,假裝不明所以地問道:“發生了何事?”


    意明憤憤不平地說道:“那落音樓本來說是要轉賣出去的,我看那裏位置環境不錯,想著你初來乍到,買來送給你好生經營著,結果卻被他人搶先一步買走了。”


    令歌一時啞口無聲,不僅是因為王意明出手闊綽,也是因為原來自己是可以省下一大筆銀子的。


    半餉,令歌勉強一笑,“無妨,無妨,多謝小王將軍的好意……”


    意明又說道:“我會替你好生留意著,在京城怎麽也要有一些自己的門鋪,否則銀子如流水,怎麽花完的都不知道。”


    “多謝。”


    令歌頷首感謝著,隻是說話的一刹那,令歌便注意到意明的目光已經落到其他地方,於是他好奇地問道:“話說,小王將軍為何隔三差五便往我這裏來?”


    意明眉頭一皺,迴懟道:“我把小白你當成朋友,為何不能來這?”意明的語氣有些著急,仿佛在掩飾何事。


    突然,意明又站起身來,問道:“莫非王爺你覺得本將軍是那種趨炎附勢之人?”


    令歌眨巴眨巴眼睛,一時有些說不出話,半餉才擠出一句:“不是,我隻是好奇問一問。”


    意明搖頭一歎,恰好看見從蘭陵閣裏走出的甯霞,他神色一愣,隨後看了一眼令歌,鬱鬱地轉身離去。


    令歌無奈地看著意明離去的背影,他一邊搖著折扇,一邊喃喃自語地說著:“我隻是想問一下,你是來找小師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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