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真此時正在後廚專心致誌地教配菜的人擺盤。


    “別隨意裝一盤就上去了, 這蘿卜在切的時候都已經想好日後怎麽擺了,看著。”


    隻見方念真轉瞬之間就擺了兩種規格的樣式。


    一份是用來贈送的, 巴掌大的小碟子。


    當初醃製時,蘿卜是切成半圓的片狀的,拿出四片蘿卜,擺在小碟子的最外圍,中間則是拿三片蘿卜立起來,用牙簽給串成花蕊的形狀。


    如此一來, 醃製的淡粉色蘿卜在小碟子裏宛如一朵正在盛放的花, 看起來很是雅致。


    另外一份就是正價賣的了, 方念真大膽地把它的定價和羊肉卷的價格設為一樣的。


    雖然員工們沒當著方念真的麵前說什麽,但是私下裏其實都不相信這蘿卜能賣出去多少。


    新店裏,自然是有許多新員工的。


    “可能是之前的生意太順了, 這位方東家沒受過什麽打擊。”


    “我看也是噢,她忙前忙後的,又是管前麵接待,又是管後廚菜品的,可沒見哪家的東家是這樣的,到底是小門戶出身。”


    方念真自己雖然沒聽見, 但是她有四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侍女呢, 這些話語一字不落地都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我還沒受過打擊啊?我鋪子都燒沒一個了。”


    說到這裏, 方念真還真是想念新雲州了,也不知道過了正月十五能不能迴去了。


    剛剛在店門念念叨叨的兩位食客已經進來了,小二很快就遞上熱毛巾,泡上茶。


    等兩位點完餐後,又端了山楂糕和薯片之類的餐前小吃。


    這兩位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但是也都是家境殷實的,過年了在家吃了好幾天的席麵了。


    正吃著山楂酪,鍋子就上來了,點的是辣鍋和番茄的鴛鴦鍋。


    小二拿了兩個小碗,裏麵放上自己店裏炒製的豬肉鬆,“二位有忌口嗎?蔥花都吃嗎?”


    “都吃,都吃。”


    熱乎乎的番茄湯充分浸潤了碗底的每一絲肉鬆,再撒上蔥花,“滋溜”喝上一口。


    “就是這個味兒!”


    之後兩人就開始涮肉涮菜。


    這時候,店小二適時地端上了那一小碟泡蘿卜,滿臉堆著笑:“兩位客官,覺得膩口了就嚐嚐咱們店裏新做出來的‘胭脂蘿卜’吧,這一碟是免費贈送的。”


    眼前淡粉色的、花兒一樣的泡蘿卜,讓兩個人都是眼前一亮。


    其中一人夾起一片細細欣賞,“這是怎麽弄出來的顏色?小二,這不是染料染上去的吧?”


    “客官,您說笑了,我們是做吃食的店,用的都是可以入口的,我們掌櫃的早上都配著粥吃了一碟呢。”


    認真欣賞,這蘿卜還真是取了個好名字,的確如胭脂一般。


    那食客放下心來,遞到鼻下聞了聞,濃鬱的醋酸味撲鼻而來。


    放到口中咀嚼,這蘿卜很是脆!


    甜酸交織,刺激著舌尖,仔細品嚐,還有隱隱的那麽一絲絲辣味。


    剛剛吃過羊肉卷涮芝麻醬的膩感瞬間消失了,口舌之間隻留下了蘿卜的酸爽。


    兩個人接連幾筷子,這一小碟子“胭脂蘿卜”就被吃完了。


    吃完這幾片,正好是饞蟲剛被勾起來的程度。


    也不管這一盤蘿卜那麽貴的價格了,直接再來一盤。


    方記新出的“胭脂蘿卜”在愛好美食的老饕圈子裏也有了些名氣。


    方念真對此並不意外,誰說一道小菜就不重要的?


    在她還做美食博主探店的時候,因為桌子上擺著的一罐辣椒油而爆火的麵館也不是沒有,還有人憑借辣椒油生意發家致富了呢!


    還有南方那種米粉店,每家店的泡蘿卜和酸豆角也是製勝的法寶。


    “胭脂蘿卜”的事忙活完了,方念真功成身退,迴到了小院兒休息。


    那日沒吃完的蟹肉還凍著,方念真本來是打算拿來煮粥的,後來想了想,現在小五、安子和小秋都去店裏幹活了,下了工肯定很餓,吃粥不頂飽。


    還是拿來炒飯吧!


    正好還有昨晚沒吃完的剩米飯。


    為了避免做成“蛋炒飯”,方念真還特意把蛋黃和蛋清分成兩個碗了。


    把蛋黃攪散,然後跟米飯均勻拌好,這樣炒出來的米飯色澤金黃,非常誘人。


    起鍋燒油,油要寬一些。


    然後把還凍著的蟹肉直接放進去炒,因為蟹肉也沒有多少水分,所以並沒有凍完成一個大冰坨子,在鍋裏扒拉了幾下就散開了。


    主要是,方念真怕解凍之後再炒,會有些腥味,那就得不償失了,這樣好的大閘蟹。


    炒出蟹黃裏麵的油之後,加入少許薑蓉。


    盛出炒好的蟹肉,也不用刷鍋,就用鍋裏剩餘的底油,倒入蔥花爆香,開始炒剛剛用剩下的雞蛋清,炒熟之後鏟碎。


    再加入用蛋黃液拌好的米飯,可惜是大鍋,拿不下來,要不然方念真還真想顛一顛勺。


    加入醬油和鹽就可以出鍋了,配上一盤“胭脂蘿卜”,再加上剩下的紅燒肉做出來的“紅燒肉燉豆腐”,還有之前沒吃完的小酥肉和肉丸子,都跟白菜、粉條做成了湯。


    小五吃得正香:“還是家常菜好吃啊,大魚大肉吃多了也遭不住。”


    小五其實還好,畢竟在方念真他們來京城之前,他吃的也隻能是不好也不壞。


    幾人都仿佛吃了什麽山珍海味似的,“這泡蘿卜又好看又好吃,搭配起炒飯真是絕配了。”


    “怎麽感覺螃蟹拿來炒飯,比那日在香辣大閘蟹鍋裏下寬麵條還夠味啊!”


    “廢話,你也不看看這個時節、這麽大的螃蟹有多貴。”


    小秋、安子和幾位侍女平日裏跟著方念真,吃的本來就不錯,光是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兩天吃的肉就把他們吃傷了。


    但是習俗如此,在大肅就是這樣,過年和初一那日吃的越好,食材越貴,就代表著新的一年過得越好。


    方念真他們還隻是以肉為主的,那真正的富貴人家,天上飛的,水裏遊的,地上跑的,肯定是樣樣俱全。


    雖然方念真也很想不念著這些習俗,做一桌素一點又合口味的席麵,可她畢竟開著店,為了掙錢,不得不忌諱著。


    就如小嚴娘子從大相國寺請迴來的那串開過光的珠串,還是穩穩地供在店裏呢。


    即便她們倆都知道,這店鋪沒什麽不吉利的,都是之前那曹老太太弄出來的糟心事。


    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 ……


    她在新店沒什麽好折騰的了,陸恆又忙,兩人沒什麽機會見麵,方念真就又想去看看京城裏的“競爭對手”了。


    各式各樣的鍋子店走起!


    別家也不是沒有涮羊肉,但多是厚片的,不像方念真店裏的是呈“卷”狀的,要麽就是骰子狀的肉,倒是有幾分冰煮羊的意思。


    但是因為沒有方記這樣的“產地直供”,這牛羊肉價格還要更高一層,吃的方念真直咋舌。


    後來她就對以涮羊肉為主推菜品的鍋子店敬而遠之了


    可不能幹那種“這邊掙,那邊花”的蠢事。


    在這之後,還真讓方念真找到一家與眾不同的鍋子店。


    聽口音,店主像是關外人,主打的就是酸菜五花肉,但同樣用小鍋加著,“咕嘟咕嘟”地溫著。


    方念真一瞧,哎喲喲,這不是東北那邊的“汆鍋底”嗎?


    她不是東北人,沒有醃東北酸菜的技巧,所以她的泡菜壇子隻醃出來過“老壇酸菜牛肉麵”的那種酸菜,用來做酸菜魚的。


    這家店很小,總共也沒有十桌,裝修也隻能說是“有裝修”。


    本來這家店是不在自己的考慮範圍之內,她隻想去探規模和客流量跟自己店差不多的。


    但是走路去別家店的路上,路過這家小店的時候,硬是被香味給吸引了進去。


    聽說,是開了十幾年的。


    店主是個高個子的漢子,前麵就他一個人忙活著。


    那漢子乍一看方念真這裝扮,還有些不知所措。


    穿得這麽好,還帶了好幾個人,其中四個一看就是侍女,這別是誰家的小姐。


    方念真幾人徑自往最裏麵無人處坐了,問了店主,有大鍋可以供七個人食用,就沒有再分桌了。


    看了看菜單,點了個雙份肉的大鍋底,鍋裏本來就有酸菜,但是方念真又再加了一份酸菜,兩份凍豆腐。


    這家店的主食竟然有粘豆包,那也得趕緊來上一份,又點了據說是現烙的油餅。


    鍋底很快就上來了,已經被燉倒的酸菜香味撲鼻,裏麵放著的有兩種肉,一種是切成大厚片的五花肉。


    另一種,問過店主後,確認了也是豬肉,隻是切的極薄,都快透明了,也早就被燙熟了。


    這“汆鍋底”可不止怎麽兩樣,雖然沒有小螃蟹,但是裏麵用了曬幹的小蝦米提鮮味,在角落還堆著一堆粉條。


    最矚目的還是那占據了三分之一鍋底的大塊凍豆腐,這和方念真後來加的凍豆腐不一樣,明顯這裏的凍豆腐體積更大,孔眼也更大些,應該是燉了有一段時間的。


    每位客人都有兩樣調料,一樣是秘製醬料,方念真隻嚐得出來裏麵有花生醬和腐乳,但是味道和自己店裏的蘸料很不一樣,應該是加了某種特製醬。


    另一樣則是簡單的蒜泥醬配醬油。


    生蒜味熏人的很,本來這漢子還猶豫要不要給他們上,但是方念真是沒有忌口的,她都要了,其他幾個侍女也想試試。


    跟著方姑娘吃,總是沒錯的!


    此刻鍋子裏還在沸騰著,厚厚的五花肉片都被沸騰的湯頂的一跳一跳的。


    “動筷!”


    方念真率先夾了一片厚五花肉,吹了吹熱氣,整個淹到醬料碗裏,一口下去,真香啊!


    這肉肯定是燉了很久的,一入口都要化了,若不是帶著那麽點豬皮,隻怕真的要在鍋裏燉丟了。


    燉了這麽長時間,這肉早就肥而不膩了,隻有滿口的香。


    但是,這麽一大塊豬肉,屬實也有點頂,又夾了一筷子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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