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天還未黑盡。就著黑夜前的最後一點光亮,我發現自己在一片樹林中,身邊一棵粗壯的大樹,四周全是常青藤和灌叢。我活動了一下,除了覺得渾身乏力,感覺並沒受傷。我看見賀薔、劉英、查建生、姐夫和長生都在身邊,看樣子他們都沒有受傷,隻是處在昏迷中。我感覺從那個山洞起碼墜落了數百米的高度,我們居然都沒受到什麽外傷,這簡直是奇跡。


    慢慢地,大家都相繼蘇醒過來,都瞪著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這一跌是到了什麽地方。我站起來,突然大吃一驚。我說:我們怎麽又迴到了這裏?


    大家定睛一看,都認出了身邊那棵樹妖。我們從山穀的山洞裏往下墜落那麽遠,居然落地到了這裏,難道我們是從低處在往高處墜落?這讓我想起在兔兒窩進棧道那裏墜落到一個平台,我們又從懸梯上往下行走那麽久,再從一棵木荷樹上下來時,居然迴到原地情形,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這兩地山如此詭異,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地靈村?什麽時候才能走出兩地山?


    這時賀薔“咦”了一聲,說:這好像不是我們白天看到的那棵樹妖。我說:怎麽可能,這斷裂的樹根,以及這一片被我們踐踏倒伏的常青藤和灌叢,以及周圍這熟悉的環境,肯定就是那棵食人樹妖。賀薔把手電光往樹上掃描著,說:我也這麽認為,但我們白天見到的樹妖樹枝上掛滿了骷髏白骨,但現在這樹上怎麽光禿禿的?


    我順著手電光一看,也驚詫起來。這樹枝光禿禿的,一片樹葉都沒有,更別說骷髏白骨了。難道這真不是我們白天看到的那棵樹妖?但從周圍環境,我敢絕對肯定這就是白天見到那棵樹妖底下。這究竟是怎麽迴事?這時我腦子裏閃現著在這裏夢見宮女兔子,以及從樹底下墜落下去後遇到宮女兔子被嚴察追捕,我被嚴察一腳踢入一個洞口後又迴到樹底的情形,還有昨晚遇到的以軍官為首的那些亡靈和那些惡狼幻影。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跟這棵樹妖有著莫大關係。


    這時賀薔又叫起來:你們看,那上麵是什麽?


    順著賀薔的手電光看上去,我們發現在一兩根粗壯的樹枝中間,掛著一團模糊的黑影。細看,像是一個人影騎在樹枝上。查建生和長生同時對著黑影喂了幾聲,黑影一點反應也沒有。查建生把背包遞給劉英,對我們說:我上去看看。


    我剛要阻止,查建生已猴子一般敏捷地上了樹幹。他對我說:文生不用擔心,我們都知道樹妖是靠樹葉吃人,現在樹葉全沒有了,肯定不會有危險了。


    我再次看了看地麵,依然沒有發現一片樹葉,也沒有發現一點骷髏白骨以及怪鳥的痕跡。查建生這時已經爬上樹枝。他說:別擔心,這哪是什麽樹妖,分明是一棵枯死的老樹。他話音未落,突然驚唿起來,嚇得我們的心全提到了嗓門,齊聲驚駭地問:怎麽了?


    查建生說:仁笑,是仁笑!


    劉英一聽,扔下背包,嗖嗖嗖也爬上樹去,與查建生一起把馮仁笑慢慢弄下樹來。馮仁笑臉色紅潤,看樣子隻是昏迷,並沒什麽生命危險。而這時我們都已經明白這棵大樹其實就是那棵掛滿骷髏白骨以及怪鳥屍體的樹妖。這樹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已經完全枯死,不僅樹上的白骨和怪鳥屍體消散殆盡不知去向,就連樹葉也完全消於無形。難道是那些怪鳥,用成千上萬條生命最終與樹妖同歸於盡?不過也幸虧如此,不然馮仁笑怕早已成了一具樹妖上的骷髏了。但為什麽我們都墜落到樹下,而馮仁笑卻墜到樹上?難道那十二個山洞都通向這裏?


    現在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想這些,因為我心裏一直忐忑不安,為那些突然消失的骷髏和怪鳥屍體。我覺得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這裏。


    我們再次來到山穀裏的十二山洞前。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山穀裏霧障彌漫。我們決定在洞前的一大塊平地上安營紮寨,天亮後再作打算。我們支好兩頂帳蓬,賀薔和劉英在靠裏邊的帳蓬裏更衣,剛剛蘇醒過來的馮仁笑與姐夫和長生倒在另一頂帳蓬裏小憩,我和查建生在外麵聊一些分別十幾年中發生的一些事情。這時我們聽到賀薔在帳蓬裏有些驚恐地叫我:東西快來。劉英也在叫:建生快來啊。我們連忙進到帳蓬裏,問:怎麽了?


    賀薔示意我們別出聲,說:你們仔細聽。


    我們屏住唿吸,聽到有一種奇怪的聲音似乎是從地表深處傳出來。那聲音低沉而嘈雜,像是很多小孩子的哭聲,讓人毛骨悚然。我和查建生走出帳蓬細聽時,卻什麽聲音也沒聽到。山穀裏雖然陰風颯颯,卻靜得出奇,沒有哪怕一隻昆蟲的叫聲。查建生說:這裏有些古怪,我去叫仁笑,大家做好戰鬥準備。我點點頭,去取胸前的至尊劍,不想卻措了個空,才想起它已經被宮女兔子扔給嚴察了。


    這時查建生迴到我身邊,說:他們三人可能是太累了,睡著了怎麽也推不醒,特別是賈哥,腰下硌著一塊尖利的石頭,居然也能夠睡得那麽沉。我說:姐夫怕是從來沒受過這些勞累和驚嚇,不過即使把他和長生二人叫醒也怕幫不上什麽忙,仁笑剛醒過來身體也急需恢複,就讓他們三人睡吧。我說:劉英身手如何?她肩上的傷沒有大礙吧?查建生說:劉英功夫不輸仁笑,自保完全沒有問題,賀薔呢?我看她很內斂,身手應該在劉英之上。我說:你先迴帳蓬,你們三人先休息一會,有什麽情況我喊你們。查建生說:不行,我看得留兩人輪流值夜。我說:好,你先休息,我和賀薔值上半夜。查建生想了一下說:算了,還是我們兩人值夜吧,一男一女在裏麵太別扭。我笑了笑說:劉英是個不錯的女孩子,單純溫柔,執著頑強,很難得的。查建生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正要說什麽時,帳蓬後麵突然響起幾聲小孩子清脆的哭聲,接著賀薔和劉英同時尖叫著衝出帳蓬。


    賀薔站到我身邊,全然一副要保護我的樣子。劉英卻撲進查建生懷裏,嚇得渾身簌簌發抖。查建生推開劉英,有些冷淡地說:不就是一個小孩子的哭聲嗎?不至於把你嚇成這樣吧?劉英說:這荒山野嶺的,突然出現這哭聲,你不覺得嚇人嗎?


    我也覺得劉英的行為有做作之嫌。我說:這裏怎麽會有小孩子的哭聲,我們先弄清楚情況再說,別自己嚇唬自己。說著向帳蓬後走去。賀薔一把拉住我,撥出手槍,衝到我的前麵。查建生和劉英端著微型衝鋒槍緊緊跟上來。


    帳蓬後麵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我們四人麵麵相覷,正準備往迴走時,小孩子的哭聲又響起來,淒慘而響亮,那哭聲似乎是在我們身後,又像是在我們身前。但我們依然沒看見任何東西。這時劉英突然指著我們腳下說:你們看,那是什麽?


    在我們腳下,有一團大半個拳頭大小的黑影在蠕動著。我一把抓住它,原來是一隻蝙蝠一樣的雛鳥。它在我手裏掙紮了幾下,突然發出幾聲淒愴的小孩子般的哭聲。我和查建生相視一笑,我們四人心裏同時輕鬆起來。


    原來在帳蓬裏聽到的無數小孩子的哭聲,其實是從幾個山洞裏傳出來的。那些與樹妖同歸於盡的怪鳥,不知在洞裏留下了多少嗷嗷待哺的孩子。而這隻雛鳥,翅膀才剛剛成形,就經不住饑餓的折磨和等待的恐懼,而拚命撲棱出山洞,想看看他們的父母究竟為什麽夜不歸宿。賀薔連忙從我手裏接過雛鳥,從衣袋裏摸出一小塊餅幹碎屑喂到它的嘴裏。


    我輕鬆地說:我看這裏沒什麽危險了,大家進帳蓬抓緊休息,天亮我們早點上路。


    進帳蓬時我似乎聽到了一點什麽聲音。我迴頭,看走在我身後的賀薔身體有些僵硬地呆立著。我問:是什麽聲音?


    賀薔說:沒什麽。是這隻小鳥,它的翅膀撲騰了一下,差點飛出去了。


    這時查建生


    和劉英已經進了帳蓬。查建生說:你們快點進來呀,我可撐不住要先睡啦。


    我發現賀薔在一隻腳跨進帳蓬時還向身後漆黑的夜色裏張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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