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職業暴露


    “這幾間門房是好多年前蓋的了,太舊,通風保溫都做得不好,平日裏算不得病房,隻是秋冬、冬春時季節交替,常有時疫,那些病傳染性太強,便拿它湊合著撐一下,隔離病患和正常人,好防止時疫擴散。”


    為了不像上次鬧出什麽誤會,鄭護理這次解釋的格外細致,她看著杜延和家仆收拾著包袱,又繼續道:


    “楊原……已經看不出成蟲,身體正在轉好,現在能蹦能跳的,那就別在這邊住了,大冬天的屋裏沒蓋火炕,他身體還虛著,夜裏稍不注意,就得凍出病來,那可不是什麽好事兒,你說是吧?”


    杜延有些驚訝,原來宛安縣這裏也有火炕?


    他還以為這邊沒有呢,夜裏隻能靠炭盆和燒熱的石頭取暖,幾日睡下來何止是凍得他發抖,更糟心的還是楊原,他身體太虛,體溫偏寒,睡著覺得冷了,本能的尋找熱源,緊接著就往他身邊拱。


    於是,每天早晨杜延都是身前一個大低溫弟弟,身後擱著一塊冷冰冰的石頭,這前後夾擊冷的人半點不想待在被窩裏。


    可現在有了火炕,那睡覺終於不用擔心這麽折磨人了,他高興的迴道:


    “這可真是太好了!”


    不過,出門在外,免費入住的地方隻有荒郊野外,想住人住的房子,肯定得花錢,杜延想到了之前在亭內借宿的花費,一個晚上,怎麽都得二三十個大錢,狠的,要價四五十的都有,可這些還都沒有火炕,經常要和別人擠一間門房的花費,而這醫屬加了火炕的屋子,住一天豈不更要貴的離譜了?


    他腦海中不由得閃過自己所剩不多的銅錢數量,心疼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我忘了問了,鄭護理,這搬過去的房子,住一天要多少錢?”


    “我竟把這事兒給忘了!”被問的鄭護理抬手拍上了額頭,有些懊惱的說道:


    “看你想住哪種了,單間門房是隻一個人住,可以自帶陪護,一天六十錢,標準房按床位算,一床五錢,都包柴,不過要想喝熱水的話,得自己去院裏提燒。”


    這麽便宜?!


    杜延差點兒叫出聲來,莫說在外麵住亭,就在他的縣裏,也沒有這麽便宜的旅館啊!


    背著鄭護理收拾房屋的他咽了咽口水,生怕對方反悔似的趕緊應道:


    “我選這個標準房!”


    一天十五錢,還好還好,他的錢還能撐住,不至於出現住到一半錢已經花的窘迫境地。


    這麽想著的杜延,打包好自己帶過來的皮衣,再讓家仆背上被褥,跟著鄭護理往醫屬真正的病房區走。


    楊原本性活潑好動,隨著身體逐漸轉好,就一直想著出來玩兒,隻是之前他哥哥一直拘著他,不讓他出去,現如今好不容易能出來透風,立馬撒歡了似的開始跑動起來,不是綴在三人身後,就是衝到鄭護理身前,看的杜延頭疼不已:


    “楊原,你別跑那麽快!”


    楊原不聽,迴頭做了個鬼臉,又低頭往前衝,一個沒留神,就撞到了來人上。


    來人也是醫屬的護理,不過,她們雖然叫護理,做的也是後世護士的活,但除了這個,她們還有一層身份——醫生學徒。


    也就是說,這些人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轉過去當醫生,知道這點的杜延快走兩步,拉住了楊原,還重重的在他後背打了一下:


    “讓你不要亂跑,你看看,撞人了吧?快向陸護理道歉。”


    知道自己闖禍了的楊原,趕緊學著父母的樣子抬起手行禮道歉。


    打人的聲響不小,不過冬日大家穿的都挺厚,看楊原的也不算打疼了樣子,陸護理也就沒製止什麽,畢竟這兩人加起來比她年齡還小呢,她囑咐道:


    “醫屬裏也有不良於行的病人,他們可經不起這樣撞,不要在路上亂跑,要是覺得悶的話,那就去院子裏轉。”


    杜延立刻應了下來。


    陸護理沒有再多說什麽,而是扭頭招唿著身後的人跟著她繼續往前走。


    直到此刻,杜延這才看到跟在陸護理身後的幾個人。


    這些人極為明顯的分成了兩隊,最前的這隊為首的是個富家子,嶄新的狐裘將人從頭裹到了腳,不僅如此,這狐裘通體為黃,隻是略微有些許雜色。


    杜延忍不住有些雜舌,想拚出來這麽件狐裘,沒個五六千,根本打不住,這人可真是有錢。


    隻是,與他富貴相對應的,是他裸露在外的麵頰,已經深深凹陷了下去,就連身軀也瘦成了竹竿,這使得穿在身上的狐裘空蕩蕩的,好像根本掛不在身上。


    瘦到這種程度,這富家子也虛弱到走路都需要有人攙扶,而這一點更能體現到對方的豪無人性,不僅左右有人攙扶,後麵還有四五個人背著各類雜物,估摸著都是給他用的,看的杜延咋舌。


    後麵那隊人,則是一對夫妻攙扶著個老媼,看起來像一家子,雖然也穿著皮裘,但皮毛顏色混雜,還是好幾種皮拚湊而成,不僅不能從上身包裹到腳,外表看上去也很顯舊,有些地方的毛發已經掉的極為稀疏。


    其實。能夠置辦得起皮裘,還是一人一件的人家,在一個縣裏排名也不會太差,哪怕是杜延,也就是更新一些罷了,但旁邊有個富家子對比,那瞬間門感覺極為窮酸。


    杜延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除了確定那富家子和老媼都是韓醫曹口中的寄生蟲患者外,看這兩撥人並行前去‘隔離區’的樣子,他心中還多出了一絲不同的感覺。


    這韓醫曹,似乎對來的患者,都很一視同仁?


    要是韓盈知道杜延所想的話,她肯定會吐槽一句,什麽一視同仁,分明是如臨大敵好嗎!


    對於這種給有傳染性,能夠治療,但是不保證完全治療痊愈,有一定可能傳染給醫生,且有死亡風險病人治療的情況,現代其實有更為專業的詞匯稱唿——職業暴露。


    這是指醫生由於職業的特殊性,不得不暴露在危險的環境中,從而有可能損害自身健康,或著危及生命的情況。


    而這種有可能危及生命的情況,其實並不隻大眾所知道的各種瘟疫,流感,它的種類很多,除了常見的感染性暴露,還有放射性暴露和化學性暴露,但不管是哪一種,隻要出現了,都會導致醫生的身體健康受到威脅,乃至有可能葬送職業生涯和性命。


    近的,比較輕的情況,便是今年冬春交接之際,有個女醫。就因為平時防護不當,傳染了感冒,為了不再傳給後麵的病人,她隻能避著人休息了十多天。


    而遠的,韓盈在現代的實習時候,聽說他們醫院裏曾有一個同校的師哥,差點被隱瞞自己有hiv的病人傳染,完吃阻斷藥和等檢測結果沒問題迴來後,整個人熬的硬是瘦了一大圈。


    他還算是幸運,還有一些不幸運的,不是離開了職場,就是離開了人世。


    麵對這麽大的風險,韓盈必須要慎重的做好一切防範手段——這是為醫生的身體健康負責,同時也是為後續的病人們負責。


    而除了做好防範,韓盈還把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給女醫們說清楚,重點是必須要嚴格遵守她製定的那些防護條例。


    醫屬內的規矩不多,但很雜,而且都是小事兒,甚至還要死嗑洗手的次數和時間門,來源於鄉下,平日裏根本沒有這麽多講究的女醫們對此其實是覺得很是繁瑣的。


    但,大家都明白,韓盈立下來的規矩,從沒有一條是多餘的,不是保護病人,就是來保護她們,甚至,她們還總結出來了規律,對某項事物上的要求條例越多,那這件事情越嚴重。


    韓盈說的越多,女醫們的神情也越來越嚴重,等講到最後,有人已經便撐不住了。


    普通的傳染性的疾病有可能傳染給自己,和給人治病未能達到病人的預期有可能帶來的傷害,都還在大家的接受範圍內,但寄生在人體的蟲子,實在是挑戰大家的神經,之前大家以為能夠治愈,所以才這麽大膽的去接觸韓原,可現在聽韓盈講完風險,再一想想自己身體裏也有可能出現這種蟲子,這……


    “這也太惡心了!


    年齡大的女醫們尚且能穩住自己,年齡小的周雨臉上全都是掩蓋不住的害怕,她忍不住說道:


    “我不想被傳染上這些蟲子,光想想,我就起雞皮疙瘩!


    她的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大家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起說道:


    “就是,這也太可怕了。


    “在腸胃裏鑽來鑽去,還會在肝裏築巢,甚至鑽到骨髓和腦子裏……老天,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恐怖的蟲子?


    “最可怕的難道不是咱們看不清它們的卵嗎?這說明我們永遠不知道這個人有沒有治好,如此來說,豈不是此人還是個行走的傳染源?


    “別說了,我後背現在涼颼颼的!


    韓盈也不奇怪女醫們都表達著自己的害怕——別說她們了,她也怕啊,廣聯醫藥可沒有這麽全的驅蟲藥,她同樣處在無法治愈的職業暴露中!


    看著女醫們表達著自己的害怕,並暗示不想參與治療的情況,韓盈也不覺得意外。


    寄生蟲這玩意兒本身就很惡心,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適應,尤其是有感染。還有可能無法治愈,這肯定會導致有人產生後退和躲避的心理,已經想到會出現這樣情況的韓盈開口說道。


    “我知道大家對這方麵有所畏懼,不過寄生蟲的傳染,主要依靠於糞口以及接觸性傳播,隻要做好全麵的防護,那感染的可能性極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韓盈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眾人的神情,顯然,由於治療手段的不足,需要承擔風險的女醫們還是有一定的抵觸情緒,她們勉著唇,沒有說話,還有人將頭低了下去,像是在無聲的抗議。


    韓盈想了想,開口說道:“其實吧,我也害怕這些蟲子,一想到有可能被傳染到自己身上,那可比做噩夢驚醒還要可怕。


    這話一出,女醫們瞬間門抬頭看向了韓盈。


    而韓盈也看著女醫們,認真的問出了問題。


    “可寄生蟲,它們實在是太常見了,除了腸道裏的蛔蟲,農人們下田還會有繞蟲寄居在皮膚表層,喜歡吃生食的,還會有白蟲和絛蟲……也就是說,我們周圍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寄生蟲的攜帶者。


    第153章 先去看診


    大家的臉色瞬間發白,還有人猛的往後倒了一下,似乎這能夠讓她逃離韓盈所說的現實。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女醫們或多或少的都會遇到這方麵的病患,最常見的就是水蛭和鉤蟲,前者不僅好清理,還很難隱藏,所以也沒什麽怕的,後者就有點讓人頭疼,因為對方衣服一蓋,隻要能忍得了瘙癢,那旁人根本看不出來什麽。


    除非鉤蟲寄生嚴重,已經到了中後期,會有更加具體的咳嗽、氣促等症狀,那才能勉強供她們分辨。


    而韓盈話中的恐怖之處,就在於‘無法分辨’。


    參考鉤蟲病患者的情況,其它寄生蟲病差不多也是如此,在病患早期,別說旁人,她們這些醫生同樣看不出來對方是否攜帶寄生蟲,甚至到了中期,即便是有了一些症狀表現,但大家也很難隻通過肉眼就能判斷對方是寄生蟲病——營養不良,現在有多少營養良的人?咳嗽,他有可能是肺病或者傷寒啊!


    於是,更加恐怖的現實出現了,這些攜帶寄生蟲,沒有發展到嚴重狀況的病患普遍的存在生活當中,他們會是農人,匠人,擔著菜和糧食過來售賣的小販,乃至賣肉的屠夫,過來看普通病的病人……誰能保證,這些人沒有問題,自己也會不在某次接觸的過程中,被意外傳染上了呢?


    “我讚同醫曹的意思。”


    最先反應過來的於秋神色慎重:


    “咱們治不治病,都得接觸這些蟲子,既然無處可避,那還不如硬著頭皮上,把這些蟲子都摸清楚,日後就知道怎麽防範,怎麽治療,也不至於傳染到自己身上的時候,隻能等死。”


    她的手微微有些抖,卻還堅定的說道:“這樣,給寄生蟲病患治病的主治醫生,我去。”


    於秋沒有強製要求她人也和自己一樣,更沒有號召式的道德綁架,這讓女醫們不至於熱血上頭,因為一時的感召而答應,等到了治病的時候,又因為直麵而產生恐慌和不滿的負麵情緒。


    當然,有人兩位領導帶頭,再加上指出了現狀,哪怕大部分人心裏還是有恐懼,但還是能夠衡量出到底哪種對自己更有益,於是,夏末她們紛紛開口道:


    “我也去。”


    “做好防護,基本上就不會被傳染嘛,那這樣還有什麽好怕的?”


    “對,算上我一個!”


    很快,醫屬裏的醫生和兼職護士的學徒們,大都陸陸續續的表示自己願意參與,


    看著大家踴躍積極的樣子,對蟲子極為害怕範香越發的焦急起來,她也想說參與,但話在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去,腦海中還不斷浮現出小時候跟著母親喂蠶,看到那些蠶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那針紮一樣的寒意從後背迅速擴展至全身的恐懼感。


    越想答應,人就越發的僵硬,眼看著周圍同事都說,就自己沒說的樣子,範香急的眼淚在眼眶裏打圈,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和她關係還不錯的夏末注意到她的情況,用胳膊悄悄碰了一下,低下頭,小聲的問道:


    “範香,你怎麽不答應啊?”


    範香攥緊了拳頭:“我,我怕蟲子啊!”


    夏末瞬間犯了難。


    範香迴答的聲音不大,韓盈並沒有聽到這句話,不過她一直在觀察著眾人,看範香表現和周圍人不一樣,她心裏便有數了。


    寄生蟲這玩意兒在視覺上就挑戰人的底線,有人能通過鍛煉逐漸適應,但肯定有人就是怎麽適應都不行,這屬於天生,就像有人怕老鼠,怕蛇,怕蜘蛛一樣,想讓她改是非常困難的。


    而韓盈今生師父教導最重要的處事就是,成年人,要隻做篩選,不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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