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嚴察踢進了其中一個洞口,墜地後我才驚奇地發現,我站在剛才的樹妖底下。


    賀薔和查建生幾人已不見了蹤影。這時夜幕正在慢慢降臨,山林裏光線十分黯淡。我喊了幾聲,不見迴音,一時竟不知道該走哪個方向才能找到他們。猶疑間,我突然發現身邊的樹幹上有一個不顯眼的箭頭符號。這符號好像是用手指或者其它什麽尖細的東西摳出來的。這一定是賀薔給我留下的記號,我毫不猶豫按箭頭指示方向前行。沒走多遠,果然在另一棵樹上又發現了相同的記號。我想,查建生和賀薔他們見我久久不迴,一定是認為我遭遇了什麽不測。而賀薔一定是預感到我還會迴到樹妖下,所以在他們行進的路上給我留下這些記號。


    符號指示的方向就是那個霧氣氤氳、怪鳥出沒的山穀。我心裏一緊,黑夜裏進入山穀,怎麽躲避怪鳥的襲擊?他們一定兇多吉少,不知是誰做出的這個危險的決定。我不再搜尋路標,加快步伐向山穀行進。


    剛到穀口,斜刺裏突然衝出一個高大的人影來將我死死抱住。我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賀薔。賀薔抱著我隻顧嗚嗚地哭,哭了一會兒,才開始打量我,然後就滿麵淚痕地笑了。賀薔說:你怎麽突然就從樹底下消失了啊?你去了哪裏?


    我說:說來話長,查建生他們呢?


    賀薔說:我想你不會有事的,多半還在樹底下,隻是我們看不見你罷了,所以就偷偷迴來找你。


    我說:多虧你留了記號,不然我還真不知往哪裏找你們。查建生他們是不是進了山穀了?


    賀薔正要說話,姐夫突然氣喘籲籲地跑迴來了,說:東西,賀薔,你們都沒事啊?急死我了。原來姐夫看賀薔不見了,也返身迴來找賀薔。正說著,查建生帶著另外幾人都迴到了穀口。他們發現賀薔和姐夫不見了,也立馬返迴來了。


    大家像是經曆了生離死別一般,見七個人一人不少,都興奮得無以言表。我問查建生,怎麽會在這麽晚的時間貿然去山穀。查建生說:這是我們大家達成的共識。我們覺得這大樹周圍處處充滿神秘和詭異,我又從賀薔和長生口裏知道了一些情況,加之你在樹底下神秘失蹤,所以我們覺得晚上最好遠離那棵樹妖。我說:山穀裏的怪鳥太厲害了,天黑了我們怎麽防備它們的襲擊?查建生說:這倒不用擔心,山穀裏根本沒有怪鳥了。你失蹤的那段時間,山穀裏的怪鳥又分三批飛出來,都是不要命地撲向樹妖,結果悉數喪命,現在山穀裏倒十分清靜了。


    我說:你們走到穀底了?


    查建生說:接逝穀底了,那裏並排有十來個山洞,我們在想著該不該進山洞,該進哪個山洞的時候,發現賀薔和賈哥不在了,我們就返身迴來找他們了,你呢?你怎麽突然從樹底下消失了?去了哪裏?


    我說:說來話長,我們先摸清山穀裏的情況。


    就著天黑之前的最後一點光亮,我發現這山穀其實是一個鍋底狀,下到穀底後,四周全是懸崖峭壁,根本無路可走。看來,那並排的石洞是唯一的通道。我們又往迴走了一段路,來到幾個石洞前麵。


    這裏共有十二個石洞,大小形狀完全相同。我們從右至左依次觀看,第一個洞口幾乎完全被常青藤遮住了。中間的十個洞口毫無遮攔,洞口的地麵也比較光禿光滑,看得出是常有動物出入的。最左邊的洞口四周寸草不生,洞口上結滿淩亂的蜘蛛網,有幾隻碩大的深褐色毒蜘蛛守株待兔般靜靜等待獵物出現。


    我和查建生交換了一下眼神,查建生又去看馮仁笑。馮仁笑說:我的意見走左六右七的山洞。從查建生的神情可以看出,馮仁笑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但查建生還是問:為什麽?馮仁笑說:這個洞口最光滑,說明動物出入最頻繁。我個人意見在這神秘詭異的兩地山內,有動物頻繁出入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家都表示讚同馮仁笑的意見,隻有我表示了不同的看法。我說:雖然從洞口跡象看,動物從這裏出入頻繁,但我們看不到一點動物的足印,是什麽動物常從這裏進出?我們進去萬一遇到未知猛獸的襲擊怎麽辦?我看為了穩妥起見,倒不如先從最右邊被藤蔓遮住的洞口進安全些,這個洞口平靜祥和,應該無什麽兇險。


    馮仁笑說:在兩地山,我們不能用常理去看問題。往往看似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大家想想,既然那個山洞最平靜,為什麽所有動物都不敢進去,邊蜘蛛也不敢在洞口結網?大家不如舉手表決走哪條道,少數服從多數。


    結果隻有賀薔支持我的看法,查建生有些拿不定主意棄權,馮仁笑四比二勝。他一馬當先,走進左六右七的山洞口。查建生緊隨其後,我趕緊跟了上去。不想突聽馮仁笑驚恐地大叫一聲,突然從洞口裏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馮仁笑的叫聲漸行漸遠,像是跌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查建生大喊一聲:仁笑!縱身躍進洞口。幸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但查建生身體已懸空,而我個頭太小,哪裏抓得住他?就在我要和他一起墜進洞裏的時候,賀薔和劉英二人同時抓住了我們。


    查建生已驚出一身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進入洞口明明是很平展的石板路,踩上去卻什麽也沒有,難怪馮仁笑會跌落下去。


    我們趴在洞口往裏看時,洞裏果然像鋪滿地磚的街道一般。石板密密匝匝的幾乎連縫隙也沒有。這時我聽到裏麵響起一陣奇怪的聲音。仔細聽了很久,才發現那聲音是從山洞深處的洞壁上傳出來的,是雛鳥的哀鳴聲。我終於明白這個山洞其實是那些蝙蝠一樣的怪鳥的大本營,能飛的怪鳥都傾巢而出葬身樹妖了,剩下這些可憐的雛鳥孤立無援靜等死亡,難怪這洞口如此光滑卻沒有野獸的足跡。賀薔扭頭看著我,我去看查建生時,卻發現他和劉英靜靜地佇立在洞口,神情愴然,滿眼含淚,似乎是在為馮仁笑默哀。從馮仁笑墜入洞口那漸行漸遠的慘叫,誰都明白他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我們一起為馮仁笑默哀後,決定按我的意見走右邊第一個山洞。我小心翼翼地分開密封在洞口的常青藤和灌叢荊棘,發現裏麵的情形跟馮仁笑掉下去的山洞一樣,鋪滿了青石板。我從賀薔那裏要來手電,往裏一照,視線所及全是青石板。長生這時像看稀奇一樣擠了上來,他手裏捏了幾塊小石子。他將一塊石子投進去時,隻見石子悄無聲息地鑽進石板裏去了,久久地再無一絲響動。長生又投了幾塊石子,情況依舊。


    就在大家麵麵相覷的時候,我突然對長生說:你看到沒有,這個山洞裏的石板中夾雜著一些不規則的暗坑,你把石子投進暗坑試試。長生不解地看了我一眼,將石子投出去。不想投進暗坑的石子“咚”地一聲,竟反彈出來,掉落到青石板上時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了。我心裏一喜,說:大家記住,不要踩石板,專踩暗坑,大家慢慢往裏走。


    暗坑雖然時左時右彎彎曲曲,但距離相等,剛好夠跨一步。大家擰亮手電,每走一步都顯得十分小心。山洞其實並不深,我們隻走了不到十分鍾,就到盡頭了。山洞的盡頭是一塊碩大無比的青石板,墓碑一樣矗立在我們麵前,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我拿手電四處照了照,才發現這個山洞其實就是在一整塊巨石上開拓出來的,洞壁全是光滑如玉的青石,儼然一座獨具匠心的石墓。我迴頭看了看,發現除了我們每個人站著的暗坑像一隻隻懸在空中的吊籃,其它所有暗坑和青石板都完全消失了,眼前隻有無底的深淵與無盡的黑暗。


    我大吃一驚,我們的退路已經沒有了。


    而我們腳下的暗坑,此時開始搖搖欲墜,不堪重負的樣子。這時我突然想起從樹妖底下墜落下去後的離奇遭遇,想起宮女兔子說的


    不要踩石板,第一個岔路口走左邊第一條道的話。我絕望地叫起來:糟了,我們應該走左邊第一個山洞。


    我的話音剛落,我們腳下的暗坑突然開始劇烈晃動起來。我們無一例外地失去平衡,慘叫著墜入無底的深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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