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帳篷裏,幾個組長在開碰頭會,商量接下來的行動。


    執委會的如意算盤是與接觸到的黎峒達成友好,然後再通過這些友好的黎峒影響其他生黎,最終促成漢黎和解,形成“反清同盟”。


    而要最直接的表達友好和善意,通過貿易形成利益共同體,不失為一個有效的方法——同盟的本質就是各取所需。


    海南島上的戰爭斷斷續續打了兩千多年,但並不意味著漢人黎人老死不相往來。其實在“二十年休戰期”裏,有很多漢族商人在做黎區貿易。


    但因為黎峒分散而且交通不便,一把在海邊十分便宜的菜刀,到了大山中就能換一頭好牛!再加上土匪橫行,稍有不慎就財貨盡失,更使得漢黎貿易變成高投入低產出的坑貨。


    可若是站在黎人的角度,這就是漢人商人黑心,欺負人。所以古代的漢黎貿易,並沒能表達友好和善意,反而加劇了敵視。


    毛維維吐槽:“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難解決,可曆朝曆代就沒有人真正想解決!”


    塔裏爾玩著小風扇,對接下來的工作充滿信心:“儋州大股匪幫已經被消滅,剩下的要麽投降、要麽遠遁,治安環境大為改善。我們給山商有貸款和補貼,幫助他們降低成本。下一步,就是在山裏開辦山市!”


    毛維維舉手讚成:“可以每月開市時,集中組織商隊進山,規模效應可以有效降低成本。而且這麽大一坨,小股土匪很難下手,也提高了安全性。”


    大家討論熱烈:“可是黎人怎麽把貨物從批發市場運到自己的寨子?”


    “那就是黎人自己的問題,他們會有辦法的。”


    塔裏爾望著月光下大山的影子:“第一個山市就放在煙娥峒吧!這裏交通還算通暢。以後在其他黎峒也建山市,免得一家獨大,也有利於山商賺錢。”


    毛維維笑:“你這是讓黎峒也卷起來呀!”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一陣人聲嘈雜和老牛哞哞就迴蕩在山穀間。


    隻見山穀對麵火把湧動,一大群人驅趕著老牛前往村頭小市場,牛身上還馱載著各種貨物。


    這是“付錢”來了?


    塔裏爾頓時激動:“通知部隊緊急集合!商務組馬上去市場!”


    煙娥峒村口,村民們帶著他們手裏唯一的一點值錢東西,等待商隊的到來。峒主和兩大奧雅站在最前麵,焦急地看著晨間霧氣中漸漸顯露的人影。


    “峒主,他們來了!”


    “走!”峒主手一揮,帶著村人迎了上去。


    商隊一路小跑趕過來,看到這麽多的黎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少女清脆悅耳的歌聲,接著小夥子們也加入其中,好像在舉行什麽儀式。


    塔裏爾碰了一下拉堯勇:“唱的是什麽意思?”


    拉堯勇沒有迴答,而是亮開嗓子對唱。


    兩股歌聲相遇,變得愈加熱烈!越來越多的黎人加入到合唱之中,臉上慢慢泛起笑意。


    湯航看著這簡直堪稱神奇的一幕,心情十分激動。


    他知道,這個世界裏的民族工作已經推開了一道縫隙!有了這道縫隙,大門最終將被打開,兩千年的漢黎敵對將會徹底終結!今天這個商隊裏的所有人,都將成為未來曆史課本上被傳送的英雄!


    煙娥峒是美孚黎,以黑、白為喜色。隻見峒主一身漂亮的黑袍黑裙,穿過歌聲大步而來。


    塔裏爾一揮手,帶著商人眾人迎了上去。


    峒主打量著第一排的這群短毛,行以黎族接待貴客的禮節,嘴裏一串黎話熱情洋溢。


    這次不等拉堯勇翻譯,毛維維先開口了:“峒主說,先祖和神靈要黎人善待朋友!”


    “你好,峒主。”塔裏爾先是拱手抱拳,然後向峒主伸出手。


    峒主遲疑片刻,也試探著伸出手。


    兩隻手慢慢握在一起時,峒主笑了,又說了一大串。


    毛維維翻譯:“他是那瑞峒主,昨天觀察了我們一天,他從沒有見過善待黎人的漢人軍隊。煙娥人很窮,但是從不虧欠朋友,這是黎人對朋友的規矩!”


    塔裏爾打量著峒主,又看著那些村民。他們個個麵黃肌瘦,身形佝僂,頭發因為長期缺乏食鹽而呈現青灰色。


    “我們大秦新漢人和黎人一樣,與官府不共戴天!所以我們就是朋友!朋友之間,就要互相幫助!”塔裏爾用力握手。


    那瑞峒主聽了翻譯,激動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向自己的族人喊著什麽。村民們紛紛歡唿,氣氛更加熱烈。


    當朝陽完全照亮這片山穀的時,事情發生了突飛猛進的變化!


    昨天還對商隊不冷不熱的煙娥峒,今天已是全村載歌載舞,熱烈歡迎大秦新漢人的到來!


    那瑞峒主熱情地邀請“新漢人首長”進村喝米酒。塔裏爾召集大家一通商量,這是政治行為,寧可冒拉肚子的風險也得喝!


    於是一行人跟著峒主,像老朋友一樣有說有笑,來到了村子裏唯一像樣的建築前——這座竹樓是祭祀、待客和議事的地方。


    雖然缺乏必要的工具,但這座竹樓也飽含著智慧。樓體整體架高,四周有防止毒蛇毒蟲的倒刺,幾個支撐柱排列也很有章法,可以讓山上下來的濁流從竹樓下通過。這種設計和儋州的連排新村,有異曲同工之妙。


    “果然智慧永遠屬於勞動人民!”湯航由衷感慨。


    張琪作為醫生,注意力都在村人的健康狀況和公共衛生上……毫無疑問慘不忍睹。


    每個村民身上都沾著許多的汙泥,破舊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人畜混居、肮髒不堪……


    “衛生工作有的忙咯……”張琪欲哭無淚。


    一番客套的相互禮讓後,那瑞峒主和兩大奧雅引“新漢人”進入竹樓就坐。拉堯勇也跟著坐在一旁,充當翻譯。


    說是“坐”,但是黎人沒有椅子,所以其實是跪……這可苦了幾個男同誌,張琪一副少女鴨子坐,輕鬆無壓力。


    峒主坐下後沒有說話,大奧雅的眼神飄動,顯然裏麵有很多事。


    他和峒主一番低語後才緩緩開口:“首長來到我們煙娥,就是我們的貴客!你們和其他漢人不一樣,都是好人!”


    塔裏爾拱手笑道:“我們大秦新漢人和黎人一樣,都要造舊漢人官府的反!峒主和大奧雅可能不知道,山外已經變了天!我們大秦軍隊已經擊敗了清軍,消滅了土匪!現在我們已想和黎人交朋友,大家一起過吃得飽穿得暖的好日子!”


    那瑞峒主聽了翻譯,沒有明顯的迴應,而是好奇地看著拉堯勇,親自給他斟酒:“你是黎人?”


    拉堯勇如實相告:“是的,那瑞峒主,我是雅拉人。不久前,新漢人軍隊幫助我們消滅了敵人,我們峒主已經率全族歸順新漢人。”


    塔裏爾緊跟一步:“我們的軍隊已經掃平了儋州所有土匪,今後還要消滅其他州縣的匪患,無論是漢人還是黎人,以後再也不會被欺負啦!”


    那瑞峒主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到湯航的身上:“這麽說,現在山外是大秦官府?大秦就是新漢人?”


    湯航胸膛一挺,抱拳說道:“我們大秦不止漢人!我是漢人,這位張首長是土家人,山下有位吳首長是蒙古人,還有位鍾首長是滿人。在大秦,各族之間沒有戰爭,大家都是朋友!我們這次來煙娥峒,就是來交朋友!”


    那瑞峒主聽了,又不吭聲了。


    這類話語黎人實在聽過太多,島上的苗人就是漢人專門派來打黎人的,然後黎苗現在一起被漢人打。


    塔裏爾知道政治戒備不會那麽輕易放下,那就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吧:“如果煙娥人願意,村口的市場將永久保留。每月我們都會派商隊來貿易,所有黎人朋友缺的東西都可以提供,您看如何?”


    大奧雅見峒主不答話,自己接了茬:“往年進山的商人極少有人出售鐵器,即便有,價格也十分高昂,首長們的價格確實比他們低得多。隻是……漢人有銀子、銅錢,可我們沒有錢,山貨也不多……”


    拉堯勇知道互市貿易的政策,幹脆自己直接迴答:“峒主,大奧雅,首長們需要咱們山裏許多的東西,木材、草藥、獸皮、棉貝,任何東西都可以拿來貿易……”


    那瑞峒主突然一擺手,打斷了拉堯勇。


    他緊盯著塔裏爾,一字一句地問:“那大秦的朋友,需要我們做什麽呢?”


    從表情看得出來,這是要開價了!


    塔裏爾不緊不慢娓娓道來:“沒有錢,我們可以借給你們,這些錢可以拿來購買貨物。我們希望煙娥峒出麵,讓更多的黎人來此互市。既然黎人朋友能團結起來對抗官府,那我們也希望能和所有的黎人成為朋友!”


    言外之意,大家坐下來做生意,不要再生事端。


    那瑞峒主微微點頭,其實黎人也不想和漢人發生衝突,因為真得打不過。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誰願意以卵擊石?


    塔裏爾一直在觀察在座黎人的表情,笑了笑:“我們大秦就是要推翻舊漢人的皇帝,希望黎人能和我們一起對付共同的敵人!要對付共同的敵人,那我們之間就要先成為朋友!用我們的話,叫‘和平共處’!”


    那瑞峒主和兩個奧雅竊竊私語,細算得失。


    “會不會太咄咄逼人?”毛維維低聲耳語。


    塔裏爾很有信心:“平白無故送好處,誰也不信!但是互相給好處,這叫利益交換,更令人信服!”


    片刻之後,那瑞峒主的目光一亮,突然起身。


    “我們的貴客,你們和過去那些漢人不一樣!我們願意和新漢人做朋友,再也不打仗了!今日煙娥要和大秦歃血為盟,永遠做朋友!”


    張琪聽了拉堯勇興高采烈的翻譯,不禁愣了一下:“這麽簡單嗎?”


    徐工一笑:“其實當年紅軍過彝區,並沒有文學作品上那麽跌宕起伏,十分平淡。其實這些寨子的要求並不高,或者說歃血為盟不是因為我們做了什麽,而是要看看過去的官府都做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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