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桓公的三個寵臣,也就是煮了自己兒子的易牙,把自己閹了的豎刁和為了陪伴君王,幾十年不看父母的開方,認為這三個臣子極為在意自己,所以非常信任。


    可結果,卻是他們在齊桓公得病後,為了把持朝政,直接將其齊桓公軟禁,最後活生生的將其餓死。


    這個事例,尚傅除了除了指出表象的,太過於偏激的人不能信之外,還有一個問題在於,人與人的底線是不是一樣的。


    就像有的人他心氣高,不吃磋來之食,那給他吃的,他不僅不會感恩,還被會記恨上,認為這是在羞辱他。


    與之情況類似的人會有很多,而韓盈手下的女醫不止是她帶出來的那些,還有學生帶出來的學生,再加上她還有大量的事情要做,學生也在不斷更換,她已經無法用長期相處來分辨這些人的性情如何了。


    所以,作為領導,韓盈開始不主觀意義上的,強迫他人(尤其是這些不知道性格的學生)做出她不想做的事情,因為這會造成兩個後果,要麽這人接受了這種強迫,進而追求匹敵的利益迴報,要麽就是被記恨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給自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


    “好啦,大家先別這麽激動,這件事兒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基於這點,韓盈開口說道:


    “現在說的好,等到時候讓你們去翻找成蟲的時候,肯定有人撐不住吐一地,再加上醫屬以後來的患者肯定會更多,一定會出現咱們治不好的,到時候表情上露出來點什麽,就很容易刺激這些情緒本就不好的病人了。更不要說孕婦這邊也需要人手,總之,這次和上次治療時疫一樣,還是要分兩班。”


    這話一出,範香和夏末立馬鬆了一口氣,可緊接著,她們又聽韓盈說道:


    “不過,負責孕婦這邊的還是得學怎麽看病和開藥,這點,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當然不用。”於秋擺了擺手:“多治一樣病就多一份本事,哪怕迴了鄉下,也能多吃一口飯不是?”


    女醫紛紛笑著附和起來。


    “這肯定的嘛。”


    還有人抱怨的說道:“這下完了,去糞堆裏扒拉蟲子,哪能保持好臉色?”


    “停,先別說了,你再說我就要吐了!”


    “這有啥吐的?之前學堆糞肥的時候不也是得翻嘛?”


    “哈哈哈,你們這些忍不了的,趕緊去月女那邊管接生去吧!”


    人群中的範香反複握著拳頭,她還是害怕,不過有了韓盈給出的‘後退’辦法,再加上同伴中也有人支撐不下去,不會襯著她一個人像個懦弱的膽小鬼,她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樣隻想逃避,而是生出了努力一下,怎麽也要混入其中,把怎麽看診和開藥學會吧?


    畢竟上次月女也說過,害怕當然沒有問題,誰麵對危險都會感到害怕,可若是因為害怕而放棄麵對,甚至開始逃避,並捂上耳朵和裝作世上不存在它們,那就是真傻了。


    看著範香沒有主動的說出她要去照顧孕婦,韓盈微微的點了點頭。


    為了適應規則而作出的主動改變,其矛盾往往來源於自身,思維也會從‘別人強迫我做’變成‘我不能不如別人’,這對自己和範香都有好處。


    副手於秋招唿著眾人開始商量排班,這也不難,拿過往的舊例稍稍改動一番即可,隻是說完之後,她又忍不住想起了韓盈說的那句,身邊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寄生蟲攜帶者,緊接著,腦海中便浮現了街道上隨處可見的便溺痕跡,以及大部分人即為糟糕的衛生習慣。


    “我怎麽覺著,就現在人們隨處便溺的情況,這個寄生蟲,它可能要沒完沒了了呢?”


    於秋話音剛落,寬鬆的氛圍瞬間一滯。


    韓盈也僵了。


    其實關於衛生方麵,從商代就有了專門的環衛工人,稱之為‘條狼氏’,負責打掃糞便等生活垃圾同時如今也有公廁街邊也有排汙和排雨水的溝壑但是吧——


    設置了但是公廁的量不夠後續處理和維護也跟不上再加上大家也沒有講衛生的意識那有和沒有已經差不多少。


    也就是宛安縣是個小城常居的人口不多以及居住在城內的人都是匠人不至於窮到離譜所以偶爾也會花錢請農夫過來把這些生活垃圾搬走才沒有出現太過於髒亂差的情況。


    但要是想有多好那肯定是做不到的三急出來了肯定找個溝就解決公廁?公廁還沒溝幹淨呢!


    家裏不是很富裕的夏末歎了口氣:“不止啊還有洗漱誰家能大冬天的洗澡?像醫屬這樣天天燒熱水洗手都難!”


    “熱水……嗯這事兒不急咱們醫屬先做好防護。”


    缺柴燒不了熱水這種不是衛生而是經濟的問題韓盈目前改不了不過縣裏的衛生是得整理說起來城市衛生就是屬於醫療衛生的範疇現如今的廢棄物主要就是生活垃圾極其好處理運作好了還能有經濟效益能夠多擴建幾個公廁再保證後續的維護呢。


    將這件事情放在心裏韓盈又道:“行了既然已經商量好了大家就先去吃飯吧今天可是專門做的紅燒肉。”


    聽韓盈提到了紅燒肉於秋不由得頓了頓她沒有說話倒是年齡最小隻有十三歲的楚風忍不住開口說道:


    “要不咱們還是先去給病人看診吧這麽好的肉要是忍不住吐了我覺得太虧了!”


    其實吃了去看和沒吃去看都會有問題前者容易吐後者容易吃不下去飯不過不管哪個都挺折磨人的韓盈幽幽的看了楚風一眼對著大家問道:


    “那你們是想先去看診還是去吃飯?”


    不用韓盈說大家也能領悟到韓盈讓她們找吃的寓意隻是比起來吃不了飯


    好不容易吃到的紅燒肉吐了更肉疼所以大家一致同意道:


    “先看診!”


    已經鍛煉出來的韓盈無所畏懼她點了點頭同意道:“那行咱們先去看診。”


    韓盈烏壓壓的帶著女醫們前去看診而另一邊收拾好的杜延正抓著同屋的力夫給自己講如何發豆芽。


    第154章 沒有胃口


    杜延這麽激動,完全是因為豆芽在他們縣是個隻有兩三年的新興東西,不僅價格較貴,和羊肉差不多不說,還不太好買,稍微一去晚,那豆芽就賣光了。


    偏偏冬日吃些豆芽,能夠有效的緩解那些身體上的小毛病,這就使母親要精打細算的考慮買多少豆芽,讓家裏的八口人吃夠,又不至於吃多,以至於浪費錢財。


    經常看著妹妹和母親算賬的杜延,對豆芽印象極為深刻,他怎麽也沒想到,進了房間,一眼就看到那土炕上邊的幾個陶盆中,全都是長了一半的豆芽,甚至還有個男人正在往裏麵澆水。


    如此隨意的,絲毫不在意外人觀看的態度,讓杜延瞬間明白,豆芽在本地,可能會是一項人人都會的技能。


    所以他極為熱絡地上前,和這個男人攀談起來。


    對方名叫陳澤,是縣裏的居民,沒有田產,也沒有別的技能,父母死後便寄居在哥哥家裏,平日裏會四處找些力氣活幹,搬搬抬抬的,是個靠力氣混飯吃的力夫。


    全靠賣力氣,那收益自然高不到哪裏,尤其是他做的還是零工,一天下來,好點能有一十個大錢,差的,也就隻能混口飯,好好壞壞的,一年到頭也存不下來幾個錢。


    杜延跟著後父在縣衙裏幫忙,對民生也算有所了解,宛安縣雇傭力夫的這個價格和本縣沒什麽差別,他們屬於社會的底層,隻比奴隸好一些,想要高收入,怎麽都得有一技之能才行,那些人是‘工’,看技能的高低,從幾百到上千不等,有些服務於諸侯王營廠的大工,一個月甚至可以有兩千錢的收入。


    陳澤性格樂天,也沒有說什麽抱怨的話,知道杜延不是本縣人,是帶著弟弟從百裏之外來此求醫後,話匣子更是止不住了,兩個人聊著火炕豆芽,說著兩地不同的風土人情和見聞,慢慢的又扯迴了醫屬。


    而說起來醫屬,陳澤突然神神秘秘的開口道:


    “兄弟你是外地來的,不知我縣的情況,我跟你說,就我們這地方,尤其是醫屬,一旦開始招我這樣的力夫,那就是要有大事兒,指不定又是哪裏疫了,搞不好就得死人,你給弟弟治好病,就趕緊走,別多留,要是走不了,那也別在醫屬呆著,這地方怎麽說呢……是個好地方,可也不是個好地方。”


    “我知,此地病人甚多,若是過了病氣,也染上病,那就不好了。”


    陳澤話中有不少廢話,杜延邊附和,邊自己再理著其中的信息,當他理完,瞬間便覺著這事兒搞不好和他弟弟,以及那些新來的病人有關係。


    思量了幾秒,杜延沒有說自己的身份,而是問道:


    “既然此地不算多好,那陳哥,你為何要來這兒?”


    “為了錢唄。”


    陳澤臉上浮現出幾分無所謂,他攤了攤手:“這邊做一天給一十錢,還包兩餐,大冬天的上哪兒去找這麽好的活兒?”


    世人都是為了五鬥米折腰,陳澤也不覺得丟臉,還高興的分享起來他的經驗:


    “我跟你說,你沒事兒多注意醫屬的夥食,一個菜和鹹菜幹兒配主食,三四天來點肉腥的,那就是沒事兒,可要是哪天頓頓有大肉,大冬天還做兩個菜的——保準事情就大了!”


    杜延稍微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邏輯。


    這肯定是病人病情險惡,極其容易死亡,而這種病也會傳染至醫生身上,在這種情況下,必然要給去治病救人的醫生更好的待遇,這跟上戰場的士兵吃的會更好些相似。


    隻是,話雖然是這麽說,想要做到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克扣軍餉喝兵血的事情也不是沒有,更何況相差如此大的待遇?不過,杜延看連陳澤這樣普通的力夫,都能信誓旦旦的保證這點,心中也不免信了七八分,而這份相信,又很快變成了成對韓盈的佩服。


    畢竟從藥材和住宿上來看,對方可沒有把自己當成肥豬宰,索取的錢財合理,也足夠便宜。對他這樣的外鄉人如此,對本縣的人自然更不會賺取太多的利益。


    在收益不高的情況下,還能舍得拿錢,拿大錢給醫屬的人,韓醫曹這人品也很難得啊。


    杜延心下有些感歎,隻是這份感歎沒持續多久,就變成了驚嚇。


    “紅燒肉,煮豆芽,還有飴糖……阿母啊,這是出什麽大事兒了?”


    醫屬人多,又都是單身女子,自己一個人開火,還不夠折騰的份兒呢,韓盈大手一揮,直接建了食堂。


    食堂不大,也就是一間房,放了六個桌子,能夠同時容納一十多個人就餐,緊挨著食堂的便是廚房,有兩個簽了長契的婦人在醫屬煮飯刷碗,前期她們還需要女醫們自己帶一帶,現在水平也上來了,紅燒肉不說是色香味俱全的大廚手藝,也能有個家常的水準。


    看著肉塊,陳澤先是害怕的咽了咽口水,緊接著他的鼻子聳動了幾下,猶豫了片刻後,他好像沒有看到團團坐著,毫無食欲的女醫們一樣,快步走到了窗口麵前,拿著餐盤和餐牌便上前去領飯食。


    打菜的婦人在看了他的餐牌是標準餐後,便給他盛了足量的米,兩勺豆芽,半碟鹹菜,又舀了滿滿一勺的紅燒肉汁,連帶著裏麵的兩三塊紅燒肉全澆了上去。


    沒想到自己這次還真蹭了塊紅燒肉的陳澤,樂的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他端著盤子,在門口的空位坐著下,緊接著就狼吞虎咽起來。


    看他這模樣,杜延便知道自己現在是問不出什麽了,他有些頭痛,先按照弟弟的要求,多花了四錢,買了份帶著紅燒肉的的飯食,然後端著盤子四下望。


    也是巧,此刻韓盈正坐在窗戶邊,胃口不錯的吃著紅燒肉,而她所坐的位置,和陳澤所坐的地方正好是鄰桌,杜延眼前一亮,端著盤子走過去,坐到桌旁,先讓楊原自己吃著,再微微側身打量著這些女醫。


    她們精神都有些萎靡,麵對這麽香的肉食,好幾個人竟然連筷子也不肯動一下,而勉強動筷子的,也吃的有些艱難,甚至還有個年輕的姑娘,正拿著筷子戳肉,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意思。


    杜延有些不解,精神這麽不好,看起來像勞累所致,可若是累狠了,腹中必然會饑餓,像陳澤和楊原那樣大口扒飯才算正常,她們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才會這麽疲倦,又一點飯菜不想吃呢?


    猶豫了片刻,杜延對直接開口問道:“這飯菜甚是美味,鄭護理你怎麽不吃呢?”


    鄭護理神色複雜的向杜延看了過來:“我們都沒什麽胃口。”


    知道杜延喜好打聽,經常逮著一件事情詳細問的她抬起了手,作出噤聲的動作:


    “別問,問了你也不想吃飯了。”


    這句話直接堵住了杜延,他知道這些女醫沒有害人的心思,不讓他問,肯定是為他好,但正是因為如此,他便越發的好奇,到底是什麽事情,才讓這麽多醫生有如此奇怪的表現。


    下意識的,杜延腦海中又飄過了今天看到的那兩個病人,他閉上嘴,沒有開口問,倒是旁邊悶頭幹飯的陳澤突然停下了筷子,他咽下了滿嘴的米飯,一臉高興的問道:


    “今天飯做的這麽好,隻是給女醫改善夥食啊?”


    “差不多吧。”吃完的韓盈拿出手絹擦了擦嘴,對著女醫們開口說道:


    “這幾日大家堅持一下,能吃多少是多少,想吃什麽和周嬸說就行,總之,別讓自己餓出病來。”


    範香捂著嘴巴,麵對這樣的美食不僅毫無胃口,還隱約有些幹嘔,之前信心十足的夏末硬是把所有的紅燒肉都插了一遍,確定它們煮了很久,任何蟲卵都沒有可能存活後,才小心翼翼的咬了上去。還能吃得下的於秋四下觀望一圈,看大家吃的都有些艱難,忍不住迴到:


    “我覺得吧,吃什麽無所謂,主要是咱們的飯煮熟之後,得再多煮一會兒才好……”


    給予大家暴擊的,除了活蟲,更糟糕的還是病人的自述,那富家子是喜好吃生魚和生豬肉,所以體內同時有兩種蟲子,而另一位老婦人為了省錢,菜用水稍微洗過撒點料便吃,不出意外的便吃進去了蛔蟲卵。


    見證了驅蟲後慘烈景象的女醫們,除了視覺和味覺上帶來的胃口不好,更擔心蟲從口入,有幾個跟著學過堆糞肥還上過手的女醫們,現在哪兒都覺得不得勁兒,甚至懷疑起來自己體內是不是有可能也有蟲子,又擔憂未來會不會也吃進去蟲卵?


    韓盈很快想明白了於秋的意思。


    這也沒什麽,剛接觸肯定會有這樣心態,慢慢適應就好了。


    她站起來說道:“你們安排,飯隻要做的不難吃就行,對了,我今天要去趟縣衙,晚上就不迴來了,病人的情況你們要多注意。”


    於秋應了下來。


    旁邊一直在聽的杜延若有所思,他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就是看病才這麽大反應,唔,話說這東西……停,打住,不能再想了,他還得吃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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