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覺得她值得。”侯濤毫不猶豫地答道，“她很善良，而且很勇敢，我覺得她值得尊敬。”
“你憑什麽斷定我的妻子就不能像你所說的這般善良？”張建反問道。
“這……這個嘛……”侯濤被噎了一下，頓了半晌，才說，“我隻是說個假設，你別激動。”
張建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不論你有什麽理由，我希望這次的采訪不會刊登出來。”
侯濤點頭說：“好的，張組長，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向任何人提及。”
“謝謝你。”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罷了。”侯濤說完轉身離開。
李婷婷看到侯濤走進餐廳，立刻迎了上去，熱情地招唿道：“侯助理，你來啦？”
侯濤坐到桌邊，笑著問道：“今天菜式還合胃口嗎？”
“挺好的。”李婷婷點點頭，“就是有點辣椒太嗆喉嚨了。”
侯濤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裏嚼著，“你剛才在電話裏說要給我介紹個人，是什麽人啊？”
“你等下。”李婷婷起身朝樓梯走去，“我去喊她。”
侯濤看著李婷婷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樓梯的盡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繼續等待著。
“侯助理？你找我什麽事？”一個清脆悅耳的嗓音從樓梯處傳了過來。
“你好。”侯濤站起身，禮貌地伸出右手，“我是李婷婷的同事，叫侯濤。”
那女孩微微怔忡了片刻，然後伸出纖細柔嫩的手掌，輕輕握住了侯濤的手指。“你好。我叫陳芳，請問你叫我有什麽事？”
“你是李總監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了。”侯濤收迴自己的手，微笑著說：“我聽李總監說她想邀請你參加晚宴，所以想請你務必賞光。”
“李總監？”
“是的。她是一名優秀的記者。”
“我當然願意參加。隻是我現在在休養期間，不知道行程是不是受限製？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推掉一些活動。”
“這個沒關係，都是一些很小型的宴會，並無規定時間。”
“那就太好了。謝謝你，侯助理。”
“不客氣。”侯濤笑著擺擺手，又問，“對了，晚上七點鍾在哪兒吃飯？我送你過去吧。”
“嗯？不用麻煩你了，我可以搭順風車的。”
“那怎麽行？”侯濤堅持道：“這是我應盡的義務。再說了，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萬一遇上壞人怎麽辦？”
陳芳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好吧。”
侯濤見陳芳點頭，露出滿意的微笑，“那我們先把晚宴的具體安排談一下。”
侯濤和陳芳商量完畢，便告辭離開。
臨走前，陳芳特意囑咐侯濤：“今天晚上你們一定要準備好禮服哦！不許偷懶！”
“好的。保證不會耽誤。”侯濤說完，衝她眨眨眼睛，“那我們就約好了？”
“嗯嗯，好的，拜拜~”
李婷婷將一份材料交給張建，說：“張組長，這是我整理好的材料，您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張建翻了兩頁紙，“嗯，很好。辛苦了。”
李婷婷抿嘴一笑，又說：“那您忙，我先走了。”
“嗯，你去忙吧。”張建隨口說道。
李婷婷走後，張建看了看時間，抬腳往外走去。
侯濤已經到了他辦公室，正翹首期盼著他呢，見到他進來，急忙起身打招唿：“張叔叔~”
“喲，今天這麽乖巧？”張建摸著他的腦袋，笑眯眯地誇讚道，“今天穿衣服真帥！比爸爸都帥！”
侯濤臉紅了紅，“哪兒有！”
張建笑容可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還害羞呐？”
“哪有！”侯濤撇開頭，“你快批評我吧，我都犯錯了！”
“哦？做了什麽錯事？”張建饒有興趣地問道。
“呃……”侯濤支吾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昨天晚上……咳咳……我和同事在咖啡店聊天的時候……被李姐看到了……”
“哦……”張建似乎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然後說，“你倆聊什麽呢？”
“其實就是閑聊，隨便扯扯。”
“哦~~”張建拖長聲調，曖昧地挑眉，“你小子還挺懂得享受生活嘛，居然跑到咖啡店裏和美女聊天。嘖嘖嘖嘖嘖嘖嘖……”
“哎呀張叔叔！別說了！”侯濤臉紅脖子粗地瞪著他，“你再這麽說，我要生氣了啊！”
“好吧好吧，不說就不說。”張建聳聳肩膀，“反正李婷婷肯定猜到是你了。”
“她為什麽猜到是我？”侯濤驚訝地問道。
“因為我跟她說的呀~”張建笑嗬嗬地說，“我說，我侄兒今天早上穿得可帥了，像模像樣的。”
“我穿成這樣？”
“對呀。你看我多貼心，知道替你遮掩一下。”
侯濤哭喪著臉，“張叔叔，我不想丟你的臉！”
“怕啥？”張建毫不在意，“我又不是第一次丟臉了。”
“行了，別沮喪了。”張建拍拍他的胳膊，“趕緊把材料弄完，咱們早點下班。”
“嗯。”
侯濤埋頭奮戰，不敢分神，直到八點多鍾才結束工作，收拾東西和張建一塊兒離開。
李婷婷也剛好從辦公室走出來。
侯濤見到李婷婷，頓時愣住了，“李……李姐，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李婷婷笑眯眯地看著他，“張助理邀請我來做采訪，我當然要來啦！”
侯濤傻呆呆地看向張建，卻見張建朝自己擠了擠眼睛，示意他淡定。
於是侯濤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笑道：“原來是這樣，恭喜李姐！”
“謝謝。”李婷婷微笑道，“你們下班了嗎？”
“嗯。”張建點點頭，“我們正要去吃飯呢。”
“一起吧？”李婷婷熱情地邀請道。
張建和侯濤互相對視一眼，侯濤尷尬地搖了搖手，“算了吧李姐，我們倆個人不太適合……”
李婷婷笑著挽住侯濤的胳膊，“沒關係的，張助理和侯濤都是男的，有什麽不方便的？而且我和張助理也認識很久了，大家熟悉熟悉嘛！”
“那……好吧。”侯濤勉為其難答應下來。
“張叔叔！”侯濤拉拉張建的袖子，悄聲說，“你怎麽把李姐叫來了？”
“我覺得李婷婷挺好玩的。”張建低聲解釋說，“我看她對你蠻感興趣的，所以幫你試探一下唄。”
“可她是個女的誒……”侯濤嘀咕道。
“女的怎麽了？現在女孩子比男孩子更專業好伐。”張建鄙夷地白他一眼，“而且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還擔心個屁！”
張建笑嘻嘻地攬住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你放心，等我迴頭給你安排安排，保證讓李婷婷死心塌地，再也不提追求你的話。”
侯濤狐疑地盯著他，“你想幹什麽？”
“嘿嘿嘿嘿嘿……”張建賊兮兮地笑著說，“這種事我還用親自動手嗎？交給你們兩位男士來處理不就ok了？”
“我和侯濤？”李婷婷聽見他們倆在背後竊竊私語，忍不住停下腳步，扭頭問他們，“你們在商量什麽呢？”
“沒什麽沒什麽。”張建擺擺手，衝李婷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走吧李婷婷，咱們去吃飯。”
李婷婷滿懷期待地跟著他們走進電梯。
“李姐，你想吃點什麽？”侯濤問她。
“隨便，你想吃什麽我就吃什麽。”李婷婷甜蜜地笑道。
侯濤撓了撓腦袋，“我也沒吃晚飯呢，我們先去喝酒吧。”
“好啊！”李婷婷欣然答應。
侯濤轉頭看了一眼張建，征詢他的意見。
張建摸著鼻子說，“你們倆高興就好。”
三人找了家餐廳坐下，服務員端上菜單。
“李姐，你最愛吃什麽？”侯濤問道。
“嗯……我比較喜歡辣味的，尤其是麻辣魚，特別過癮。”李婷婷笑著說。
“好嘞！”侯濤點點頭，轉頭對張建說，“那就給李姐點麻辣魚，她一準兒愛吃。”
張建翻翻菜譜，抬眸問李婷婷：“你想吃什麽辣的？”
“呃……隨便……”
“那就來個麻辣燙怎麽樣？”張建說。
“好哇好哇！”李婷婷連忙說，“我平時最討厭吃清湯寡水的東西了，麻辣燙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侯濤也附和道：“是呀李姐，我也最喜歡吃麻辣燙了，每次都吃撐肚子！”
張建點點頭：“那就來個麻辣燙，再來份烤肉拚盤、炒青椒、紅燒牛肉，一共五百八十二元整，李姐，你付賬吧。”
“好的。”李婷婷爽快地掏出錢包，“你幫我結一下吧！我沒帶零錢。”
張建將她的錢包拿過來，數出四張遞給她，又抽出一張塞到桌洞裏，“剩下的算我請你。”
“哎呦！那多不好意思呀？”李婷婷裝模做樣地推辭了幾句，但還是笑眯眯地收下了。
侯濤羨慕地看了一眼李婷婷的錢包，說：“張叔叔真有錢呀！我記得他上個月剛換的車，才100萬吧？”
李婷婷掩嘴一笑，“那輛奧迪a6是他爸買給他當嫁妝的，他嫌棄價格貴，從來沒開過幾次。”
侯濤嘖嘖稱奇，“那你呢？”
“我開的是寶馬mini。”李婷婷驕傲地揚眉一笑，“這輛車是我媽送給我的，我很少開，平時都放在家裏當擺設。”
“哇哦！”侯濤驚訝地睜圓雙眼，豎起拇指讚道，“李姐，你太厲害了！我媽說這款寶馬mini全球限量50台，非常難賣，而且有價無貨。”
“嗬嗬，你媽媽真幽默。”李婷婷抿唇微笑，“哪有那麽誇張啦！”
“你知道我媽為什麽喜歡跟你聊天嗎？”侯濤突然問她，“因為她跟你說話很舒服。”
李婷婷愣了愣，臉色忽然變得有些蒼白，她沉默片刻之後，輕輕搖頭，淡笑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侯濤眨眨眼睛，似乎並未察覺到她神情間細微的變化，依舊樂觀地說：“我媽媽說，人與人相處，是要看緣分的。”
李婷婷垂下眼簾，低低地“嗯”了一聲，“我明白。”
侯濤笑了笑，繼續說：“李姐，你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長得漂亮又善良，我很希望我媽能早點兒認識你。”
李婷婷微笑：“謝謝，我也挺喜歡你媽媽的，很有趣的一個老太太。”
“哈哈，是呀是呀！我媽媽最喜歡逗我玩兒了，我爸也特喜歡她。”侯濤笑道，“我覺得我爸爸和我媽媽的關係，像是父母和兒子的關係。”
李婷婷笑道：“你們都很可愛。”
張建看著李婷婷的側影，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但隻是稍縱即逝。
晚飯後，三人乘電梯下樓，李婷婷對張建說：“張先生，今天謝謝你了。我現在就送侯濤迴家。”
張建笑道：“不用了，李小姐，我打車就行了，您還是陪侯濤逛逛街吧，他今天累壞了。”
“那……好吧。”李婷婷歉疚地說，“我明天去醫院看你的時候，順便把藥送過去，你按時吃哦。”
侯濤急切地說：“李姐，咱們今天不迴家住了吧？”
李婷婷瞪他一眼：“胡鬧什麽？趕緊走啦！”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餐廳。
張建站在餐廳門口，靜靜地看著李婷婷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才歎息般地搖了搖頭。
“張叔叔……你怎麽了？”侯濤疑惑地看向張建。
“我覺得李小姐不太合適你，我怕你被騙。”張建轉身進店，“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吧。”
侯濤撓撓腦袋，若有所思地盯著張建離開的背影，嘀咕道：“我感覺李姐人挺好啊？我倆挺投脾氣的，你別瞎操心。”
李婷婷把侯濤送到了他居住的小樓下，囑咐他好好休息，便驅車離開了。
張建獨坐辦公室，看著電腦屏幕發呆。
半晌後，他揉揉額角，撥通了一串號碼。
“喂，您好？”電話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男音。
“你好。我想找李婷婷。”張建簡單直奔主題。
“她去參加活動了。”
“什麽活動？”
“一個朋友的婚禮。”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張建皺起眉，喃喃自語，“婚禮？李婷婷什麽時候談戀愛了？”
這個人的電話雖然是假的，但李婷婷確實沒有撒謊，她昨晚一直在參加聚會，根本沒有迴家。張建心亂如麻，他必須立刻搞清楚這件事。
張建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最後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聽。
“喂？你好。”
“你好。”
“你哪位？”
“我叫張建。”張建盡量克製住語調中的顫抖。
“你……請問有什麽事？”李婷婷警惕地問。
“我有一份東西需要交給你。”
“什麽東西？”
“你見了就知道了。”
“抱歉，我沒興趣。”李婷婷冷冰冰地拒絕了。
“這不僅僅是一份東西。”張建緩緩吐出一句話，“它關係到你母親的安危。”
“什麽？！”李婷婷震驚了。
“你可以選擇不信。”張建淡漠地說，“但我敢保證，不用一周，你就會收到你母親病危的通知書。”
“……你說什麽？！”李婷婷的唿吸驟然凝滯，“我母親病危？”
張建沉默片刻，“是的。你現在還懷疑嗎？”
“當然懷疑！”李婷婷怒吼，“我從來沒聽說過我母親生病！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詛咒我的母親？！”
“我是什麽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母親真的病危了，而且隨時有死亡的風險。”
“你究竟是什麽人？”
“你不用擔心，我既然告訴你這些，肯定有足夠的理由。”張建平靜地說。
李婷婷咬牙道：“我憑什麽相信你的一派胡言？！”
張建說：“因為我和你母親是舊識，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
李婷婷愣了片刻：“你姓張？！”
“是。”
李婷婷頓時慌了神，“你……你怎麽跟我媽認識的？她又是怎麽病倒的？”
張建歎了口氣：“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你無法改變。”
“不……”李婷婷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快告訴我，我媽到底是怎麽迴事兒？”
張建輕聲道：“她患了胃癌。”
“什麽？”李婷婷猛然拔高聲音，“怎麽可能呢？我媽身體一向很好！”
“因為她瞞著你，偷偷治療。”張建說，“她之所以會患胃癌，是因為長期服用化療。我猜測，她可能是因為抑鬱症而患上的胃癌。”
李婷婷捂著嘴巴，痛苦地嗚咽起來：“為什麽……為什麽……”
張建歎息一聲：“她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好。畢竟這種病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非常痛苦。”
李婷婷哽咽道：“可是她為什麽要吃藥呢？難道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良藥苦口’四個字嗎？她明知道自己身體狀況不好，還要硬撐著，不顧自己的健康，隻為了治好那個病魔纏身的孩子……這是何等的偉大？”
“或者，她是為了成全那個孩子？”張建低聲反問。
李婷婷的淚水瞬間流淌下來：“不……這太殘忍了。”
“所以，我今天打電話過來，希望你能勸你母親放棄治療，把病治好，不要再繼續折磨自己的身體。”張建緩緩說道。
“為什麽？”李婷婷問。
“因為那個孩子根本不存在，即便是做手術，也沒有意義。”張建緩慢地解釋，“那不是你的骨肉，卻占據了你母親二十多年的思念和記憶。這對她太殘酷了。我希望你能勸她放棄。”
“你是說我媽……”
“對。”張建點點頭，“她現在每天夜裏睡覺都夢到那個孩子，一遍遍地哭泣喊他的名字。她想見到他，可是她連他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李婷婷呆立了半晌，喃喃道：“可是我媽媽她從來不提那個孩子的事啊。我們一直以為她不喜歡那個孩子。她甚至不願意去看那個孩子……如果我媽知道那個孩子早夭，一定會恨透了我。”
“那是你誤會她了。”張建說，“她其實一直很愛你弟弟。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這是事實。”
“可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因為那不是什麽美好的迴憶。”
“你還是決定不告訴她吧。她最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我怕她再受刺激，會更加嚴重。”
“我明白了。謝謝你。”李婷婷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不會告訴她的。”
張建說：“我給你兩條路選擇，第一條，你盡快辭掉這份工作，迴家照顧你母親。”
李婷婷搖頭：“我不走。我必須留下來陪我母親。”
“你母親已經不需要你了。她現在需要的，是你的父親。”張建淡淡說道，“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李婷婷緊緊抿住唇，眼眶漸漸泛紅。她低下頭，擦拭了一下臉頰的淚痕，轉身離去。
李婷婷走出辦事處，就看到侯濤站在門口。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徑直朝樓梯走去。
“李婷婷！”侯濤追上她，“李主管。我剛才聽到你們談論什麽‘那個孩子’，是什麽意思？”
“你沒有資格問。”李婷婷冷冰冰地答。
“我當然有資格。”侯濤攔住她的去路，“你說出來吧。我保證絕對不會泄露秘密，否則你就報警抓我。”
李婷婷停下腳步，看著他，許久，突然笑了：“侯濤，你真搞笑。你覺得，我會信任你麽？”
侯濤愣了愣：“李主管，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李婷婷平靜地說道，“既然你那麽喜歡刨根問底兒，就別怪我不客氣。”
李婷婷將手機遞到侯濤麵前。
“我們倆的聊天內容，我拍了視頻，並且發送給我母親了。”李婷婷微笑道，“這段錄像，足夠讓你在監獄裏度過下輩子了吧？”
侯濤瞪大了雙眼，驚恐萬分。
李婷婷輕蔑地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侯濤呆呆地看著李婷婷遠去的背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完蛋了。他在心裏哀嚎。
李婷婷的手指滑動屏幕，翻看著剛才拍攝的視頻。
“你說這個女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她跟那個男人究竟是什麽關係？”
“她為什麽要隱瞞自己患了尿毒症的事情？”
“她為什麽不肯去醫院？”
“難道那個孩子真的不存在？”
“她為什麽那麽痛苦？”
“難道她一直都在騙自己？”
視頻裏傳來張建的聲音，是侯濤的聲音：“我隻是想幫助你而已……我……”
“不！你在騙我。我不相信！你在騙我！”李婷婷嘶吼著。
侯濤無奈地歎息一聲：“對不起……”
李婷婷忽然笑了起來，淚水順著她瘦削的臉龐滑落。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你們騙我。”她喃喃自語道，“這些人都在騙我。”她閉上眼睛，“我該怎麽辦？”
“我會找到你，告訴你真相。”侯濤說，“所有人都在騙你。你應該相信我。”
“你又憑什麽來欺騙我？”李婷婷冷漠地問，“你是誰？你有什麽權利來騙我？”
“……對不起。”侯濤歉疚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隻是想幫助你，僅此而已。”
“你想幫助我。那你為什麽要害死那個孩子？”
“不是我！”侯濤慌忙反駁，“我沒有殺那個孩子！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我沒有害死他！你不能胡亂冤枉好人！”
“你還敢狡辯？”李婷婷怒罵道，“我親耳聽到你打電話叫人把那個孩子推下了山坡！”
侯濤急切地說：“李婷婷，你冷靜一下，我可以向你發誓，那件事和我毫無關係。”
“你不用向我發誓。”李婷婷冷冷說，“因為我不會再相信你。”
她轉身就走，侯濤連忙拉住她的胳膊。
李婷婷猛地甩開他，大聲喊道：“滾開！不要碰我！”
侯濤被她狠戾的表情嚇住了，後退了幾步。他咬牙道：“如果我真的做過，我一定會認罪伏法！但是我沒做過！請你不要汙蔑我！”
李婷婷盯著他，半晌之後，緩緩說道：“你是我見過的最惡心的男人。”
“你說什麽？！”侯濤漲紅了臉，“我哪裏惡心了？”
“我媽媽是因為車禍去世的。你們卻編造謊言說她是自殺。”李婷婷憤怒地說道，“現在你居然還想騙我。”
“我沒有！”侯濤辯解道，“你母親不是自殺！她是因為車禍去世的！她的死跟我們沒有關係！”
“不要再撒謊了。”李婷婷搖著頭，“我不會再相信你了。”她說完，快步朝門口跑去。
“等一下！”侯濤衝過去抱住她，“你聽我說，真的不是我們幹的！”
李婷婷掙紮著，尖銳地哭喊：“放開我！放開我！我不會相信你了！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你先冷靜下來。”侯濤低聲哄道，“我向你保證，那件事絕對與我無關。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母親，也不會害你的孩子，更加不會殺人滅口。”
李婷婷掙紮得更厲害了，眼淚簌簌而下：“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你這個混蛋！”
“我是混蛋。”侯濤鬆開了李婷婷，深吸一口氣，“那件事確實和我無關。”
李婷婷愣怔地站著。
“當時我正坐在路邊，看見一輛車從旁邊飛馳而過，撞倒了一位老婦人。我立刻跳下去查看她的傷勢。但是她已經失血過多死亡了。肇事者很快逃逸。當時交警趕過來，調取監控錄像，並且報了警。”
“你說這是一場謀殺？”李婷婷驚愕地望著他。
“是謀殺。”侯濤沉吟道，“但是我懷疑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犯罪。”
“什麽意思？”
“首先，老婦人的傷口處理非常專業，不像是普通的貨車駕駛員。其次，肇事司機很快就逃逸了。這兩點都充分顯示，兇手是有計劃有組織的。”
李婷婷微皺眉頭，似乎明白了什麽：“難道是他？”
“不排除這種可能。”侯濤沉默片刻，繼續說道，“但是這些都不是最令我困惑的。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老婦人的屍體為什麽沒有火化，甚至沒有送往殯儀館。按照常規來說，肇事者撞了人，即使是無辜的，他也必須立刻將老婦人運走才對。”
“你是說……”李婷婷試探地猜測道，“肇事者另有其人？”
“不排除這種可能。”侯濤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一種可能，是肇事者根本沒有撞人。”
李婷婷震驚道：“不可能吧？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見他從車裏出來了，而且……”
“這是唯一的解釋。”侯濤歎息道，“這起案子太巧合了。我剛從警校畢業，還沒有參與過類似的破案。所以我隻知道一些基礎線索。”
“你想讓我幫助你嗎？”李婷婷問道。
“謝謝。但是現在還不需要。”侯濤堅決地拒絕了，“我希望你盡量遠離這件事，我擔心你受牽扯進來。”
“我明白。”李婷婷答應了，隨即又猶豫了一下，“你今天晚上就要去警察廳上班嗎？”
侯濤點了點頭。
“那個案子，恐怕沒辦法立刻偵破。”李婷婷提醒他，“我勸你還是早作準備。”
侯濤笑了笑，說道：“我知道。”
“你要是遇到什麽麻煩，記得給我打電話。我爸爸的朋友很多，或許能幫到你。”
“如果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會找你的。”侯濤說道，“你放心吧。”
“嗯。”李婷婷點了點頭，“你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侯濤笑了笑，轉身走出了酒店。
李婷婷站在原地，久久凝視著侯濤的背影。
她曾經恨極了侯濤。
那天他從家裏偷走錢包，被她追到樓梯間痛罵。後來她用掃帚把他推下台階，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卻仍舊嬉皮笑臉的模樣。
她曾經覺得侯濤討厭透頂。直到昨夜，他忽然告訴她，這件事不是他做的，而且他不會傷害她肚子裏的孩子。她才恍然發覺，他竟然是個好人。
他不僅救了她，而且還救了她的孩子。
李婷婷輕撫自己的腹中胎兒，仿佛能夠隔著衣服摸到他。
她低聲念道：“寶貝兒，媽媽愛你。”
李婷婷的情緒穩定之後，便跟著父親去了醫院。她的父親是一名退休教師，平時在教育係統裏工作，算是高級知識分子。但是此刻他神色頹喪，滿嘴胡言亂語，眼神呆滯，儼然瘋癲狀態。
李婷婷的母親坐在床沿抹眼淚。
“你別擔心。”李婷婷柔聲勸慰道，“我爸爸隻是暫時受了刺激，精神有些錯亂而已。”
“聽說了嗎，總公司要成立新的項目組，空降一個總經理。”
“真的假的！不知道什麽時候來。”
“快來看，總經理就住咱們樓上啊！”
“哇塞！太帥了吧！”
“我剛才還和他說話了……”
“天哪！他竟然跟我握手了！”
“他笑起來特別溫柔，簡直像仙人似地。”
“你傻啊！他都是總裁助理！肯定很厲害！”
李婷婷站在自己辦室門口聽著幾個女孩子竊竊私語，她也被勾起了興趣，於是走出電梯向自己的辦室走去。
“李總監好。”
“李總監早。”
“李總監……”
李婷婷敲響自己辦室房門：“請問，有人在裏麵嗎？”
“哦。”裏麵傳來低沉的聲音，接著門打開了。
一張俊美絕倫的臉龐映入眼簾，他身穿白襯衣，黑西褲，一雙長腿筆直而優雅，他微抿薄唇，嘴角噙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笑容，仿佛春風拂麵。他頭頂梳著整齊的短發，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濃密烏黑，兩隻深邃迷人的眸子，帶著淡淡的淺藍色，瞳仁極細，如同夜幕星辰般閃耀。高挺的鼻梁，薄削的紅唇，他的五官比例完美無瑕，精致而立體。他的肌膚白皙透亮，泛著瑩潤的光澤，給人感覺像是一塊美玉。他舉止端莊從容，舉手投足間充滿貴族式的優雅。李婷婷看呆了。
侯濤衝她笑了笑，說：“你好，李總監。”
“您叫我……”李婷婷愣怔了片刻，連忙迴答：“我姓李。”
“那就麻煩李總監幫我把這些文件拿進去了。”
侯濤將一疊文件交到她手裏，又指了指桌上放著的一杯咖啡。
李婷婷這才恍悟過來，忙說：“好的，謝謝你。”
等李婷婷拿著文件離開後，侯濤關上了門。
“我是不是應該換一套更休閑的衣服呢？”侯濤自言自語，搖了搖頭，轉身朝衛浴間走去。
當侯濤走進浴室以後，李婷婷猛然驚醒過來，她用右手捂住胸口，左手輕拍了兩下，暗罵自己不爭氣。
她在心裏默念：“冷靜，冷靜。”然後坐下來，繼續看著那份文件，心想：“這個男的長得也太帥了吧！難怪會被調來做秘書！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李婷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過了半晌，她睜開眼睛，翻動文件，仔細查看每一個字母，企圖找出破綻。但令她失望的是，侯濤所有的計劃都非常詳盡，毫無紕漏，根本挑不出錯誤，甚至還列出了一係列可行性的方案。
李婷婷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思索。
這個男人，果然名不虛傳！
這時，門忽然被敲響了。李婷婷嚇了一跳，慌忙起身走到門邊問：“誰呀？”
門外傳來侯濤清朗悅耳的聲音：“李總監，麻煩你幫我送杯咖啡進來，謝謝了。”
李婷婷鬆了口氣，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的侯濤穿著一條藏青色的牛仔褲和白色t恤，配著一件米黃色的夾克衫，顯得格外年輕，活潑，陽光。
“好的，請稍等。”
侯濤微笑點了點頭。
李婷婷捧著咖啡返迴座位上，繼續埋首苦讀。
突然，“啪嗒”一聲脆響，文件散落一地，李婷婷的膝蓋受了傷。她吃痛地皺了一下眉頭，抬起頭來揉著膝蓋，隻見侯濤正蹲在地上撿文件。
“哎喲……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李總監。”侯濤站起身來，抱歉地衝李婷婷鞠躬，然後俯身撿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侯濤站直身體之後，李婷婷看清楚他的模樣，心想：原來他長這個樣子！
她記得昨晚自己睡前看了幾集偶像劇，其中一集講了一個小偷闖進警察家裏，結果小偷被逮個正著，最後小偷自願被捕，警察為了安撫民眾情緒便把罪犯關進拘留室，小偷在裏麵待了三天，出來的時候卻變成了一個翩翩君子，而且還是一個醫科博士。
“侯濤，你是醫科博士啊？”李婷婷好奇的問道。
侯濤笑著說：“嗯，對，我在醫院實習。”
“哇塞，真厲害，竟然是醫科博士耶。”
“哪裏哪裏，我隻是運氣好罷了。”
李婷婷笑眯眯地說：“不管什麽原因，你能考上醫科，都很了不起啊。”
侯濤謙遜地笑了笑，說：“李總監過譽了。”
“對了，你剛才在看什麽文件？”
侯濤將文件遞給李婷婷，說：“李總監請過目。”
李婷婷打量了侯濤兩眼，伸手將文件接過來，快速瀏覽起來。越往下看，她的臉色就越嚴肅。看完整個文件，她的表情變得複雜莫測，欲言又止。
“這個……你確定這個方案……”李婷婷遲疑地問。
“是的，我確定。”侯濤堅定地迴答道，“這個方案是我根據目前的形勢綜合分析出的，絕不存在任何疏漏。如果李總監認為這個方案不妥，可以現場提出來。”
李婷婷猶豫著搖搖頭，說：“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這個方案恐怕會造成很壞的影響，我需要征求董事會成員的同意。”
“哦？”侯濤挑了挑眉，“李總監覺得會有什麽影響？”
李婷婷沉吟片刻，說：“你知道，這次的事件是由盛達地產引發的，我們必須保護好盛達地產的利益，避免它被競爭對手惡意攻擊。”
“嗯，李總監說得很對，我理解。”
李婷婷看著侯濤，緩慢地說道：“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這個方案。”
侯濤點點頭，說：“我明白。”
李婷婷又叮囑道：“千萬別讓董事會成員看到這個方案，否則肯定會遭到他們的反對，那你辛苦準備的方案就全廢了。”
“放心吧，我不會亂來的。”
李婷婷離開辦公桌，向外走去，臨出門時轉頭朝侯濤點了點頭，說：“加油。”
侯濤也點了點頭，露出一絲禮貌的微笑。
李婷婷離開後，侯濤拿起筆在方案紙上畫了幾個圈兒，又按照比例尺在每張a4紙上勾勒了一條線路。
李婷婷走到會議室時，發現大家已經陸陸續續坐滿了，她掃視一周，說：“各位，侯濤先生已經將方案交到我手上了，我代表盛達地產和投資顧問團隊跟大家商討一下，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散會！”
大家紛紛起身，魚貫而出，侯濤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李婷婷叫住了侯濤，說：“侯濤，等一下。”
侯濤停下腳步，轉頭微笑地看著李婷婷。
李婷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侯濤，說：“侯濤，你的方案非常優秀，我非常欣賞。我想邀請你做我的助理，工資待遇和你現在一樣。另外，我會給你申請調動到盛達地產的法律顧問團隊，並給予更高的薪水。你看怎麽樣？”
“謝謝李總監。”侯濤接過名片，“我願意接受您的邀請。”
李婷婷拍拍侯濤的肩膀，說：“歡迎你加入我們。”
侯濤點頭致謝。
“你去找一下陳總監，讓他帶你熟悉一下業務吧。”李婷婷說。
侯濤應聲而去。
侯濤來到陳建華辦公桌旁邊，敲了敲桌子。
陳建華抬起頭來，看見是侯濤，臉上立即掛上熱情的笑容，招唿侯濤坐下。
“侯助理，你來找我有事嗎？”陳建華親切地問。
侯濤坐下後，將李婷婷給的那張名片放在陳建華的桌麵上，說：“這個是李總監讓我送來的，說她非常喜歡我的這份策劃書，特地讓我送過來交給你，並希望我能夠到你的法律顧問團隊工作。”
陳建華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把名片推還給侯濤，說：“我知道這件事。我們盛達集團最近在進行股權置換，李婷婷擔任盛達房地產的副總裁，所以我們的法律顧問團隊就暫時由她擔任組長。”
“哦。”侯濤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
陳建華又補充道：“你既然是李婷婷推薦給她的，那就算你半個內勤了。有什麽困難直接聯係我。”
“是，陳總監。”侯濤站起身來。
“嗯，你去忙吧。”
侯濤轉身離開了。
下班之後，侯濤來到附屬醫院，看望林宇婧。
自從侯濤辭職後，他就再也沒有單獨與林宇婧見過麵。這段時間林宇婧的恢複良好，身體漸漸恢複健康，隻是眼睛仍舊無法聚焦。
林宇婧看見侯濤，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弧度，說：“侯濤……”
“哎，”侯濤連忙答應，“宇婧姐，我來看看你。”
林宇婧笑了笑，說：“我沒事，挺好的。”
侯濤坐在椅子上，陪她聊天，“聽說盛達地產要召開股東大會。”
林宇婧輕輕皺了下眉，說：“我也是昨晚才聽爸爸說的。我爸爸說，這個股東大會是專門針對咱們家的。”
“啊？”侯濤有些吃驚，“因為我？”
“嗯。”林宇婧歎息了一聲，說，“我爸爸說，現在的情況很危急，我們林家的財富都掌握在林浩瀚父子手裏，他們遲早會吞掉整個林氏集團，但是他們不敢，他們怕惹惱了爺爺，爺爺一怒之下把集團全數捐贈給慈善機構。可是現在，我爸爸病倒了，爺爺又不在世，如果林浩瀚和他的狗腿子趁虛而入的話，恐怕會出大事。”
“這麽嚴重？！”侯濤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對，所以必須有個能夠震懾住他們的人。”
“你爸爸……”
“爺爺的遺囑已經立好了，”林宇婧平靜地說，“他讓爸爸繼承集團百分之八十五的財產，剩餘百分之二十留給他的孫兒，也就是我。”
“那林浩瀚呢？”
“林浩瀚……”林宇婧冷冷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絲譏諷的表情，說，“他當然想搶走全家人的財產，他恨不得讓我們林家斷子絕孫呢！”
“林董事長真的太狠了。”
“其實他不狠。”林宇婧說，“如果換做別人，肯定會選擇讓林浩瀚繼承百分之九十五的遺產，或者把他趕出集團，甚至報警抓他。”
“那為什麽……”
“爺爺是個很精明的人。”林宇婧說，“林浩瀚雖然是他唯一的兒子，可是他不信任林浩瀚。如果真的把集團的全部家當交給林浩瀚，恐怕他死也不瞑目。”
“原來如此。”侯濤恍然大悟，“怪不得林董事長要另外立下遺囑。”
“不止是遺囑，還有遺產分配。”林宇婧淡漠地說，“爺爺早就考慮好了，如果林浩瀚真的奪走全家的財產，他就把剩餘的百分之二十拿出來捐贈給慈善機構，讓他淨身出戶。”
侯濤感覺背脊發涼，說：“林董事長真是高瞻遠矚。”
林宇婧苦澀地搖了搖頭，說：“他哪裏是高瞻遠矚啊，他根本就是一條毒蛇，一旦被他咬住，除非死，否則不會鬆口。”
“這……也太殘忍了。”侯濤低下頭，說，“林先生也太可憐了，辛辛苦苦打拚幾十年，卻落得這種下場。”
林宇婧深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盯著牆壁上的鍾擺，喃喃道：“他可憐嗎？嗬……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侯濤看著林宇婧憔悴的側臉，忽然心疼起來，“林先生這麽多年一直在尋找您的下落，他是個好人……他也許不是故意傷害您的，希望您能原諒他。”
“我不需要別人的原諒，我要的是我媽媽活過來。”
侯濤微微怔了一下，歎了口氣，說：“對不起，林小姐。”
“跟你沒關係。”林宇婧說，“你不用道歉。”頓了片刻，她說，“我媽媽……她是怎麽去世的？”
“車禍，”侯濤猶豫了一下，說，“您知道的，最近您一直不理解我們。”
林宇婧沉默片刻，說：“你說吧。”
侯濤於是將李婷婷母親死亡前的狀態，以及她臨死前的懺悔詳細告訴了林宇婧。
林宇婧閉上眼睛，久久不語。
侯濤說：“對不起，林小姐，您剛醒過來，我不該刺激您的。”
“沒事。”林宇婧慢慢睜開眼睛，說，“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那……我先迴去了。”
林宇婧說：“再見。”
侯濤走後，房間陷入詭異的寂靜。
李婷婷看向自己的女兒，輕聲問：“你還好嗎？”
林宇婧搖了搖頭，“媽，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李婷婷欣慰地笑了笑，說：“孩子，你是個好姑娘，你值得擁有更好的幸福。”
“我明白，媽媽。”林宇婧說，“我會努力的。”
李婷婷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對林宇辰說：“小辰，你送送婷婷。”
“好。”林宇辰站起來，拉起林宇婧的手，兩個人一同離開。
路上，林宇辰沉默地開著車，林宇婧坐在座位上，安靜地望著窗外，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小辰。”半晌，林宇婧突兀地喊了一聲。
“嗯？”
林宇婧抿了抿嘴唇，似乎下定決心，緩緩說：“今天的事，謝謝你幫我保密。”
林宇辰愣了愣，隨即說：“應該的。”
“我現在不想提他。”林宇婧垂下視線，說，“我想靜一靜。”
“對不起，今天我的反應有點失控了。”林宇婧又道，“但是我不想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明白。”林宇辰說，“因為我知道這種感受。”
聽見這句話，林宇婧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怎麽會知道？”
“因為我也曾經經曆過類似的痛苦。”林宇辰輕聲道，“所以我很能體會那種感覺。”
“什麽痛苦？”林宇婧追問道。
“和喜歡的人相愛，卻被父親棒打鴛鴦。”林宇辰輕描淡寫地帶過，“後來，我們分開了。”
林宇婧沉默片刻，說：“那你現在……愛她嗎？”
“愛。”林宇辰毫不遲疑地答道，“我愛我的妻子，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拋棄她，永遠陪伴在她左右。”
“可是你們已經離婚了……”
“我從未後悔過。”林宇辰平靜地說，“我不認為她不愛我，我也不覺得她離開我就會孤單，隻是……我們彼此錯過而已。”
“你真是個傻瓜……”林宇婧歎息著說。
“或許是吧。”林宇辰微笑著，眼神溫柔，仿佛能溢出蜜汁般甜美，“但我願意當這個傻瓜。”
林宇婧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偏向窗外，不再言語。
林宇辰將車停在一家私立醫院門前，林宇婧下了車。她往醫院門診樓走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喇叭聲，緊接著，一輛黑色轎車猛然衝破馬路牙子，撞向她。林宇婧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上，驚恐地瞪圓雙目。
刹車聲尖銳地響起！輪胎摩擦柏油地麵的聲音刺耳，林宇婧抬眼看去，一張熟悉的麵孔映入眼簾，他穿著深藍色的襯衫，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鐵青，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林宇婧看清楚那人，不禁脫口叫了一聲：“爸！”
林宇軒一腳踩住刹車，飛快地推開車門跑向她，抱起她的瞬間，他才鬆了口氣。
“爸！”林宇婧抓住他的衣襟，哭道，“你嚇死我了！”
“別怕。”林宇軒撫摸著她的背脊，輕聲說，“爸爸在呢。”
林宇婧哭泣著說：“爸，我差點就被車撞了！我差點就死掉了！”
林宇軒摟著她，說：“沒事，沒事了。”
“你剛才怎麽會在這裏？”林宇婧擦了擦淚痕。
“剛巧路過，看到你在這邊，就停下車了。”林宇軒說，“沒想到竟然真的遇見你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林宇婧又問。
“我在這附近有一棟別墅，最近一直在這裏辦事。”林宇軒說，“我看你的車停在外麵，就過來看看。”
林宇昕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林宇軒又說：“我給你買了些吃的，餓了吧？”
林宇昕點頭，“餓了。”
林宇軒牽著她進了別墅，說：“你先去洗個澡換件衣服，爸爸去做飯。”
“我幫您打下手吧。”林宇昕跟進廚房，挽起袖子問，“需要準備哪些材料？”
“不用，你歇著吧。”林宇軒揉揉她的腦袋，“你媽媽還沒迴來，你在家等她就好了。”
“哦……好。”林宇昕乖乖應道。
林宇婧在沙發上坐了一陣，拿出手機刷了一下微博，果然熱搜全是關於《天下》試鏡的消息，連一向低調的葉霏居然都上了熱搜。林宇婧冷哼了一聲，關掉手機。
林宇昕洗完澡換了套幹淨的衣服，坐在沙發上等待林宇婧的母親，李婷婷。
李婷婷今年四十五歲，保養得宜，看上去三十七八歲的模樣，身材豐滿勻稱，一顰一笑之間，盡顯成熟魅惑。林宇婧看到她時，她正和一名年齡與她相仿的女士聊著天，笑容嫵媚動人。林宇昕站在旁邊聽了半晌，原來李婷婷和她在談論電視劇選角的事情。
“媽。”林宇昕喊了一聲。
“昕昕來啦？”李婷婷轉頭對那位女士笑了笑，“我們先告辭了。”說罷，便朝林宇昕伸出手。
林宇昕忙握住她的手，隨著李婷婷走出餐廳。
“媽。”林宇婧問道，“你在和誰聊天呢？”
“我朋友啊。”李婷婷說，“以前的老朋友，現在在娛樂圈混的很紅嘛。”
“那您怎麽不多聊一會兒？”林宇昕疑惑地看了那位女士一眼，她長相端莊秀麗，一襲米黃色的連衣裙將她襯托得高貴典雅，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沒必要啊，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話題。”李婷婷拉著林宇昕坐下，笑著說，“我們聊的東西你們肯定插不上嘴，所以就先出來咯。”
林宇昕點點頭，說：“我知道娛樂圈的規矩，不該我問的事情不能問。”
“哎喲，你這孩子，怎麽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李婷婷拍拍她的肩膀，“咱家的昕昕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懂禮貌了？”
林宇昕笑著說：“我隻是覺得自己現在太浮躁了而已，希望您多擔待些。”
“傻丫頭。”李婷婷捏捏她的鼻子，“不用緊張。”
“我不緊張，但是……”林宇昕遲疑道，“您今晚不會把我扔下不管了吧？”
“放心吧，媽媽答應了你，就一定會照顧好你。”李婷婷說，“你明天不用送我上班，我自己開車去，晚上早點睡，周末我帶你去郊遊。”
“好的。”林宇昕點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林宇昕起身離開了，李婷婷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
侯濤在她身後問：“你怎麽了？”
“我總感覺……”李婷婷皺眉道，“昕昕怪怪的。”
“哪裏怪了？”侯濤不解。
“說不上來。”李婷婷搖了搖頭，“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我覺得昕昕現在特別穩重，比以前沉默內斂多了，我甚至覺得，她有些像我當初在美院讀書時候的那個林宇昕了。”
侯濤也陷入思考之中，片刻後說：“或許是因為她受到了驚嚇，所以變得更加沉穩了。”
李婷婷想了想，點點頭，說：“也是，畢竟是第一次遇到綁架那種事。”
侯濤說：“不用擔心，我陪著你呢。”
李婷婷說：“嗯，謝謝你，老侯。”
“咱倆客氣啥，趕快做菜吧，餓死了。”
“好咧！”李婷婷挽起袖子，“今天嚐嚐你的手藝怎麽樣。”
“我最近剛研究了幾個菜式，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品嚐呢。”
“好呀，有機會一定要試試。”
“行！”
吃完晚飯，侯濤收拾了碗筷，說：“你休息吧，今天累壞了。”
“不累。”李婷婷從櫃子裏翻出林宇昕的睡衣遞給他，說，“你先去洗澡，我來收拾。”
“你？”
“嗯。”李婷婷把他往浴室推，“趕快去。”
侯濤無奈地笑笑，“那辛苦夫人了。”
李婷婷笑眯眯地看著他，侯濤被看得臉頰微紅，進屋拿了條浴巾就鑽進浴室，關上門，還貼心地鎖上。李婷婷倚靠在床頭看著窗戶外麵的月光，心想，我的老侯呀。
林宇昕洗完澡穿著睡衣從浴室出來時，李婷婷仍在床上抱著枕頭玩手機，見狀，侯濤立即上前把她手裏的手機抽掉，“都幾點了，怎麽還不睡？”
“你不在身邊我睡不踏實。”李婷婷說著，順勢躺倒在他懷裏，“你真香啊。”
“臭美！”侯濤捏捏她的鼻尖，將燈熄滅，摟著她躺下，“趕快睡。”
“不要。”李婷婷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耳旁吹氣，“你再陪我說會兒話唄。”
“明天還要早起呢。”侯濤說，“乖，聽話。”
“我不嘛~我就喜歡跟你呆在一塊兒。”李婷婷親了親他的嘴唇。
“那我明天再陪你。”
“那怎麽行？”李婷婷急忙阻止他，“我們都好久沒見啦！我要多跟你膩歪一陣子才夠嘛。”
“我明天不一定能準備好。”侯濤說，“你忘了嗎？明天是你生日。”
“對哦，都差點忘了。”李婷婷說，“那我等你準備好了再去找你？”
“好吧。”侯濤妥協了。
“嘿嘿”李婷婷偷樂著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輕聲道，“晚安。”
“嗯，晚安。”
次日清晨六點鍾，李婷婷便醒了，睜眼時，侯濤正側臥在她旁邊凝視著她。
四目相交，李婷婷突然笑了。
“醒了？”侯濤揉揉她的腦袋。
“嗯。”
“那你再睡會兒。”
“不了。”李婷婷坐起身，“我得起來給昕昕買早餐。”
“不用麻煩了，讓廚師做就好了。”
“不行，昕昕昨晚說想喝牛奶，還有煎蛋和培根。”李婷婷掀開薄被下床，套上拖鞋走向衛生間，“我給昕昕煮粥去。”
“那好吧，注意安全。”
“知道啦。”
李婷婷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掬了捧涼水拍了拍臉，然後開始刷牙洗漱。
侯濤則坐在沙發上繼續補眠。
七點二十五分，林宇昕準時敲響了房門。
侯濤迷糊地爬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林宇昕一看是他，愣了一下。
侯濤抬手指了指裏麵，示意她自己進去。
林宇昕進屋後，侯濤反手把門關上，轉身往床邊走。
“你怎麽還在睡覺？”林宇昕問他。
侯濤打了個嗬欠，“昨天沒怎麽睡好。”
“什麽情況？”
“被我媳婦兒折騰了半宿。”
林宇昕忍俊不禁，“她不會是想要孩子吧？”
“嗯……也許吧。”侯濤說，“現在年紀確實挺合適要孩子的了。”
林宇昕走進陽台，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你打算讓她懷孕？”
“當然，隻要她願意。”
林宇昕皺眉，“你不怕她以後會離開你？”
侯濤聳肩，“我又不需要她愛我，隻要她留在我身邊，照顧我，保護我就行。”
林宇昕沉默片刻，說：“你們之間的感情，應該很深厚吧？”
侯濤點點頭，“我們兩家是世交。從小我爸媽就希望我娶她，我不喜歡她，但是我爺爺希望我娶她。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我和她結婚了。我對她一直很好，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她是我最寶貝的妻子。雖然我和她沒什麽共同語言，但她待我卻是極好，從沒讓我受過委屈。所以，如果她真的想跟我離婚，我也會尊重她的選擇。”
林宇昕歎息道，“這麽多年，她對你的感情恐怕不僅僅是兄妹之情那麽簡單吧？”
侯濤低下頭，“她對我，確實有些超乎尋常的依賴。”
“你對她，也很有依賴感。”林宇昕說。
侯濤怔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林宇昕笑了笑，“猜的。”
侯濤苦澀地抿了抿嘴唇。
林宇昕說：“我認識一位律師朋友。你可以請他幫你諮詢一下，你們倆是否存在財產糾紛或者法律糾紛。如果存在，那就盡快處理掉。畢竟你現在的狀態並不好，如果鬧出官司的話，對雙方都沒什麽益處。”
侯濤若有所思，“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建議。”
林宇昕擺擺手，“別太難過。”
侯濤微微一笑，“放心，我很堅強。”
“那就好。”林宇昕伸了個懶腰，“我先去跑步了。”
“我送你。”
林宇昕換好衣服，侯濤送她出門。
樓下花園裏有專業跑步器，林宇昕穿著運動裝，戴著耳麥在操場上跑著。
侯濤拿著飲料和食品慢吞吞地追過來，說：“我記得你不太喜歡跑步，怎麽今天改變主意了？”
“我以前不喜歡，但是我現在喜歡了。”林宇昕答。
“為什麽？”侯濤疑惑。
“因為每次鍛煉完身體後都會特別輕鬆，感覺渾身舒暢。而且，鍛煉對身體有好處，尤其是對骨骼肌肉。”林宇昕說。
侯濤笑了，“我也聽說過鍛煉對身體有好處，但從來沒試過。”
林宇昕停下腳步，迴頭對侯濤說：“你可以試試。”
侯濤搖搖頭，“我就算了吧，我這種小胳膊小腿的，估計跑不了幾圈就累死了。”
“不會啊，我剛才做測驗，跑了六百米呢！”
侯濤驚訝地看著她，“六百米？你怎麽辦到的？”
“我平時也有健身啊！”
“可是我看你的身材，不像是會鍛煉的樣子啊……”
林宇昕無奈地扶額，“我這叫骨架纖細，勻稱。”
“哈哈哈……”侯濤大笑。
“走吧，帶你一程。”林宇昕拉住侯濤的胳膊，將他拽到跑步器旁邊，“來，站好了，我教你怎麽用這個東西。”
侯濤看著眼前的電瓶車，猶豫道：“你騎這個……”
“對呀，就是這個，它的動力比轎車快。”
“可我不太敢坐啊……”
“沒關係，你抓緊我，我推著你。”
侯濤遲疑了片刻，還是跨上了電瓶車。
“坐穩了。”林宇昕握著車把。
侯濤趕忙抱住她。
電瓶車緩緩啟動，向前滑去。
林宇昕控製好速度，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著。
侯濤趴在車座上，看著林宇昕的側臉，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林宇昕迴眸瞥見他的表情，也笑了，“你笑什麽？”
侯濤搖搖頭，“沒什麽。”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間過得很快。
到了醫院，林宇昕問侯濤要不要吃點東西再進去。侯濤拒絕了。
林宇昕便獨自一人上樓。
李婷婷的病房在五樓，林宇昕按響門鈴。
李婷婷打開門，看見林宇昕，愣了一下，隨即熱絡地說：“宇昕，你怎麽來了？”
林宇昕說：“來看看你。”
李婷婷關切道：“身體恢複得怎麽樣了？”
林宇昕說：“好多了。”
李婷婷說：“你來找我，應該不止是為了這事兒吧？”
“嗯。”
李婷婷說：“那就進來坐坐。”
林宇昕進屋，李婷婷給他倒了杯水。林宇昕坐在沙發上。
李婷婷說：“我這病床挺寬敞的，你想躺就躺。”
“我是來跟你商量侯濤和李婷婷離婚的事兒的。”
“我知道你們在商討離婚的事。你們怎麽決定的？”
“我覺得侯濤需要時間冷靜一段時間，等他考慮清楚了再提這個事。”
“可是……”
“你是怕侯濤不願意嗎？我可以替他勸勸他。”
“不，我不擔心這個。隻是覺得這件事有點突然。”
“我明白，這對於侯濤來說確實是件突然的事。我也很遺憾，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太沉痛了。”
“是啊，我能理解，他現在肯定很傷心。”李婷婷歎了口氣，“他這些日子也瘦了許多，整個人憔悴極了。”
林宇昕說：“你要不要勸勸他？”
李婷婷沉默了一會兒，搖頭道：“他是成年人了，我相信他自己有判斷能力，我不會幹涉他的選擇。”
“嗯，我尊重你們的選擇。”林宇昕喝了口水，又繼續說，“我這次來，除了看望你之外，是想告訴你一聲，如果你想要孩子的撫養權，我會幫你們爭取的。”
李婷婷微怔了一瞬，隨即苦澀地笑了，“你覺得……我會和他離婚嗎？”
“這件事，我希望你慎重考慮。”林宇昕誠懇道，“畢竟，侯濤也曾經愛過你。雖然他的感情方式錯誤了一點，但他的本質並不壞。我希望你能給彼此留一條退路。”
李婷婷輕笑出聲，眼睛卻紅了，“我何嚐不知道……”她低下頭，淚珠順著眼角流淌下來。
林宇昕拿紙巾遞給她。李婷婷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其實這件事……也沒必要鬧得沸沸揚揚的……”李婷婷哽咽著，“反正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我早已經放下了……”
林宇昕說：“可我認識你這麽長時間，從未見你真正忘懷過。”
“你不用安慰我。”李婷婷擦掉眼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
林宇昕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道：“李婷婷，無論結果是什麽樣的，我都希望你幸福。”
李婷婷點點頭，眼眶泛紅，嘴唇顫抖著，卻努力保持著平靜：“謝謝。”
林宇昕看了她幾秒鍾，忽然站起來道：“我先走了。祝你康複。”
“嗯。”李婷婷抬起頭，目光中含著期待與期盼。
林宇昕轉過身，腳步頓了一下，又邁步離開。
他剛踏入電梯，侯濤就追了上來，急促而焦灼的唿吸聲在他耳畔縈繞，“宇昕！等一等！”
林宇昕停下腳步。
“宇昕！”侯濤跑到他麵前，雙拳緊握，額頭青筋暴露，“我……我求你……”
林宇昕皺眉看向他，“你別逼我。”
“你聽我把話說完。”侯濤喘息著，艱難地說，“我想跟婷婷離婚。”
林宇昕說：“離婚是你們倆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我知道你恨透了我。”侯濤閉上眼睛，咬牙說，“當初是我對不住你！可是婷婷她什麽也不知道，她是被我蒙騙的，她還以為我喜歡的是你，她一直都喜歡你，一直都……所以才會變得這樣偏激。宇昕，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們一個機會好嗎？”
“我給你機會，誰給李婷婷機會呢？”林宇昕說，“當初你背叛她的時候，就應該知道這個後果，現在來懺悔，有意義嗎？侯濤，我希望你做任何決定，首先想想你妻子，她會受到多少傷害。”
“她受傷害？”侯濤睜開眼睛，“她受什麽傷害？我和婷婷是兩廂情願的，根本不存在什麽欺瞞，是她自己傻乎乎地被我利用！”
“那是你的事，跟她無關！”
“她是被你連累的！”
“侯濤！”林宇昕怒斥道，“李婷婷是我朋友，她被你蒙蔽，我很內疚。但是你們既然已經分居了，就應該盡快離婚！”
侯濤愣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宇昕，你是在裝糊塗吧？我今天來找你，隻是因為婷婷的病情惡化了，需要立即進行換腎手術。”
林宇昕一驚：“換腎？！”
侯濤神色悲愴，眼圈發紅，“你知道她的肝髒已經嚴重衰竭，如果不及時移植，會有生命危險。醫院說，婷婷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再拖延下去，否則就算換腎成功，也活不了幾年了。”
“可是……可是她的身體素質比較差，腎髒匹配度不高，移植風險更大。”
“我明白。我也承諾過，無論花多少錢，都要治好婷婷的病。”侯濤的聲音微微顫抖，“可是，如果婷婷堅持要換腎，我……”
林宇昕打斷他：“不可以。”
侯濤猛地抬起頭，憤怒地盯著他，“你為什麽要阻止她？”
林宇昕說：“因為我們是朋友，我絕不允許你利用李婷婷的健康去達到你自私的目的。”
“我沒有……我是真的擔心她的健康。”侯濤吼道，“我已經欠她太多了，我不想再辜負她。宇昕，你不懂！你不知道……”
“我懂。”林宇昕淡淡道，“你不要說了。我不同意。”
“為什麽？”侯濤瞪大了眼睛，“你為什麽非要拆散我們？”
林宇昕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我從來沒想過拆散你們。”
“我和婷婷已經離婚五六個月了。她現在病情每況愈下，我怕拖得越久越麻煩……”
“你錯了。”林宇昕打斷他的話，“侯濤，你最好仔細考慮清楚。你愛她嗎？”
“我愛她！”侯濤斬釘截鐵道，“我愛她！”
“愛她就應該尊重她的選擇。”林宇昕緩緩道，“哪怕她將來會死。”
“宇昕！”侯濤嘶聲道，“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這不叫狠心。”林宇昕說，“我隻是希望她能夠過得更好。”
“可是我更希望她好起來。”侯濤低下頭，痛苦而又迷茫地說，“我甚至都不敢告訴她實話，不敢讓她知道我其實並沒有愛過她……”
林宇昕沉默片刻，說：“那你想怎麽辦？”
侯濤看了看周圍，拉著林宇昕走遠一些，壓低嗓門說：“我打算帶婷婷出去旅遊，讓她忘掉這段痛苦的記憶。我不能讓她繼續待在a城，我怕她會忍不住去找你。宇昕，我求你幫忙。”
林宇昕靜默片刻，問：“你想好去哪兒了嗎？”
“去南半球的某個島嶼隱居，那座島很漂亮。”
“好。”林宇昕點頭答應了，“你安排吧。”
“謝謝。”侯濤激動道，“等我們安頓好了，我會請你吃飯的，我會把所有錢全都還給你，包括我媽留給我的錢。我保證！”
林宇昕輕描淡寫道：“你隨意。”
侯濤鬆了口氣：“宇昕，謝謝你。”
林宇昕微微頷首：“我會替你轉達你的歉意。”
“好。”侯濤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什麽決心，“還有一件事。”
“嗯？”
侯濤臉色變幻莫測，咬牙切齒地說：“我恨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他狠狠撂下一句話，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林宇昕搖搖頭，歎息了一聲。
李婷婷推門進來，“宇昕，剛才那個男的……”
林宇昕微微一笑，“我跟他說清楚了。”
李婷婷放下心來，露出一個欣慰的表情：“幸虧你跟他說清楚了。”
林宇昕點了點頭，“婷婷，你的身體恢複得很好，我覺得再過兩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李婷婷有些遲疑，“我的病情這麽穩定了嗎？”
林宇昕笑了，“我早就跟醫生確診過，你沒有大礙了。我猜測，這次手術後，你的免疫係統可能會提前進入衰退期，這對你未來的生活影響極大，你要做好準備，最近不要飲酒抽煙，多注意休息，平時也多鍛煉身體。”
李婷婷若有所思，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她看了看桌子上的東西，“咦？怎麽都買完啦？”
“是啊。”林宇昕站起來收拾東西，“我先送你迴家。”
“不用。我自己可以打車。”李婷婷連忙擺手，“你趕快去上班吧。今天有台手術呢。”
“不急，我送你迴家吧。”林宇昕笑著說。
李婷婷拗不過他，隻好答應。林宇昕扶著她慢吞吞地走到樓下，卻見侯濤已經站在路邊等候了。
侯濤衝林宇昕揮揮手，示意他別耽誤時間了，自己先行打車走了。
李婷婷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感受著林宇昕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充滿甜蜜。
她側頭看著窗外，忽然問：“宇昕，我們要結婚了嗎？”
林宇昕愣了愣，說：“是的。”
李婷婷臉頰緋紅，嘴角含笑。
林宇昕專注地開著車，李婷婷偷瞄著他的神態，忍俊不禁地說：“宇昕，你好像有點緊張啊？”
“是麽？”林宇昕笑了，“你想多了。”
“我才沒有呢。”李婷婷嘟囔道，“你肯定在擔心明天的手術會失敗吧？你別害怕，我相信你。”
林宇昕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否認。
“不會的。”李婷婷說，“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
林宇昕扭頭看著她：“為什麽？”
“因為你比我厲害多了。”李婷婷笑眯眯地說。
林宇昕也笑了，“謝謝你這麽誇獎我。”
李婷婷抿著唇，眼睛彎彎，透出一種喜悅的光芒。她歪了歪腦袋，問：“宇昕，你現在是單身嗎？”
“我有未婚妻。”林宇昕毫不猶豫地說，“但她暫時不在b城。”
李婷婷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哦？那她長得漂亮嗎？和我一樣美嗎？”
“當然。”林宇昕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非常般配。”
“那太遺憾了。”李婷婷惋惜道，“我還以為你們已經結婚了。”
“沒關係。”林宇昕摸了摸她的頭頂，笑著說，“如果有合適的，我們會考慮的。”
“真的嗎？”李婷婷驚訝地瞪大雙眸。
“當然是真的。”林宇昕鄭重其事地承諾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李婷婷興奮道：“我願意，當然願意！”她握住林宇昕的手，“宇昕，我真的非常愛你！你一定會娶我的吧？”
林宇昕被她逗樂了：“當然，我們都已經互許終生了。”
“哇塞！”李婷婷抱住林宇昕，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宇昕你太棒了！”她又想起什麽，說，“那，那個未婚妻，她……她……”
“她暫時不在b城。”林宇昕解釋道，“我們可能要分隔兩地，不過我們約定好了，如果彼此遇到困難，隨時可以打電話給對方。”
“嗯嗯！”李婷婷點點頭，“你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當然。”林宇昕笑著說，“而且我們還有個孩子。”
李婷婷更加吃驚，“哇，宇昕，你太厲害了！竟然連孩子都有了！”
“我們的孩子叫做林念軒。”
李婷婷羨慕地說：“我聽過他的名字。他一定很帥吧？”
“是的。”
“宇昕，你真幸運。”李婷婷歎息道，“有個這麽優秀的老婆。”
林宇昕輕笑了一聲：“你也是，有個這麽好的朋友。”
李婷婷露出甜蜜的微笑，說：“嗯！雖然我們倆平時吵架拌嘴，但我真的特別愛你，特別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你能夠幸福。”
“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林宇昕停下車，轉身將李婷婷攬入懷裏，輕聲道：“我們都會幸福的。”
李婷婷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直到汽車鳴笛的聲音響徹街道。林宇昕才放開了李婷婷。
李婷婷朝後視鏡看了一眼。
侯濤正站在路邊等他們。他穿著白色t恤，牛仔褲。戴著鴨舌帽，低著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李婷婷收迴視線，對林宇昕說：“我該下去了，不然他要等急了。”
“嗯。”林宇昕替她拉開門，“早些休息。”
“好！晚安！”
“晚安。”
目送李婷婷離開之後，林宇昕便驅車往醫院趕去。今天，他還有另一台手術要做。
他剛剛走進醫院大廳，便看見侯濤迎麵走來。
林宇昕微微皺眉，腳步卻未曾停頓，徑直向前走去。
侯濤快步追上他，喊道：“宇昕！”
林宇昕停住腳步：“有什麽事？”
侯濤臉上帶著歉疚的表情：“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忙。”
“沒事。”林宇昕說，“我們繼續上次的話題吧。”
“嗯。”侯濤點點頭，遲疑片刻，又說，“你最近幾天有空嗎？”
“有事？”林宇昕抬眸看他。
“是啊。”侯濤說，“我媽媽病危。”
林宇昕沉默半晌，點點頭：“好。”
他和侯濤一起坐電梯到了19樓。走廊盡頭的vip病房門口守著三四個保鏢，看到林宇昕，立刻恭敬地垂首行禮：“先生。”
“嗯。”林宇昕淡淡應了一聲，走進病房。
病房裏燈光明亮，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唿吸微弱。旁邊掛著氧氣瓶。
林宇昕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心底突然湧上一陣無法形容的酸澀。
他記得自己八歲那年，母親去世了。
那時候他還小，父親也沒有再婚。所以林家隻剩下了孤兒寡母相依為命。
後來，他們租下了一套小房子居住。因為他爸爸喜歡畫畫，於是他和弟弟每周末都會跟著爸爸去畫室畫畫。
那時候，林宇昕的媽媽還是一位著名的鋼琴演奏者。
有一天晚上，林爸爸突然發高燒，昏迷不醒。
林宇昕嚇壞了，趕緊把家庭醫生請來診治。結果醫生告訴他們，林爸爸是因為長期勞累，血壓過高造成的暈厥。並建議林宇昕去幫爸爸買份營養餐，讓他補充些營養。
醫生離開後，林宇昕端著碗粥喂爸爸喝下，爸爸才緩緩蘇醒過來。他虛弱地對林宇昕說：“昕昕啊，你以後可千萬不能像我一樣。一旦身體垮了，你和你弟弟怎麽辦呢？”
林宇昕鄭重地答應了，從那時候開始，他就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照顧好爸爸和弟弟。
他們一起努力，供弟弟讀完了初中。弟弟考上了b城的大專，畢業後留校工作。而他們則搬進了a城的房子，給弟弟準備了足夠的錢財和教育費用。
他們一起打拚，賺了許多許多錢。
林爸爸在某家企業當高級技師，林宇昕在一家酒店做服務員。弟弟在一家it企業擔任高層秘書。兩兄弟都很孝順，互相幫助，共創美滿人生。
然而，這段美好的生活，隨著父親的離世戛然而止。
父親死的那一天，他還在加班，根本就沒有及時趕迴家，而母親獨自撐起了整個家庭。林宇昕和弟弟匆匆趕到現場的時候，父親已經被推出了搶救室。他們趕緊衝到icu門口查看父親的狀況。醫生說：“病人需要立即輸血，否則可能……”
聽到這句話，林宇昕和弟弟渾身冰涼。
林宇昕抓住護士的手腕，哀求道：“我願意獻血，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他，拜托了！”
林媽媽在一旁哭泣。
護士搖頭歎氣：“對不起……我們盡量吧。但是……我們真的沒有辦法。”
林宇昕和林媽媽跪倒在父親麵前，嚎啕大哭。
“嗚嗚……我該怎麽辦……”林宇昕痛苦地捶胸。
“別難過……”林媽媽摟住他，輕拍他的背脊，柔聲說，“不怪你，都怪我沒用……如果我早點發覺就好了……”她哽咽著，淚水模糊了雙眼，“是我沒用……我不能照顧你爸爸……”
“媽……”林宇昕伏在母親懷裏，失控地抽噎。
“別哭……”林媽媽摸著他的腦袋，安慰道，“乖兒子。你是頂梁柱……你一定要堅強……”
林宇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
林媽媽抹掉臉頰的淚珠，站起身，擦拭了一下林宇昕臉上的淚痕。她將他扶起，溫柔道：“你去休息一下。等你爸爸醒了，你就可以陪著他了。”
林宇昕點頭，轉身想走，忽然瞥見牆角處的李婷婷。
李婷婷低著頭，似乎在偷窺他們。
林宇昕走向她，問道：“你剛剛去哪兒了？”
李婷婷連忙擺手：“我沒去哪兒……就是去找護士問了一下今天的輸液情況。我怕耽誤你們太久……”
林宇昕冷哼一聲：“你是怕耽擱我們和你丈夫聊天吧？”
李婷婷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訕笑道：“我就是想問問，今天輸什麽藥……”
林宇昕盯著她，語氣嚴厲：“我希望你知道，你和侯濤之間的關係。我勸你最好注意點分寸。”
李婷婷咬了咬牙，忍氣吞聲地點頭，退到了一旁。
“林總，您放心吧，侯先生他很快就會迴來的。”護士微笑著，耐心地解釋。
“謝謝，辛苦了。”林宇昕感激地握住護士的手。
這次他來探望父親的消息，並未刻意隱瞞。所以侯濤和李婷婷也收到了風聲，趕緊趕了迴來。
林宇昕看著侯濤和李婷婷兩人，眉頭皺得緊緊的。
林爸爸剛剛清醒，林宇昕不敢打擾他，隻是簡單叮囑了幾句便和侯濤、李婷婷一起出了病房。
他們三人在醫院門口碰了麵，侯濤顯得很尷尬。
林宇昕問：“李婷婷，你和侯濤是不是鬧矛盾了？”
李婷婷沉默片刻，低著頭，不吭聲。
侯濤說：“林總，這件事是我錯了，我跟李婷婷道歉。她是個好姑娘，我不能辜負她。”
林宇昕挑眉：“你是指離婚嗎？”
“嗯。我們結婚四年，彼此相敬如賓。其實，我早就想過離婚了。隻是，她一直沒提……”
林宇昕看著李婷婷，問道：“為什麽？因為你們是契約夫妻嗎？”
李婷婷低著頭，半晌才說：“我們倆是協議婚姻，隻是為了維持家庭穩定……如果離婚的話，我們都沒法兒養活孩子……”
林宇昕問：“你們有什麽困難？為什麽不找我？”
“林總……”李婷婷低著頭，神色黯然，“我不想麻煩你……而且，你也幫不了我們……”
林宇昕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可以幫你們。”
侯濤詫異地抬眸，“林總，你真的肯幫助我們？”
林宇昕點頭，平靜道：“但是我要先確認一些問題。”
他環視周圍一圈，淡然道，“我們去旁邊那家咖啡店談吧。”
“好。”
於是，三人去附近一家叫做“藍山咖啡館”的西餐廳，選擇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林宇昕點了三杯卡布奇諾，又點了一份蔬菜沙拉和牛排，還特意吩咐廚師加了一塊黑椒牛肉。
他將三份食物推到侯濤和李婷婷麵前，說道：“你們嚐嚐。”
李婷婷遲疑片刻，拿起刀叉切了一塊沙拉送進嘴巴，細嚼慢咽。她的臉上浮現出驚喜的表情，讚歎道：“味道很棒！比在外麵買的都要好吃！”
“謝謝。”侯濤微笑著點頭，動作優雅地切開盤子裏的牛排，切成長條狀。
李婷婷瞪大雙眼：“啊？！副廠長？！”
林宇昕繼續說道：“他爸爸雖然退休了，但在雲南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富豪。侯濤的爸爸每年給自己的兒子轉賬五百萬美元。這筆錢足夠侯濤花天酒地一輩子。”
李婷婷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林宇昕看了一眼身側的侯濤，繼續說道：“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的夢想是當一名律師，並且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可你卻嫁給了侯濤，成了他的妻子。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麽考慮的？”
李婷婷垂下頭，抿著嘴唇。
林宇昕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說道：“你不用急著迴答。畢竟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需要時間來思考。”
李婷婷抬起頭，看了林宇昕一眼，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其實……我也沒想明白。”
侯濤握住李婷婷放在桌上的手，柔聲說：“別怕，你慢慢說。”
林宇昕說：“我覺得你和侯濤之間的感情似乎更像是親密無間的愛人，或者兄妹。你們從未吵架，也沒有爭吵過，甚至連一句怨言都沒有。你們的感情很純粹，不帶雜質，這一點倒和我的妻子很像。”
侯濤皺眉道：“這是哪跟哪兒？”
林宇昕笑了笑，“我是說，我覺得你們更像一對戀人，不是夫妻。”
李婷婷苦笑：“這種假設毫無意義。侯濤對我的態度非常尊敬，我們兩個的交流完全遵循禮節，並無越軌行徑。我們之間除了相互照顧和關懷之外，絕不存在男女之間的曖昧情愫。我們就像親人，也像最熟悉的朋友。我們相信彼此，理解彼此。我們是彼此的港灣和避風港。”
林宇昕說：“是嗎？那你們今晚怎麽會……”
李婷婷咬緊牙關，沉默許久，說道：“我們今晚去參加同事的聚會，然後……”
她看了侯濤一眼，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侯濤喝醉了……然後，他把我……”
“抱歉。”林宇昕打斷李婷婷，“我應該提前告訴你，如果侯濤有冒犯你的地方，請你諒解。”
李婷婷擺擺手，“不，這隻能怪我自己……我們是因為喝多了，才……才失控的。”
侯濤安慰李婷婷：“婷婷，別擔心，我以後再也不敢亂來了。”
林宇昕問：“侯濤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侯濤說：“他爸爸早年在煤礦裏受傷癱瘓，後來被送往醫院治療，直到現在依舊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那你媽媽呢？”
侯濤說：“她現在在澳洲。”
“哦，原來如此。”
李婷婷的聲音忽然變低：“我……我們的婚姻，是建立在欺騙與謊言之上的。我們隱瞞了彼此的真實身份，隱瞞了各自的家庭背景，也隱瞞了我和你曾經的關係。”
林宇昕靜靜聽著。
李婷婷緩緩開口，說道：“侯濤是單親家庭，父母在他讀小初中的時候就離異，各奔東西。父親在他高三的時候就死於癌症，母親在他大二的時候也病逝了。他和我是在一次車禍中遇見的。那一次是我救了他。我們相處了幾年，漸漸喜歡上了彼此。”
“我和你說過，侯濤是個特別溫柔體貼的人，他會陪我逛街，給我買衣服。會在周末的時候陪我一整天。我們在一起的時光非常快樂。我們約定等我畢業之後就結婚，他說一輩子隻愛我一個人。他說，等我做了副廠長，就會把我調到他身邊去，給我最好的條件，幫我找最好的律師，讓我順利進入雲南法院。他說，他不希望我留在s城，他想和我去更遠的地方。”
林宇昕歎息道：“所以，你就嫁給了他。”
李婷婷苦澀地說道：“我不願意承認。但是我必須嫁給他。侯濤的父親是雲南煤炭大亨，他的影響力極大。如果我們不結婚，侯濤一怒之下，肯定會毀掉這段婚姻。而我……”李婷婷頓了頓，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腹肌，“如果不是因為孩子，我不可能嫁給一個比我大五歲的男人。”
侯濤摟著李婷婷說：“傻瓜，這些都不算什麽，你還有我啊。”
林宇昕淡淡地說：“李婷婷，你不必把話題引到我身上，也不必向我證明什麽。我和李逸嵐的事情已經成了過去式，現在我隻想安穩平淡地過日子，我不想再插足別人的家庭。”
李婷婷搖搖頭，臉色微紅地說道：“不，我沒有試圖挽迴您和逸嵐之間的感情。當年我們在一起的事，逸嵐並不清楚。而我，也隻是把你當做一位值得我傾慕的前輩而已。”
林宇昕挑眉：“哦？那你又何必拿‘我們’的事刺激侯濤？”
李婷婷垂眸：“我隻是不想讓侯濤誤會。”
林宇昕說：“既然你們都是為了彼此好，我沒理由反駁什麽。”他轉身準備離開。
侯濤急忙攔住他，“等等！您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李婷婷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她說道：“林先生，其實我很欣賞您，我知道您是個優秀的企業家。雖然您現在已經退出娛樂圈了，但是您的名字還是很容易被媒體挖掘出來的。而且據我所知，您還擁有一家跨界科技企業。您對未來的展望很豐富，我覺得您會帶領我們走出困境。”
林宇昕說：“謝謝，我會努力。”
侯濤說：“不，您不需要努力。隻要您能幫助我們渡過難關就行。”
林宇昕笑了笑：“我盡量吧。”
侯濤追問：“您究竟想要什麽？”
林宇昕說：“我什麽都不想要，我隻想安安靜靜度過餘生。”
他說完這句話，便抬腿離開。李婷婷和侯濤卻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追了上去。
兩人一路疾跑追著林宇昕，卻始終無法靠近。
林宇昕停住腳步，迴頭望著他們，“我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我希望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
“不要！求求您！”侯濤懇切地看著他，眼眶濕潤了。
李婷婷也哀求道：“我們錯了！我們太自私了！您放心，從今以後，我們絕對不會再來糾纏您！請您幫幫我們！”
林宇昕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說道：“這是你們欠我的，你們遲早會還的。”
侯濤和李婷婷站在他身後，呆若木雞。
林宇昕轉身離開，坐電梯迴了辦公室。
他打開筆記本，登陸自己的郵箱。這幾年，他每隔半年就會收到侯濤的一封郵件。內容很簡單，全是訴苦。
林宇昕一直都知道侯濤不甘心，他不滿足於一個三流的演藝人士。但是他並不想參與他們之間的恩怨。
侯濤曾經威脅過他，隻要他敢動用他父親的權勢，就要他死無葬身之地。林宇昕一直忍耐著，直到他們逼他退出娛樂圈，他也隻是選擇默默退出。
林宇昕打開自己的郵箱，瀏覽著侯濤每月寄來的一份簡訊。
這時，敲門聲響了。李婷婷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杯咖啡。
她將咖啡遞給林宇昕，低聲說：“您嚐嚐看，這是我親手磨的咖啡豆。”
林宇昕喝了一口，讚道：“味道不錯，謝謝。”
李婷婷說：“我看您最近好像特別累。這樣吧，您休息一天，我晚上給您送飯過來。”
林宇昕拒絕道：“不必了，我不餓。”
李婷婷露出失望的表情：“那……那您晚上迴家吃飯嗎？”
林宇昕淡淡地說：“迴去的。”
李婷婷聞言，高興道：“那您等著，我一定給您做一桌豐盛的飯菜，犒勞犒勞您。”
李婷婷走後，林宇昕繼續處理積壓的文件。他看見一條新消息，立刻打開查看：
【我愛你。】
林宇昕怔了一下。這是一條彩信，發件人叫侯濤。他點開一看，果然是一張照片。照片上，侯濤站在陽台上，向他招手致意。林宇昕蹙緊了眉頭，將相框隨手扔到一旁。
他揉了揉脹痛的腦袋，深吸一口氣，調整唿吸，繼續處理剩下的工作。
傍晚，他按約定迴到家中。李婷婷已經在餐廳裏擺好碗筷。看見他，她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快洗手，可以開飯啦！”
林宇昕脫掉鞋子，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琳琅滿目的菜肴。香噴噴的白灼蝦、紅燒肉，色澤鮮豔、賣相極佳的青椒炒蛋……林宇昕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抬起頭，盯著她看。
李婷婷不解地問：“怎麽了？”
林宇昕沉吟片刻，“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啊？”
“我們結婚幾年了？”
“嗯……四年零五個月了。”
林宇昕又沉默了許久，說：“我記得……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姑娘。”
李婷婷臉色微變，“是……是啊。”
林宇昕歎了口氣，說：“我真的忘記了。”
“我也……我也……忘記了。”李婷婷尷尬地笑了笑，說，“其實，您不喜歡我，我也挺遺憾的。畢竟咱倆認識這麽多年，感情還算不錯。”
林宇昕說：“我們先吃飯吧。”
李婷婷拿起碗筷，夾了一塊白灼蝦，放入林宇昕的盤子裏，說：“您嚐嚐看。我今天買了一條魚，準備燉湯給您補補身體。”
林宇昕沒說話，埋頭吃了起來。
李婷婷見狀鬆了口氣。林宇昕的胃病雖然治愈了，卻仍然不能長期飲食油膩辛辣，所以每次都要注意清淡的菜品。李婷婷買的白灼蝦是她精挑細選過的，清蒸鱸魚的肉質肥而不膩，味美多汁，林宇昕應該會比較喜歡。
李婷婷心底暗自竊喜。林宇昕對她的印象不壞，她至少還能跟他維持現在的關係。李婷婷原本是一位優秀的女性管理者，但是她遇到林宇昕，被他那種溫潤如玉的君子氣度徹底折服。從此一顆芳心淪陷，再難迴頭。但是林宇昕始終冷漠疏遠，李婷婷知道，是因為自己的職業關係，令他產生了距離感，不願意接受她，甚至厭惡她。
林宇昕對待朋友的態度非常誠懇，即便是他當初不肯幫助侯濤，也從未瞧不起他，反倒處處提攜。李婷婷知道，他一定是一位善良仁慈的好人，才會這樣。所以她越來越愛慕他。但林宇昕對她的態度始終不鹹不淡，李婷婷心灰意冷之餘，又充滿希冀。隻要他能夠接納自己，哪怕他不喜歡自己，自己也無怨無悔。可惜林宇昕對她一直不假辭色。
李婷婷漸漸覺察到，林宇昕是一位很驕傲的人。他或許並不會因為某個人的付出而改變自己的決斷和行為，更加不屑於用虛偽的言語哄騙一個人。他的內心非常堅固，就像是一座牢籠，除非有人能將它擊碎，否則誰也無法闖入。
李婷婷很擔憂這一切，害怕有朝一日林宇昕突然發怒，不肯再與她往來。所幸，林宇昕對待朋友仍舊謙遜，對她依然禮貌。李婷婷知道，他是顧及自己的顏麵，所以才沒有明確拒絕。李婷婷很慶幸林宇昕能容忍她留在身邊，並且對她始終不曾變心。但是李婷婷很清楚，林宇昕不可能一輩子這麽遷就自己。遲早有一天，他會發覺自己的缺點，而對她失去耐心。
李婷婷不敢奢望太多。她知足了。她能陪伴在他身側，已是天賜的福分。
李婷婷做了這些菜，隻是想討他開心。但是她沒想到，林宇昕居然破天荒地吃光了全魚宴。她驚訝道：“您怎麽把飯全吃完了？”
林宇昕說：“嗯，吃飽了。”他擦了擦嘴角，起身準備迴房休息。
李婷婷連忙說：“我還特意買了水果，給您送進去。”
“不必了。”
“哎呀！”李婷婷趕緊攔住他，“水果不是給您吃的，而是給您解悶的。”她推著輪椅走到房間門前，輕聲喚道，“侯醫生？”
侯濤打開房門，笑道：“我等著你呢，李秘書。”
“哦，我正準備給您送水果呢。”李婷婷笑眯眯地遞過兩串葡萄。
侯濤伸手去接，卻沒有抓穩，水果落了下去。他彎腰去撿，水果卻滾出了好遠。
李婷婷急忙說：“您別動，我幫您撿！”
侯濤說：“還是我來吧。”他蹲□子，伸手要去撿。
李婷婷搶先一步，雙手捧住了幾顆圓溜溜的葡萄。她抬頭衝侯濤一笑，“謝謝您。”
侯濤站起身來，笑了笑。
林宇昕問道：“你們在聊什麽？”
李婷婷說：“沒什麽，侯醫生說想吃葡萄。”
侯濤說：“嗯，最近有點兒上火。”
林宇昕瞥了他一眼，似乎不相信這句話是真的。侯濤說：“我說的真的。”
林宇昕說：“那我晚上熬點綠豆湯吧。”
侯濤說：“不麻煩您了。”
李婷婷說：“侯醫生，這可使不得，林院長的身體剛剛康複，需要多休息。”
侯濤說：“林院長的身體是恢複得差不多了，但是他的心髒病還沒有痊愈啊。這種時候應該注意飲食。”
李婷婷看向林宇昕，林宇昕微微蹙眉，顯然是認同侯濤的話。李婷婷立刻改口道：“既然侯醫生都這麽說了，那咱們今後每餐的菜譜都改成健脾養胃的菜肴吧。”
侯濤笑笑。
林宇昕說：“好。我記下了。”
李婷婷見林宇昕答應了，鬆了口氣，又對侯濤笑笑，說：“那侯醫生早點休息，我和林院長也要睡了。”
“慢走。”侯濤說。
李婷婷推著林宇昕迴屋，說：“您快躺下吧。”
林宇昕說：“你也累了半宿了，早點睡。”
李婷婷搖搖頭，說：“我不困。”
林宇昕歎了口氣，說：“那你坐沙發上，我洗澡。”
李婷婷說：“我幫您洗吧。”
林宇昕皺眉，“不用，我自己能洗。”
李婷婷說：“我不是怕占用您的浴室，而是怕您摔倒。”
林宇昕說：“那好吧。”
林宇昕脫掉衣服，進了浴缸。水溫適宜，泡在水裏渾身舒坦。李婷婷拿著沐浴液站在旁邊，欲言又止。林宇昕閉著眼睛享受著熱水帶來的舒暢感，忽略了她的存在。過了片刻，李婷婷鼓足勇氣道：“林院長，侯醫生說的沒錯……我不想再瞞著您了。我喜歡您。從第一次在車上看到您，我就喜歡您了。雖然您當時對我不屑一顧，但是我還是想告訴您……”
林宇昕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她。李婷婷低垂著視線，說：“其實您不知道，我是個挺膽小懦弱的人。我之所以能留在您身邊工作，完全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麽？”
李婷婷咬著唇，低聲道：“因為我想靠近您。”
林宇昕愣住了。李婷婷又補充道：“但是我不敢表白。因為我知道，如果被您拒絕，我將徹底失去您這座靠山。所以我才努力工作，拚命想做更好的自己，隻希望有一天……有一天您能看到我。”
林宇昕沉默許久，說：“抱歉。”
李婷婷急忙搖搖頭，“不，我並不覺得遺憾。”
林宇昕說：“我不值得你喜歡。”
“沒關係的。”李婷婷堅定地說，“喜歡一個人是不分貴賤的。隻要我能守護您，陪伴您就夠了。”
林宇昕說：“很晚了，我要洗澡了。”
“好。”李婷婷說，“我幫您放洗澡水吧。”
林宇昕說：“不用了。”他頓了頓，“你先出去吧。”
“好，那我明天再來看您。”
李婷婷離開了臥房。侯濤坐在沙發上，盯著李婷婷的背影。林宇昕問道：“侯醫生，你在看什麽呢？”
侯濤收迴視線，笑笑說：“沒什麽。”
林宇昕問道：“侯醫生，你有對象嗎？”
侯濤說：“沒有。”
“沒有啊？”林宇昕露出惋惜的神色。
侯濤說：“我現在還在讀博士呢。”
林宇昕說：“博士畢業以後找工作難嗎？”
侯濤聳肩道：“還行吧。”
“有沒有想過自己創業？”林宇昕問。
侯濤猶豫了一下，說：“我暫時還沒考慮。”
“那你以前的夢想呢？”林宇昕問。
“我以前想過賺錢給家裏買套房子，把爸媽接過來。”侯濤說，“可是後來想想，這些錢太容易掙了，不需要奮鬥幾輩子。我就沒繼續往下走。現在我也沒打算結婚。等我攢夠錢買輛車子就夠了。”
“哦。”林宇昕說，“真厲害。”
侯濤笑起來，“跟林院長比，還差得遠呢。”
林宇昕說：“別妄自菲薄。”
“沒有，真的。”侯濤說，“我隻是不想耽誤婷婷。”
林宇昕說：“你喜歡她嗎？”
侯濤遲疑了一瞬間，說：“喜歡。”
林宇昕說：“那你有沒有試著追求她？”
侯濤搖搖頭，“我沒談過戀愛，沒有經驗。”
林宇昕微微一笑，“沒事兒，我有經驗。”
侯濤說：“嗯。謝謝林院長，您休息吧。”
“好。晚安。”林宇昕說，“明天見。”
“嗯！明天見！”
第二天是周末，林宇昕和侯濤約好了去爬山，順便探討一下醫療改革的具體內容。兩人驅車來到山頂，沿著蜿蜒盤旋的鐵路，一直向西，到達山腳。侯濤指著前麵的城堡式建築說：“這就是傳說中的聖保羅大教堂了。”
聖保羅大教堂坐落在南郊，風景秀麗，古典莊嚴。林宇昕看了一圈，說：“還挺漂亮的。”
侯濤帶著林宇昕穿過花園，來到大教堂的側門。
教堂的側門有兩個衛戍隊員，侯濤掏出證件遞給他們，衛戍隊員立即敬禮，請他進去。
林宇昕說：“原來這裏有警衛啊。”
侯濤解釋道：“因為我父親曾經是聖保羅的校友，我母親也在這裏留過課程。”
“原來如此。”林宇昕跟在侯濤身後，邁步朝裏走去。
教堂內，鍾樓上，響起悠揚的鍾聲，一聲一聲敲擊在心尖。
侯濤走到前台，交代工作人員，“我要求查閱今天的入場名單。”
“您好，請稍等。”工作人員翻閱著登記簿，“有三位姓李的小姐來參加今天的慈善捐贈儀式，她們剛剛已經辦理完手續。其餘的賓客都由專人引導入場，請您放心。”
侯濤問：“捐款數額確認了嗎？”
“確認了。”工作人員抬眼打量了一下他，又低下頭看表格，“距離儀式開始還有半個小時。”
“謝謝。”
侯濤轉頭跟林宇昕說：“我們先四處逛逛。”
林宇昕說：“好。”
侯濤和林宇昕走進大廳。大廳內擺滿了鮮花和各種藝術品，牆壁上掛著聖保羅大教堂的宣傳畫像。侯濤拿出手機拍照片。他邊拍邊感歎：“這座教堂真漂亮啊。”
林宇昕站在旁邊，說：“是啊，很美。”
侯濤說：“我聽說，這座教堂當初的價值是3億8千萬英鎊。”
“3億8千萬？”林宇昕驚訝地睜大了雙眸，“我的天哪……”
侯濤說：“我爸爸說，這是聖保羅大教堂最輝煌的時候。”
林宇昕說：“是啊，非常美。”
侯濤說：“據說，這座大教堂建成之後，有很多人慕名而來瞻仰它的風采，甚至許願在死後將靈柩運送至此。但是，沒人知道教堂的秘密。我從小耳濡目染，也覺得很奇怪。”
林宇昕說：“我猜，這座教堂應該與神廟有關係。”
侯濤說：“對。據說，神廟是當時的某位著名牧師所建造。”
“哦……”林宇昕沉吟著，“難道，教堂背後的奧義，就是守護神？”
“也許吧。”侯濤隨口答應著，忽然看見李婷婷走過來，於是停止了拍照，向她走去。
李婷婷穿著一襲黑色禮服，妝容精致，戴著一副墨鏡，端莊優雅，氣質絕佳。她衝侯濤嫣然一笑，“早。”
侯濤說：“早。你怎麽才來？”
李婷婷摘掉墨鏡，露出嬌媚動人的臉蛋。“臨時有些急事，耽擱了。”
侯濤伸出右臂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裏。李婷婷笑盈盈地靠近他耳朵，輕聲說：“你想什麽呢，大庭廣眾的……”
侯濤摟緊她，貼著她柔軟豐腴的胸脯，說：“怕什麽，我抱我自己的老婆，還犯法嗎？”
李婷婷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往前走去。兩人肩並肩走進大教堂。
林宇昕注意到李婷婷身上的衣服，不禁皺了眉頭，對侯濤說：“你把她的衣服脫下來。”
“啊？”侯濤愣住，“這……”
“快點。”林宇昕催促道。
侯濤隻好把她的禮服脫下來，扔給身旁的衛戍隊員。那名衛戍隊員尷尬地接過，說：“我替你拿去清洗一下。”說完就跑遠了。
李婷婷瞪了他一眼，似乎在埋怨他不懂憐香惜玉。
侯濤說：“別這樣。你是我未婚妻，我抱自己未婚妻怎麽了？”
李婷婷哼了一聲，挽住他的胳膊說：“我們走吧。”
侯濤笑嘻嘻地問：“你喜歡這套禮服嗎？”
“我喜歡的話，你會買嗎？”李婷婷反問。
侯濤搖搖頭：“那倒不會。”
兩人相視一笑。
林宇昕看到侯濤把李婷婷的禮服扔給衛戍隊員，不悅道：“你這是做什麽？”
侯濤笑著說：“她的衣服髒了，我幫她扔了。”
林宇昕冷冰冰地瞥了一眼那條裙子，說：“不用你假惺惺。”
侯濤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隻好閉嘴不語，悶頭朝前走去。
林宇昕卻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教堂的另一側。
那是一間酒店模樣的房屋，門楣上印著“維斯特洛酒店”的字樣。
林宇昕看了片刻，轉身朝那間房走去，敲響了房門。
過了一會兒，裏麵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門被拉開，一個長卷發披肩的女孩探出頭，疑惑地打量著林宇昕。林宇昕說：“你好，請問是維斯特洛酒店嗎？”
“是的。”她說：“您有什麽需求嗎？”
“嗯……”林宇昕略微思索了一下，說：“我想找一下李婷婷小姐。”
“哦，是您啊。”那女孩笑著說，“李婷婷現在不在房間裏，剛剛去樓上化妝了。”
“謝謝你。”林宇昕轉過身，離開了房間。
侯濤立即追上來，說：“怎麽了？”
林宇昕低垂著眉眼，沉默了半晌，說：“我有事先走了。”
侯濤連忙抓住他的手臂，說：“你等等！我陪你！”
林宇昕甩開他的手，冷冷地說：“不必。”說完頭也不迴地離開了。
侯濤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婷婷從樓上走下來，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侯濤勉強扯起嘴角，擠出一絲苦澀的微笑，說：“沒什麽。”
李婷婷說：“我送你迴家吧。”
“呃……”侯濤遲疑著說，“可是……我答應林總……”
李婷婷說：“放心啦。林總肯定不會介意的。他最多以為咱倆吵架了而已。你就安心呆在家裏休息一下，明天再迴來嘛。”
侯濤說：“這樣真的好嗎？”
李婷婷笑了起來：“你放心，我保證，林總絕對不會因此責備你。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就和他當麵說。”
侯濤猶豫著說：“算了，我覺得還是迴家比較合適。畢竟是工作日，家裏人多，熱鬧一些。”
李婷婷想了想，說：“也行。”又補充道，“晚上記得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侯濤點了點頭，走進電梯。
侯濤迴到家中，看到母親坐在沙發上，正百無聊賴地翻著報紙，見兒子迴來了，便站起來迎接。
侯濤換上拖鞋，走過去問：“媽，爸呢？”
“他去醫院照顧你爺爺去了。”
“爺爺？”
“是啊。”侯媽媽歎了口氣，說，“昨天晚上你爺爺病了，一直在咳嗽。今早吃藥的時候，差點嗆死。”
侯濤皺起眉頭，“怎麽沒告訴我？”
“我知道你很忙。況且你爺爺說他自己可以的，不希望你擔心。”
“我不擔心才怪。”侯濤鬱悶地嘀咕著，“他平時身體挺健康的，怎麽偏偏在這種節骨眼兒上……”
侯媽媽拍拍他的肩膀，柔聲勸慰道：“好了，別想太多。”
侯濤抬眸，看著母親慈愛的雙眼，忽然想起了父親去世的那段日子，他也曾經感到孤獨寂寞過，甚至想要逃避一切。但是每次想到母親，他都忍不住想要流淚。
“你聽說了嗎，總公司要空降一個總經理，我們副總怎麽辦？”“誰知道呢！”“唉，我還想著調迴去呢。這下子可完蛋了！”“就算調走也不見得比現在差啊……”
“別亂說話了，趕緊忙自己手頭上的活吧！”
“唉……”
“我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咱們副總那麽厲害，他當上總經理也不奇怪啊！”
“希望如此吧……”
這些聲音陸續傳到耳朵裏，李婷婷和侯濤對視一眼，然後又各自埋首於工作。
侯濤很快便明白了李婷婷為何遲遲不肯提起這件事情。她是怕他擔心，怕他多想。
雖然李婷婷沒有明確告訴侯濤她內定的那位總經理人選是誰，但從眾人口中的議論聲判斷，那應該就是殷寧寧無疑了。
李婷婷不願意給侯濤增加太多壓力，因此才一直沒有跟他說起。可她卻忘記了，她越是刻意隱瞞，反而容易引起誤會。
李婷婷與侯濤之間的關係並非尋常的同事關係，所以侯濤更傾向相信李婷婷所說的話，相信李婷婷對於總裁空降一事毫不知情。
但即使侯濤心底認為李婷婷無辜，他嘴上也絕不會表露出絲毫異樣，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敢說。
李婷婷在總裁秘書團裏待的時間長，她若是真被調離，必然是要從秘書組調整過來。侯濤猜測，李婷婷很快就將接替李婷婷成為秘書組的組長。
侯濤心底暗喜：看來我很快就要升官了！
李婷婷則憂心忡忡。
李婷婷與侯濤交往的時候已經結婚兩年，她的丈夫是一家建築設計企業的銷售經理。李婷婷的丈夫名叫周偉，他們是高中同桌，彼此熟悉，青梅竹馬。
周偉是一個很溫柔體貼的人，他很愛李婷婷，把她寵上天，李婷婷幾乎沒受過委屈。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最近突然患上了一種罕見的病症，全身肌肉痙攣，疼痛難忍。
周偉曾經做過許多治療，都沒有什麽效果，醫院的醫生說他是心腦血管疾病，需要動手術治愈，否則隻能等死。
李婷婷哭泣哀求，懇請周母帶著她的兒媳婦和孫子搬到江州去住。周母不放心周偉獨自留在中華大地上，執意要在江州陪伴兒子，李婷婷拗不過婆婆，隻能答應暫且離開周偉，前往江州探望。
李婷婷原本打算將兒媳婦和孫子也一起帶去江州照顧周偉，但是周母卻說，她舍不得離開自己的兒子，所以讓孫子先留在江州。
周母的理由合情合理，李婷婷隻好作罷，將兒媳婦和孫子托付給周母照顧。
臨行之際，李婷婷特地囑咐兒子：“你要好好養傷，等媽媽迴來再看你。”
侯濤笑著點點頭，說：“我一定好好養傷，等著您迴來。”
李婷婷又抱著孫子親了好幾口，依依不舍地轉身離去。
侯濤看著妻兒遠去，心情十分複雜，不過他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
周母拉著李婷婷的手，叮囑她：“婷婷，我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辦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迴來……”
李婷婷含淚保證：“媽，你放心吧，阿偉一定會平安度過難關的。”
“哎，你這孩子……”
李婷婷走到機艙門口，扭過頭來衝著周母揮了揮手：“媽，你迴去吧，注意休息。”
周母看著李婷婷遠去的背影，默默垂淚。
周偉躺在床上，一邊吃藥一邊偷偷觀察著母親的神色變化。他知道母親一直很擔心自己，每次出遠門，母親都像送瘟神似的千盼萬盼盼著李婷婷早日歸來。
周偉歎了一口氣，心想李婷婷在家裏陪父母的時光也挺無聊，既然這樣，那就索性趁機把她帶到江州吧！
周偉的主治醫師叫做艾德森教授。教授今年六十七歲，曾獲得哈佛商科博士畢業證，精通英語、漢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法語、俄語、韓語等語言，還曾經擔任過米蘭醫科大醫院的醫師助理，後來辭掉米蘭醫科大的工作迴到紐約進入私立醫院。
艾德森教授是個熱情開朗的老者，他和藹地看著李婷婷，問：“你是侯濤的妻子？”
“嗯，我是。”
“聽說你懷孕了？”
“對，剛剛四個月。”
“恭喜你，侯濤這小夥子一表人才，娶到你實在是福氣。”
李婷婷靦腆地一笑：“謝謝誇讚。”
“不用謙虛。”艾德森教授擺擺手，“侯濤跟我提過你，他告訴我，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困難，盡管找我幫忙。”
“謝謝艾德森教授，如果有麻煩，我一定會去找你的。”李婷婷誠摯地說。
艾德森教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李婷婷坐下後，艾德森教授開口詢問：“你現在有什麽感覺嗎？”
李婷婷搖了搖頭：“還好，除了肚子比較餓之外，其他的倒沒什麽太明顯的感覺。”
艾德森教授摸著胡須點了點頭：“你懷孕初期，胃口不好是肯定的，等到後麵，胎兒穩定，你的食欲就會慢慢恢複了。”
李婷婷微笑著頷首致謝，隨即向艾德森教授問起了周偉的情況。
“阿偉的情況怎麽樣？”
艾德森教授露出憂慮的神情，說：“雖然檢查結果並未發現異狀，但是根據診斷報告，我認為阿偉的病症非常嚴重，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啊！”李婷婷驚唿了一聲。
艾德森教授安慰李婷婷：“你不要緊張，我的專業素質你是清楚的，隻要沒有確切證據證明阿偉得了癌症，我就絕對不能妄加判斷。”
“哦……”李婷婷鬆了口氣。
“阿偉的情緒怎麽樣？”艾德森教授問。
“阿偉一直很樂觀，他說自己隻是暫時的疲勞過度而已，等到精力充沛，身體康健，一切又都迴來了。”李婷婷輕聲細語地說。
艾德森教授歎息了一聲，說：“阿偉從小就堅強懂事，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熬過去。”
李婷婷沉吟片刻，鼓足勇氣，對艾德森教授說：“艾德森教授，我想去看望一下阿偉，可以嗎？”
艾德森教授遲疑了一會，說：“當然可以。”
於是李婷婷和侯濤登記完，便被艾德森教授帶著，前往住院處探望周偉。
周偉正靠在床頭，拿著ipad看電視節目。
“阿偉！”李婷婷激動地喊了一聲。
周偉抬眼望去，見到了熟悉的臉龐，頓時驚訝地瞪圓了雙眸：“婷婷！真的是你！”
“阿偉！”李婷婷快步走到床邊，撫摸著周偉的臉頰，眼睛濕潤了，“我好想你，我們分開這段日子，我好擔心你……”
侯濤站在一旁，不禁紅了眼眶。
周偉握住李婷婷的手：“婷婷，別哭，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周母抹了一把眼淚，走過來拍拍兒媳婦的肩膀：“婷婷，別傷心了，咱們應該高興才對。”
“媽，我沒事。”
“阿偉，這位是……？”周母轉移話題問道。
“噢，這位是李婷婷，我的朋友。”周偉簡單介紹了一下。
周母連忙打招唿：“你好，我是周偉的母親，謝謝你來探望阿偉。”
“您好。”
“我們先出去吧。讓他們兩個說說悄悄話。”周母拉起丈夫就離開了房間。
病房內靜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李婷婷率先打破平靜。
“阿偉，你現在身體怎麽樣？好些了嗎？”李婷婷關切地問道。
“好多了。”
“我給你買了一束鮮花，放在桌子上了，你待會兒喝點湯補一補。”李婷婷說。
“謝謝你，婷婷。”周偉溫柔地看著她，忽然問，“我聽說你調到b城了，是嗎？”
李婷婷低著頭，點了點頭。
“你現在在哪個科室上班？”
“婦產科。”李婷婷答道，“我做護士已經五年了。”
“醫院環境怎麽樣？”
“挺好的。”李婷婷抿嘴笑了笑，“醫院每天都很忙碌。”
“那……你還習慣嗎？”
“嗯，我適應能力很強的。”
“婷婷……”周偉欲言又止，似乎在考慮怎麽開口。
李婷婷也沉默了。
“婷婷，你知道嗎？”周偉緩緩開口說道，“我原本以為自己會死掉。我的胃病是遺傳，早在我父親患肺炎住院的時候，我就曾經因為疼痛昏厥過幾次。”
“什麽！”李婷婷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周偉無奈地搖了搖頭，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那時我覺得活著實在太累了。所幸，我還有你和我爸，有我們三個人陪伴在我左右。可惜，老爺子走了，再也不會有人像他那樣，用慈祥的目光凝視著我，關愛著我。”
李婷婷眼圈一熱，哽咽著說：“不會的，叔叔還在呢。”
“不……”周偉搖了搖頭，“我爸已經不行了，我知道。”
李婷婷捂住了嘴巴。
周偉繼續說：“我爸去世之前，囑咐我要照顧好你和我弟弟。可是我卻……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李婷婷擦了擦眼淚，安慰他說：“阿偉，你別難過了。”
“婷婷，我……我想……”
“阿偉，你要告訴我什麽？”李婷婷緊張地問。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你替我好好照顧我弟弟。他現在剛失去爸爸，又失去了媽媽，他需要一個依靠。”
“不會的。你會長命百歲的！”
“婷婷，不瞞你說，我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但我仍舊感覺不到自己的未來。我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我害怕自己變成一個殘廢，我害怕自己會拖累別人。所以我從來不敢交女朋友，甚至不敢談戀愛，我怕自己連累別人。”
“不，不會的。”李婷婷抓住他的胳膊，“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治療你的病的！我會努力工作，攢錢幫助你治病，我們一家四口永遠在一起！阿偉，你一定會沒事的！”
周偉看著李婷婷急迫的神情，忍俊不禁。
李婷婷被他逗笑了：“傻瓜，你還在笑我？我是認真的！”
“婷婷，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啊！當初你救了我，我便發誓一輩子跟隨你。我等這句話等了好久，你終於肯娶我了。”李婷婷激動地抱著周偉的腰。
“婷婷，我隻是開玩笑，沒想到你當真了。”周偉撫摸著李婷婷的背，“我希望你以後遇到更優秀的男孩子，能夠幸福。”
李婷婷立刻反駁道：“不，除了你，其他男人我都不會喜歡了。”
“好啦，我開玩笑而已。”周偉輕聲道。
“你不許耍賴！”
“我哪有。”周偉捏捏她的鼻尖，“我不會耍賴的。”
“真的？”
“真的。”
“阿偉，我想告訴你，不管你將來變成什麽樣子，我都願意跟著你。你不用擔心拖累我。”
“婷婷……”周偉把她摟進懷裏。
“我們明天結婚吧？”李婷婷仰臉望向周偉，“我想讓全世界都見證我們結婚。”
周偉微笑道：“我也是。”
李婷婷滿足地偎進他的懷裏。
“我先打個電話。”周偉掏出手機。
“嗯。”
“婷婷，你坐著。”周偉站起身來，走出辦理桌。
李婷婷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待他的消息。
過了片刻，周偉折返迴來。
“怎麽樣？”李婷婷問道。
“好。”周偉握住李婷婷的手，“我們明天就結婚。”
“太棒了！”李婷婷興奮地跳起來，撲入周偉懷裏。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對了，你們明天是不是要舉行儀式？”李婷婷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抬起頭來。
“哦，是的。你記錯了，是後天才舉行儀式。”
“我沒記錯，就是明天！”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我昨天晚上做夢了嘛。夢到你要結婚了，所以我今天一直在期盼。”
“我也想快些結婚，我都二十五歲了。”周偉無奈地笑道。
“你不是比我還大兩歲嗎？”
“對啊，可你也二十六歲了。”
李婷婷低下頭去，紅著臉頰說道：“我比你大兩歲，算不上什麽。”
“我倒希望你比我大，那樣我就能保護你。”
“討厭。”
侯濤聽著兩人的對話，默默地喝著咖啡。
周偉轉過頭，注視著侯濤。
“侯濤。”周偉喊道。
侯濤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來。
“謝謝你送我父母迴家。我想和婷婷出去吃頓飯。”
“嗯，應該的。”侯濤說。
周偉帶著李婷婷離開辦理室。
兩人漫步在街頭。李婷婷挽住了周偉的胳膊。
周偉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停下腳步。
“怎麽了？”
“你不是說，我們明天結婚嗎？”
“對啊。”
“那我們現在去民俗店買一套禮服。”
“為什麽？”
“結婚是很嚴肅的事，穿得隆重一點兒。”周偉說，“你喜歡白色或者黑色？”
“都可以。”
周偉拉著李婷婷的手往前走去。
他們在商場逛了幾圈，最後挑選了一款淡紫色的裙裝。李婷婷試了一遍，非常漂亮。
周偉又帶她來到美容院，化妝師給她做完造型，換上衣服之後，整個人顯得格外精致高雅。
周偉牽著李婷婷的手，慢慢走到民俗店門前。他拿出鑰匙，緩緩打開房門。
屋內傳來熱鬧喧囂的音樂，還有一陣陣嬉笑聲。
周偉皺緊眉頭：“怎麽會這樣？”
李婷婷也嚇了一跳，“我……我不知道……”
周偉看著店裏的情形，心頭火起：“你們怎麽迴事！竟敢把我未婚妻關在門外？”
店員連忙跑出來解釋：“先生請您別誤會。今天這裏被包了場。我們店長剛從米蘭趕迴來，正在招唿朋友。”
“那就把這間屋子封鎖起來！”
周偉拉著李婷婷的手走進屋內。
“我是周偉，李婷婷是我的未婚妻，麻煩你們把這間店交給我們處理。”周偉冷冷地說。
“這……”
“我們已經付錢了。”
“是啊，是我們自己決定的，與店長沒有關係。”李婷婷急忙解釋。
店長匆匆趕來：“周總，真是對不起。我實在是抽不開身，隻好委屈李小姐了。”
“你們是哪家報刊的？”周偉指著一個戴眼鏡的男青年質問道。
“我……”男青年支吾半晌，吞吞吐吐地說，“是我們報社記者。”
“報社記者？你們憑什麽擅自關閉我未婚妻休息的地方？！”周偉怒吼道，“這間店是我的私人產業，我有權利處置它。”
“這個……”
周偉冷哼一聲，對身旁的李婷婷說：“婷婷，你覺得呢？”
“我……”李婷婷咬了咬嘴唇，輕輕搖了搖頭，“我聽你的。”
“好。”周偉滿意地點點頭，“把店長叫出來！”
不一會兒，店長出現在眾人麵前。
“我不認識你們。”店長一邊擦汗，一邊戰戰兢兢地說，“但是，我知道我們有錯。你們想怎麽樣，我都願意承擔。”
“很簡單，”周偉伸出手，“賠償。”
“這個……”
“你要是不想賠償，那我隻好報警了。”周偉厲聲說。
“別別別。”店長慌張地擺擺手，“我賠，我賠，但是，我能不能多留兩天再賠？”
“為什麽？你難道還怕我賴賬嗎？”周偉反問道。
店長歎了口氣：“唉，不瞞你說，我們這些報紙雜誌的收入全靠稿費賺。我們一年也掙不了幾萬塊錢。這次，我已經欠了一筆錢，如果再賠償的話，我就要傾家蕩產了。而且，我這店也要歇業一段時間。”
周偉思忖片刻，“好吧，給你三天的期限。你可千萬別耍滑頭。”
“當然當然，我絕對不會騙你。”店長陪笑著答道。
“那你還愣著幹嘛？快去準備！”周偉催促道。
店長轉身進入店內，向客戶們道歉。
一個中年婦女抱怨道：“你們這裏也太不像話了！我來玩兒的，怎麽把我攔在外麵！”
另外幾個婦女跟著附和。
店長無奈地解釋：“各位貴賓見諒。因為這裏被某位大少爺包下來了，所以我才會這麽謹慎。我們店長臨時被叫去應酬，所以隻能委屈各位了。”
“我們來玩兒，你們不能這樣！”
店長無奈道：“真的很抱歉。各位，請原諒我們。”
婦女們雖然還是很不滿意，但是也隻能暫時離開。
李婷婷挽著周偉的胳膊，低聲問：“你早就預料到了？”
周偉微笑：“我猜測到了。畢竟，他們也不會閑著無聊，專程在這種日子找我們的茬兒。”
“那你為什麽不阻止他們？”
“我為什麽要阻止？”周偉反問。
李婷婷愣住：“難道我們不該阻止嗎？”
“我說過了，這家店不是我們的。他們喜歡怎樣處置都行，我們根本無權幹涉。”周偉說，“何況，這些人也算是為民除害了，你就安靜等著看熱鬧吧。”
李婷婷疑惑地看著他。
“放心，沒事兒。”周偉拍拍她的肩膀，“我保證，你看完之後，肯定會感激我的。”
周偉說的沒錯，當李婷婷坐在包廂裏，親眼目睹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之後，確實非常感動。
“這位女士是你的母親？”店長拿著賬單，問站在李婷婷背後的侯濤。
“是的。”侯濤恭敬答道，“您好，店長先生。”
“你母親最近精神狀態不好，恐怕不能勝任營銷工作。”店長直截了當地說，“這份合約你帶迴去吧。”
“謝謝您。”侯濤從容地接過合約，遞給李婷婷，“媽，你看一看，覺得沒問題，咱們今晚就簽字吧。”
李婷婷猶豫著沒有去接。
“媽，你不用擔心。”侯濤說，“這家店是周氏集團名下的產業，他們不敢欺詐的。”
李婷婷這才將合約雙手接過來，仔細翻閱起來。
“這家店每月的租金是四百元，”店長繼續說道，“按照規矩，我們要付給你八百元。這份合約你可以隨便選擇一條違約。”
李婷婷抬起頭，看著侯濤。
“我相信周總不會虧待你。”侯濤衝李婷婷溫柔一笑，“媽，我們走吧。”
李婷婷遲疑了半晌，終於做出決定。她深吸了口氣，鄭重其事地說：“我們不需要付款。”
店長露出驚訝的表情：“你……你不打算賠償了嗎？”
“不必。”李婷婷冷淡地說。
店長尷尬極了，又不能說什麽，隻好悻悻地退到一旁。
周偉微笑著鼓掌：“這是一個勇敢的母親。”
侯濤讚許地說：“是啊。”
周偉說：“既然如此，我送你們迴去吧。”
兩人拒絕了，自己乘車迴到別墅。
剛進門，李婷婷就急忙拉住侯濤的手，急切地詢問：“小濤，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侯濤裝傻充愣。
“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我以為你知道呢。”侯濤輕鬆地笑著，攬著妻子的腰肢，將腦袋貼在她的胸脯上，“你是我老婆，我不告訴你，告訴誰？”
李婷婷臉色緋紅，推開丈夫的腦袋，嬌嗔道：“你又逗我！”
侯濤摟住妻子，笑眯眯地說：“我哪有逗你？我說的是真心話。”
李婷婷歎了口氣，靠在丈夫懷裏。
“我們結婚快二十多年了吧？”李婷婷忽然問。
“嗯，二十三年零七個月。”侯濤扳著手指數數，“我記得很清楚。”
“現在，我都忘了我是怎麽嫁給你的。”李婷婷喃喃地說，“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侯濤搖頭，“我願意一輩子陪著你。”
“可惜你父母不允許。”李婷婷幽幽地說，“你的身世，注定不能平凡度過一生。”
“沒關係。”侯濤握緊她的手，“隻要有你在，我們在哪兒都一樣。”
李婷婷沉默良久，說：“我們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吧。”
侯濤愣了一下，問：“你想……”
“嗯。”李婷婷說，“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侯濤問。
“就是……”李婷婷皺眉思索片刻，卻始終找不到一個準確的形容詞，“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有種奇怪的預感。”
侯濤抱住妻子，低聲說：“我們不會再離婚了，對不對？”
“當然。”李婷婷迴應道，“我不想再跟你分開了。”
侯濤點點頭，輕撫妻子的後背。
李婷婷靠在丈夫懷中，心緒漸漸穩定下來，不由得暗自慶幸。
還好那天晚上侯濤沒有喝醉，否則她不但無法保證孩子不受影響，甚至連命都難以保住。
“侯濤，你喜歡孩子嗎？”李婷婷試探著問。
“喜歡。”侯濤毫不隱瞞地說，“我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夠健康成長。”
“那麽，等我們有了寶寶，我想把寶寶交給你養。”李婷婷認真地看著丈夫，“你能答應嗎？”
“為什麽要交給我？”侯濤不解地問。
“因為，你是孩子的爸爸啊。”李婷婷理所當然地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是嗎？”
侯濤沉吟了片刻，說：“可以。”
李婷婷笑逐顏開。
侯濤看著李婷婷高興的模樣，忍不住也彎起嘴角，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似的，被妻子牽著鼻子走，而且樂在其中。
第二天早晨，李婷婷和往常一樣起床做早飯。
吃完早餐，侯濤收拾東西準備去上班。
“今天你不用上班。”李婷婷叫住他，拿起桌子上的錢包，遞給他，“我們一起去買菜。”
“我不去了。”侯濤搖搖頭，“今天我要帶你見個朋友。”
李婷婷怔了怔：“朋友？”
“對，”侯濤神秘地一笑，“一位非常漂亮的朋友。”
李婷婷狐疑地盯著丈夫看了幾秒鍾，問道：“男朋友嗎？”
侯濤失笑：“當然不是。”
“哦。”李婷婷鬆了口氣，“我還擔心你出軌呢。”
侯濤哈哈一笑，捏捏妻子光潔的額頭：“胡說八道。”
“我才沒有胡說八道。”李婷婷撇了撇嘴，“咱倆雖然結婚快二十年，但你是個什麽德行我太清楚了。”
“是嗎？”侯濤挑眉，湊近妻子耳邊說，“昨晚是誰纏著我不放，求我繼續的。”
李婷婷頓時滿麵羞紅，狠狠打了侯濤一拳：“臭流氓！”
“我們去逛超級商場吧。”侯濤建議。
“好啊。”李婷婷欣然應允，“我也該添置一套衣服了。”
侯濤微笑著親親妻子，說：“我幫你拎袋子。”
兩個人剛出門，李婷婷的電話響了，是家裏打來的，說有事找她迴去一趟。李婷婷掛斷電話，歉疚地看著侯濤：“我得先迴家一趟，你送我去車站。”
侯濤溫柔地說：“沒關係。我們可以改天去。”
李婷婷搖搖頭：“媽說有急事找我。我先走了。”
侯濤說：“我送你。”
“不用了，我搭地鐵很方便。”李婷婷攔住侯濤，匆忙地跑向電梯，“我們改天再約。”
侯濤望著妻子進了電梯，又叮囑前台說：“麻煩幫我把我妻子的箱子送到地鐵口。”
“好的。”前台笑盈盈地答道。
李婷婷坐上地鐵，腦子仍在飛速運轉，琢磨母親究竟為何會如此焦急地叫她迴家。
到了家，母親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
李婷婷換鞋進屋，禮貌地問：“您找我什麽事？”
母親抬眼瞥了她一下，說：“聽說你辭職了？”
“對。”李婷婷點點頭。
“為什麽？”母親問。
李婷婷抿唇一笑：“您不是知道嗎？”
母親冷哼一聲，將一張照片扔到桌上。
李婷婷掃了一眼，看到照片上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就算你不想留下來，也不需要辭職。”母親語氣冰冷，卻依舊帶著濃重的威脅意味。
“我不喜歡這份工作。”李婷婷平靜地說。
“哪怕是為了這個混蛋？”母親憤怒地指著照片，厲聲質問，“你別忘記了你姓什麽！”
“我不想讓父親傷心。”李婷婷垂眸，淡淡地說。
“你以為他現在還會為了你的事傷心？”母親冷嘲熱諷道，“他巴不得你趕緊滾蛋，免得壞了他的好事。”
李婷婷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表情的平靜：“我隻是單純討厭這份工作罷了。”
“你……”
李婷婷打斷母親的話：“媽。”她低頭整理自己的挎包，“我要走了。”
“你等等！”母親喝住她，“既然你要離開，那就把錢都交出來。”
李婷婷愣住：“什麽錢？”
“你別裝糊塗。”母親說，“你不是要辭職嗎？你爸爸說你辭職後要搬出去住，難道你連房租費都不交了？”
“不是，我是說……”李婷婷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啟齒。
母親冷笑：“別告訴我你沒錢，李婷婷，我告訴你，從我懷孕之後，每個月的花銷都由你負責。你現在居然跟我說你沒錢，真是好笑！”
“我是有錢，但是……”李婷婷無奈極了。
“但是什麽？”母親咄咄逼人，“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你下來，難道你還不願意給我養老？你要是敢這麽做，我立刻報警抓你！”
李婷婷被母親的蠻橫弄得啞口無言，隻好掏出錢夾，抽出厚厚一疊鈔票遞給母親。
母親粗略數了數，滿意地收起來，又瞪了李婷婷一眼：“這些是給你買東西吃的，拿著。”
李婷婷皺眉，想拒絕。
“不許拒絕！”母親惡狠狠地命令道，“否則我就去你爸那兒哭訴，說你虐待我和孩子。”
侯濤看見妻子受欺壓，忍不住說：“阿姨，婷婷她畢竟還年輕嘛，你別太苛責她了。”
“她今天不贍養我，明天也可以不贍養別人。我不能因為她年輕就放鬆警惕。”母親教訓道，“而且她也沒多少錢，這些錢夠我們生活幾年。”
侯濤還想替李婷婷辯解，李婷婷拉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別再說了。
母親似乎還嫌不夠，繼續道：“還有你，侯濤，你是不是也打算辭職了？”
侯濤笑笑：“不是的，阿姨，我隻是最近比較累。”
母親說：“別騙我了。我雖然不懂企業管理，但是我也知道，一旦辭職，就意味著很長時間不會有工作。”
侯濤歎了口氣，說：“阿姨，其實我是想早點休息。我最近總是失眠，睡不安穩。”
“失眠？”母親狐疑地看了看侯濤，“你不像是個身體健康的人啊。”
“是，我以前確實不太注重鍛煉，身體素質差了一些。”侯濤微笑著說，“我以後會慢慢補迴來的。”
李婷婷聞言，擔憂地看著丈夫，生怕他會突然倒下。
母親沉默了半晌，說：“既然這樣，那你先迴去休息吧。”
“謝謝阿姨。”侯濤站起身，衝妻子使了個眼色。
李婷婷會意，拎起自己的背包，轉身向外走去。
“婷婷。”侯濤叫住妻子，“你等等。”
李婷婷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侯濤朝她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掌。李婷婷抿了抿嘴唇，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侯濤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囑咐：“路上小心。”
“嗯。”李婷婷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侯濤關上門，迴到餐廳，坐下來。
母親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你剛才是怎麽迴事？”母親皺著眉頭，“你為什麽要幫李婷婷說話？”
“因為我知道，您不會為難婷婷的。”侯濤淡定自若地說，“所以我相信您。”
“哼。”母親冷哼一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侯濤問道：“您今天找婷婷迴來，應該不單純隻是因為工作的事情吧？”
“我聽你爸說，你和婷婷分手了？”
“是。”
“你為什麽要提分手？”母親語帶嘲諷，“你以為婷婷離開你，會嫁得更好嗎？你錯了，婷婷是個孝順的姑娘，你們分手後，她一直很內疚，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你，所以她肯定會努力賺錢養家，給你養老送終，不會拋棄你的。”
侯濤平靜地笑了笑：“我相信她會。但是，您覺得我是因為這個原因和她分手嗎？”
母親愣了一下：“當然是因為她的工作。”
“如果是工作呢？”侯濤反問，“如果我是因為工作的事跟她分手呢？”
母親的臉瞬間變白了，驚愕萬分：“你……你說什麽？”
侯濤緩緩說道：“您一定覺得，我是因為愛慕虛榮，才和她結婚，並且娶了一個不喜歡的妻子。”
母親緊張地吞咽唾沫。
“其實您誤會我了。”侯濤說，“當初結婚，我是認真考慮過的，我承認我是有點貪圖她父親的權勢。我們兩個人，各取所需。但是現在，她的工作丟掉了，我也覺得挺愧疚的，我希望她盡快從低穀中走出來。”
母親震驚地瞪圓了雙眼：“什麽意思？你們倆分手，是因為婷婷的工作？”
侯濤搖搖頭：“也不全是，我們結婚之後，她也沒有告訴我，她父親曾經犯過什麽事。”
“這是什麽意思？”母親問，“你不知道婷婷的家庭狀況？”
“是的。我隻知道她是一位律師。她是一個很聰慧的女人，她也很獨立，我相信她將來一定會越來越優秀的。”
母親咬牙切齒地說：“婷婷她……婷婷她根本不是律師！”
侯濤驚訝地睜大眼睛：“哦？她竟然不是律師？”
母親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兒子：“她哪裏是律師啊，明明就是個法官嘛！”
“法官？”侯濤詫異地眨巴眨巴眼睛，“這是什麽職業？”
“法院！專門處理刑事案件的法院！”母親說。
“哦”侯濤恍然大悟。
“你居然連法院都不知道？”母親瞪大眼睛看著他。
侯濤笑道：“我又不是警察，當然不知道法院啦。”
“唉！”母親無奈地歎氣，“怪不得你不知道李婷婷是個法官。你知道，她是個多麽厲害的法官嗎？她曾經打贏過五場官司，而且每一次都勝訴。”
“真的？”侯濤挑眉。
“真的真的。”母親激動不已，“婷婷她是我見過最棒的律師，她還破獲了好幾宗懸案。”
“哦？”侯濤饒有興趣地問，“媽，你知道那些案件的詳細內幕嗎？”
母親頓時啞口無言，片刻後，惱羞成怒道：“你別想套我的話，我什麽都不知道！”
“好吧。”侯濤聳了聳肩膀，“我不問了。”
母親看著他，欲言又止。
“媽，您是不是還有什麽事要求我辦呀？”侯濤問，“直接說就行了，咱倆之間就不必拐彎抹角了。”
“唉。”母親長歎一口氣，“我確實是想請你幫忙。”
“您說。”侯濤做了個請的姿勢，“您先把您想求我的事兒說出來，如果能夠辦得到的話，我絕對義不容辭。”
“嗯。”母親清了清嗓子，“你和婷婷，還有可能複合嗎？”
“您放心。”侯濤誠懇地說，“我是非常認真的。”
“我知道你認真，我也希望你們能好好的。可是婷婷那邊……唉……”母親猶豫半晌，還是決定坦誠相待，“你不知道，婷婷是有丈夫的。”
侯濤微怔，隨即苦笑了一下：“媽，您不用瞞著我，我早就猜到了。”
“你既然早就猜到了，為什麽不離婚？”母親焦急地追問。
侯濤沉默片刻，輕聲說：“這種事情，不適合在電話裏談。等我們見麵以後再談吧，好嗎？”
“你……”母親看了看李婷婷，猶豫了半天，說，“你自己去找婷婷吧。”
“好。謝謝您。”侯濤起身，衝李婷婷微微頷首，轉身朝外走去。
李婷婷坐在椅子上，一直目送著侯濤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婷婷！”母親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該迴去了，今天晚上你爸爸就迴來了，我們得趕緊準備飯菜……”
“哦。”李婷婷木然站起身。
侯濤開車來到一座小山腳下的小平房前，按響了喇叭。
很快，房子的門被打開了，露出了陳叔的臉。
陳叔顯然是剛睡醒，穿著白色襯衫和灰色休閑褲，打著哈欠，滿臉疑惑地向他張望著。
“陳叔。”侯濤喊了一句，停好車下了車。
“喲，是你？”陳叔一愣，旋即笑眯眯地說，“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婷婷。”侯濤答道，“她住在這兒嗎？”
“是啊，她就住在樓上。”陳叔說著，指了指左側的屋子。
“好的，謝謝陳叔。”侯濤點了點頭，邁步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哎！等等，我帶你進去！”陳叔攔住了他。
侯濤微微一笑：“陳叔，不用麻煩您了。我知道怎麽上樓。”
“你知道怎麽上樓？！”陳叔吃驚地看著他，“你是從哪兒來的？難道你是……”
侯濤微微一笑，說：“我是婷婷的朋友。陳叔，您別誤會，我跟她隻是普通朋友關係，並不是您想象中的男女朋友。”
“噢！原來是這樣。”陳叔尷尬地撓撓腦袋，鬆開手，歉疚地說，“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
“沒事兒。我能理解。”侯濤搖搖頭。
“嗬嗬。”陳叔訕訕地笑了笑，轉身迴到屋內，“婷婷，你侯濤哥哥來了。”
李婷婷聞言，立即跑了下來。
侯濤抬眼看她，嘴角含笑。
兩個人互相看著彼此，卻都沒有開口。
“婷婷。”陳叔提高音量叫了一聲，“你快招唿你侯濤哥哥進來啊。”
李婷婷連忙收迴目光，低頭整理衣服，掩飾自己突然泛紅的耳朵。
“我們先聊一會兒吧。”李婷婷說，“我給你倒杯水喝。”
“謝謝。”侯濤淡淡笑著。
“不用客氣。”李婷婷端起桌上的玻璃杯，走到飲水機旁給他接了一杯熱水，“這裏條件比較差，你將就些。”
侯濤端著熱水，坐到沙發上，環顧四周，讚許地說：“挺溫馨的，你們倆過得很幸福。”
“嗯。”李婷婷點點頭，坐到侯濤旁邊，“謝謝你來看我。”
“婷婷，其實，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侯濤說，“但是我覺得有點冒昧。”
“你太客氣了。”李婷婷笑著說，“什麽事呢？”
“你……”侯濤欲言又止。
“嗯？”李婷婷疑惑地眨眨眼睛。
“我想問一問，你現在和你丈夫感情怎麽樣？”侯濤斟酌了幾秒鍾，問，“他對你好嗎？”
李婷婷抿唇一笑：“他很愛我。”
侯濤看著李婷婷臉上甜蜜的表情，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真是太好了。”
“我和他的婚姻非常美滿，沒有什麽需要擔心的。”李婷婷說，“你可以放心。”
“婷婷，”侯濤頓了頓，繼續說，“雖然我和你丈夫之間的矛盾很多，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幫助我。”
李婷婷怔了怔，緩緩地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他所說的話。
侯濤凝神注意著她的每一絲變化。
“如果我做錯了事情，你願意替我求情嗎？”侯濤試探著問道，“或者說……我應該做些什麽事情來彌補，才能獲得你丈夫的諒解？”
李婷婷垂下眼眸，沉默良久。
半晌，她抬起頭，看著侯濤，輕聲說道：“侯濤哥哥……我不想為難你。”
侯濤聽罷，心髒猛烈地跳動了起來。
“我知道……”李婷婷歎息一般說道，“我不想把你卷入這場紛爭裏。畢竟你是個好孩子。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壞人，你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情。”
侯濤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李婷婷。
李婷婷的眼眶漸漸濕潤了，她低下頭，用袖口擦拭掉眼淚。
“婷婷，我想請你告訴你丈夫，我是真的喜歡他，也真的希望能跟他在一起。”侯濤誠懇地看著她，“我絕不會傷害他的家庭，也不會破壞他和妻子的感情。請你告訴他，我會努力證明我的誠意，直到他肯原諒我。如果他仍然拒絕我，我會放棄，再尋找另一種辦法。”
李婷婷抬起頭看著他，輕咬著嘴唇：“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當然。”侯濤鄭重地說。
“好。”李婷婷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交代我的事情，告訴我丈夫。”
“婷婷！”侯濤拉住了她，“別急，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我需要時間調查清楚我和你丈夫的恩怨。等我弄清楚一切，再去向你丈夫表白。可以嗎？”
李婷婷猶豫片刻，輕輕握住他的胳膊，“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侯濤微微一笑，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陳叔從樓梯上下來，笑眯眯地對侯濤說：“婷婷說她去給你拿瓶礦泉水，你稍等片刻。”
侯濤點點頭，目送李婷婷離去，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
“侯濤，你吃飯了嗎？”陳叔關切地問。
“還沒。”侯濤微笑著說，“您不用擔心我，我隨便填飽肚子就行。”
“那哪行啊。”陳叔說，“今天婷婷媽媽買菜迴來晚了，婷婷就把剩下的菜都熱了一遍，現在剛炒完。你先吃吧，我出門買兩斤熟牛肉，待會兒給你煮湯喝。”
“哎呦，您不用忙活啦。”侯濤忙攔著陳叔，“我自己去買就行。”
“快吃吧。”陳叔笑嗬嗬地往門外走，“婷婷爸爸今天休假，咱們爺倆兒喝酒聊天去。”
侯濤隻好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細嚼慢咽地吃起來。
李婷婷很快就提著一瓶礦泉水進屋了，放在餐廳的台子上，看著侯濤笑：“侯濤哥哥，我去洗碗，一會兒陪你聊天。”
“好。”侯濤衝她點點頭，“謝謝你。”
“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李婷婷說。
“你吃過飯沒有？”侯濤問。
“吃過了。”李婷婷答道，“我爸爸迴來了，我陪他聊了一陣兒。”
“哦……”侯濤恍然地點點頭，“怪不得呢。”
“什麽怪不得？”李婷婷納悶地問。
“你們父女倆兒挺聊得來的嘛。”侯濤笑著說，“我猜你爸爸一定很欣慰。”
“那是因為我懂事唄。”李婷婷說，“像我爸爸這種工作狂，最羨慕的就是有一雙乖巧伶俐的女兒了。”
侯濤笑著擺擺手：“你別誇自己了，你比我聰明。”
李婷婷搖搖頭：“其實……我不太聰明。我隻不過比較努力而已。”
侯濤點點頭：“努力的人，運氣總是會特別好。”
李婷婷抿嘴一笑：“你就是這麽安慰自己的吧？”
“算是吧。”侯濤聳聳肩，“反正，我現在是越活越豁達了。”
“侯濤哥哥，那我出去了，你慢慢吃飯。”
“好的。辛苦你了。”
李婷婷拎著空桶，出去了。
侯濤一邊啃排骨，一邊琢磨。他想不明白，李婷婷的父親為什麽不相信自己的愛女，反倒對他百般防範。
但是不論如何，李婷婷都會幫助他，這是毋庸置疑的。
這麽一想，侯濤覺得心情舒暢多了，吃完飯後，又泡了杯咖啡，坐在陽光房裏悠閑地喝著。
他忽然聽見隔壁傳來腳步聲，轉臉一看，竟然是李婷婷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走了過來，臉頰紅撲撲的。
“你怎麽過來了？”侯濤詫異地問，“你爸爸不是說你要去上班嗎？”
“我爸爸今天休假，讓我迴家陪陪他。”李婷婷走到沙發旁邊，把袋子擱在桌子上，打開塑料袋，從裏麵拿出幾罐啤酒，遞給他一罐，“我給你帶了些飲料，你嚐嚐合胃口嗎？”
侯濤伸手接過飲料，聞到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兒，皺眉道：“婷婷，這飲料……你從哪兒買的？”
“我爸爸平時喜歡喝點兒小酒。他知道我也喜歡喝酒，就托朋友給我買了幾罐啤酒，讓我帶過來給你嚐嚐。”李婷婷眨巴著眼睛說，“你放心吧，絕對沒有添加劑。”
“我當然相信你。”侯濤笑道，“我不是怕你偷偷喝酒。”
李婷婷低下頭，輕聲說：“嗯……我不會亂喝東西的，你放心。”
侯濤笑了笑，“你真的不必這樣。我隻是一個無名小卒，跟你根本不是同一類人，所以你沒有必要遷就我。”
“不，你並不是小卒。”李婷婷抬起頭，認真地望住侯濤，“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律師。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你在法庭上是怎麽辯護的，但是我可以肯定，你的辯詞是非常有條理的。你能告訴我，在你眼裏，犯罪者究竟應該被怎樣懲罰？或許你會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是……”李婷婷頓了頓，“但是我知道，你的思維邏輯和法律邏輯不符合。”
侯濤愣了愣，“哦，為什麽這麽說呢？”
“你不是一個冷酷的法官。”李婷婷說，“你身上有著一種很溫柔的感覺，讓我忍不住想靠近你。”
“哈哈。”侯濤被逗樂了，“原來是這樣啊，那可真難辦了，我不能讓你這樣誤解我。”
“我說錯話了，對不起！”李婷婷忙道歉。
“沒關係。”侯濤笑笑，“其實你沒有說錯什麽。我確實是個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人。”
李婷婷歪著腦袋仔細觀察侯濤，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誒，侯濤哥哥，你長得好帥呀！我從來沒見過比你更英俊的男孩子。”
侯濤摸了摸鼻尖：“咳咳，你別誇張了。”
“不是誇張。”李婷婷說，“你剛才的神態，簡直迷死人啦！你知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會用各種形式，去讚美自己欣賞的異性。他們會把自己欣賞的人，描繪成自己幻想中的樣子。你這種溫潤儒雅的風度，讓我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在看一位謙遜博士。我很少見過這樣的男生，真的，你太厲害了。”
侯濤微微一怔，心底泛起陣陣漣漪。
他想，李婷婷果然很善良。她的語言和行動，都充滿了善意。這份善意，令他感到由衷的高興。
李婷婷看見侯濤沉默不語的模樣，便繼續說：“侯濤哥哥，其實我知道你不願意離婚。但是，我覺得這次的事情，不僅僅因為你的緣故。”
侯濤抬頭望向她：“怎麽講？”
李婷婷抿了抿嘴唇，緩慢而堅定地說：“你不是一個壞人，你做過那麽多善事，積累了很深厚的功德。你一直都想要一個安靜祥和的環境，不希望再受到打擾。我爸爸之前也一直支持你。”
“謝謝。”侯濤誠懇地說，“你的理解讓我非常感激。”
“不。”李婷婷搖了搖頭，“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也不是因為你是個好人。你隻是我心中最值得尊敬的人。我爸爸說，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如果我們能夠互相包容彼此的缺點和弱點，那麽，我們將是全世界最完整的人。侯濤哥哥，我想請求你幫助我爸爸，我知道我們這樣的要求很無禮，但是我真的很擔心。我爸爸這些年來吃盡苦頭，我不希望他又受到任何傷害。”
侯濤歎息道：“我明白。”
李婷婷緊張地握緊雙拳，“你答應了嗎？”
“不……”侯濤垂眸看著啤酒罐，“你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如果我插入進來，會變得非常複雜。”
“我知道。”李婷婷點點頭，“我懂了。侯濤哥哥，謝謝你。”
“不用謝。”侯濤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
“等等！”李婷婷喊道，“能不能給我留個電話號碼？”
侯濤遲疑片刻，把手機遞給李婷婷。
李婷婷飛快地撥了幾下鍵盤，然後抬起頭，衝侯濤微笑：“好了。再見。”
“嗯。”侯濤朝她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餐廳。
李婷婷坐在桌邊，呆呆看著侯濤離去的背影，臉上流露出失落的表情。
“婷婷？”
李婷婷迴過神來，轉頭看見媽媽站在旁邊，連忙擦掉眼淚，“媽媽，怎麽了？”
“你哭了？”媽媽皺眉問道，“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李婷婷低下頭，輕聲說：“沒什麽。”
媽媽盯著她：“婷婷，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現在到底是怎麽想的？”
李婷婷低下頭，喃喃說：“我……我還是喜歡侯濤哥哥。”
媽媽歎口氣：“你喜歡侯濤沒有錯。但是……媽媽怕你以後會受委屈啊。”
“不會的。”李婷婷抬起頭，“侯濤哥哥很溫暖，是個好人。”
“哎，媽媽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媽媽無奈道，“但是這個社會，哪兒有絕對的好人和惡人？你爸爸的事，你聽我的。不準再跟他聯係了。”
李婷婷咬了咬嘴唇，倔強地說：“我不！”
“你……你這丫頭，怎麽這麽固執呢？”
李婷婷紅著眼眶說：“我喜歡侯濤哥哥，難道我連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也沒有嗎？”
媽媽愣住了。
李婷婷說：“當初我跟侯濤哥哥分手的時候，我曾經恨極了他。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愛一個人並不是一定要占有他。隻要能看到他，能陪伴他，就足夠了。”
媽媽歎了口氣：“算了，隨你吧。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媽媽說不過你。”
李婷婷撲在媽媽懷裏，哽咽起來。
晚上，侯濤洗完澡躺在床上，習慣性地翻開書櫃上的《法醫》看了幾頁，突然想起今天中午李婷婷和媽媽說過的話。他拿起手機，找到李婷婷的電話號碼，猶豫了半晌才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侯濤放棄了撥號，把手機擱在了枕頭邊上。
他閉著眼睛思考著，剛剛李婷婷所描繪的美好未來，心髒像被羽毛撩撥似的微微顫抖，腦子裏卻一片混亂。
“侯濤。”侯濤的室友敲門叫他。
“來啦！”
侯濤穿戴整齊打開房門，室友指了指樓下：“今晚你輪休，要不要出去玩玩？”
侯濤笑道：“好啊，反正也睡不著。”
室友帶著侯濤從宿舍出來，在校園內漫步：“咱們班級聚會，我記得好像是九月二十八號？”
“嗯。”侯濤說，“差不多吧。”
“咱們班女生多。”室友壞笑道，“我估計會有幾個妹子約你。”
侯濤哈哈一笑：“那我可要好好考慮了。”
室友說：“你可別犯傻。雖然有幾個妹子挺漂亮的，可是咱們班有幾位兄弟家庭條件特別優越。其中有一個叫做周曉楊的，是周氏集團的獨生子。我覺得他對李婷婷挺感興趣的，而且據說家境也很好。他肯定不缺女朋友。”
“哦？”侯濤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他為什麽對李婷婷感興趣？”
“聽說是因為李婷婷比較漂亮。”室友說，“周曉楊平時最注重養顏護膚，李婷婷的皮膚又白又嫩，簡直吹彈可破。”
“嘖。”侯濤撇了撇嘴，“看來這些富二代都是些色狼。”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前走，路過花壇時，侯濤遠遠望見了李婷婷。她正蹲在地上喂鴿子，手裏拿著小魚竿，動作嫻熟，顯然是經常幹這種活兒。
“哇，李婷婷釣魚真厲害。”室友驚唿。
侯濤搖搖頭，淡淡說：“釣魚是技術活兒，她可以釣到魚，卻未必能喂飽它們。”
“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不懂得投食。”
“啊？”室友疑惑地看向侯濤，“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吃過。”侯濤聳聳肩膀。
侯濤的室友驚呆了，半晌才緩過勁兒來：“原來你早就知道李婷婷在偷偷給鴿子喂東西啊？”
“這很奇怪嗎？”侯濤瞥了他一眼，“我也給鳥兒喂過食。”
室友說：“可是鳥兒跟魚不一樣。你看看李婷婷，每次喂完之後都要仔細檢查鴿糧是否吃光了。”
“嗬。”侯濤嗤笑一聲，“如果你是她，你敢把鴿糧全喂進它肚子裏嗎？”
室友頓時啞口無言。他撓撓頭，尷尬道：“那倒也是……喂一次少一次，太可惜了。”
侯濤轉身往迴走，“走吧，去圖書館。”
“唉？”室友急忙跟了上去，“還去圖書館啊？你今天還能複習嗎？”
侯濤笑了笑，沒有答話，徑自朝圖書館走去。
圖書館裏燈火通明。
侯濤坐在椅子上，靜靜翻開書籍。室友湊過來，低聲問：“我還是不太明白，你既然早就認識李婷婷，為什麽還要跟她分手呢？”
侯濤合上書，抬眸看向他：“如果你現在喜歡一個人，但是那個人不喜歡你，還跟另一個人交往了。你會選擇放棄嗎？”
室友愣住：“這……當然不行。”
“所以我沒辦法迴答你的問題。”侯濤說，“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跟李婷婷不是愛情，是友情。”
“我明白了。”室友點點頭，“不過我更希望你跟李婷婷繼續談戀愛。”
侯濤笑了笑，並未迴應。
夜漸深，窗外傳來蛙鳴。
“侯濤。”室友忽然喚他，“你在想什麽？”
侯濤沉默片刻，輕輕說：“我在想，我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嗯？”室友不解地眨眨眼睛。
侯濤歎息一聲：“我和李婷婷是從高三開始認識的，初中的時候關係很好。後來我去參加運動會，受傷被迫退賽，她幫助了我許多。再後來她出去旅遊，遇到了一個渣男。”
室友恍然大悟：“我懂了。”
侯濤笑了笑，繼續道：“她在旅途中認識了一個姓張的男孩。那男孩非常體貼溫柔，又善良勇敢，李婷婷慢慢陷入了愛河，但她一直告訴我，她隻把那個人當成弟弟。後來她出了車禍，醒來之後就不認識我了。”
侯濤苦澀地搖搖頭，說：“李婷婷是個堅強樂觀的姑娘，即使失憶了也依舊堅持努力工作賺錢，她是個很值得信賴的好朋友。她一直記掛著我，我們曾約好畢業就結婚，可她卻突然忘了我。”
室友歎了口氣，說：“侯濤，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希望我的女神能幸福快樂，不用為了金錢和利益拋棄我。可世界這麽大，茫茫人海中，她或許根本就不在這座城裏，你該怎麽找她？”
“我知道。”侯濤苦笑道，“我會等她的。”
“唉……”室友忍不住又歎了口氣，“你說她為什麽要失憶啊？難道連你都忘了嗎？”
“不，我相信她一定還記得我。”侯濤篤定道。
“那你為什麽不親自去找她？”
“因為我怕打擾她的工作。”
“可她工作那麽忙，哪有時間顧及別的事？”
侯濤微微垂眸：“我不願意打攪她。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一些私欲而破壞了她的家庭。”
室友沉默許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真是個好男人！”
侯濤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謝謝誇獎。”
“對了，你不是說李婷婷最近請假了嗎？你知道她在做什麽嗎？”室友八卦地問。
侯濤搖頭：“我跟她沒聯係過，也不清楚。”
“我聽李婷婷的媽媽說她最近挺忙的。”室友皺起眉，“好像是在跟人談判。具體是怎麽迴事，我就不清楚了。”
侯濤略驚訝：“談判？”
“據說是一個什麽投資計劃。”室友說，“反正我覺得挺嚴肅的，李婷婷平時也沒那種表情。她媽媽也很擔心。”
侯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誒，對了！”室友忽然叫起來，“前幾天李婷婷在群裏發過一條消息！說是準備辭職！”
侯濤一怔，隨即笑道：“她肯定是在騙我！”
“她是不是真的要辭職？”室友追問道，“你知道嗎？”
侯濤聳聳肩：“我猜她是逗我玩兒的，她才剛進單位，工作環境也不熟悉，離開單位的話，她能去哪兒呢？”
室友歎氣：“你們倆感情真好，這種事也要拿來玩兒。”
侯濤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陽台上，眺望遠處漆黑寂靜的天幕。
夜風吹亂他額前細碎短發。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與李婷婷相識相知的畫麵。
他和李婷婷都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彼此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個人的感情甚至比跟家裏人還親密。他們從小就互相保護，互相扶持。後來李婷婷考上了s城最好的大醫院，而他則去了a城念書。雖然他們的專業不同，但他仍然會每周抽時間給李婷婷寫信。他喜歡李婷婷的聰明靈活、喜歡她的爽朗率真，更喜歡她的善良誠實。
可以說，他是李婷婷唯一的牽絆。如果她放棄他，對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但這一切似乎都隻是他的錯覺。
侯濤睜開眼，轉過身來，望向室友。
“你看著我做什麽？”室友莫名其妙地摸摸臉頰，“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侯濤緩步走迴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抬起頭，鄭重地看著他。
“你怎麽了？”室友問。
“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侯濤低聲問，“你知道李婷婷為什麽要離開嗎？”
室友被他問懵了：“這是李婷婷自己的決定，你為什麽問我？”
侯濤盯著他的眼睛：“她失憶了。”
室友愣了片刻，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我還納悶兒呢，她為什麽會辭掉工作！”
侯濤輕籲一口氣，慢慢靠在椅背上。
室友猶豫道：“不過，我覺得她應該隻是暫時的吧？你不要太傷心了。”
侯濤苦笑一聲，“我沒有傷心，隻是覺得遺憾罷了。她離開的時候才二十七歲，還這麽年輕，就失去了全新的生活，變成一張白紙。她以後的路要怎麽走呢？她有父母兄弟，有朋友，也有愛人……”
室友安慰他：“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啦！她既然選擇了自由，就應該有承受後果的勇氣！你不要再多想了！”
侯濤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道：“我要找到她，我要幫助她恢複記憶！我不允許她把自己弄丟了！”
室友呆呆地注視他片刻，喃喃道：“你瘋了……”
侯濤笑了，“你說得對！我是瘋了。”
他的笑容透著股悲涼與淒美。
室友歎了口氣：“好吧。既然你執意要這麽做，我也不攔著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太衝動了。畢竟這關乎你們兩個人的未來。”
“謝謝你，李浩。”侯濤微笑，“我知道分寸。”
李婷婷辭職的當天，侯濤就去了醫院找李婷婷。
她的病房在五樓，住在三零四號房。
侯濤站在病房門口，遲疑了一會兒，伸手按響了門鈴。
“咚咚咚”的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特別突兀。
“誰啊！”病房裏傳出李婷婷的詢問，緊接著是輪椅滑行的聲音，門吱嘎一聲被拉開。
李婷婷看見侯濤，露出驚訝的神色：“侯濤？你怎麽來了？”
“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侯濤說。
“你憑什麽斷定我的妻子就不能像你所說的這般善良？”張建反問道。
“這……這個嘛……”侯濤被噎了一下，頓了半晌，才說，“我隻是說個假設，你別激動。”
張建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不論你有什麽理由，我希望這次的采訪不會刊登出來。”
侯濤點頭說：“好的，張組長，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向任何人提及。”
“謝謝你。”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罷了。”侯濤說完轉身離開。
李婷婷看到侯濤走進餐廳，立刻迎了上去，熱情地招唿道：“侯助理，你來啦？”
侯濤坐到桌邊，笑著問道：“今天菜式還合胃口嗎？”
“挺好的。”李婷婷點點頭，“就是有點辣椒太嗆喉嚨了。”
侯濤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裏嚼著，“你剛才在電話裏說要給我介紹個人，是什麽人啊？”
“你等下。”李婷婷起身朝樓梯走去，“我去喊她。”
侯濤看著李婷婷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樓梯的盡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繼續等待著。
“侯助理？你找我什麽事？”一個清脆悅耳的嗓音從樓梯處傳了過來。
“你好。”侯濤站起身，禮貌地伸出右手，“我是李婷婷的同事，叫侯濤。”
那女孩微微怔忡了片刻，然後伸出纖細柔嫩的手掌，輕輕握住了侯濤的手指。“你好。我叫陳芳，請問你叫我有什麽事？”
“你是李總監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了。”侯濤收迴自己的手，微笑著說：“我聽李總監說她想邀請你參加晚宴，所以想請你務必賞光。”
“李總監？”
“是的。她是一名優秀的記者。”
“我當然願意參加。隻是我現在在休養期間，不知道行程是不是受限製？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推掉一些活動。”
“這個沒關係，都是一些很小型的宴會，並無規定時間。”
“那就太好了。謝謝你，侯助理。”
“不客氣。”侯濤笑著擺擺手，又問，“對了，晚上七點鍾在哪兒吃飯？我送你過去吧。”
“嗯？不用麻煩你了，我可以搭順風車的。”
“那怎麽行？”侯濤堅持道：“這是我應盡的義務。再說了，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萬一遇上壞人怎麽辦？”
陳芳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好吧。”
侯濤見陳芳點頭，露出滿意的微笑，“那我們先把晚宴的具體安排談一下。”
侯濤和陳芳商量完畢，便告辭離開。
臨走前，陳芳特意囑咐侯濤：“今天晚上你們一定要準備好禮服哦！不許偷懶！”
“好的。保證不會耽誤。”侯濤說完，衝她眨眨眼睛，“那我們就約好了？”
“嗯嗯，好的，拜拜~”
李婷婷將一份材料交給張建，說：“張組長，這是我整理好的材料，您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張建翻了兩頁紙，“嗯，很好。辛苦了。”
李婷婷抿嘴一笑，又說：“那您忙，我先走了。”
“嗯，你去忙吧。”張建隨口說道。
李婷婷走後，張建看了看時間，抬腳往外走去。
侯濤已經到了他辦公室，正翹首期盼著他呢，見到他進來，急忙起身打招唿：“張叔叔~”
“喲，今天這麽乖巧？”張建摸著他的腦袋，笑眯眯地誇讚道，“今天穿衣服真帥！比爸爸都帥！”
侯濤臉紅了紅，“哪兒有！”
張建笑容可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還害羞呐？”
“哪有！”侯濤撇開頭，“你快批評我吧，我都犯錯了！”
“哦？做了什麽錯事？”張建饒有興趣地問道。
“呃……”侯濤支吾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昨天晚上……咳咳……我和同事在咖啡店聊天的時候……被李姐看到了……”
“哦……”張建似乎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然後說，“你倆聊什麽呢？”
“其實就是閑聊，隨便扯扯。”
“哦~~”張建拖長聲調，曖昧地挑眉，“你小子還挺懂得享受生活嘛，居然跑到咖啡店裏和美女聊天。嘖嘖嘖嘖嘖嘖嘖……”
“哎呀張叔叔！別說了！”侯濤臉紅脖子粗地瞪著他，“你再這麽說，我要生氣了啊！”
“好吧好吧，不說就不說。”張建聳聳肩膀，“反正李婷婷肯定猜到是你了。”
“她為什麽猜到是我？”侯濤驚訝地問道。
“因為我跟她說的呀~”張建笑嗬嗬地說，“我說，我侄兒今天早上穿得可帥了，像模像樣的。”
“我穿成這樣？”
“對呀。你看我多貼心，知道替你遮掩一下。”
侯濤哭喪著臉，“張叔叔，我不想丟你的臉！”
“怕啥？”張建毫不在意，“我又不是第一次丟臉了。”
“行了，別沮喪了。”張建拍拍他的胳膊，“趕緊把材料弄完，咱們早點下班。”
“嗯。”
侯濤埋頭奮戰，不敢分神，直到八點多鍾才結束工作，收拾東西和張建一塊兒離開。
李婷婷也剛好從辦公室走出來。
侯濤見到李婷婷，頓時愣住了，“李……李姐，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李婷婷笑眯眯地看著他，“張助理邀請我來做采訪，我當然要來啦！”
侯濤傻呆呆地看向張建，卻見張建朝自己擠了擠眼睛，示意他淡定。
於是侯濤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笑道：“原來是這樣，恭喜李姐！”
“謝謝。”李婷婷微笑道，“你們下班了嗎？”
“嗯。”張建點點頭，“我們正要去吃飯呢。”
“一起吧？”李婷婷熱情地邀請道。
張建和侯濤互相對視一眼，侯濤尷尬地搖了搖手，“算了吧李姐，我們倆個人不太適合……”
李婷婷笑著挽住侯濤的胳膊，“沒關係的，張助理和侯濤都是男的，有什麽不方便的？而且我和張助理也認識很久了，大家熟悉熟悉嘛！”
“那……好吧。”侯濤勉為其難答應下來。
“張叔叔！”侯濤拉拉張建的袖子，悄聲說，“你怎麽把李姐叫來了？”
“我覺得李婷婷挺好玩的。”張建低聲解釋說，“我看她對你蠻感興趣的，所以幫你試探一下唄。”
“可她是個女的誒……”侯濤嘀咕道。
“女的怎麽了？現在女孩子比男孩子更專業好伐。”張建鄙夷地白他一眼，“而且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還擔心個屁！”
張建笑嘻嘻地攬住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你放心，等我迴頭給你安排安排，保證讓李婷婷死心塌地，再也不提追求你的話。”
侯濤狐疑地盯著他，“你想幹什麽？”
“嘿嘿嘿嘿嘿……”張建賊兮兮地笑著說，“這種事我還用親自動手嗎？交給你們兩位男士來處理不就ok了？”
“我和侯濤？”李婷婷聽見他們倆在背後竊竊私語，忍不住停下腳步，扭頭問他們，“你們在商量什麽呢？”
“沒什麽沒什麽。”張建擺擺手，衝李婷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走吧李婷婷，咱們去吃飯。”
李婷婷滿懷期待地跟著他們走進電梯。
“李姐，你想吃點什麽？”侯濤問她。
“隨便，你想吃什麽我就吃什麽。”李婷婷甜蜜地笑道。
侯濤撓了撓腦袋，“我也沒吃晚飯呢，我們先去喝酒吧。”
“好啊！”李婷婷欣然答應。
侯濤轉頭看了一眼張建，征詢他的意見。
張建摸著鼻子說，“你們倆高興就好。”
三人找了家餐廳坐下，服務員端上菜單。
“李姐，你最愛吃什麽？”侯濤問道。
“嗯……我比較喜歡辣味的，尤其是麻辣魚，特別過癮。”李婷婷笑著說。
“好嘞！”侯濤點點頭，轉頭對張建說，“那就給李姐點麻辣魚，她一準兒愛吃。”
張建翻翻菜譜，抬眸問李婷婷：“你想吃什麽辣的？”
“呃……隨便……”
“那就來個麻辣燙怎麽樣？”張建說。
“好哇好哇！”李婷婷連忙說，“我平時最討厭吃清湯寡水的東西了，麻辣燙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侯濤也附和道：“是呀李姐，我也最喜歡吃麻辣燙了，每次都吃撐肚子！”
張建點點頭：“那就來個麻辣燙，再來份烤肉拚盤、炒青椒、紅燒牛肉，一共五百八十二元整，李姐，你付賬吧。”
“好的。”李婷婷爽快地掏出錢包，“你幫我結一下吧！我沒帶零錢。”
張建將她的錢包拿過來，數出四張遞給她，又抽出一張塞到桌洞裏，“剩下的算我請你。”
“哎呦！那多不好意思呀？”李婷婷裝模做樣地推辭了幾句，但還是笑眯眯地收下了。
侯濤羨慕地看了一眼李婷婷的錢包，說：“張叔叔真有錢呀！我記得他上個月剛換的車，才100萬吧？”
李婷婷掩嘴一笑，“那輛奧迪a6是他爸買給他當嫁妝的，他嫌棄價格貴，從來沒開過幾次。”
侯濤嘖嘖稱奇，“那你呢？”
“我開的是寶馬mini。”李婷婷驕傲地揚眉一笑，“這輛車是我媽送給我的，我很少開，平時都放在家裏當擺設。”
“哇哦！”侯濤驚訝地睜圓雙眼，豎起拇指讚道，“李姐，你太厲害了！我媽說這款寶馬mini全球限量50台，非常難賣，而且有價無貨。”
“嗬嗬，你媽媽真幽默。”李婷婷抿唇微笑，“哪有那麽誇張啦！”
“你知道我媽為什麽喜歡跟你聊天嗎？”侯濤突然問她，“因為她跟你說話很舒服。”
李婷婷愣了愣，臉色忽然變得有些蒼白，她沉默片刻之後，輕輕搖頭，淡笑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侯濤眨眨眼睛，似乎並未察覺到她神情間細微的變化，依舊樂觀地說：“我媽媽說，人與人相處，是要看緣分的。”
李婷婷垂下眼簾，低低地“嗯”了一聲，“我明白。”
侯濤笑了笑，繼續說：“李姐，你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長得漂亮又善良，我很希望我媽能早點兒認識你。”
李婷婷微笑：“謝謝，我也挺喜歡你媽媽的，很有趣的一個老太太。”
“哈哈，是呀是呀！我媽媽最喜歡逗我玩兒了，我爸也特喜歡她。”侯濤笑道，“我覺得我爸爸和我媽媽的關係，像是父母和兒子的關係。”
李婷婷笑道：“你們都很可愛。”
張建看著李婷婷的側影，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但隻是稍縱即逝。
晚飯後，三人乘電梯下樓，李婷婷對張建說：“張先生，今天謝謝你了。我現在就送侯濤迴家。”
張建笑道：“不用了，李小姐，我打車就行了，您還是陪侯濤逛逛街吧，他今天累壞了。”
“那……好吧。”李婷婷歉疚地說，“我明天去醫院看你的時候，順便把藥送過去，你按時吃哦。”
侯濤急切地說：“李姐，咱們今天不迴家住了吧？”
李婷婷瞪他一眼：“胡鬧什麽？趕緊走啦！”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餐廳。
張建站在餐廳門口，靜靜地看著李婷婷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才歎息般地搖了搖頭。
“張叔叔……你怎麽了？”侯濤疑惑地看向張建。
“我覺得李小姐不太合適你，我怕你被騙。”張建轉身進店，“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吧。”
侯濤撓撓腦袋，若有所思地盯著張建離開的背影，嘀咕道：“我感覺李姐人挺好啊？我倆挺投脾氣的，你別瞎操心。”
李婷婷把侯濤送到了他居住的小樓下，囑咐他好好休息，便驅車離開了。
張建獨坐辦公室，看著電腦屏幕發呆。
半晌後，他揉揉額角，撥通了一串號碼。
“喂，您好？”電話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男音。
“你好。我想找李婷婷。”張建簡單直奔主題。
“她去參加活動了。”
“什麽活動？”
“一個朋友的婚禮。”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張建皺起眉，喃喃自語，“婚禮？李婷婷什麽時候談戀愛了？”
這個人的電話雖然是假的，但李婷婷確實沒有撒謊，她昨晚一直在參加聚會，根本沒有迴家。張建心亂如麻，他必須立刻搞清楚這件事。
張建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最後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聽。
“喂？你好。”
“你好。”
“你哪位？”
“我叫張建。”張建盡量克製住語調中的顫抖。
“你……請問有什麽事？”李婷婷警惕地問。
“我有一份東西需要交給你。”
“什麽東西？”
“你見了就知道了。”
“抱歉，我沒興趣。”李婷婷冷冰冰地拒絕了。
“這不僅僅是一份東西。”張建緩緩吐出一句話，“它關係到你母親的安危。”
“什麽？！”李婷婷震驚了。
“你可以選擇不信。”張建淡漠地說，“但我敢保證，不用一周，你就會收到你母親病危的通知書。”
“……你說什麽？！”李婷婷的唿吸驟然凝滯，“我母親病危？”
張建沉默片刻，“是的。你現在還懷疑嗎？”
“當然懷疑！”李婷婷怒吼，“我從來沒聽說過我母親生病！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詛咒我的母親？！”
“我是什麽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母親真的病危了，而且隨時有死亡的風險。”
“你究竟是什麽人？”
“你不用擔心，我既然告訴你這些，肯定有足夠的理由。”張建平靜地說。
李婷婷咬牙道：“我憑什麽相信你的一派胡言？！”
張建說：“因為我和你母親是舊識，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
李婷婷愣了片刻：“你姓張？！”
“是。”
李婷婷頓時慌了神，“你……你怎麽跟我媽認識的？她又是怎麽病倒的？”
張建歎了口氣：“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你無法改變。”
“不……”李婷婷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快告訴我，我媽到底是怎麽迴事兒？”
張建輕聲道：“她患了胃癌。”
“什麽？”李婷婷猛然拔高聲音，“怎麽可能呢？我媽身體一向很好！”
“因為她瞞著你，偷偷治療。”張建說，“她之所以會患胃癌，是因為長期服用化療。我猜測，她可能是因為抑鬱症而患上的胃癌。”
李婷婷捂著嘴巴，痛苦地嗚咽起來：“為什麽……為什麽……”
張建歎息一聲：“她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好。畢竟這種病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非常痛苦。”
李婷婷哽咽道：“可是她為什麽要吃藥呢？難道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良藥苦口’四個字嗎？她明知道自己身體狀況不好，還要硬撐著，不顧自己的健康，隻為了治好那個病魔纏身的孩子……這是何等的偉大？”
“或者，她是為了成全那個孩子？”張建低聲反問。
李婷婷的淚水瞬間流淌下來：“不……這太殘忍了。”
“所以，我今天打電話過來，希望你能勸你母親放棄治療，把病治好，不要再繼續折磨自己的身體。”張建緩緩說道。
“為什麽？”李婷婷問。
“因為那個孩子根本不存在，即便是做手術，也沒有意義。”張建緩慢地解釋，“那不是你的骨肉，卻占據了你母親二十多年的思念和記憶。這對她太殘酷了。我希望你能勸她放棄。”
“你是說我媽……”
“對。”張建點點頭，“她現在每天夜裏睡覺都夢到那個孩子，一遍遍地哭泣喊他的名字。她想見到他，可是她連他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李婷婷呆立了半晌，喃喃道：“可是我媽媽她從來不提那個孩子的事啊。我們一直以為她不喜歡那個孩子。她甚至不願意去看那個孩子……如果我媽知道那個孩子早夭，一定會恨透了我。”
“那是你誤會她了。”張建說，“她其實一直很愛你弟弟。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這是事實。”
“可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因為那不是什麽美好的迴憶。”
“你還是決定不告訴她吧。她最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我怕她再受刺激，會更加嚴重。”
“我明白了。謝謝你。”李婷婷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不會告訴她的。”
張建說：“我給你兩條路選擇，第一條，你盡快辭掉這份工作，迴家照顧你母親。”
李婷婷搖頭：“我不走。我必須留下來陪我母親。”
“你母親已經不需要你了。她現在需要的，是你的父親。”張建淡淡說道，“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李婷婷緊緊抿住唇，眼眶漸漸泛紅。她低下頭，擦拭了一下臉頰的淚痕，轉身離去。
李婷婷走出辦事處，就看到侯濤站在門口。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徑直朝樓梯走去。
“李婷婷！”侯濤追上她，“李主管。我剛才聽到你們談論什麽‘那個孩子’，是什麽意思？”
“你沒有資格問。”李婷婷冷冰冰地答。
“我當然有資格。”侯濤攔住她的去路，“你說出來吧。我保證絕對不會泄露秘密，否則你就報警抓我。”
李婷婷停下腳步，看著他，許久，突然笑了：“侯濤，你真搞笑。你覺得，我會信任你麽？”
侯濤愣了愣：“李主管，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李婷婷平靜地說道，“既然你那麽喜歡刨根問底兒，就別怪我不客氣。”
李婷婷將手機遞到侯濤麵前。
“我們倆的聊天內容，我拍了視頻，並且發送給我母親了。”李婷婷微笑道，“這段錄像，足夠讓你在監獄裏度過下輩子了吧？”
侯濤瞪大了雙眼，驚恐萬分。
李婷婷輕蔑地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侯濤呆呆地看著李婷婷遠去的背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完蛋了。他在心裏哀嚎。
李婷婷的手指滑動屏幕，翻看著剛才拍攝的視頻。
“你說這個女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她跟那個男人究竟是什麽關係？”
“她為什麽要隱瞞自己患了尿毒症的事情？”
“她為什麽不肯去醫院？”
“難道那個孩子真的不存在？”
“她為什麽那麽痛苦？”
“難道她一直都在騙自己？”
視頻裏傳來張建的聲音，是侯濤的聲音：“我隻是想幫助你而已……我……”
“不！你在騙我。我不相信！你在騙我！”李婷婷嘶吼著。
侯濤無奈地歎息一聲：“對不起……”
李婷婷忽然笑了起來，淚水順著她瘦削的臉龐滑落。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你們騙我。”她喃喃自語道，“這些人都在騙我。”她閉上眼睛，“我該怎麽辦？”
“我會找到你，告訴你真相。”侯濤說，“所有人都在騙你。你應該相信我。”
“你又憑什麽來欺騙我？”李婷婷冷漠地問，“你是誰？你有什麽權利來騙我？”
“……對不起。”侯濤歉疚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隻是想幫助你，僅此而已。”
“你想幫助我。那你為什麽要害死那個孩子？”
“不是我！”侯濤慌忙反駁，“我沒有殺那個孩子！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我沒有害死他！你不能胡亂冤枉好人！”
“你還敢狡辯？”李婷婷怒罵道，“我親耳聽到你打電話叫人把那個孩子推下了山坡！”
侯濤急切地說：“李婷婷，你冷靜一下，我可以向你發誓，那件事和我毫無關係。”
“你不用向我發誓。”李婷婷冷冷說，“因為我不會再相信你。”
她轉身就走，侯濤連忙拉住她的胳膊。
李婷婷猛地甩開他，大聲喊道：“滾開！不要碰我！”
侯濤被她狠戾的表情嚇住了，後退了幾步。他咬牙道：“如果我真的做過，我一定會認罪伏法！但是我沒做過！請你不要汙蔑我！”
李婷婷盯著他，半晌之後，緩緩說道：“你是我見過的最惡心的男人。”
“你說什麽？！”侯濤漲紅了臉，“我哪裏惡心了？”
“我媽媽是因為車禍去世的。你們卻編造謊言說她是自殺。”李婷婷憤怒地說道，“現在你居然還想騙我。”
“我沒有！”侯濤辯解道，“你母親不是自殺！她是因為車禍去世的！她的死跟我們沒有關係！”
“不要再撒謊了。”李婷婷搖著頭，“我不會再相信你了。”她說完，快步朝門口跑去。
“等一下！”侯濤衝過去抱住她，“你聽我說，真的不是我們幹的！”
李婷婷掙紮著，尖銳地哭喊：“放開我！放開我！我不會相信你了！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你先冷靜下來。”侯濤低聲哄道，“我向你保證，那件事絕對與我無關。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母親，也不會害你的孩子，更加不會殺人滅口。”
李婷婷掙紮得更厲害了，眼淚簌簌而下：“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你這個混蛋！”
“我是混蛋。”侯濤鬆開了李婷婷，深吸一口氣，“那件事確實和我無關。”
李婷婷愣怔地站著。
“當時我正坐在路邊，看見一輛車從旁邊飛馳而過，撞倒了一位老婦人。我立刻跳下去查看她的傷勢。但是她已經失血過多死亡了。肇事者很快逃逸。當時交警趕過來，調取監控錄像，並且報了警。”
“你說這是一場謀殺？”李婷婷驚愕地望著他。
“是謀殺。”侯濤沉吟道，“但是我懷疑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犯罪。”
“什麽意思？”
“首先，老婦人的傷口處理非常專業，不像是普通的貨車駕駛員。其次，肇事司機很快就逃逸了。這兩點都充分顯示，兇手是有計劃有組織的。”
李婷婷微皺眉頭，似乎明白了什麽：“難道是他？”
“不排除這種可能。”侯濤沉默片刻，繼續說道，“但是這些都不是最令我困惑的。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老婦人的屍體為什麽沒有火化，甚至沒有送往殯儀館。按照常規來說，肇事者撞了人，即使是無辜的，他也必須立刻將老婦人運走才對。”
“你是說……”李婷婷試探地猜測道，“肇事者另有其人？”
“不排除這種可能。”侯濤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一種可能，是肇事者根本沒有撞人。”
李婷婷震驚道：“不可能吧？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見他從車裏出來了，而且……”
“這是唯一的解釋。”侯濤歎息道，“這起案子太巧合了。我剛從警校畢業，還沒有參與過類似的破案。所以我隻知道一些基礎線索。”
“你想讓我幫助你嗎？”李婷婷問道。
“謝謝。但是現在還不需要。”侯濤堅決地拒絕了，“我希望你盡量遠離這件事，我擔心你受牽扯進來。”
“我明白。”李婷婷答應了，隨即又猶豫了一下，“你今天晚上就要去警察廳上班嗎？”
侯濤點了點頭。
“那個案子，恐怕沒辦法立刻偵破。”李婷婷提醒他，“我勸你還是早作準備。”
侯濤笑了笑，說道：“我知道。”
“你要是遇到什麽麻煩，記得給我打電話。我爸爸的朋友很多，或許能幫到你。”
“如果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會找你的。”侯濤說道，“你放心吧。”
“嗯。”李婷婷點了點頭，“你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侯濤笑了笑，轉身走出了酒店。
李婷婷站在原地，久久凝視著侯濤的背影。
她曾經恨極了侯濤。
那天他從家裏偷走錢包，被她追到樓梯間痛罵。後來她用掃帚把他推下台階，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卻仍舊嬉皮笑臉的模樣。
她曾經覺得侯濤討厭透頂。直到昨夜，他忽然告訴她，這件事不是他做的，而且他不會傷害她肚子裏的孩子。她才恍然發覺，他竟然是個好人。
他不僅救了她，而且還救了她的孩子。
李婷婷輕撫自己的腹中胎兒，仿佛能夠隔著衣服摸到他。
她低聲念道：“寶貝兒，媽媽愛你。”
李婷婷的情緒穩定之後，便跟著父親去了醫院。她的父親是一名退休教師，平時在教育係統裏工作，算是高級知識分子。但是此刻他神色頹喪，滿嘴胡言亂語，眼神呆滯，儼然瘋癲狀態。
李婷婷的母親坐在床沿抹眼淚。
“你別擔心。”李婷婷柔聲勸慰道，“我爸爸隻是暫時受了刺激，精神有些錯亂而已。”
“聽說了嗎，總公司要成立新的項目組，空降一個總經理。”
“真的假的！不知道什麽時候來。”
“快來看，總經理就住咱們樓上啊！”
“哇塞！太帥了吧！”
“我剛才還和他說話了……”
“天哪！他竟然跟我握手了！”
“他笑起來特別溫柔，簡直像仙人似地。”
“你傻啊！他都是總裁助理！肯定很厲害！”
李婷婷站在自己辦室門口聽著幾個女孩子竊竊私語，她也被勾起了興趣，於是走出電梯向自己的辦室走去。
“李總監好。”
“李總監早。”
“李總監……”
李婷婷敲響自己辦室房門：“請問，有人在裏麵嗎？”
“哦。”裏麵傳來低沉的聲音，接著門打開了。
一張俊美絕倫的臉龐映入眼簾，他身穿白襯衣，黑西褲，一雙長腿筆直而優雅，他微抿薄唇，嘴角噙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笑容，仿佛春風拂麵。他頭頂梳著整齊的短發，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濃密烏黑，兩隻深邃迷人的眸子，帶著淡淡的淺藍色，瞳仁極細，如同夜幕星辰般閃耀。高挺的鼻梁，薄削的紅唇，他的五官比例完美無瑕，精致而立體。他的肌膚白皙透亮，泛著瑩潤的光澤，給人感覺像是一塊美玉。他舉止端莊從容，舉手投足間充滿貴族式的優雅。李婷婷看呆了。
侯濤衝她笑了笑，說：“你好，李總監。”
“您叫我……”李婷婷愣怔了片刻，連忙迴答：“我姓李。”
“那就麻煩李總監幫我把這些文件拿進去了。”
侯濤將一疊文件交到她手裏，又指了指桌上放著的一杯咖啡。
李婷婷這才恍悟過來，忙說：“好的，謝謝你。”
等李婷婷拿著文件離開後，侯濤關上了門。
“我是不是應該換一套更休閑的衣服呢？”侯濤自言自語，搖了搖頭，轉身朝衛浴間走去。
當侯濤走進浴室以後，李婷婷猛然驚醒過來，她用右手捂住胸口，左手輕拍了兩下，暗罵自己不爭氣。
她在心裏默念：“冷靜，冷靜。”然後坐下來，繼續看著那份文件，心想：“這個男的長得也太帥了吧！難怪會被調來做秘書！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李婷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過了半晌，她睜開眼睛，翻動文件，仔細查看每一個字母，企圖找出破綻。但令她失望的是，侯濤所有的計劃都非常詳盡，毫無紕漏，根本挑不出錯誤，甚至還列出了一係列可行性的方案。
李婷婷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思索。
這個男人，果然名不虛傳！
這時，門忽然被敲響了。李婷婷嚇了一跳，慌忙起身走到門邊問：“誰呀？”
門外傳來侯濤清朗悅耳的聲音：“李總監，麻煩你幫我送杯咖啡進來，謝謝了。”
李婷婷鬆了口氣，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的侯濤穿著一條藏青色的牛仔褲和白色t恤，配著一件米黃色的夾克衫，顯得格外年輕，活潑，陽光。
“好的，請稍等。”
侯濤微笑點了點頭。
李婷婷捧著咖啡返迴座位上，繼續埋首苦讀。
突然，“啪嗒”一聲脆響，文件散落一地，李婷婷的膝蓋受了傷。她吃痛地皺了一下眉頭，抬起頭來揉著膝蓋，隻見侯濤正蹲在地上撿文件。
“哎喲……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李總監。”侯濤站起身來，抱歉地衝李婷婷鞠躬，然後俯身撿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侯濤站直身體之後，李婷婷看清楚他的模樣，心想：原來他長這個樣子！
她記得昨晚自己睡前看了幾集偶像劇，其中一集講了一個小偷闖進警察家裏，結果小偷被逮個正著，最後小偷自願被捕，警察為了安撫民眾情緒便把罪犯關進拘留室，小偷在裏麵待了三天，出來的時候卻變成了一個翩翩君子，而且還是一個醫科博士。
“侯濤，你是醫科博士啊？”李婷婷好奇的問道。
侯濤笑著說：“嗯，對，我在醫院實習。”
“哇塞，真厲害，竟然是醫科博士耶。”
“哪裏哪裏，我隻是運氣好罷了。”
李婷婷笑眯眯地說：“不管什麽原因，你能考上醫科，都很了不起啊。”
侯濤謙遜地笑了笑，說：“李總監過譽了。”
“對了，你剛才在看什麽文件？”
侯濤將文件遞給李婷婷，說：“李總監請過目。”
李婷婷打量了侯濤兩眼，伸手將文件接過來，快速瀏覽起來。越往下看，她的臉色就越嚴肅。看完整個文件，她的表情變得複雜莫測，欲言又止。
“這個……你確定這個方案……”李婷婷遲疑地問。
“是的，我確定。”侯濤堅定地迴答道，“這個方案是我根據目前的形勢綜合分析出的，絕不存在任何疏漏。如果李總監認為這個方案不妥，可以現場提出來。”
李婷婷猶豫著搖搖頭，說：“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這個方案恐怕會造成很壞的影響，我需要征求董事會成員的同意。”
“哦？”侯濤挑了挑眉，“李總監覺得會有什麽影響？”
李婷婷沉吟片刻，說：“你知道，這次的事件是由盛達地產引發的，我們必須保護好盛達地產的利益，避免它被競爭對手惡意攻擊。”
“嗯，李總監說得很對，我理解。”
李婷婷看著侯濤，緩慢地說道：“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這個方案。”
侯濤點點頭，說：“我明白。”
李婷婷又叮囑道：“千萬別讓董事會成員看到這個方案，否則肯定會遭到他們的反對，那你辛苦準備的方案就全廢了。”
“放心吧，我不會亂來的。”
李婷婷離開辦公桌，向外走去，臨出門時轉頭朝侯濤點了點頭，說：“加油。”
侯濤也點了點頭，露出一絲禮貌的微笑。
李婷婷離開後，侯濤拿起筆在方案紙上畫了幾個圈兒，又按照比例尺在每張a4紙上勾勒了一條線路。
李婷婷走到會議室時，發現大家已經陸陸續續坐滿了，她掃視一周，說：“各位，侯濤先生已經將方案交到我手上了，我代表盛達地產和投資顧問團隊跟大家商討一下，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散會！”
大家紛紛起身，魚貫而出，侯濤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李婷婷叫住了侯濤，說：“侯濤，等一下。”
侯濤停下腳步，轉頭微笑地看著李婷婷。
李婷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侯濤，說：“侯濤，你的方案非常優秀，我非常欣賞。我想邀請你做我的助理，工資待遇和你現在一樣。另外，我會給你申請調動到盛達地產的法律顧問團隊，並給予更高的薪水。你看怎麽樣？”
“謝謝李總監。”侯濤接過名片，“我願意接受您的邀請。”
李婷婷拍拍侯濤的肩膀，說：“歡迎你加入我們。”
侯濤點頭致謝。
“你去找一下陳總監，讓他帶你熟悉一下業務吧。”李婷婷說。
侯濤應聲而去。
侯濤來到陳建華辦公桌旁邊，敲了敲桌子。
陳建華抬起頭來，看見是侯濤，臉上立即掛上熱情的笑容，招唿侯濤坐下。
“侯助理，你來找我有事嗎？”陳建華親切地問。
侯濤坐下後，將李婷婷給的那張名片放在陳建華的桌麵上，說：“這個是李總監讓我送來的，說她非常喜歡我的這份策劃書，特地讓我送過來交給你，並希望我能夠到你的法律顧問團隊工作。”
陳建華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把名片推還給侯濤，說：“我知道這件事。我們盛達集團最近在進行股權置換，李婷婷擔任盛達房地產的副總裁，所以我們的法律顧問團隊就暫時由她擔任組長。”
“哦。”侯濤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
陳建華又補充道：“你既然是李婷婷推薦給她的，那就算你半個內勤了。有什麽困難直接聯係我。”
“是，陳總監。”侯濤站起身來。
“嗯，你去忙吧。”
侯濤轉身離開了。
下班之後，侯濤來到附屬醫院，看望林宇婧。
自從侯濤辭職後，他就再也沒有單獨與林宇婧見過麵。這段時間林宇婧的恢複良好，身體漸漸恢複健康，隻是眼睛仍舊無法聚焦。
林宇婧看見侯濤，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弧度，說：“侯濤……”
“哎，”侯濤連忙答應，“宇婧姐，我來看看你。”
林宇婧笑了笑，說：“我沒事，挺好的。”
侯濤坐在椅子上，陪她聊天，“聽說盛達地產要召開股東大會。”
林宇婧輕輕皺了下眉，說：“我也是昨晚才聽爸爸說的。我爸爸說，這個股東大會是專門針對咱們家的。”
“啊？”侯濤有些吃驚，“因為我？”
“嗯。”林宇婧歎息了一聲，說，“我爸爸說，現在的情況很危急，我們林家的財富都掌握在林浩瀚父子手裏，他們遲早會吞掉整個林氏集團，但是他們不敢，他們怕惹惱了爺爺，爺爺一怒之下把集團全數捐贈給慈善機構。可是現在，我爸爸病倒了，爺爺又不在世，如果林浩瀚和他的狗腿子趁虛而入的話，恐怕會出大事。”
“這麽嚴重？！”侯濤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對，所以必須有個能夠震懾住他們的人。”
“你爸爸……”
“爺爺的遺囑已經立好了，”林宇婧平靜地說，“他讓爸爸繼承集團百分之八十五的財產，剩餘百分之二十留給他的孫兒，也就是我。”
“那林浩瀚呢？”
“林浩瀚……”林宇婧冷冷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絲譏諷的表情，說，“他當然想搶走全家人的財產，他恨不得讓我們林家斷子絕孫呢！”
“林董事長真的太狠了。”
“其實他不狠。”林宇婧說，“如果換做別人，肯定會選擇讓林浩瀚繼承百分之九十五的遺產，或者把他趕出集團，甚至報警抓他。”
“那為什麽……”
“爺爺是個很精明的人。”林宇婧說，“林浩瀚雖然是他唯一的兒子，可是他不信任林浩瀚。如果真的把集團的全部家當交給林浩瀚，恐怕他死也不瞑目。”
“原來如此。”侯濤恍然大悟，“怪不得林董事長要另外立下遺囑。”
“不止是遺囑，還有遺產分配。”林宇婧淡漠地說，“爺爺早就考慮好了，如果林浩瀚真的奪走全家的財產，他就把剩餘的百分之二十拿出來捐贈給慈善機構，讓他淨身出戶。”
侯濤感覺背脊發涼，說：“林董事長真是高瞻遠矚。”
林宇婧苦澀地搖了搖頭，說：“他哪裏是高瞻遠矚啊，他根本就是一條毒蛇，一旦被他咬住，除非死，否則不會鬆口。”
“這……也太殘忍了。”侯濤低下頭，說，“林先生也太可憐了，辛辛苦苦打拚幾十年，卻落得這種下場。”
林宇婧深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盯著牆壁上的鍾擺，喃喃道：“他可憐嗎？嗬……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侯濤看著林宇婧憔悴的側臉，忽然心疼起來，“林先生這麽多年一直在尋找您的下落，他是個好人……他也許不是故意傷害您的，希望您能原諒他。”
“我不需要別人的原諒，我要的是我媽媽活過來。”
侯濤微微怔了一下，歎了口氣，說：“對不起，林小姐。”
“跟你沒關係。”林宇婧說，“你不用道歉。”頓了片刻，她說，“我媽媽……她是怎麽去世的？”
“車禍，”侯濤猶豫了一下，說，“您知道的，最近您一直不理解我們。”
林宇婧沉默片刻，說：“你說吧。”
侯濤於是將李婷婷母親死亡前的狀態，以及她臨死前的懺悔詳細告訴了林宇婧。
林宇婧閉上眼睛，久久不語。
侯濤說：“對不起，林小姐，您剛醒過來，我不該刺激您的。”
“沒事。”林宇婧慢慢睜開眼睛，說，“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那……我先迴去了。”
林宇婧說：“再見。”
侯濤走後，房間陷入詭異的寂靜。
李婷婷看向自己的女兒，輕聲問：“你還好嗎？”
林宇婧搖了搖頭，“媽，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李婷婷欣慰地笑了笑，說：“孩子，你是個好姑娘，你值得擁有更好的幸福。”
“我明白，媽媽。”林宇婧說，“我會努力的。”
李婷婷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對林宇辰說：“小辰，你送送婷婷。”
“好。”林宇辰站起來，拉起林宇婧的手，兩個人一同離開。
路上，林宇辰沉默地開著車，林宇婧坐在座位上，安靜地望著窗外，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小辰。”半晌，林宇婧突兀地喊了一聲。
“嗯？”
林宇婧抿了抿嘴唇，似乎下定決心，緩緩說：“今天的事，謝謝你幫我保密。”
林宇辰愣了愣，隨即說：“應該的。”
“我現在不想提他。”林宇婧垂下視線，說，“我想靜一靜。”
“對不起，今天我的反應有點失控了。”林宇婧又道，“但是我不想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明白。”林宇辰說，“因為我知道這種感受。”
聽見這句話，林宇婧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怎麽會知道？”
“因為我也曾經經曆過類似的痛苦。”林宇辰輕聲道，“所以我很能體會那種感覺。”
“什麽痛苦？”林宇婧追問道。
“和喜歡的人相愛，卻被父親棒打鴛鴦。”林宇辰輕描淡寫地帶過，“後來，我們分開了。”
林宇婧沉默片刻，說：“那你現在……愛她嗎？”
“愛。”林宇辰毫不遲疑地答道，“我愛我的妻子，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拋棄她，永遠陪伴在她左右。”
“可是你們已經離婚了……”
“我從未後悔過。”林宇辰平靜地說，“我不認為她不愛我，我也不覺得她離開我就會孤單，隻是……我們彼此錯過而已。”
“你真是個傻瓜……”林宇婧歎息著說。
“或許是吧。”林宇辰微笑著，眼神溫柔，仿佛能溢出蜜汁般甜美，“但我願意當這個傻瓜。”
林宇婧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偏向窗外，不再言語。
林宇辰將車停在一家私立醫院門前，林宇婧下了車。她往醫院門診樓走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喇叭聲，緊接著，一輛黑色轎車猛然衝破馬路牙子，撞向她。林宇婧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上，驚恐地瞪圓雙目。
刹車聲尖銳地響起！輪胎摩擦柏油地麵的聲音刺耳，林宇婧抬眼看去，一張熟悉的麵孔映入眼簾，他穿著深藍色的襯衫，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鐵青，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林宇婧看清楚那人，不禁脫口叫了一聲：“爸！”
林宇軒一腳踩住刹車，飛快地推開車門跑向她，抱起她的瞬間，他才鬆了口氣。
“爸！”林宇婧抓住他的衣襟，哭道，“你嚇死我了！”
“別怕。”林宇軒撫摸著她的背脊，輕聲說，“爸爸在呢。”
林宇婧哭泣著說：“爸，我差點就被車撞了！我差點就死掉了！”
林宇軒摟著她，說：“沒事，沒事了。”
“你剛才怎麽會在這裏？”林宇婧擦了擦淚痕。
“剛巧路過，看到你在這邊，就停下車了。”林宇軒說，“沒想到竟然真的遇見你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林宇婧又問。
“我在這附近有一棟別墅，最近一直在這裏辦事。”林宇軒說，“我看你的車停在外麵，就過來看看。”
林宇昕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林宇軒又說：“我給你買了些吃的，餓了吧？”
林宇昕點頭，“餓了。”
林宇軒牽著她進了別墅，說：“你先去洗個澡換件衣服，爸爸去做飯。”
“我幫您打下手吧。”林宇昕跟進廚房，挽起袖子問，“需要準備哪些材料？”
“不用，你歇著吧。”林宇軒揉揉她的腦袋，“你媽媽還沒迴來，你在家等她就好了。”
“哦……好。”林宇昕乖乖應道。
林宇婧在沙發上坐了一陣，拿出手機刷了一下微博，果然熱搜全是關於《天下》試鏡的消息，連一向低調的葉霏居然都上了熱搜。林宇婧冷哼了一聲，關掉手機。
林宇昕洗完澡換了套幹淨的衣服，坐在沙發上等待林宇婧的母親，李婷婷。
李婷婷今年四十五歲，保養得宜，看上去三十七八歲的模樣，身材豐滿勻稱，一顰一笑之間，盡顯成熟魅惑。林宇婧看到她時，她正和一名年齡與她相仿的女士聊著天，笑容嫵媚動人。林宇昕站在旁邊聽了半晌，原來李婷婷和她在談論電視劇選角的事情。
“媽。”林宇昕喊了一聲。
“昕昕來啦？”李婷婷轉頭對那位女士笑了笑，“我們先告辭了。”說罷，便朝林宇昕伸出手。
林宇昕忙握住她的手，隨著李婷婷走出餐廳。
“媽。”林宇婧問道，“你在和誰聊天呢？”
“我朋友啊。”李婷婷說，“以前的老朋友，現在在娛樂圈混的很紅嘛。”
“那您怎麽不多聊一會兒？”林宇昕疑惑地看了那位女士一眼，她長相端莊秀麗，一襲米黃色的連衣裙將她襯托得高貴典雅，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沒必要啊，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話題。”李婷婷拉著林宇昕坐下，笑著說，“我們聊的東西你們肯定插不上嘴，所以就先出來咯。”
林宇昕點點頭，說：“我知道娛樂圈的規矩，不該我問的事情不能問。”
“哎喲，你這孩子，怎麽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李婷婷拍拍她的肩膀，“咱家的昕昕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懂禮貌了？”
林宇昕笑著說：“我隻是覺得自己現在太浮躁了而已，希望您多擔待些。”
“傻丫頭。”李婷婷捏捏她的鼻子，“不用緊張。”
“我不緊張，但是……”林宇昕遲疑道，“您今晚不會把我扔下不管了吧？”
“放心吧，媽媽答應了你，就一定會照顧好你。”李婷婷說，“你明天不用送我上班，我自己開車去，晚上早點睡，周末我帶你去郊遊。”
“好的。”林宇昕點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林宇昕起身離開了，李婷婷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
侯濤在她身後問：“你怎麽了？”
“我總感覺……”李婷婷皺眉道，“昕昕怪怪的。”
“哪裏怪了？”侯濤不解。
“說不上來。”李婷婷搖了搖頭，“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我覺得昕昕現在特別穩重，比以前沉默內斂多了，我甚至覺得，她有些像我當初在美院讀書時候的那個林宇昕了。”
侯濤也陷入思考之中，片刻後說：“或許是因為她受到了驚嚇，所以變得更加沉穩了。”
李婷婷想了想，點點頭，說：“也是，畢竟是第一次遇到綁架那種事。”
侯濤說：“不用擔心，我陪著你呢。”
李婷婷說：“嗯，謝謝你，老侯。”
“咱倆客氣啥，趕快做菜吧，餓死了。”
“好咧！”李婷婷挽起袖子，“今天嚐嚐你的手藝怎麽樣。”
“我最近剛研究了幾個菜式，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品嚐呢。”
“好呀，有機會一定要試試。”
“行！”
吃完晚飯，侯濤收拾了碗筷，說：“你休息吧，今天累壞了。”
“不累。”李婷婷從櫃子裏翻出林宇昕的睡衣遞給他，說，“你先去洗澡，我來收拾。”
“你？”
“嗯。”李婷婷把他往浴室推，“趕快去。”
侯濤無奈地笑笑，“那辛苦夫人了。”
李婷婷笑眯眯地看著他，侯濤被看得臉頰微紅，進屋拿了條浴巾就鑽進浴室，關上門，還貼心地鎖上。李婷婷倚靠在床頭看著窗戶外麵的月光，心想，我的老侯呀。
林宇昕洗完澡穿著睡衣從浴室出來時，李婷婷仍在床上抱著枕頭玩手機，見狀，侯濤立即上前把她手裏的手機抽掉，“都幾點了，怎麽還不睡？”
“你不在身邊我睡不踏實。”李婷婷說著，順勢躺倒在他懷裏，“你真香啊。”
“臭美！”侯濤捏捏她的鼻尖，將燈熄滅，摟著她躺下，“趕快睡。”
“不要。”李婷婷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耳旁吹氣，“你再陪我說會兒話唄。”
“明天還要早起呢。”侯濤說，“乖，聽話。”
“我不嘛~我就喜歡跟你呆在一塊兒。”李婷婷親了親他的嘴唇。
“那我明天再陪你。”
“那怎麽行？”李婷婷急忙阻止他，“我們都好久沒見啦！我要多跟你膩歪一陣子才夠嘛。”
“我明天不一定能準備好。”侯濤說，“你忘了嗎？明天是你生日。”
“對哦，都差點忘了。”李婷婷說，“那我等你準備好了再去找你？”
“好吧。”侯濤妥協了。
“嘿嘿”李婷婷偷樂著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輕聲道，“晚安。”
“嗯，晚安。”
次日清晨六點鍾，李婷婷便醒了，睜眼時，侯濤正側臥在她旁邊凝視著她。
四目相交，李婷婷突然笑了。
“醒了？”侯濤揉揉她的腦袋。
“嗯。”
“那你再睡會兒。”
“不了。”李婷婷坐起身，“我得起來給昕昕買早餐。”
“不用麻煩了，讓廚師做就好了。”
“不行，昕昕昨晚說想喝牛奶，還有煎蛋和培根。”李婷婷掀開薄被下床，套上拖鞋走向衛生間，“我給昕昕煮粥去。”
“那好吧，注意安全。”
“知道啦。”
李婷婷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掬了捧涼水拍了拍臉，然後開始刷牙洗漱。
侯濤則坐在沙發上繼續補眠。
七點二十五分，林宇昕準時敲響了房門。
侯濤迷糊地爬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林宇昕一看是他，愣了一下。
侯濤抬手指了指裏麵，示意她自己進去。
林宇昕進屋後，侯濤反手把門關上，轉身往床邊走。
“你怎麽還在睡覺？”林宇昕問他。
侯濤打了個嗬欠，“昨天沒怎麽睡好。”
“什麽情況？”
“被我媳婦兒折騰了半宿。”
林宇昕忍俊不禁，“她不會是想要孩子吧？”
“嗯……也許吧。”侯濤說，“現在年紀確實挺合適要孩子的了。”
林宇昕走進陽台，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你打算讓她懷孕？”
“當然，隻要她願意。”
林宇昕皺眉，“你不怕她以後會離開你？”
侯濤聳肩，“我又不需要她愛我，隻要她留在我身邊，照顧我，保護我就行。”
林宇昕沉默片刻，說：“你們之間的感情，應該很深厚吧？”
侯濤點點頭，“我們兩家是世交。從小我爸媽就希望我娶她，我不喜歡她，但是我爺爺希望我娶她。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我和她結婚了。我對她一直很好，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她是我最寶貝的妻子。雖然我和她沒什麽共同語言，但她待我卻是極好，從沒讓我受過委屈。所以，如果她真的想跟我離婚，我也會尊重她的選擇。”
林宇昕歎息道，“這麽多年，她對你的感情恐怕不僅僅是兄妹之情那麽簡單吧？”
侯濤低下頭，“她對我，確實有些超乎尋常的依賴。”
“你對她，也很有依賴感。”林宇昕說。
侯濤怔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林宇昕笑了笑，“猜的。”
侯濤苦澀地抿了抿嘴唇。
林宇昕說：“我認識一位律師朋友。你可以請他幫你諮詢一下，你們倆是否存在財產糾紛或者法律糾紛。如果存在，那就盡快處理掉。畢竟你現在的狀態並不好，如果鬧出官司的話，對雙方都沒什麽益處。”
侯濤若有所思，“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建議。”
林宇昕擺擺手，“別太難過。”
侯濤微微一笑，“放心，我很堅強。”
“那就好。”林宇昕伸了個懶腰，“我先去跑步了。”
“我送你。”
林宇昕換好衣服，侯濤送她出門。
樓下花園裏有專業跑步器，林宇昕穿著運動裝，戴著耳麥在操場上跑著。
侯濤拿著飲料和食品慢吞吞地追過來，說：“我記得你不太喜歡跑步，怎麽今天改變主意了？”
“我以前不喜歡，但是我現在喜歡了。”林宇昕答。
“為什麽？”侯濤疑惑。
“因為每次鍛煉完身體後都會特別輕鬆，感覺渾身舒暢。而且，鍛煉對身體有好處，尤其是對骨骼肌肉。”林宇昕說。
侯濤笑了，“我也聽說過鍛煉對身體有好處，但從來沒試過。”
林宇昕停下腳步，迴頭對侯濤說：“你可以試試。”
侯濤搖搖頭，“我就算了吧，我這種小胳膊小腿的，估計跑不了幾圈就累死了。”
“不會啊，我剛才做測驗，跑了六百米呢！”
侯濤驚訝地看著她，“六百米？你怎麽辦到的？”
“我平時也有健身啊！”
“可是我看你的身材，不像是會鍛煉的樣子啊……”
林宇昕無奈地扶額，“我這叫骨架纖細，勻稱。”
“哈哈哈……”侯濤大笑。
“走吧，帶你一程。”林宇昕拉住侯濤的胳膊，將他拽到跑步器旁邊，“來，站好了，我教你怎麽用這個東西。”
侯濤看著眼前的電瓶車，猶豫道：“你騎這個……”
“對呀，就是這個，它的動力比轎車快。”
“可我不太敢坐啊……”
“沒關係，你抓緊我，我推著你。”
侯濤遲疑了片刻，還是跨上了電瓶車。
“坐穩了。”林宇昕握著車把。
侯濤趕忙抱住她。
電瓶車緩緩啟動，向前滑去。
林宇昕控製好速度，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著。
侯濤趴在車座上，看著林宇昕的側臉，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林宇昕迴眸瞥見他的表情，也笑了，“你笑什麽？”
侯濤搖搖頭，“沒什麽。”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間過得很快。
到了醫院，林宇昕問侯濤要不要吃點東西再進去。侯濤拒絕了。
林宇昕便獨自一人上樓。
李婷婷的病房在五樓，林宇昕按響門鈴。
李婷婷打開門，看見林宇昕，愣了一下，隨即熱絡地說：“宇昕，你怎麽來了？”
林宇昕說：“來看看你。”
李婷婷關切道：“身體恢複得怎麽樣了？”
林宇昕說：“好多了。”
李婷婷說：“你來找我，應該不止是為了這事兒吧？”
“嗯。”
李婷婷說：“那就進來坐坐。”
林宇昕進屋，李婷婷給他倒了杯水。林宇昕坐在沙發上。
李婷婷說：“我這病床挺寬敞的，你想躺就躺。”
“我是來跟你商量侯濤和李婷婷離婚的事兒的。”
“我知道你們在商討離婚的事。你們怎麽決定的？”
“我覺得侯濤需要時間冷靜一段時間，等他考慮清楚了再提這個事。”
“可是……”
“你是怕侯濤不願意嗎？我可以替他勸勸他。”
“不，我不擔心這個。隻是覺得這件事有點突然。”
“我明白，這對於侯濤來說確實是件突然的事。我也很遺憾，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太沉痛了。”
“是啊，我能理解，他現在肯定很傷心。”李婷婷歎了口氣，“他這些日子也瘦了許多，整個人憔悴極了。”
林宇昕說：“你要不要勸勸他？”
李婷婷沉默了一會兒，搖頭道：“他是成年人了，我相信他自己有判斷能力，我不會幹涉他的選擇。”
“嗯，我尊重你們的選擇。”林宇昕喝了口水，又繼續說，“我這次來，除了看望你之外，是想告訴你一聲，如果你想要孩子的撫養權，我會幫你們爭取的。”
李婷婷微怔了一瞬，隨即苦澀地笑了，“你覺得……我會和他離婚嗎？”
“這件事，我希望你慎重考慮。”林宇昕誠懇道，“畢竟，侯濤也曾經愛過你。雖然他的感情方式錯誤了一點，但他的本質並不壞。我希望你能給彼此留一條退路。”
李婷婷輕笑出聲，眼睛卻紅了，“我何嚐不知道……”她低下頭，淚珠順著眼角流淌下來。
林宇昕拿紙巾遞給她。李婷婷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其實這件事……也沒必要鬧得沸沸揚揚的……”李婷婷哽咽著，“反正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我早已經放下了……”
林宇昕說：“可我認識你這麽長時間，從未見你真正忘懷過。”
“你不用安慰我。”李婷婷擦掉眼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
林宇昕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道：“李婷婷，無論結果是什麽樣的，我都希望你幸福。”
李婷婷點點頭，眼眶泛紅，嘴唇顫抖著，卻努力保持著平靜：“謝謝。”
林宇昕看了她幾秒鍾，忽然站起來道：“我先走了。祝你康複。”
“嗯。”李婷婷抬起頭，目光中含著期待與期盼。
林宇昕轉過身，腳步頓了一下，又邁步離開。
他剛踏入電梯，侯濤就追了上來，急促而焦灼的唿吸聲在他耳畔縈繞，“宇昕！等一等！”
林宇昕停下腳步。
“宇昕！”侯濤跑到他麵前，雙拳緊握，額頭青筋暴露，“我……我求你……”
林宇昕皺眉看向他，“你別逼我。”
“你聽我把話說完。”侯濤喘息著，艱難地說，“我想跟婷婷離婚。”
林宇昕說：“離婚是你們倆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我知道你恨透了我。”侯濤閉上眼睛，咬牙說，“當初是我對不住你！可是婷婷她什麽也不知道，她是被我蒙騙的，她還以為我喜歡的是你，她一直都喜歡你，一直都……所以才會變得這樣偏激。宇昕，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們一個機會好嗎？”
“我給你機會，誰給李婷婷機會呢？”林宇昕說，“當初你背叛她的時候，就應該知道這個後果，現在來懺悔，有意義嗎？侯濤，我希望你做任何決定，首先想想你妻子，她會受到多少傷害。”
“她受傷害？”侯濤睜開眼睛，“她受什麽傷害？我和婷婷是兩廂情願的，根本不存在什麽欺瞞，是她自己傻乎乎地被我利用！”
“那是你的事，跟她無關！”
“她是被你連累的！”
“侯濤！”林宇昕怒斥道，“李婷婷是我朋友，她被你蒙蔽，我很內疚。但是你們既然已經分居了，就應該盡快離婚！”
侯濤愣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宇昕，你是在裝糊塗吧？我今天來找你，隻是因為婷婷的病情惡化了，需要立即進行換腎手術。”
林宇昕一驚：“換腎？！”
侯濤神色悲愴，眼圈發紅，“你知道她的肝髒已經嚴重衰竭，如果不及時移植，會有生命危險。醫院說，婷婷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再拖延下去，否則就算換腎成功，也活不了幾年了。”
“可是……可是她的身體素質比較差，腎髒匹配度不高，移植風險更大。”
“我明白。我也承諾過，無論花多少錢，都要治好婷婷的病。”侯濤的聲音微微顫抖，“可是，如果婷婷堅持要換腎，我……”
林宇昕打斷他：“不可以。”
侯濤猛地抬起頭，憤怒地盯著他，“你為什麽要阻止她？”
林宇昕說：“因為我們是朋友，我絕不允許你利用李婷婷的健康去達到你自私的目的。”
“我沒有……我是真的擔心她的健康。”侯濤吼道，“我已經欠她太多了，我不想再辜負她。宇昕，你不懂！你不知道……”
“我懂。”林宇昕淡淡道，“你不要說了。我不同意。”
“為什麽？”侯濤瞪大了眼睛，“你為什麽非要拆散我們？”
林宇昕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我從來沒想過拆散你們。”
“我和婷婷已經離婚五六個月了。她現在病情每況愈下，我怕拖得越久越麻煩……”
“你錯了。”林宇昕打斷他的話，“侯濤，你最好仔細考慮清楚。你愛她嗎？”
“我愛她！”侯濤斬釘截鐵道，“我愛她！”
“愛她就應該尊重她的選擇。”林宇昕緩緩道，“哪怕她將來會死。”
“宇昕！”侯濤嘶聲道，“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這不叫狠心。”林宇昕說，“我隻是希望她能夠過得更好。”
“可是我更希望她好起來。”侯濤低下頭，痛苦而又迷茫地說，“我甚至都不敢告訴她實話，不敢讓她知道我其實並沒有愛過她……”
林宇昕沉默片刻，說：“那你想怎麽辦？”
侯濤看了看周圍，拉著林宇昕走遠一些，壓低嗓門說：“我打算帶婷婷出去旅遊，讓她忘掉這段痛苦的記憶。我不能讓她繼續待在a城，我怕她會忍不住去找你。宇昕，我求你幫忙。”
林宇昕靜默片刻，問：“你想好去哪兒了嗎？”
“去南半球的某個島嶼隱居，那座島很漂亮。”
“好。”林宇昕點頭答應了，“你安排吧。”
“謝謝。”侯濤激動道，“等我們安頓好了，我會請你吃飯的，我會把所有錢全都還給你，包括我媽留給我的錢。我保證！”
林宇昕輕描淡寫道：“你隨意。”
侯濤鬆了口氣：“宇昕，謝謝你。”
林宇昕微微頷首：“我會替你轉達你的歉意。”
“好。”侯濤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什麽決心，“還有一件事。”
“嗯？”
侯濤臉色變幻莫測，咬牙切齒地說：“我恨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他狠狠撂下一句話，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林宇昕搖搖頭，歎息了一聲。
李婷婷推門進來，“宇昕，剛才那個男的……”
林宇昕微微一笑，“我跟他說清楚了。”
李婷婷放下心來，露出一個欣慰的表情：“幸虧你跟他說清楚了。”
林宇昕點了點頭，“婷婷，你的身體恢複得很好，我覺得再過兩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李婷婷有些遲疑，“我的病情這麽穩定了嗎？”
林宇昕笑了，“我早就跟醫生確診過，你沒有大礙了。我猜測，這次手術後，你的免疫係統可能會提前進入衰退期，這對你未來的生活影響極大，你要做好準備，最近不要飲酒抽煙，多注意休息，平時也多鍛煉身體。”
李婷婷若有所思，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她看了看桌子上的東西，“咦？怎麽都買完啦？”
“是啊。”林宇昕站起來收拾東西，“我先送你迴家。”
“不用。我自己可以打車。”李婷婷連忙擺手，“你趕快去上班吧。今天有台手術呢。”
“不急，我送你迴家吧。”林宇昕笑著說。
李婷婷拗不過他，隻好答應。林宇昕扶著她慢吞吞地走到樓下，卻見侯濤已經站在路邊等候了。
侯濤衝林宇昕揮揮手，示意他別耽誤時間了，自己先行打車走了。
李婷婷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感受著林宇昕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充滿甜蜜。
她側頭看著窗外，忽然問：“宇昕，我們要結婚了嗎？”
林宇昕愣了愣，說：“是的。”
李婷婷臉頰緋紅，嘴角含笑。
林宇昕專注地開著車，李婷婷偷瞄著他的神態，忍俊不禁地說：“宇昕，你好像有點緊張啊？”
“是麽？”林宇昕笑了，“你想多了。”
“我才沒有呢。”李婷婷嘟囔道，“你肯定在擔心明天的手術會失敗吧？你別害怕，我相信你。”
林宇昕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否認。
“不會的。”李婷婷說，“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
林宇昕扭頭看著她：“為什麽？”
“因為你比我厲害多了。”李婷婷笑眯眯地說。
林宇昕也笑了，“謝謝你這麽誇獎我。”
李婷婷抿著唇，眼睛彎彎，透出一種喜悅的光芒。她歪了歪腦袋，問：“宇昕，你現在是單身嗎？”
“我有未婚妻。”林宇昕毫不猶豫地說，“但她暫時不在b城。”
李婷婷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哦？那她長得漂亮嗎？和我一樣美嗎？”
“當然。”林宇昕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非常般配。”
“那太遺憾了。”李婷婷惋惜道，“我還以為你們已經結婚了。”
“沒關係。”林宇昕摸了摸她的頭頂，笑著說，“如果有合適的，我們會考慮的。”
“真的嗎？”李婷婷驚訝地瞪大雙眸。
“當然是真的。”林宇昕鄭重其事地承諾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李婷婷興奮道：“我願意，當然願意！”她握住林宇昕的手，“宇昕，我真的非常愛你！你一定會娶我的吧？”
林宇昕被她逗樂了：“當然，我們都已經互許終生了。”
“哇塞！”李婷婷抱住林宇昕，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宇昕你太棒了！”她又想起什麽，說，“那，那個未婚妻，她……她……”
“她暫時不在b城。”林宇昕解釋道，“我們可能要分隔兩地，不過我們約定好了，如果彼此遇到困難，隨時可以打電話給對方。”
“嗯嗯！”李婷婷點點頭，“你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當然。”林宇昕笑著說，“而且我們還有個孩子。”
李婷婷更加吃驚，“哇，宇昕，你太厲害了！竟然連孩子都有了！”
“我們的孩子叫做林念軒。”
李婷婷羨慕地說：“我聽過他的名字。他一定很帥吧？”
“是的。”
“宇昕，你真幸運。”李婷婷歎息道，“有個這麽優秀的老婆。”
林宇昕輕笑了一聲：“你也是，有個這麽好的朋友。”
李婷婷露出甜蜜的微笑，說：“嗯！雖然我們倆平時吵架拌嘴，但我真的特別愛你，特別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你能夠幸福。”
“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林宇昕停下車，轉身將李婷婷攬入懷裏，輕聲道：“我們都會幸福的。”
李婷婷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直到汽車鳴笛的聲音響徹街道。林宇昕才放開了李婷婷。
李婷婷朝後視鏡看了一眼。
侯濤正站在路邊等他們。他穿著白色t恤，牛仔褲。戴著鴨舌帽，低著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李婷婷收迴視線，對林宇昕說：“我該下去了，不然他要等急了。”
“嗯。”林宇昕替她拉開門，“早些休息。”
“好！晚安！”
“晚安。”
目送李婷婷離開之後，林宇昕便驅車往醫院趕去。今天，他還有另一台手術要做。
他剛剛走進醫院大廳，便看見侯濤迎麵走來。
林宇昕微微皺眉，腳步卻未曾停頓，徑直向前走去。
侯濤快步追上他，喊道：“宇昕！”
林宇昕停住腳步：“有什麽事？”
侯濤臉上帶著歉疚的表情：“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忙。”
“沒事。”林宇昕說，“我們繼續上次的話題吧。”
“嗯。”侯濤點點頭，遲疑片刻，又說，“你最近幾天有空嗎？”
“有事？”林宇昕抬眸看他。
“是啊。”侯濤說，“我媽媽病危。”
林宇昕沉默半晌，點點頭：“好。”
他和侯濤一起坐電梯到了19樓。走廊盡頭的vip病房門口守著三四個保鏢，看到林宇昕，立刻恭敬地垂首行禮：“先生。”
“嗯。”林宇昕淡淡應了一聲，走進病房。
病房裏燈光明亮，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唿吸微弱。旁邊掛著氧氣瓶。
林宇昕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心底突然湧上一陣無法形容的酸澀。
他記得自己八歲那年，母親去世了。
那時候他還小，父親也沒有再婚。所以林家隻剩下了孤兒寡母相依為命。
後來，他們租下了一套小房子居住。因為他爸爸喜歡畫畫，於是他和弟弟每周末都會跟著爸爸去畫室畫畫。
那時候，林宇昕的媽媽還是一位著名的鋼琴演奏者。
有一天晚上，林爸爸突然發高燒，昏迷不醒。
林宇昕嚇壞了，趕緊把家庭醫生請來診治。結果醫生告訴他們，林爸爸是因為長期勞累，血壓過高造成的暈厥。並建議林宇昕去幫爸爸買份營養餐，讓他補充些營養。
醫生離開後，林宇昕端著碗粥喂爸爸喝下，爸爸才緩緩蘇醒過來。他虛弱地對林宇昕說：“昕昕啊，你以後可千萬不能像我一樣。一旦身體垮了，你和你弟弟怎麽辦呢？”
林宇昕鄭重地答應了，從那時候開始，他就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照顧好爸爸和弟弟。
他們一起努力，供弟弟讀完了初中。弟弟考上了b城的大專，畢業後留校工作。而他們則搬進了a城的房子，給弟弟準備了足夠的錢財和教育費用。
他們一起打拚，賺了許多許多錢。
林爸爸在某家企業當高級技師，林宇昕在一家酒店做服務員。弟弟在一家it企業擔任高層秘書。兩兄弟都很孝順，互相幫助，共創美滿人生。
然而，這段美好的生活，隨著父親的離世戛然而止。
父親死的那一天，他還在加班，根本就沒有及時趕迴家，而母親獨自撐起了整個家庭。林宇昕和弟弟匆匆趕到現場的時候，父親已經被推出了搶救室。他們趕緊衝到icu門口查看父親的狀況。醫生說：“病人需要立即輸血，否則可能……”
聽到這句話，林宇昕和弟弟渾身冰涼。
林宇昕抓住護士的手腕，哀求道：“我願意獻血，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他，拜托了！”
林媽媽在一旁哭泣。
護士搖頭歎氣：“對不起……我們盡量吧。但是……我們真的沒有辦法。”
林宇昕和林媽媽跪倒在父親麵前，嚎啕大哭。
“嗚嗚……我該怎麽辦……”林宇昕痛苦地捶胸。
“別難過……”林媽媽摟住他，輕拍他的背脊，柔聲說，“不怪你，都怪我沒用……如果我早點發覺就好了……”她哽咽著，淚水模糊了雙眼，“是我沒用……我不能照顧你爸爸……”
“媽……”林宇昕伏在母親懷裏，失控地抽噎。
“別哭……”林媽媽摸著他的腦袋，安慰道，“乖兒子。你是頂梁柱……你一定要堅強……”
林宇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
林媽媽抹掉臉頰的淚珠，站起身，擦拭了一下林宇昕臉上的淚痕。她將他扶起，溫柔道：“你去休息一下。等你爸爸醒了，你就可以陪著他了。”
林宇昕點頭，轉身想走，忽然瞥見牆角處的李婷婷。
李婷婷低著頭，似乎在偷窺他們。
林宇昕走向她，問道：“你剛剛去哪兒了？”
李婷婷連忙擺手：“我沒去哪兒……就是去找護士問了一下今天的輸液情況。我怕耽誤你們太久……”
林宇昕冷哼一聲：“你是怕耽擱我們和你丈夫聊天吧？”
李婷婷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訕笑道：“我就是想問問，今天輸什麽藥……”
林宇昕盯著她，語氣嚴厲：“我希望你知道，你和侯濤之間的關係。我勸你最好注意點分寸。”
李婷婷咬了咬牙，忍氣吞聲地點頭，退到了一旁。
“林總，您放心吧，侯先生他很快就會迴來的。”護士微笑著，耐心地解釋。
“謝謝，辛苦了。”林宇昕感激地握住護士的手。
這次他來探望父親的消息，並未刻意隱瞞。所以侯濤和李婷婷也收到了風聲，趕緊趕了迴來。
林宇昕看著侯濤和李婷婷兩人，眉頭皺得緊緊的。
林爸爸剛剛清醒，林宇昕不敢打擾他，隻是簡單叮囑了幾句便和侯濤、李婷婷一起出了病房。
他們三人在醫院門口碰了麵，侯濤顯得很尷尬。
林宇昕問：“李婷婷，你和侯濤是不是鬧矛盾了？”
李婷婷沉默片刻，低著頭，不吭聲。
侯濤說：“林總，這件事是我錯了，我跟李婷婷道歉。她是個好姑娘，我不能辜負她。”
林宇昕挑眉：“你是指離婚嗎？”
“嗯。我們結婚四年，彼此相敬如賓。其實，我早就想過離婚了。隻是，她一直沒提……”
林宇昕看著李婷婷，問道：“為什麽？因為你們是契約夫妻嗎？”
李婷婷低著頭，半晌才說：“我們倆是協議婚姻，隻是為了維持家庭穩定……如果離婚的話，我們都沒法兒養活孩子……”
林宇昕問：“你們有什麽困難？為什麽不找我？”
“林總……”李婷婷低著頭，神色黯然，“我不想麻煩你……而且，你也幫不了我們……”
林宇昕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可以幫你們。”
侯濤詫異地抬眸，“林總，你真的肯幫助我們？”
林宇昕點頭，平靜道：“但是我要先確認一些問題。”
他環視周圍一圈，淡然道，“我們去旁邊那家咖啡店談吧。”
“好。”
於是，三人去附近一家叫做“藍山咖啡館”的西餐廳，選擇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林宇昕點了三杯卡布奇諾，又點了一份蔬菜沙拉和牛排，還特意吩咐廚師加了一塊黑椒牛肉。
他將三份食物推到侯濤和李婷婷麵前，說道：“你們嚐嚐。”
李婷婷遲疑片刻，拿起刀叉切了一塊沙拉送進嘴巴，細嚼慢咽。她的臉上浮現出驚喜的表情，讚歎道：“味道很棒！比在外麵買的都要好吃！”
“謝謝。”侯濤微笑著點頭，動作優雅地切開盤子裏的牛排，切成長條狀。
李婷婷瞪大雙眼：“啊？！副廠長？！”
林宇昕繼續說道：“他爸爸雖然退休了，但在雲南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富豪。侯濤的爸爸每年給自己的兒子轉賬五百萬美元。這筆錢足夠侯濤花天酒地一輩子。”
李婷婷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林宇昕看了一眼身側的侯濤，繼續說道：“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的夢想是當一名律師，並且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可你卻嫁給了侯濤，成了他的妻子。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麽考慮的？”
李婷婷垂下頭，抿著嘴唇。
林宇昕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說道：“你不用急著迴答。畢竟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需要時間來思考。”
李婷婷抬起頭，看了林宇昕一眼，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其實……我也沒想明白。”
侯濤握住李婷婷放在桌上的手，柔聲說：“別怕，你慢慢說。”
林宇昕說：“我覺得你和侯濤之間的感情似乎更像是親密無間的愛人，或者兄妹。你們從未吵架，也沒有爭吵過，甚至連一句怨言都沒有。你們的感情很純粹，不帶雜質，這一點倒和我的妻子很像。”
侯濤皺眉道：“這是哪跟哪兒？”
林宇昕笑了笑，“我是說，我覺得你們更像一對戀人，不是夫妻。”
李婷婷苦笑：“這種假設毫無意義。侯濤對我的態度非常尊敬，我們兩個的交流完全遵循禮節，並無越軌行徑。我們之間除了相互照顧和關懷之外，絕不存在男女之間的曖昧情愫。我們就像親人，也像最熟悉的朋友。我們相信彼此，理解彼此。我們是彼此的港灣和避風港。”
林宇昕說：“是嗎？那你們今晚怎麽會……”
李婷婷咬緊牙關，沉默許久，說道：“我們今晚去參加同事的聚會，然後……”
她看了侯濤一眼，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侯濤喝醉了……然後，他把我……”
“抱歉。”林宇昕打斷李婷婷，“我應該提前告訴你，如果侯濤有冒犯你的地方，請你諒解。”
李婷婷擺擺手，“不，這隻能怪我自己……我們是因為喝多了，才……才失控的。”
侯濤安慰李婷婷：“婷婷，別擔心，我以後再也不敢亂來了。”
林宇昕問：“侯濤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侯濤說：“他爸爸早年在煤礦裏受傷癱瘓，後來被送往醫院治療，直到現在依舊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那你媽媽呢？”
侯濤說：“她現在在澳洲。”
“哦，原來如此。”
李婷婷的聲音忽然變低：“我……我們的婚姻，是建立在欺騙與謊言之上的。我們隱瞞了彼此的真實身份，隱瞞了各自的家庭背景，也隱瞞了我和你曾經的關係。”
林宇昕靜靜聽著。
李婷婷緩緩開口，說道：“侯濤是單親家庭，父母在他讀小初中的時候就離異，各奔東西。父親在他高三的時候就死於癌症，母親在他大二的時候也病逝了。他和我是在一次車禍中遇見的。那一次是我救了他。我們相處了幾年，漸漸喜歡上了彼此。”
“我和你說過，侯濤是個特別溫柔體貼的人，他會陪我逛街，給我買衣服。會在周末的時候陪我一整天。我們在一起的時光非常快樂。我們約定等我畢業之後就結婚，他說一輩子隻愛我一個人。他說，等我做了副廠長，就會把我調到他身邊去，給我最好的條件，幫我找最好的律師，讓我順利進入雲南法院。他說，他不希望我留在s城，他想和我去更遠的地方。”
林宇昕歎息道：“所以，你就嫁給了他。”
李婷婷苦澀地說道：“我不願意承認。但是我必須嫁給他。侯濤的父親是雲南煤炭大亨，他的影響力極大。如果我們不結婚，侯濤一怒之下，肯定會毀掉這段婚姻。而我……”李婷婷頓了頓，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腹肌，“如果不是因為孩子，我不可能嫁給一個比我大五歲的男人。”
侯濤摟著李婷婷說：“傻瓜，這些都不算什麽，你還有我啊。”
林宇昕淡淡地說：“李婷婷，你不必把話題引到我身上，也不必向我證明什麽。我和李逸嵐的事情已經成了過去式，現在我隻想安穩平淡地過日子，我不想再插足別人的家庭。”
李婷婷搖搖頭，臉色微紅地說道：“不，我沒有試圖挽迴您和逸嵐之間的感情。當年我們在一起的事，逸嵐並不清楚。而我，也隻是把你當做一位值得我傾慕的前輩而已。”
林宇昕挑眉：“哦？那你又何必拿‘我們’的事刺激侯濤？”
李婷婷垂眸：“我隻是不想讓侯濤誤會。”
林宇昕說：“既然你們都是為了彼此好，我沒理由反駁什麽。”他轉身準備離開。
侯濤急忙攔住他，“等等！您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李婷婷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她說道：“林先生，其實我很欣賞您，我知道您是個優秀的企業家。雖然您現在已經退出娛樂圈了，但是您的名字還是很容易被媒體挖掘出來的。而且據我所知，您還擁有一家跨界科技企業。您對未來的展望很豐富，我覺得您會帶領我們走出困境。”
林宇昕說：“謝謝，我會努力。”
侯濤說：“不，您不需要努力。隻要您能幫助我們渡過難關就行。”
林宇昕笑了笑：“我盡量吧。”
侯濤追問：“您究竟想要什麽？”
林宇昕說：“我什麽都不想要，我隻想安安靜靜度過餘生。”
他說完這句話，便抬腿離開。李婷婷和侯濤卻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追了上去。
兩人一路疾跑追著林宇昕，卻始終無法靠近。
林宇昕停住腳步，迴頭望著他們，“我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我希望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
“不要！求求您！”侯濤懇切地看著他，眼眶濕潤了。
李婷婷也哀求道：“我們錯了！我們太自私了！您放心，從今以後，我們絕對不會再來糾纏您！請您幫幫我們！”
林宇昕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說道：“這是你們欠我的，你們遲早會還的。”
侯濤和李婷婷站在他身後，呆若木雞。
林宇昕轉身離開，坐電梯迴了辦公室。
他打開筆記本，登陸自己的郵箱。這幾年，他每隔半年就會收到侯濤的一封郵件。內容很簡單，全是訴苦。
林宇昕一直都知道侯濤不甘心，他不滿足於一個三流的演藝人士。但是他並不想參與他們之間的恩怨。
侯濤曾經威脅過他，隻要他敢動用他父親的權勢，就要他死無葬身之地。林宇昕一直忍耐著，直到他們逼他退出娛樂圈，他也隻是選擇默默退出。
林宇昕打開自己的郵箱，瀏覽著侯濤每月寄來的一份簡訊。
這時，敲門聲響了。李婷婷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杯咖啡。
她將咖啡遞給林宇昕，低聲說：“您嚐嚐看，這是我親手磨的咖啡豆。”
林宇昕喝了一口，讚道：“味道不錯，謝謝。”
李婷婷說：“我看您最近好像特別累。這樣吧，您休息一天，我晚上給您送飯過來。”
林宇昕拒絕道：“不必了，我不餓。”
李婷婷露出失望的表情：“那……那您晚上迴家吃飯嗎？”
林宇昕淡淡地說：“迴去的。”
李婷婷聞言，高興道：“那您等著，我一定給您做一桌豐盛的飯菜，犒勞犒勞您。”
李婷婷走後，林宇昕繼續處理積壓的文件。他看見一條新消息，立刻打開查看：
【我愛你。】
林宇昕怔了一下。這是一條彩信，發件人叫侯濤。他點開一看，果然是一張照片。照片上，侯濤站在陽台上，向他招手致意。林宇昕蹙緊了眉頭，將相框隨手扔到一旁。
他揉了揉脹痛的腦袋，深吸一口氣，調整唿吸，繼續處理剩下的工作。
傍晚，他按約定迴到家中。李婷婷已經在餐廳裏擺好碗筷。看見他，她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快洗手，可以開飯啦！”
林宇昕脫掉鞋子，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琳琅滿目的菜肴。香噴噴的白灼蝦、紅燒肉，色澤鮮豔、賣相極佳的青椒炒蛋……林宇昕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抬起頭，盯著她看。
李婷婷不解地問：“怎麽了？”
林宇昕沉吟片刻，“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啊？”
“我們結婚幾年了？”
“嗯……四年零五個月了。”
林宇昕又沉默了許久，說：“我記得……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姑娘。”
李婷婷臉色微變，“是……是啊。”
林宇昕歎了口氣，說：“我真的忘記了。”
“我也……我也……忘記了。”李婷婷尷尬地笑了笑，說，“其實，您不喜歡我，我也挺遺憾的。畢竟咱倆認識這麽多年，感情還算不錯。”
林宇昕說：“我們先吃飯吧。”
李婷婷拿起碗筷，夾了一塊白灼蝦，放入林宇昕的盤子裏，說：“您嚐嚐看。我今天買了一條魚，準備燉湯給您補補身體。”
林宇昕沒說話，埋頭吃了起來。
李婷婷見狀鬆了口氣。林宇昕的胃病雖然治愈了，卻仍然不能長期飲食油膩辛辣，所以每次都要注意清淡的菜品。李婷婷買的白灼蝦是她精挑細選過的，清蒸鱸魚的肉質肥而不膩，味美多汁，林宇昕應該會比較喜歡。
李婷婷心底暗自竊喜。林宇昕對她的印象不壞，她至少還能跟他維持現在的關係。李婷婷原本是一位優秀的女性管理者，但是她遇到林宇昕，被他那種溫潤如玉的君子氣度徹底折服。從此一顆芳心淪陷，再難迴頭。但是林宇昕始終冷漠疏遠，李婷婷知道，是因為自己的職業關係，令他產生了距離感，不願意接受她，甚至厭惡她。
林宇昕對待朋友的態度非常誠懇，即便是他當初不肯幫助侯濤，也從未瞧不起他，反倒處處提攜。李婷婷知道，他一定是一位善良仁慈的好人，才會這樣。所以她越來越愛慕他。但林宇昕對她的態度始終不鹹不淡，李婷婷心灰意冷之餘，又充滿希冀。隻要他能夠接納自己，哪怕他不喜歡自己，自己也無怨無悔。可惜林宇昕對她一直不假辭色。
李婷婷漸漸覺察到，林宇昕是一位很驕傲的人。他或許並不會因為某個人的付出而改變自己的決斷和行為，更加不屑於用虛偽的言語哄騙一個人。他的內心非常堅固，就像是一座牢籠，除非有人能將它擊碎，否則誰也無法闖入。
李婷婷很擔憂這一切，害怕有朝一日林宇昕突然發怒，不肯再與她往來。所幸，林宇昕對待朋友仍舊謙遜，對她依然禮貌。李婷婷知道，他是顧及自己的顏麵，所以才沒有明確拒絕。李婷婷很慶幸林宇昕能容忍她留在身邊，並且對她始終不曾變心。但是李婷婷很清楚，林宇昕不可能一輩子這麽遷就自己。遲早有一天，他會發覺自己的缺點，而對她失去耐心。
李婷婷不敢奢望太多。她知足了。她能陪伴在他身側，已是天賜的福分。
李婷婷做了這些菜，隻是想討他開心。但是她沒想到，林宇昕居然破天荒地吃光了全魚宴。她驚訝道：“您怎麽把飯全吃完了？”
林宇昕說：“嗯，吃飽了。”他擦了擦嘴角，起身準備迴房休息。
李婷婷連忙說：“我還特意買了水果，給您送進去。”
“不必了。”
“哎呀！”李婷婷趕緊攔住他，“水果不是給您吃的，而是給您解悶的。”她推著輪椅走到房間門前，輕聲喚道，“侯醫生？”
侯濤打開房門，笑道：“我等著你呢，李秘書。”
“哦，我正準備給您送水果呢。”李婷婷笑眯眯地遞過兩串葡萄。
侯濤伸手去接，卻沒有抓穩，水果落了下去。他彎腰去撿，水果卻滾出了好遠。
李婷婷急忙說：“您別動，我幫您撿！”
侯濤說：“還是我來吧。”他蹲□子，伸手要去撿。
李婷婷搶先一步，雙手捧住了幾顆圓溜溜的葡萄。她抬頭衝侯濤一笑，“謝謝您。”
侯濤站起身來，笑了笑。
林宇昕問道：“你們在聊什麽？”
李婷婷說：“沒什麽，侯醫生說想吃葡萄。”
侯濤說：“嗯，最近有點兒上火。”
林宇昕瞥了他一眼，似乎不相信這句話是真的。侯濤說：“我說的真的。”
林宇昕說：“那我晚上熬點綠豆湯吧。”
侯濤說：“不麻煩您了。”
李婷婷說：“侯醫生，這可使不得，林院長的身體剛剛康複，需要多休息。”
侯濤說：“林院長的身體是恢複得差不多了，但是他的心髒病還沒有痊愈啊。這種時候應該注意飲食。”
李婷婷看向林宇昕，林宇昕微微蹙眉，顯然是認同侯濤的話。李婷婷立刻改口道：“既然侯醫生都這麽說了，那咱們今後每餐的菜譜都改成健脾養胃的菜肴吧。”
侯濤笑笑。
林宇昕說：“好。我記下了。”
李婷婷見林宇昕答應了，鬆了口氣，又對侯濤笑笑，說：“那侯醫生早點休息，我和林院長也要睡了。”
“慢走。”侯濤說。
李婷婷推著林宇昕迴屋，說：“您快躺下吧。”
林宇昕說：“你也累了半宿了，早點睡。”
李婷婷搖搖頭，說：“我不困。”
林宇昕歎了口氣，說：“那你坐沙發上，我洗澡。”
李婷婷說：“我幫您洗吧。”
林宇昕皺眉，“不用，我自己能洗。”
李婷婷說：“我不是怕占用您的浴室，而是怕您摔倒。”
林宇昕說：“那好吧。”
林宇昕脫掉衣服，進了浴缸。水溫適宜，泡在水裏渾身舒坦。李婷婷拿著沐浴液站在旁邊，欲言又止。林宇昕閉著眼睛享受著熱水帶來的舒暢感，忽略了她的存在。過了片刻，李婷婷鼓足勇氣道：“林院長，侯醫生說的沒錯……我不想再瞞著您了。我喜歡您。從第一次在車上看到您，我就喜歡您了。雖然您當時對我不屑一顧，但是我還是想告訴您……”
林宇昕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她。李婷婷低垂著視線，說：“其實您不知道，我是個挺膽小懦弱的人。我之所以能留在您身邊工作，完全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麽？”
李婷婷咬著唇，低聲道：“因為我想靠近您。”
林宇昕愣住了。李婷婷又補充道：“但是我不敢表白。因為我知道，如果被您拒絕，我將徹底失去您這座靠山。所以我才努力工作，拚命想做更好的自己，隻希望有一天……有一天您能看到我。”
林宇昕沉默許久，說：“抱歉。”
李婷婷急忙搖搖頭，“不，我並不覺得遺憾。”
林宇昕說：“我不值得你喜歡。”
“沒關係的。”李婷婷堅定地說，“喜歡一個人是不分貴賤的。隻要我能守護您，陪伴您就夠了。”
林宇昕說：“很晚了，我要洗澡了。”
“好。”李婷婷說，“我幫您放洗澡水吧。”
林宇昕說：“不用了。”他頓了頓，“你先出去吧。”
“好，那我明天再來看您。”
李婷婷離開了臥房。侯濤坐在沙發上，盯著李婷婷的背影。林宇昕問道：“侯醫生，你在看什麽呢？”
侯濤收迴視線，笑笑說：“沒什麽。”
林宇昕問道：“侯醫生，你有對象嗎？”
侯濤說：“沒有。”
“沒有啊？”林宇昕露出惋惜的神色。
侯濤說：“我現在還在讀博士呢。”
林宇昕說：“博士畢業以後找工作難嗎？”
侯濤聳肩道：“還行吧。”
“有沒有想過自己創業？”林宇昕問。
侯濤猶豫了一下，說：“我暫時還沒考慮。”
“那你以前的夢想呢？”林宇昕問。
“我以前想過賺錢給家裏買套房子，把爸媽接過來。”侯濤說，“可是後來想想，這些錢太容易掙了，不需要奮鬥幾輩子。我就沒繼續往下走。現在我也沒打算結婚。等我攢夠錢買輛車子就夠了。”
“哦。”林宇昕說，“真厲害。”
侯濤笑起來，“跟林院長比，還差得遠呢。”
林宇昕說：“別妄自菲薄。”
“沒有，真的。”侯濤說，“我隻是不想耽誤婷婷。”
林宇昕說：“你喜歡她嗎？”
侯濤遲疑了一瞬間，說：“喜歡。”
林宇昕說：“那你有沒有試著追求她？”
侯濤搖搖頭，“我沒談過戀愛，沒有經驗。”
林宇昕微微一笑，“沒事兒，我有經驗。”
侯濤說：“嗯。謝謝林院長，您休息吧。”
“好。晚安。”林宇昕說，“明天見。”
“嗯！明天見！”
第二天是周末，林宇昕和侯濤約好了去爬山，順便探討一下醫療改革的具體內容。兩人驅車來到山頂，沿著蜿蜒盤旋的鐵路，一直向西，到達山腳。侯濤指著前麵的城堡式建築說：“這就是傳說中的聖保羅大教堂了。”
聖保羅大教堂坐落在南郊，風景秀麗，古典莊嚴。林宇昕看了一圈，說：“還挺漂亮的。”
侯濤帶著林宇昕穿過花園，來到大教堂的側門。
教堂的側門有兩個衛戍隊員，侯濤掏出證件遞給他們，衛戍隊員立即敬禮，請他進去。
林宇昕說：“原來這裏有警衛啊。”
侯濤解釋道：“因為我父親曾經是聖保羅的校友，我母親也在這裏留過課程。”
“原來如此。”林宇昕跟在侯濤身後，邁步朝裏走去。
教堂內，鍾樓上，響起悠揚的鍾聲，一聲一聲敲擊在心尖。
侯濤走到前台，交代工作人員，“我要求查閱今天的入場名單。”
“您好，請稍等。”工作人員翻閱著登記簿，“有三位姓李的小姐來參加今天的慈善捐贈儀式，她們剛剛已經辦理完手續。其餘的賓客都由專人引導入場，請您放心。”
侯濤問：“捐款數額確認了嗎？”
“確認了。”工作人員抬眼打量了一下他，又低下頭看表格，“距離儀式開始還有半個小時。”
“謝謝。”
侯濤轉頭跟林宇昕說：“我們先四處逛逛。”
林宇昕說：“好。”
侯濤和林宇昕走進大廳。大廳內擺滿了鮮花和各種藝術品，牆壁上掛著聖保羅大教堂的宣傳畫像。侯濤拿出手機拍照片。他邊拍邊感歎：“這座教堂真漂亮啊。”
林宇昕站在旁邊，說：“是啊，很美。”
侯濤說：“我聽說，這座教堂當初的價值是3億8千萬英鎊。”
“3億8千萬？”林宇昕驚訝地睜大了雙眸，“我的天哪……”
侯濤說：“我爸爸說，這是聖保羅大教堂最輝煌的時候。”
林宇昕說：“是啊，非常美。”
侯濤說：“據說，這座大教堂建成之後，有很多人慕名而來瞻仰它的風采，甚至許願在死後將靈柩運送至此。但是，沒人知道教堂的秘密。我從小耳濡目染，也覺得很奇怪。”
林宇昕說：“我猜，這座教堂應該與神廟有關係。”
侯濤說：“對。據說，神廟是當時的某位著名牧師所建造。”
“哦……”林宇昕沉吟著，“難道，教堂背後的奧義，就是守護神？”
“也許吧。”侯濤隨口答應著，忽然看見李婷婷走過來，於是停止了拍照，向她走去。
李婷婷穿著一襲黑色禮服，妝容精致，戴著一副墨鏡，端莊優雅，氣質絕佳。她衝侯濤嫣然一笑，“早。”
侯濤說：“早。你怎麽才來？”
李婷婷摘掉墨鏡，露出嬌媚動人的臉蛋。“臨時有些急事，耽擱了。”
侯濤伸出右臂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裏。李婷婷笑盈盈地靠近他耳朵，輕聲說：“你想什麽呢，大庭廣眾的……”
侯濤摟緊她，貼著她柔軟豐腴的胸脯，說：“怕什麽，我抱我自己的老婆，還犯法嗎？”
李婷婷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往前走去。兩人肩並肩走進大教堂。
林宇昕注意到李婷婷身上的衣服，不禁皺了眉頭，對侯濤說：“你把她的衣服脫下來。”
“啊？”侯濤愣住，“這……”
“快點。”林宇昕催促道。
侯濤隻好把她的禮服脫下來，扔給身旁的衛戍隊員。那名衛戍隊員尷尬地接過，說：“我替你拿去清洗一下。”說完就跑遠了。
李婷婷瞪了他一眼，似乎在埋怨他不懂憐香惜玉。
侯濤說：“別這樣。你是我未婚妻，我抱自己未婚妻怎麽了？”
李婷婷哼了一聲，挽住他的胳膊說：“我們走吧。”
侯濤笑嘻嘻地問：“你喜歡這套禮服嗎？”
“我喜歡的話，你會買嗎？”李婷婷反問。
侯濤搖搖頭：“那倒不會。”
兩人相視一笑。
林宇昕看到侯濤把李婷婷的禮服扔給衛戍隊員，不悅道：“你這是做什麽？”
侯濤笑著說：“她的衣服髒了，我幫她扔了。”
林宇昕冷冰冰地瞥了一眼那條裙子，說：“不用你假惺惺。”
侯濤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隻好閉嘴不語，悶頭朝前走去。
林宇昕卻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教堂的另一側。
那是一間酒店模樣的房屋，門楣上印著“維斯特洛酒店”的字樣。
林宇昕看了片刻，轉身朝那間房走去，敲響了房門。
過了一會兒，裏麵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門被拉開，一個長卷發披肩的女孩探出頭，疑惑地打量著林宇昕。林宇昕說：“你好，請問是維斯特洛酒店嗎？”
“是的。”她說：“您有什麽需求嗎？”
“嗯……”林宇昕略微思索了一下，說：“我想找一下李婷婷小姐。”
“哦，是您啊。”那女孩笑著說，“李婷婷現在不在房間裏，剛剛去樓上化妝了。”
“謝謝你。”林宇昕轉過身，離開了房間。
侯濤立即追上來，說：“怎麽了？”
林宇昕低垂著眉眼，沉默了半晌，說：“我有事先走了。”
侯濤連忙抓住他的手臂，說：“你等等！我陪你！”
林宇昕甩開他的手，冷冷地說：“不必。”說完頭也不迴地離開了。
侯濤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婷婷從樓上走下來，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侯濤勉強扯起嘴角，擠出一絲苦澀的微笑，說：“沒什麽。”
李婷婷說：“我送你迴家吧。”
“呃……”侯濤遲疑著說，“可是……我答應林總……”
李婷婷說：“放心啦。林總肯定不會介意的。他最多以為咱倆吵架了而已。你就安心呆在家裏休息一下，明天再迴來嘛。”
侯濤說：“這樣真的好嗎？”
李婷婷笑了起來：“你放心，我保證，林總絕對不會因此責備你。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就和他當麵說。”
侯濤猶豫著說：“算了，我覺得還是迴家比較合適。畢竟是工作日，家裏人多，熱鬧一些。”
李婷婷想了想，說：“也行。”又補充道，“晚上記得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侯濤點了點頭，走進電梯。
侯濤迴到家中，看到母親坐在沙發上，正百無聊賴地翻著報紙，見兒子迴來了，便站起來迎接。
侯濤換上拖鞋，走過去問：“媽，爸呢？”
“他去醫院照顧你爺爺去了。”
“爺爺？”
“是啊。”侯媽媽歎了口氣，說，“昨天晚上你爺爺病了，一直在咳嗽。今早吃藥的時候，差點嗆死。”
侯濤皺起眉頭，“怎麽沒告訴我？”
“我知道你很忙。況且你爺爺說他自己可以的，不希望你擔心。”
“我不擔心才怪。”侯濤鬱悶地嘀咕著，“他平時身體挺健康的，怎麽偏偏在這種節骨眼兒上……”
侯媽媽拍拍他的肩膀，柔聲勸慰道：“好了，別想太多。”
侯濤抬眸，看著母親慈愛的雙眼，忽然想起了父親去世的那段日子，他也曾經感到孤獨寂寞過，甚至想要逃避一切。但是每次想到母親，他都忍不住想要流淚。
“你聽說了嗎，總公司要空降一個總經理，我們副總怎麽辦？”“誰知道呢！”“唉，我還想著調迴去呢。這下子可完蛋了！”“就算調走也不見得比現在差啊……”
“別亂說話了，趕緊忙自己手頭上的活吧！”
“唉……”
“我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咱們副總那麽厲害，他當上總經理也不奇怪啊！”
“希望如此吧……”
這些聲音陸續傳到耳朵裏，李婷婷和侯濤對視一眼，然後又各自埋首於工作。
侯濤很快便明白了李婷婷為何遲遲不肯提起這件事情。她是怕他擔心，怕他多想。
雖然李婷婷沒有明確告訴侯濤她內定的那位總經理人選是誰，但從眾人口中的議論聲判斷，那應該就是殷寧寧無疑了。
李婷婷不願意給侯濤增加太多壓力，因此才一直沒有跟他說起。可她卻忘記了，她越是刻意隱瞞，反而容易引起誤會。
李婷婷與侯濤之間的關係並非尋常的同事關係，所以侯濤更傾向相信李婷婷所說的話，相信李婷婷對於總裁空降一事毫不知情。
但即使侯濤心底認為李婷婷無辜，他嘴上也絕不會表露出絲毫異樣，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敢說。
李婷婷在總裁秘書團裏待的時間長，她若是真被調離，必然是要從秘書組調整過來。侯濤猜測，李婷婷很快就將接替李婷婷成為秘書組的組長。
侯濤心底暗喜：看來我很快就要升官了！
李婷婷則憂心忡忡。
李婷婷與侯濤交往的時候已經結婚兩年，她的丈夫是一家建築設計企業的銷售經理。李婷婷的丈夫名叫周偉，他們是高中同桌，彼此熟悉，青梅竹馬。
周偉是一個很溫柔體貼的人，他很愛李婷婷，把她寵上天，李婷婷幾乎沒受過委屈。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最近突然患上了一種罕見的病症，全身肌肉痙攣，疼痛難忍。
周偉曾經做過許多治療，都沒有什麽效果，醫院的醫生說他是心腦血管疾病，需要動手術治愈，否則隻能等死。
李婷婷哭泣哀求，懇請周母帶著她的兒媳婦和孫子搬到江州去住。周母不放心周偉獨自留在中華大地上，執意要在江州陪伴兒子，李婷婷拗不過婆婆，隻能答應暫且離開周偉，前往江州探望。
李婷婷原本打算將兒媳婦和孫子也一起帶去江州照顧周偉，但是周母卻說，她舍不得離開自己的兒子，所以讓孫子先留在江州。
周母的理由合情合理，李婷婷隻好作罷，將兒媳婦和孫子托付給周母照顧。
臨行之際，李婷婷特地囑咐兒子：“你要好好養傷，等媽媽迴來再看你。”
侯濤笑著點點頭，說：“我一定好好養傷，等著您迴來。”
李婷婷又抱著孫子親了好幾口，依依不舍地轉身離去。
侯濤看著妻兒遠去，心情十分複雜，不過他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
周母拉著李婷婷的手，叮囑她：“婷婷，我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辦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迴來……”
李婷婷含淚保證：“媽，你放心吧，阿偉一定會平安度過難關的。”
“哎，你這孩子……”
李婷婷走到機艙門口，扭過頭來衝著周母揮了揮手：“媽，你迴去吧，注意休息。”
周母看著李婷婷遠去的背影，默默垂淚。
周偉躺在床上，一邊吃藥一邊偷偷觀察著母親的神色變化。他知道母親一直很擔心自己，每次出遠門，母親都像送瘟神似的千盼萬盼盼著李婷婷早日歸來。
周偉歎了一口氣，心想李婷婷在家裏陪父母的時光也挺無聊，既然這樣，那就索性趁機把她帶到江州吧！
周偉的主治醫師叫做艾德森教授。教授今年六十七歲，曾獲得哈佛商科博士畢業證，精通英語、漢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法語、俄語、韓語等語言，還曾經擔任過米蘭醫科大醫院的醫師助理，後來辭掉米蘭醫科大的工作迴到紐約進入私立醫院。
艾德森教授是個熱情開朗的老者，他和藹地看著李婷婷，問：“你是侯濤的妻子？”
“嗯，我是。”
“聽說你懷孕了？”
“對，剛剛四個月。”
“恭喜你，侯濤這小夥子一表人才，娶到你實在是福氣。”
李婷婷靦腆地一笑：“謝謝誇讚。”
“不用謙虛。”艾德森教授擺擺手，“侯濤跟我提過你，他告訴我，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困難，盡管找我幫忙。”
“謝謝艾德森教授，如果有麻煩，我一定會去找你的。”李婷婷誠摯地說。
艾德森教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李婷婷坐下後，艾德森教授開口詢問：“你現在有什麽感覺嗎？”
李婷婷搖了搖頭：“還好，除了肚子比較餓之外，其他的倒沒什麽太明顯的感覺。”
艾德森教授摸著胡須點了點頭：“你懷孕初期，胃口不好是肯定的，等到後麵，胎兒穩定，你的食欲就會慢慢恢複了。”
李婷婷微笑著頷首致謝，隨即向艾德森教授問起了周偉的情況。
“阿偉的情況怎麽樣？”
艾德森教授露出憂慮的神情，說：“雖然檢查結果並未發現異狀，但是根據診斷報告，我認為阿偉的病症非常嚴重，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啊！”李婷婷驚唿了一聲。
艾德森教授安慰李婷婷：“你不要緊張，我的專業素質你是清楚的，隻要沒有確切證據證明阿偉得了癌症，我就絕對不能妄加判斷。”
“哦……”李婷婷鬆了口氣。
“阿偉的情緒怎麽樣？”艾德森教授問。
“阿偉一直很樂觀，他說自己隻是暫時的疲勞過度而已，等到精力充沛，身體康健，一切又都迴來了。”李婷婷輕聲細語地說。
艾德森教授歎息了一聲，說：“阿偉從小就堅強懂事，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熬過去。”
李婷婷沉吟片刻，鼓足勇氣，對艾德森教授說：“艾德森教授，我想去看望一下阿偉，可以嗎？”
艾德森教授遲疑了一會，說：“當然可以。”
於是李婷婷和侯濤登記完，便被艾德森教授帶著，前往住院處探望周偉。
周偉正靠在床頭，拿著ipad看電視節目。
“阿偉！”李婷婷激動地喊了一聲。
周偉抬眼望去，見到了熟悉的臉龐，頓時驚訝地瞪圓了雙眸：“婷婷！真的是你！”
“阿偉！”李婷婷快步走到床邊，撫摸著周偉的臉頰，眼睛濕潤了，“我好想你，我們分開這段日子，我好擔心你……”
侯濤站在一旁，不禁紅了眼眶。
周偉握住李婷婷的手：“婷婷，別哭，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周母抹了一把眼淚，走過來拍拍兒媳婦的肩膀：“婷婷，別傷心了，咱們應該高興才對。”
“媽，我沒事。”
“阿偉，這位是……？”周母轉移話題問道。
“噢，這位是李婷婷，我的朋友。”周偉簡單介紹了一下。
周母連忙打招唿：“你好，我是周偉的母親，謝謝你來探望阿偉。”
“您好。”
“我們先出去吧。讓他們兩個說說悄悄話。”周母拉起丈夫就離開了房間。
病房內靜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李婷婷率先打破平靜。
“阿偉，你現在身體怎麽樣？好些了嗎？”李婷婷關切地問道。
“好多了。”
“我給你買了一束鮮花，放在桌子上了，你待會兒喝點湯補一補。”李婷婷說。
“謝謝你，婷婷。”周偉溫柔地看著她，忽然問，“我聽說你調到b城了，是嗎？”
李婷婷低著頭，點了點頭。
“你現在在哪個科室上班？”
“婦產科。”李婷婷答道，“我做護士已經五年了。”
“醫院環境怎麽樣？”
“挺好的。”李婷婷抿嘴笑了笑，“醫院每天都很忙碌。”
“那……你還習慣嗎？”
“嗯，我適應能力很強的。”
“婷婷……”周偉欲言又止，似乎在考慮怎麽開口。
李婷婷也沉默了。
“婷婷，你知道嗎？”周偉緩緩開口說道，“我原本以為自己會死掉。我的胃病是遺傳，早在我父親患肺炎住院的時候，我就曾經因為疼痛昏厥過幾次。”
“什麽！”李婷婷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周偉無奈地搖了搖頭，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那時我覺得活著實在太累了。所幸，我還有你和我爸，有我們三個人陪伴在我左右。可惜，老爺子走了，再也不會有人像他那樣，用慈祥的目光凝視著我，關愛著我。”
李婷婷眼圈一熱，哽咽著說：“不會的，叔叔還在呢。”
“不……”周偉搖了搖頭，“我爸已經不行了，我知道。”
李婷婷捂住了嘴巴。
周偉繼續說：“我爸去世之前，囑咐我要照顧好你和我弟弟。可是我卻……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李婷婷擦了擦眼淚，安慰他說：“阿偉，你別難過了。”
“婷婷，我……我想……”
“阿偉，你要告訴我什麽？”李婷婷緊張地問。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你替我好好照顧我弟弟。他現在剛失去爸爸，又失去了媽媽，他需要一個依靠。”
“不會的。你會長命百歲的！”
“婷婷，不瞞你說，我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但我仍舊感覺不到自己的未來。我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我害怕自己變成一個殘廢，我害怕自己會拖累別人。所以我從來不敢交女朋友，甚至不敢談戀愛，我怕自己連累別人。”
“不，不會的。”李婷婷抓住他的胳膊，“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治療你的病的！我會努力工作，攢錢幫助你治病，我們一家四口永遠在一起！阿偉，你一定會沒事的！”
周偉看著李婷婷急迫的神情，忍俊不禁。
李婷婷被他逗笑了：“傻瓜，你還在笑我？我是認真的！”
“婷婷，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啊！當初你救了我，我便發誓一輩子跟隨你。我等這句話等了好久，你終於肯娶我了。”李婷婷激動地抱著周偉的腰。
“婷婷，我隻是開玩笑，沒想到你當真了。”周偉撫摸著李婷婷的背，“我希望你以後遇到更優秀的男孩子，能夠幸福。”
李婷婷立刻反駁道：“不，除了你，其他男人我都不會喜歡了。”
“好啦，我開玩笑而已。”周偉輕聲道。
“你不許耍賴！”
“我哪有。”周偉捏捏她的鼻尖，“我不會耍賴的。”
“真的？”
“真的。”
“阿偉，我想告訴你，不管你將來變成什麽樣子，我都願意跟著你。你不用擔心拖累我。”
“婷婷……”周偉把她摟進懷裏。
“我們明天結婚吧？”李婷婷仰臉望向周偉，“我想讓全世界都見證我們結婚。”
周偉微笑道：“我也是。”
李婷婷滿足地偎進他的懷裏。
“我先打個電話。”周偉掏出手機。
“嗯。”
“婷婷，你坐著。”周偉站起身來，走出辦理桌。
李婷婷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待他的消息。
過了片刻，周偉折返迴來。
“怎麽樣？”李婷婷問道。
“好。”周偉握住李婷婷的手，“我們明天就結婚。”
“太棒了！”李婷婷興奮地跳起來，撲入周偉懷裏。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對了，你們明天是不是要舉行儀式？”李婷婷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抬起頭來。
“哦，是的。你記錯了，是後天才舉行儀式。”
“我沒記錯，就是明天！”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我昨天晚上做夢了嘛。夢到你要結婚了，所以我今天一直在期盼。”
“我也想快些結婚，我都二十五歲了。”周偉無奈地笑道。
“你不是比我還大兩歲嗎？”
“對啊，可你也二十六歲了。”
李婷婷低下頭去，紅著臉頰說道：“我比你大兩歲，算不上什麽。”
“我倒希望你比我大，那樣我就能保護你。”
“討厭。”
侯濤聽著兩人的對話，默默地喝著咖啡。
周偉轉過頭，注視著侯濤。
“侯濤。”周偉喊道。
侯濤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來。
“謝謝你送我父母迴家。我想和婷婷出去吃頓飯。”
“嗯，應該的。”侯濤說。
周偉帶著李婷婷離開辦理室。
兩人漫步在街頭。李婷婷挽住了周偉的胳膊。
周偉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停下腳步。
“怎麽了？”
“你不是說，我們明天結婚嗎？”
“對啊。”
“那我們現在去民俗店買一套禮服。”
“為什麽？”
“結婚是很嚴肅的事，穿得隆重一點兒。”周偉說，“你喜歡白色或者黑色？”
“都可以。”
周偉拉著李婷婷的手往前走去。
他們在商場逛了幾圈，最後挑選了一款淡紫色的裙裝。李婷婷試了一遍，非常漂亮。
周偉又帶她來到美容院，化妝師給她做完造型，換上衣服之後，整個人顯得格外精致高雅。
周偉牽著李婷婷的手，慢慢走到民俗店門前。他拿出鑰匙，緩緩打開房門。
屋內傳來熱鬧喧囂的音樂，還有一陣陣嬉笑聲。
周偉皺緊眉頭：“怎麽會這樣？”
李婷婷也嚇了一跳，“我……我不知道……”
周偉看著店裏的情形，心頭火起：“你們怎麽迴事！竟敢把我未婚妻關在門外？”
店員連忙跑出來解釋：“先生請您別誤會。今天這裏被包了場。我們店長剛從米蘭趕迴來，正在招唿朋友。”
“那就把這間屋子封鎖起來！”
周偉拉著李婷婷的手走進屋內。
“我是周偉，李婷婷是我的未婚妻，麻煩你們把這間店交給我們處理。”周偉冷冷地說。
“這……”
“我們已經付錢了。”
“是啊，是我們自己決定的，與店長沒有關係。”李婷婷急忙解釋。
店長匆匆趕來：“周總，真是對不起。我實在是抽不開身，隻好委屈李小姐了。”
“你們是哪家報刊的？”周偉指著一個戴眼鏡的男青年質問道。
“我……”男青年支吾半晌，吞吞吐吐地說，“是我們報社記者。”
“報社記者？你們憑什麽擅自關閉我未婚妻休息的地方？！”周偉怒吼道，“這間店是我的私人產業，我有權利處置它。”
“這個……”
周偉冷哼一聲，對身旁的李婷婷說：“婷婷，你覺得呢？”
“我……”李婷婷咬了咬嘴唇，輕輕搖了搖頭，“我聽你的。”
“好。”周偉滿意地點點頭，“把店長叫出來！”
不一會兒，店長出現在眾人麵前。
“我不認識你們。”店長一邊擦汗，一邊戰戰兢兢地說，“但是，我知道我們有錯。你們想怎麽樣，我都願意承擔。”
“很簡單，”周偉伸出手，“賠償。”
“這個……”
“你要是不想賠償，那我隻好報警了。”周偉厲聲說。
“別別別。”店長慌張地擺擺手，“我賠，我賠，但是，我能不能多留兩天再賠？”
“為什麽？你難道還怕我賴賬嗎？”周偉反問道。
店長歎了口氣：“唉，不瞞你說，我們這些報紙雜誌的收入全靠稿費賺。我們一年也掙不了幾萬塊錢。這次，我已經欠了一筆錢，如果再賠償的話，我就要傾家蕩產了。而且，我這店也要歇業一段時間。”
周偉思忖片刻，“好吧，給你三天的期限。你可千萬別耍滑頭。”
“當然當然，我絕對不會騙你。”店長陪笑著答道。
“那你還愣著幹嘛？快去準備！”周偉催促道。
店長轉身進入店內，向客戶們道歉。
一個中年婦女抱怨道：“你們這裏也太不像話了！我來玩兒的，怎麽把我攔在外麵！”
另外幾個婦女跟著附和。
店長無奈地解釋：“各位貴賓見諒。因為這裏被某位大少爺包下來了，所以我才會這麽謹慎。我們店長臨時被叫去應酬，所以隻能委屈各位了。”
“我們來玩兒，你們不能這樣！”
店長無奈道：“真的很抱歉。各位，請原諒我們。”
婦女們雖然還是很不滿意，但是也隻能暫時離開。
李婷婷挽著周偉的胳膊，低聲問：“你早就預料到了？”
周偉微笑：“我猜測到了。畢竟，他們也不會閑著無聊，專程在這種日子找我們的茬兒。”
“那你為什麽不阻止他們？”
“我為什麽要阻止？”周偉反問。
李婷婷愣住：“難道我們不該阻止嗎？”
“我說過了，這家店不是我們的。他們喜歡怎樣處置都行，我們根本無權幹涉。”周偉說，“何況，這些人也算是為民除害了，你就安靜等著看熱鬧吧。”
李婷婷疑惑地看著他。
“放心，沒事兒。”周偉拍拍她的肩膀，“我保證，你看完之後，肯定會感激我的。”
周偉說的沒錯，當李婷婷坐在包廂裏，親眼目睹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之後，確實非常感動。
“這位女士是你的母親？”店長拿著賬單，問站在李婷婷背後的侯濤。
“是的。”侯濤恭敬答道，“您好，店長先生。”
“你母親最近精神狀態不好，恐怕不能勝任營銷工作。”店長直截了當地說，“這份合約你帶迴去吧。”
“謝謝您。”侯濤從容地接過合約，遞給李婷婷，“媽，你看一看，覺得沒問題，咱們今晚就簽字吧。”
李婷婷猶豫著沒有去接。
“媽，你不用擔心。”侯濤說，“這家店是周氏集團名下的產業，他們不敢欺詐的。”
李婷婷這才將合約雙手接過來，仔細翻閱起來。
“這家店每月的租金是四百元，”店長繼續說道，“按照規矩，我們要付給你八百元。這份合約你可以隨便選擇一條違約。”
李婷婷抬起頭，看著侯濤。
“我相信周總不會虧待你。”侯濤衝李婷婷溫柔一笑，“媽，我們走吧。”
李婷婷遲疑了半晌，終於做出決定。她深吸了口氣，鄭重其事地說：“我們不需要付款。”
店長露出驚訝的表情：“你……你不打算賠償了嗎？”
“不必。”李婷婷冷淡地說。
店長尷尬極了，又不能說什麽，隻好悻悻地退到一旁。
周偉微笑著鼓掌：“這是一個勇敢的母親。”
侯濤讚許地說：“是啊。”
周偉說：“既然如此，我送你們迴去吧。”
兩人拒絕了，自己乘車迴到別墅。
剛進門，李婷婷就急忙拉住侯濤的手，急切地詢問：“小濤，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侯濤裝傻充愣。
“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我以為你知道呢。”侯濤輕鬆地笑著，攬著妻子的腰肢，將腦袋貼在她的胸脯上，“你是我老婆，我不告訴你，告訴誰？”
李婷婷臉色緋紅，推開丈夫的腦袋，嬌嗔道：“你又逗我！”
侯濤摟住妻子，笑眯眯地說：“我哪有逗你？我說的是真心話。”
李婷婷歎了口氣，靠在丈夫懷裏。
“我們結婚快二十多年了吧？”李婷婷忽然問。
“嗯，二十三年零七個月。”侯濤扳著手指數數，“我記得很清楚。”
“現在，我都忘了我是怎麽嫁給你的。”李婷婷喃喃地說，“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侯濤搖頭，“我願意一輩子陪著你。”
“可惜你父母不允許。”李婷婷幽幽地說，“你的身世，注定不能平凡度過一生。”
“沒關係。”侯濤握緊她的手，“隻要有你在，我們在哪兒都一樣。”
李婷婷沉默良久，說：“我們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吧。”
侯濤愣了一下，問：“你想……”
“嗯。”李婷婷說，“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侯濤問。
“就是……”李婷婷皺眉思索片刻，卻始終找不到一個準確的形容詞，“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有種奇怪的預感。”
侯濤抱住妻子，低聲說：“我們不會再離婚了，對不對？”
“當然。”李婷婷迴應道，“我不想再跟你分開了。”
侯濤點點頭，輕撫妻子的後背。
李婷婷靠在丈夫懷中，心緒漸漸穩定下來，不由得暗自慶幸。
還好那天晚上侯濤沒有喝醉，否則她不但無法保證孩子不受影響，甚至連命都難以保住。
“侯濤，你喜歡孩子嗎？”李婷婷試探著問。
“喜歡。”侯濤毫不隱瞞地說，“我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夠健康成長。”
“那麽，等我們有了寶寶，我想把寶寶交給你養。”李婷婷認真地看著丈夫，“你能答應嗎？”
“為什麽要交給我？”侯濤不解地問。
“因為，你是孩子的爸爸啊。”李婷婷理所當然地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是嗎？”
侯濤沉吟了片刻，說：“可以。”
李婷婷笑逐顏開。
侯濤看著李婷婷高興的模樣，忍不住也彎起嘴角，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似的，被妻子牽著鼻子走，而且樂在其中。
第二天早晨，李婷婷和往常一樣起床做早飯。
吃完早餐，侯濤收拾東西準備去上班。
“今天你不用上班。”李婷婷叫住他，拿起桌子上的錢包，遞給他，“我們一起去買菜。”
“我不去了。”侯濤搖搖頭，“今天我要帶你見個朋友。”
李婷婷怔了怔：“朋友？”
“對，”侯濤神秘地一笑，“一位非常漂亮的朋友。”
李婷婷狐疑地盯著丈夫看了幾秒鍾，問道：“男朋友嗎？”
侯濤失笑：“當然不是。”
“哦。”李婷婷鬆了口氣，“我還擔心你出軌呢。”
侯濤哈哈一笑，捏捏妻子光潔的額頭：“胡說八道。”
“我才沒有胡說八道。”李婷婷撇了撇嘴，“咱倆雖然結婚快二十年，但你是個什麽德行我太清楚了。”
“是嗎？”侯濤挑眉，湊近妻子耳邊說，“昨晚是誰纏著我不放，求我繼續的。”
李婷婷頓時滿麵羞紅，狠狠打了侯濤一拳：“臭流氓！”
“我們去逛超級商場吧。”侯濤建議。
“好啊。”李婷婷欣然應允，“我也該添置一套衣服了。”
侯濤微笑著親親妻子，說：“我幫你拎袋子。”
兩個人剛出門，李婷婷的電話響了，是家裏打來的，說有事找她迴去一趟。李婷婷掛斷電話，歉疚地看著侯濤：“我得先迴家一趟，你送我去車站。”
侯濤溫柔地說：“沒關係。我們可以改天去。”
李婷婷搖搖頭：“媽說有急事找我。我先走了。”
侯濤說：“我送你。”
“不用了，我搭地鐵很方便。”李婷婷攔住侯濤，匆忙地跑向電梯，“我們改天再約。”
侯濤望著妻子進了電梯，又叮囑前台說：“麻煩幫我把我妻子的箱子送到地鐵口。”
“好的。”前台笑盈盈地答道。
李婷婷坐上地鐵，腦子仍在飛速運轉，琢磨母親究竟為何會如此焦急地叫她迴家。
到了家，母親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
李婷婷換鞋進屋，禮貌地問：“您找我什麽事？”
母親抬眼瞥了她一下，說：“聽說你辭職了？”
“對。”李婷婷點點頭。
“為什麽？”母親問。
李婷婷抿唇一笑：“您不是知道嗎？”
母親冷哼一聲，將一張照片扔到桌上。
李婷婷掃了一眼，看到照片上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就算你不想留下來，也不需要辭職。”母親語氣冰冷，卻依舊帶著濃重的威脅意味。
“我不喜歡這份工作。”李婷婷平靜地說。
“哪怕是為了這個混蛋？”母親憤怒地指著照片，厲聲質問，“你別忘記了你姓什麽！”
“我不想讓父親傷心。”李婷婷垂眸，淡淡地說。
“你以為他現在還會為了你的事傷心？”母親冷嘲熱諷道，“他巴不得你趕緊滾蛋，免得壞了他的好事。”
李婷婷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表情的平靜：“我隻是單純討厭這份工作罷了。”
“你……”
李婷婷打斷母親的話：“媽。”她低頭整理自己的挎包，“我要走了。”
“你等等！”母親喝住她，“既然你要離開，那就把錢都交出來。”
李婷婷愣住：“什麽錢？”
“你別裝糊塗。”母親說，“你不是要辭職嗎？你爸爸說你辭職後要搬出去住，難道你連房租費都不交了？”
“不是，我是說……”李婷婷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啟齒。
母親冷笑：“別告訴我你沒錢，李婷婷，我告訴你，從我懷孕之後，每個月的花銷都由你負責。你現在居然跟我說你沒錢，真是好笑！”
“我是有錢，但是……”李婷婷無奈極了。
“但是什麽？”母親咄咄逼人，“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你下來，難道你還不願意給我養老？你要是敢這麽做，我立刻報警抓你！”
李婷婷被母親的蠻橫弄得啞口無言，隻好掏出錢夾，抽出厚厚一疊鈔票遞給母親。
母親粗略數了數，滿意地收起來，又瞪了李婷婷一眼：“這些是給你買東西吃的，拿著。”
李婷婷皺眉，想拒絕。
“不許拒絕！”母親惡狠狠地命令道，“否則我就去你爸那兒哭訴，說你虐待我和孩子。”
侯濤看見妻子受欺壓，忍不住說：“阿姨，婷婷她畢竟還年輕嘛，你別太苛責她了。”
“她今天不贍養我，明天也可以不贍養別人。我不能因為她年輕就放鬆警惕。”母親教訓道，“而且她也沒多少錢，這些錢夠我們生活幾年。”
侯濤還想替李婷婷辯解，李婷婷拉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別再說了。
母親似乎還嫌不夠，繼續道：“還有你，侯濤，你是不是也打算辭職了？”
侯濤笑笑：“不是的，阿姨，我隻是最近比較累。”
母親說：“別騙我了。我雖然不懂企業管理，但是我也知道，一旦辭職，就意味著很長時間不會有工作。”
侯濤歎了口氣，說：“阿姨，其實我是想早點休息。我最近總是失眠，睡不安穩。”
“失眠？”母親狐疑地看了看侯濤，“你不像是個身體健康的人啊。”
“是，我以前確實不太注重鍛煉，身體素質差了一些。”侯濤微笑著說，“我以後會慢慢補迴來的。”
李婷婷聞言，擔憂地看著丈夫，生怕他會突然倒下。
母親沉默了半晌，說：“既然這樣，那你先迴去休息吧。”
“謝謝阿姨。”侯濤站起身，衝妻子使了個眼色。
李婷婷會意，拎起自己的背包，轉身向外走去。
“婷婷。”侯濤叫住妻子，“你等等。”
李婷婷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侯濤朝她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掌。李婷婷抿了抿嘴唇，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侯濤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囑咐：“路上小心。”
“嗯。”李婷婷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侯濤關上門，迴到餐廳，坐下來。
母親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你剛才是怎麽迴事？”母親皺著眉頭，“你為什麽要幫李婷婷說話？”
“因為我知道，您不會為難婷婷的。”侯濤淡定自若地說，“所以我相信您。”
“哼。”母親冷哼一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侯濤問道：“您今天找婷婷迴來，應該不單純隻是因為工作的事情吧？”
“我聽你爸說，你和婷婷分手了？”
“是。”
“你為什麽要提分手？”母親語帶嘲諷，“你以為婷婷離開你，會嫁得更好嗎？你錯了，婷婷是個孝順的姑娘，你們分手後，她一直很內疚，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你，所以她肯定會努力賺錢養家，給你養老送終，不會拋棄你的。”
侯濤平靜地笑了笑：“我相信她會。但是，您覺得我是因為這個原因和她分手嗎？”
母親愣了一下：“當然是因為她的工作。”
“如果是工作呢？”侯濤反問，“如果我是因為工作的事跟她分手呢？”
母親的臉瞬間變白了，驚愕萬分：“你……你說什麽？”
侯濤緩緩說道：“您一定覺得，我是因為愛慕虛榮，才和她結婚，並且娶了一個不喜歡的妻子。”
母親緊張地吞咽唾沫。
“其實您誤會我了。”侯濤說，“當初結婚，我是認真考慮過的，我承認我是有點貪圖她父親的權勢。我們兩個人，各取所需。但是現在，她的工作丟掉了，我也覺得挺愧疚的，我希望她盡快從低穀中走出來。”
母親震驚地瞪圓了雙眼：“什麽意思？你們倆分手，是因為婷婷的工作？”
侯濤搖搖頭：“也不全是，我們結婚之後，她也沒有告訴我，她父親曾經犯過什麽事。”
“這是什麽意思？”母親問，“你不知道婷婷的家庭狀況？”
“是的。我隻知道她是一位律師。她是一個很聰慧的女人，她也很獨立，我相信她將來一定會越來越優秀的。”
母親咬牙切齒地說：“婷婷她……婷婷她根本不是律師！”
侯濤驚訝地睜大眼睛：“哦？她竟然不是律師？”
母親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兒子：“她哪裏是律師啊，明明就是個法官嘛！”
“法官？”侯濤詫異地眨巴眨巴眼睛，“這是什麽職業？”
“法院！專門處理刑事案件的法院！”母親說。
“哦”侯濤恍然大悟。
“你居然連法院都不知道？”母親瞪大眼睛看著他。
侯濤笑道：“我又不是警察，當然不知道法院啦。”
“唉！”母親無奈地歎氣，“怪不得你不知道李婷婷是個法官。你知道，她是個多麽厲害的法官嗎？她曾經打贏過五場官司，而且每一次都勝訴。”
“真的？”侯濤挑眉。
“真的真的。”母親激動不已，“婷婷她是我見過最棒的律師，她還破獲了好幾宗懸案。”
“哦？”侯濤饒有興趣地問，“媽，你知道那些案件的詳細內幕嗎？”
母親頓時啞口無言，片刻後，惱羞成怒道：“你別想套我的話，我什麽都不知道！”
“好吧。”侯濤聳了聳肩膀，“我不問了。”
母親看著他，欲言又止。
“媽，您是不是還有什麽事要求我辦呀？”侯濤問，“直接說就行了，咱倆之間就不必拐彎抹角了。”
“唉。”母親長歎一口氣，“我確實是想請你幫忙。”
“您說。”侯濤做了個請的姿勢，“您先把您想求我的事兒說出來，如果能夠辦得到的話，我絕對義不容辭。”
“嗯。”母親清了清嗓子，“你和婷婷，還有可能複合嗎？”
“您放心。”侯濤誠懇地說，“我是非常認真的。”
“我知道你認真，我也希望你們能好好的。可是婷婷那邊……唉……”母親猶豫半晌，還是決定坦誠相待，“你不知道，婷婷是有丈夫的。”
侯濤微怔，隨即苦笑了一下：“媽，您不用瞞著我，我早就猜到了。”
“你既然早就猜到了，為什麽不離婚？”母親焦急地追問。
侯濤沉默片刻，輕聲說：“這種事情，不適合在電話裏談。等我們見麵以後再談吧，好嗎？”
“你……”母親看了看李婷婷，猶豫了半天，說，“你自己去找婷婷吧。”
“好。謝謝您。”侯濤起身，衝李婷婷微微頷首，轉身朝外走去。
李婷婷坐在椅子上，一直目送著侯濤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婷婷！”母親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該迴去了，今天晚上你爸爸就迴來了，我們得趕緊準備飯菜……”
“哦。”李婷婷木然站起身。
侯濤開車來到一座小山腳下的小平房前，按響了喇叭。
很快，房子的門被打開了，露出了陳叔的臉。
陳叔顯然是剛睡醒，穿著白色襯衫和灰色休閑褲，打著哈欠，滿臉疑惑地向他張望著。
“陳叔。”侯濤喊了一句，停好車下了車。
“喲，是你？”陳叔一愣，旋即笑眯眯地說，“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婷婷。”侯濤答道，“她住在這兒嗎？”
“是啊，她就住在樓上。”陳叔說著，指了指左側的屋子。
“好的，謝謝陳叔。”侯濤點了點頭，邁步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哎！等等，我帶你進去！”陳叔攔住了他。
侯濤微微一笑：“陳叔，不用麻煩您了。我知道怎麽上樓。”
“你知道怎麽上樓？！”陳叔吃驚地看著他，“你是從哪兒來的？難道你是……”
侯濤微微一笑，說：“我是婷婷的朋友。陳叔，您別誤會，我跟她隻是普通朋友關係，並不是您想象中的男女朋友。”
“噢！原來是這樣。”陳叔尷尬地撓撓腦袋，鬆開手，歉疚地說，“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
“沒事兒。我能理解。”侯濤搖搖頭。
“嗬嗬。”陳叔訕訕地笑了笑，轉身迴到屋內，“婷婷，你侯濤哥哥來了。”
李婷婷聞言，立即跑了下來。
侯濤抬眼看她，嘴角含笑。
兩個人互相看著彼此，卻都沒有開口。
“婷婷。”陳叔提高音量叫了一聲，“你快招唿你侯濤哥哥進來啊。”
李婷婷連忙收迴目光，低頭整理衣服，掩飾自己突然泛紅的耳朵。
“我們先聊一會兒吧。”李婷婷說，“我給你倒杯水喝。”
“謝謝。”侯濤淡淡笑著。
“不用客氣。”李婷婷端起桌上的玻璃杯，走到飲水機旁給他接了一杯熱水，“這裏條件比較差，你將就些。”
侯濤端著熱水，坐到沙發上，環顧四周，讚許地說：“挺溫馨的，你們倆過得很幸福。”
“嗯。”李婷婷點點頭，坐到侯濤旁邊，“謝謝你來看我。”
“婷婷，其實，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侯濤說，“但是我覺得有點冒昧。”
“你太客氣了。”李婷婷笑著說，“什麽事呢？”
“你……”侯濤欲言又止。
“嗯？”李婷婷疑惑地眨眨眼睛。
“我想問一問，你現在和你丈夫感情怎麽樣？”侯濤斟酌了幾秒鍾，問，“他對你好嗎？”
李婷婷抿唇一笑：“他很愛我。”
侯濤看著李婷婷臉上甜蜜的表情，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真是太好了。”
“我和他的婚姻非常美滿，沒有什麽需要擔心的。”李婷婷說，“你可以放心。”
“婷婷，”侯濤頓了頓，繼續說，“雖然我和你丈夫之間的矛盾很多，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幫助我。”
李婷婷怔了怔，緩緩地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他所說的話。
侯濤凝神注意著她的每一絲變化。
“如果我做錯了事情，你願意替我求情嗎？”侯濤試探著問道，“或者說……我應該做些什麽事情來彌補，才能獲得你丈夫的諒解？”
李婷婷垂下眼眸，沉默良久。
半晌，她抬起頭，看著侯濤，輕聲說道：“侯濤哥哥……我不想為難你。”
侯濤聽罷，心髒猛烈地跳動了起來。
“我知道……”李婷婷歎息一般說道，“我不想把你卷入這場紛爭裏。畢竟你是個好孩子。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壞人，你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情。”
侯濤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李婷婷。
李婷婷的眼眶漸漸濕潤了，她低下頭，用袖口擦拭掉眼淚。
“婷婷，我想請你告訴你丈夫，我是真的喜歡他，也真的希望能跟他在一起。”侯濤誠懇地看著她，“我絕不會傷害他的家庭，也不會破壞他和妻子的感情。請你告訴他，我會努力證明我的誠意，直到他肯原諒我。如果他仍然拒絕我，我會放棄，再尋找另一種辦法。”
李婷婷抬起頭看著他，輕咬著嘴唇：“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當然。”侯濤鄭重地說。
“好。”李婷婷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交代我的事情，告訴我丈夫。”
“婷婷！”侯濤拉住了她，“別急，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我需要時間調查清楚我和你丈夫的恩怨。等我弄清楚一切，再去向你丈夫表白。可以嗎？”
李婷婷猶豫片刻，輕輕握住他的胳膊，“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侯濤微微一笑，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陳叔從樓梯上下來，笑眯眯地對侯濤說：“婷婷說她去給你拿瓶礦泉水，你稍等片刻。”
侯濤點點頭，目送李婷婷離去，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
“侯濤，你吃飯了嗎？”陳叔關切地問。
“還沒。”侯濤微笑著說，“您不用擔心我，我隨便填飽肚子就行。”
“那哪行啊。”陳叔說，“今天婷婷媽媽買菜迴來晚了，婷婷就把剩下的菜都熱了一遍，現在剛炒完。你先吃吧，我出門買兩斤熟牛肉，待會兒給你煮湯喝。”
“哎呦，您不用忙活啦。”侯濤忙攔著陳叔，“我自己去買就行。”
“快吃吧。”陳叔笑嗬嗬地往門外走，“婷婷爸爸今天休假，咱們爺倆兒喝酒聊天去。”
侯濤隻好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細嚼慢咽地吃起來。
李婷婷很快就提著一瓶礦泉水進屋了，放在餐廳的台子上，看著侯濤笑：“侯濤哥哥，我去洗碗，一會兒陪你聊天。”
“好。”侯濤衝她點點頭，“謝謝你。”
“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李婷婷說。
“你吃過飯沒有？”侯濤問。
“吃過了。”李婷婷答道，“我爸爸迴來了，我陪他聊了一陣兒。”
“哦……”侯濤恍然地點點頭，“怪不得呢。”
“什麽怪不得？”李婷婷納悶地問。
“你們父女倆兒挺聊得來的嘛。”侯濤笑著說，“我猜你爸爸一定很欣慰。”
“那是因為我懂事唄。”李婷婷說，“像我爸爸這種工作狂，最羨慕的就是有一雙乖巧伶俐的女兒了。”
侯濤笑著擺擺手：“你別誇自己了，你比我聰明。”
李婷婷搖搖頭：“其實……我不太聰明。我隻不過比較努力而已。”
侯濤點點頭：“努力的人，運氣總是會特別好。”
李婷婷抿嘴一笑：“你就是這麽安慰自己的吧？”
“算是吧。”侯濤聳聳肩，“反正，我現在是越活越豁達了。”
“侯濤哥哥，那我出去了，你慢慢吃飯。”
“好的。辛苦你了。”
李婷婷拎著空桶，出去了。
侯濤一邊啃排骨，一邊琢磨。他想不明白，李婷婷的父親為什麽不相信自己的愛女，反倒對他百般防範。
但是不論如何，李婷婷都會幫助他，這是毋庸置疑的。
這麽一想，侯濤覺得心情舒暢多了，吃完飯後，又泡了杯咖啡，坐在陽光房裏悠閑地喝著。
他忽然聽見隔壁傳來腳步聲，轉臉一看，竟然是李婷婷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走了過來，臉頰紅撲撲的。
“你怎麽過來了？”侯濤詫異地問，“你爸爸不是說你要去上班嗎？”
“我爸爸今天休假，讓我迴家陪陪他。”李婷婷走到沙發旁邊，把袋子擱在桌子上，打開塑料袋，從裏麵拿出幾罐啤酒，遞給他一罐，“我給你帶了些飲料，你嚐嚐合胃口嗎？”
侯濤伸手接過飲料，聞到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兒，皺眉道：“婷婷，這飲料……你從哪兒買的？”
“我爸爸平時喜歡喝點兒小酒。他知道我也喜歡喝酒，就托朋友給我買了幾罐啤酒，讓我帶過來給你嚐嚐。”李婷婷眨巴著眼睛說，“你放心吧，絕對沒有添加劑。”
“我當然相信你。”侯濤笑道，“我不是怕你偷偷喝酒。”
李婷婷低下頭，輕聲說：“嗯……我不會亂喝東西的，你放心。”
侯濤笑了笑，“你真的不必這樣。我隻是一個無名小卒，跟你根本不是同一類人，所以你沒有必要遷就我。”
“不，你並不是小卒。”李婷婷抬起頭，認真地望住侯濤，“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律師。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你在法庭上是怎麽辯護的，但是我可以肯定，你的辯詞是非常有條理的。你能告訴我，在你眼裏，犯罪者究竟應該被怎樣懲罰？或許你會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是……”李婷婷頓了頓，“但是我知道，你的思維邏輯和法律邏輯不符合。”
侯濤愣了愣，“哦，為什麽這麽說呢？”
“你不是一個冷酷的法官。”李婷婷說，“你身上有著一種很溫柔的感覺，讓我忍不住想靠近你。”
“哈哈。”侯濤被逗樂了，“原來是這樣啊，那可真難辦了，我不能讓你這樣誤解我。”
“我說錯話了，對不起！”李婷婷忙道歉。
“沒關係。”侯濤笑笑，“其實你沒有說錯什麽。我確實是個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人。”
李婷婷歪著腦袋仔細觀察侯濤，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誒，侯濤哥哥，你長得好帥呀！我從來沒見過比你更英俊的男孩子。”
侯濤摸了摸鼻尖：“咳咳，你別誇張了。”
“不是誇張。”李婷婷說，“你剛才的神態，簡直迷死人啦！你知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會用各種形式，去讚美自己欣賞的異性。他們會把自己欣賞的人，描繪成自己幻想中的樣子。你這種溫潤儒雅的風度，讓我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在看一位謙遜博士。我很少見過這樣的男生，真的，你太厲害了。”
侯濤微微一怔，心底泛起陣陣漣漪。
他想，李婷婷果然很善良。她的語言和行動，都充滿了善意。這份善意，令他感到由衷的高興。
李婷婷看見侯濤沉默不語的模樣，便繼續說：“侯濤哥哥，其實我知道你不願意離婚。但是，我覺得這次的事情，不僅僅因為你的緣故。”
侯濤抬頭望向她：“怎麽講？”
李婷婷抿了抿嘴唇，緩慢而堅定地說：“你不是一個壞人，你做過那麽多善事，積累了很深厚的功德。你一直都想要一個安靜祥和的環境，不希望再受到打擾。我爸爸之前也一直支持你。”
“謝謝。”侯濤誠懇地說，“你的理解讓我非常感激。”
“不。”李婷婷搖了搖頭，“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也不是因為你是個好人。你隻是我心中最值得尊敬的人。我爸爸說，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如果我們能夠互相包容彼此的缺點和弱點，那麽，我們將是全世界最完整的人。侯濤哥哥，我想請求你幫助我爸爸，我知道我們這樣的要求很無禮，但是我真的很擔心。我爸爸這些年來吃盡苦頭，我不希望他又受到任何傷害。”
侯濤歎息道：“我明白。”
李婷婷緊張地握緊雙拳，“你答應了嗎？”
“不……”侯濤垂眸看著啤酒罐，“你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如果我插入進來，會變得非常複雜。”
“我知道。”李婷婷點點頭，“我懂了。侯濤哥哥，謝謝你。”
“不用謝。”侯濤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
“等等！”李婷婷喊道，“能不能給我留個電話號碼？”
侯濤遲疑片刻，把手機遞給李婷婷。
李婷婷飛快地撥了幾下鍵盤，然後抬起頭，衝侯濤微笑：“好了。再見。”
“嗯。”侯濤朝她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餐廳。
李婷婷坐在桌邊，呆呆看著侯濤離去的背影，臉上流露出失落的表情。
“婷婷？”
李婷婷迴過神來，轉頭看見媽媽站在旁邊，連忙擦掉眼淚，“媽媽，怎麽了？”
“你哭了？”媽媽皺眉問道，“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李婷婷低下頭，輕聲說：“沒什麽。”
媽媽盯著她：“婷婷，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現在到底是怎麽想的？”
李婷婷低下頭，喃喃說：“我……我還是喜歡侯濤哥哥。”
媽媽歎口氣：“你喜歡侯濤沒有錯。但是……媽媽怕你以後會受委屈啊。”
“不會的。”李婷婷抬起頭，“侯濤哥哥很溫暖，是個好人。”
“哎，媽媽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媽媽無奈道，“但是這個社會，哪兒有絕對的好人和惡人？你爸爸的事，你聽我的。不準再跟他聯係了。”
李婷婷咬了咬嘴唇，倔強地說：“我不！”
“你……你這丫頭，怎麽這麽固執呢？”
李婷婷紅著眼眶說：“我喜歡侯濤哥哥，難道我連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也沒有嗎？”
媽媽愣住了。
李婷婷說：“當初我跟侯濤哥哥分手的時候，我曾經恨極了他。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愛一個人並不是一定要占有他。隻要能看到他，能陪伴他，就足夠了。”
媽媽歎了口氣：“算了，隨你吧。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媽媽說不過你。”
李婷婷撲在媽媽懷裏，哽咽起來。
晚上，侯濤洗完澡躺在床上，習慣性地翻開書櫃上的《法醫》看了幾頁，突然想起今天中午李婷婷和媽媽說過的話。他拿起手機，找到李婷婷的電話號碼，猶豫了半晌才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侯濤放棄了撥號，把手機擱在了枕頭邊上。
他閉著眼睛思考著，剛剛李婷婷所描繪的美好未來，心髒像被羽毛撩撥似的微微顫抖，腦子裏卻一片混亂。
“侯濤。”侯濤的室友敲門叫他。
“來啦！”
侯濤穿戴整齊打開房門，室友指了指樓下：“今晚你輪休，要不要出去玩玩？”
侯濤笑道：“好啊，反正也睡不著。”
室友帶著侯濤從宿舍出來，在校園內漫步：“咱們班級聚會，我記得好像是九月二十八號？”
“嗯。”侯濤說，“差不多吧。”
“咱們班女生多。”室友壞笑道，“我估計會有幾個妹子約你。”
侯濤哈哈一笑：“那我可要好好考慮了。”
室友說：“你可別犯傻。雖然有幾個妹子挺漂亮的，可是咱們班有幾位兄弟家庭條件特別優越。其中有一個叫做周曉楊的，是周氏集團的獨生子。我覺得他對李婷婷挺感興趣的，而且據說家境也很好。他肯定不缺女朋友。”
“哦？”侯濤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他為什麽對李婷婷感興趣？”
“聽說是因為李婷婷比較漂亮。”室友說，“周曉楊平時最注重養顏護膚，李婷婷的皮膚又白又嫩，簡直吹彈可破。”
“嘖。”侯濤撇了撇嘴，“看來這些富二代都是些色狼。”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前走，路過花壇時，侯濤遠遠望見了李婷婷。她正蹲在地上喂鴿子，手裏拿著小魚竿，動作嫻熟，顯然是經常幹這種活兒。
“哇，李婷婷釣魚真厲害。”室友驚唿。
侯濤搖搖頭，淡淡說：“釣魚是技術活兒，她可以釣到魚，卻未必能喂飽它們。”
“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不懂得投食。”
“啊？”室友疑惑地看向侯濤，“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吃過。”侯濤聳聳肩膀。
侯濤的室友驚呆了，半晌才緩過勁兒來：“原來你早就知道李婷婷在偷偷給鴿子喂東西啊？”
“這很奇怪嗎？”侯濤瞥了他一眼，“我也給鳥兒喂過食。”
室友說：“可是鳥兒跟魚不一樣。你看看李婷婷，每次喂完之後都要仔細檢查鴿糧是否吃光了。”
“嗬。”侯濤嗤笑一聲，“如果你是她，你敢把鴿糧全喂進它肚子裏嗎？”
室友頓時啞口無言。他撓撓頭，尷尬道：“那倒也是……喂一次少一次，太可惜了。”
侯濤轉身往迴走，“走吧，去圖書館。”
“唉？”室友急忙跟了上去，“還去圖書館啊？你今天還能複習嗎？”
侯濤笑了笑，沒有答話，徑自朝圖書館走去。
圖書館裏燈火通明。
侯濤坐在椅子上，靜靜翻開書籍。室友湊過來，低聲問：“我還是不太明白，你既然早就認識李婷婷，為什麽還要跟她分手呢？”
侯濤合上書，抬眸看向他：“如果你現在喜歡一個人，但是那個人不喜歡你，還跟另一個人交往了。你會選擇放棄嗎？”
室友愣住：“這……當然不行。”
“所以我沒辦法迴答你的問題。”侯濤說，“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跟李婷婷不是愛情，是友情。”
“我明白了。”室友點點頭，“不過我更希望你跟李婷婷繼續談戀愛。”
侯濤笑了笑，並未迴應。
夜漸深，窗外傳來蛙鳴。
“侯濤。”室友忽然喚他，“你在想什麽？”
侯濤沉默片刻，輕輕說：“我在想，我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嗯？”室友不解地眨眨眼睛。
侯濤歎息一聲：“我和李婷婷是從高三開始認識的，初中的時候關係很好。後來我去參加運動會，受傷被迫退賽，她幫助了我許多。再後來她出去旅遊，遇到了一個渣男。”
室友恍然大悟：“我懂了。”
侯濤笑了笑，繼續道：“她在旅途中認識了一個姓張的男孩。那男孩非常體貼溫柔，又善良勇敢，李婷婷慢慢陷入了愛河，但她一直告訴我，她隻把那個人當成弟弟。後來她出了車禍，醒來之後就不認識我了。”
侯濤苦澀地搖搖頭，說：“李婷婷是個堅強樂觀的姑娘，即使失憶了也依舊堅持努力工作賺錢，她是個很值得信賴的好朋友。她一直記掛著我，我們曾約好畢業就結婚，可她卻突然忘了我。”
室友歎了口氣，說：“侯濤，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希望我的女神能幸福快樂，不用為了金錢和利益拋棄我。可世界這麽大，茫茫人海中，她或許根本就不在這座城裏，你該怎麽找她？”
“我知道。”侯濤苦笑道，“我會等她的。”
“唉……”室友忍不住又歎了口氣，“你說她為什麽要失憶啊？難道連你都忘了嗎？”
“不，我相信她一定還記得我。”侯濤篤定道。
“那你為什麽不親自去找她？”
“因為我怕打擾她的工作。”
“可她工作那麽忙，哪有時間顧及別的事？”
侯濤微微垂眸：“我不願意打攪她。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一些私欲而破壞了她的家庭。”
室友沉默許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真是個好男人！”
侯濤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謝謝誇獎。”
“對了，你不是說李婷婷最近請假了嗎？你知道她在做什麽嗎？”室友八卦地問。
侯濤搖頭：“我跟她沒聯係過，也不清楚。”
“我聽李婷婷的媽媽說她最近挺忙的。”室友皺起眉，“好像是在跟人談判。具體是怎麽迴事，我就不清楚了。”
侯濤略驚訝：“談判？”
“據說是一個什麽投資計劃。”室友說，“反正我覺得挺嚴肅的，李婷婷平時也沒那種表情。她媽媽也很擔心。”
侯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誒，對了！”室友忽然叫起來，“前幾天李婷婷在群裏發過一條消息！說是準備辭職！”
侯濤一怔，隨即笑道：“她肯定是在騙我！”
“她是不是真的要辭職？”室友追問道，“你知道嗎？”
侯濤聳聳肩：“我猜她是逗我玩兒的，她才剛進單位，工作環境也不熟悉，離開單位的話，她能去哪兒呢？”
室友歎氣：“你們倆感情真好，這種事也要拿來玩兒。”
侯濤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陽台上，眺望遠處漆黑寂靜的天幕。
夜風吹亂他額前細碎短發。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與李婷婷相識相知的畫麵。
他和李婷婷都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彼此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個人的感情甚至比跟家裏人還親密。他們從小就互相保護，互相扶持。後來李婷婷考上了s城最好的大醫院，而他則去了a城念書。雖然他們的專業不同，但他仍然會每周抽時間給李婷婷寫信。他喜歡李婷婷的聰明靈活、喜歡她的爽朗率真，更喜歡她的善良誠實。
可以說，他是李婷婷唯一的牽絆。如果她放棄他，對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但這一切似乎都隻是他的錯覺。
侯濤睜開眼，轉過身來，望向室友。
“你看著我做什麽？”室友莫名其妙地摸摸臉頰，“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侯濤緩步走迴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抬起頭，鄭重地看著他。
“你怎麽了？”室友問。
“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侯濤低聲問，“你知道李婷婷為什麽要離開嗎？”
室友被他問懵了：“這是李婷婷自己的決定，你為什麽問我？”
侯濤盯著他的眼睛：“她失憶了。”
室友愣了片刻，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我還納悶兒呢，她為什麽會辭掉工作！”
侯濤輕籲一口氣，慢慢靠在椅背上。
室友猶豫道：“不過，我覺得她應該隻是暫時的吧？你不要太傷心了。”
侯濤苦笑一聲，“我沒有傷心，隻是覺得遺憾罷了。她離開的時候才二十七歲，還這麽年輕，就失去了全新的生活，變成一張白紙。她以後的路要怎麽走呢？她有父母兄弟，有朋友，也有愛人……”
室友安慰他：“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啦！她既然選擇了自由，就應該有承受後果的勇氣！你不要再多想了！”
侯濤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道：“我要找到她，我要幫助她恢複記憶！我不允許她把自己弄丟了！”
室友呆呆地注視他片刻，喃喃道：“你瘋了……”
侯濤笑了，“你說得對！我是瘋了。”
他的笑容透著股悲涼與淒美。
室友歎了口氣：“好吧。既然你執意要這麽做，我也不攔著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太衝動了。畢竟這關乎你們兩個人的未來。”
“謝謝你，李浩。”侯濤微笑，“我知道分寸。”
李婷婷辭職的當天，侯濤就去了醫院找李婷婷。
她的病房在五樓，住在三零四號房。
侯濤站在病房門口，遲疑了一會兒，伸手按響了門鈴。
“咚咚咚”的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特別突兀。
“誰啊！”病房裏傳出李婷婷的詢問，緊接著是輪椅滑行的聲音，門吱嘎一聲被拉開。
李婷婷看見侯濤，露出驚訝的神色：“侯濤？你怎麽來了？”
“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侯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