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笑愚大清早就接到了吳媛媛用車的電話,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跳起來,就像是在部隊的時候緊急集合一般穿衣洗漱,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鍾就把車開到了吳世兵樓下。


    不過,當他看見吳媛媛板著一張俏臉、神情陰鬱地鑽進車裏之後就改變了主意,心想,這女孩好像性格孤僻而任性,如果什麽事情都順著她,反倒讓她把自己看扁了,瞧她昨天的樣子,簡直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奴仆。


    “開車!”吳媛媛見秦笑愚盯著自己直愣神,臉色一變,喝道:“看什麽看?昨天的警告這麽快就忘記了?”


    秦笑愚趕緊扭過頭去,一邊發動車,一邊問道:“去哪兒?”


    “隨便去哪兒,你就在街上轉,隻要別停下來就行。”吳媛媛冷冷說道,一邊拿出一把手機在上麵指指點點。


    “如果你是去王總的公司,我可以捎你一段,我馬上就要上班了,別的地方去不了?”秦笑愚淡淡說道。


    吳媛媛驚訝地抬起頭盯著秦笑愚說道:“你說什麽?王叔叔昨天說過了,讓你給我當司機……你是不是哪根神經不對勁啊。”


    秦笑愚瞟了女孩一眼,迅速地避開了她那冰冷的目光,忽然覺得微微有點氣喘,他再次驚歎於吳世兵女兒的絕世冷豔,這種美對男人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一種無法抗拒的征服欲 望,繼劉韻真之後,他再次麵對一個女人產生了自慚形穢的感覺。


    但是,正是這種自慚形穢強化了他的征服欲 望, 就像是一個破罐子破摔的人會變得無所畏懼,內心裏反而充滿了破壞、抗拒的衝動。所以,他不但沒有按照吳媛媛的命令開車,反而伸手從煙盒裏拿出一支煙叼在嘴上,一邊點煙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對不起,王總沒有對我說過,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隻要是他說句話,即便送你去美國也沒問題。”


    秦笑愚的態度似乎大大出乎吳媛媛的意外,隻見她吃驚地盯著男人,酥胸一陣微微起伏,一張臉馬上就有了血色,厲聲道:“你相信不相信我馬上就可以砸破你的飯碗?”


    秦笑愚見女孩被自己逗得怒發衝冠,心裏麵竟有一絲快感,那種自慚形穢的感覺淡了不少,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說道:


    “我這飯碗不值錢,隨便在哪裏都能找到……我是王總的司機,隻聽從他一個人的安排,我之所以過來接你,還以為你要去公司呢,既然你要去別的地方,還是讓他另外給你派車吧,我必須按時去公司報道……”


    吳媛媛一雙美目緊盯著秦笑愚看了一陣,直到看的他叼在嘴上的香煙微微顫抖,這才一咬牙拿著手機急促地撥了幾個號碼。


    親愛與心中一陣竊笑,等到聽完老板的指令,懶洋洋地問道:“好了,從現在開始,我正式成為你的司機了,你說吧,去哪裏?”


    吳媛媛哼了一聲,冷冷說道:“難道我剛才的話沒有聽見?敬酒不吃吃罰酒……犯賤……”


    秦笑愚聽女孩說他犯賤,不由地一陣惱怒,可仔細想想,自己也確實是在犯賤,於是就沒出聲,慢慢地把車開上了清晨空蕩蕩的街道。


    “喂,你有點公德好不好,以後給我開車不許吸煙……”忽然,吳媛媛又斜睨著秦笑愚警告道。


    秦笑愚搖下車窗玻璃,一口把煙頭吐出了車外麵,忍不住偷偷看了女孩一眼,隻見她一頭秀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腦袋歪在一邊,呆呆地看著車窗外麵一閃而過的街景。一想到她剛剛死了母親,心裏又忍不住有點憐香惜玉起來。


    “你們美國上學迴來的人脾氣都這麽大嗎?”秦笑愚似不甘於這種靜默,忍不住主動挑釁道。


    “管你什麽事?”吳媛媛扭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馬上又扭過頭去。


    秦笑愚微微一笑,沉默了一陣又挑釁道:“我隻是好奇,不知道你們在美國的學校都學些什麽……我聽說美國人講人人平等……”


    秦笑愚的話還沒有說完,隻見吳媛媛扭過頭來,盯著他冷冷說道:“我現在明白你今天早晨為什麽發神經了,原來你是嫌我沒有平等對你……哼,要想讓別人平等對待你,首先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你要搞清楚,為什麽是你給我開車,而不是我給你開車,這就是命運,上帝的安排,不存在平等不平等問題……”


    秦笑愚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裏“哦”了一聲,隨即裝出一副頓悟的神情說道:“我明白了,隻要上帝安排的事情就是合理的,所以你也不必傷心了,我看……你母親的不幸早逝肯定也是上帝的安排……”


    秦笑愚話還沒有說完心裏就後悔了,覺得自己這個玩笑開的太過分了,吳媛媛雖然桀驁不馴,脾氣暴躁,可自己也不該拿她親人的不幸來刺激她。忍不住偷偷瞥了女孩一眼,心中頓時一顫,隻見吳媛媛一雙美目正怒視著他,不過,眼眶中已經滿含晶瑩的淚水。


    “你這個混蛋……”


    吳媛媛的話音剛落,幾滴淚珠已經從白皙的嬌顏上滾落下來,好像不像讓男人看見自己屈辱的淚水,一甩秀發就轉了過去,酥胸頓時就破濤洶湧。


    女孩一瞬間表現出的軟弱讓秦笑愚一陣內疚,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可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怎麽能收得迴來?他隻好保持沉默,心裏琢磨著怎麽樣才能消除女孩對自己的仇恨。


    “你還沒有吃早飯吧……前麵有一家飯館的早點不錯……”沉默了幾分鍾,秦笑愚又沒話找話地說道。結果,這一次吳媛媛連頭都沒有動一下,就像雕像一樣凝視著車窗外麵。


    秦笑愚討了一個沒趣,隻好把車的速度放慢,以便讓女孩能夠看清楚街景。路上的車漸漸多起來,不時落下幾顆雨點打在擋風玻璃上,天空陰沉沉的,就像是坐在那裏哭泣的女孩一樣充滿了陰鬱。


    “烏雲密布……”秦笑愚像是自言自語地吐出了這幾個字。他發現吳媛媛的腦袋動了一下,於是又接著自言自語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神經病……”吳媛媛的身子動了一下,不過,並沒有轉過身來,不過這幾個字倒是說得清清楚楚。


    秦笑愚狡黠地一笑,根據他從徐萍那裏得來的經驗,一個生悶氣的女孩,隻要開口說話,基本上應該沒多大問題了。


    說實話,他覺得這兩個女孩的性格在某些方麵倒有相似之處,隻是徐萍表麵上聲色俱厲,可內心裏卻又非常溫情的一麵,尤其是對自己愛的男人,有時候就像一隻溫順的貓咪。


    而眼前這個女孩目前還沒有發現她有這個特質。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她又沒有愛上自己,不知道她如果愛上了哪個男人,會有怎樣不為人知的一麵呢。一想到那個虛無中可能存在的幸運男人,秦笑愚心裏竟有一絲醋意。


    “我沒什麽文化,如果剛才冒犯了你,我給你賠禮道歉,你說的對,作為一個司機應該首先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秦笑愚的話音剛落,吳媛媛突然就轉過頭來,迅速地瞟了他一眼,然後又扭過頭去,生硬地說道:“少耍貧嘴,開你的車……”


    秦笑愚一聽,女孩的聲音雖然還是冷冰冰的,可已然沒有了那種嗆人的火藥味,心中暗喜,一邊把車開上一條輔道,一邊繼續說道:“我是誠心向你道歉……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請你吃本市最有名的阿婆餅……你在美國這麽多年,可能早就把家鄉的味道忘記了……”


    秦笑愚說完,把車停在了一家小飯館的門前,看看坐在那裏既不吭聲也不動身的女孩,於是就自己下了車,然後繞過車頭走過來替吳媛媛打開車門,笑道:“早飯還是要吃的,吃晚飯你想去哪,我就送你去哪……”


    吳媛媛坐在那裏沒動,眼睛直視著前方,甚至連眼角都沒有瞟男人一下。


    秦笑愚就站在那裏,彎著腰,一隻手扶著門,那態度別說有多謙卑,隻是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盯著麵前這張略顯蒼白的俏臉,這個過程就像是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終於,吳媛媛的身子動了一下,然後一條修長的腿慢慢跨出了車門,身子幾乎就擦著秦笑愚鑽了出來,當那一縷秀發輕輕從秦笑愚臉上拂過的時候,不僅讓他的心一陣麻癢,而且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吳世兵前腳走進辦公室,韻真後腳就跟了進來。


    “韻真,你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吃早餐,怎麽樣,支行的工作進展順利嗎?”吳世兵隻是瞟了韻真一眼,就看出她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行長,我今天來找你有兩件事情……”韻真在吳世兵對麵坐下來,把一封信放在桌子上說道:“我經過認真考慮,決定辭去分行副行長的職務,這是我的辭職報告。”


    吳世兵正準備點煙的動作停了下來,先是一臉茫然地盯著韻真,然後就流露出一副吃驚的神情,下意識地拿過那封信看了一眼,驚訝道:“辭職?這……這是從何說起……我可沒有……”


    吳世兵那一臉震驚的模樣讓韻真相信,吳世兵目前為止還沒有找人取代自己的意思,起碼他還沒有物色好接替自己的人,不過,從他驚訝的神情中還是察覺到了一絲興奮,說明他確實考慮過解除自己分行副行長職務的問題,隻是還沒有來得及付諸行動。


    哼。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主動放棄職務,接下來肯定要假惺惺地挽留自己了。


    “吳行長,支行的一堆事情就夠我忙了,哪裏還有精力顧得上分行的信貸工作,與其兩邊不靠,還不如專心致誌做好一件事……再說,我在分行副行長的職位上確實沒有做出什麽成績,這和我個人的工作經驗有關,所以,我覺得在下麵支行當幾年行長也不是什麽壞事,反正我還年輕,應該多積累點經驗才是正道。”


    吳世兵眯著眼睛聽完了韻真的辭職理由,這個理由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個冠冕堂皇借口,在他看來韻真辭職無非是基於兩個方麵的原因:


    一是她在支行當了幾天行長嚐到了甜頭,雖然支行行長的職務沒有分行副行長高,但是她在那裏是獨當一麵,說話算數,而在分行自己的手下當副行長說白了不過就是一個擺設,所以,她幹脆舍棄分行的虛職抓點實權。


    另外,她很可能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圖,清楚自己下一步就要找人代替她的副行長職位,而她又沒有多少反擊的手段,所以,與其讓自己逼著解除她的職務,還不如自己辭職來的體麵一點,從這點來說,她倒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


    “韻真啊,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說實話,我一直想找你談談這個問題,可是一直有顧慮,我知道你是個很要強的人,受不得一點委屈,其實有時候後退就是為了前進,你也不要妄自菲薄,總的來說你在副行長的位置上還是做出了不少成績……”


    吳世兵說著說著,忽然聲音就低下來,最終打住了,一瞬間意識到自己的猜測也許完全是個錯誤。


    劉韻真是什麽人?怎麽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職務呢,她可是眼巴巴地盼著接自己的班呢,不可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心甘情願去支行當個行長。


    畢竟,支行行長不可能直接接任分行行長的職務,雖然這次和平南路支行出的案子對她也或多或少有點影響,可並沒有傷筋動骨,論責任還是自己大一點,可她為什麽會突然主動提出辭職呢,自己的想法未免也太幼稚了,在她辭職的背後很可能有什麽深層次的原因,難道她是故意在試探自己的態度?


    “……這樣吧,韻真,你的辭職報告我先收下,你還是再考慮考慮,我也征求一下行裏麵其他主管行長們的意見,畢竟,在銀行高層管理人員的去留問題上不是我一個人說了就算數的,不過,我對你的這種務實的想法還是很讚賞的……”


    韻真一開始見吳世兵並沒有一點挽留著自己的意思,心裏難免有點失望,原以為他馬上就會接受自己的辭職呢,沒想到幾秒鍾的功夫,他忽然口氣一轉又變得謹慎起來,一時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麽意思,難免自己心裏也直犯嘀咕,懷疑自己的辭職最終會不會得不償失。


    其實,韻真自己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辭去副行長的職務,相反,她在支行當著行長,心裏還擔心著吳世兵會給自己來個釜底抽薪,擔心他趁自己在支行工作的這段時間,找個借口讓他的哪個親信頂了自己的缺,就像信貸處處長王明哲一樣,在家裏養了幾個月的病,等他迴來的時候處長的位置已經被周興頂替了,這可是官場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形勢的發展讓她不得不做出心的抉擇,並且這個新的抉擇做出的很倉促,都沒有來得及好好思考,甚至有點違背她自己的願望。


    所以,當她遞出這份辭職報告的時候,心裏麵還充滿了矛盾,生怕吳世兵一口就答應了自己辭職的請求。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


    昨天晚上,韻真迴到家裏的時候,一進門,驚訝地看見母親居然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電視了,這在最近幾個月裏可是非常罕見的情況,一般不到十一二點她是不會迴來的。


    “媽,你嚇我一跳……”韻真愣在門口說道。


    祁紅扭頭看看女兒,嗔道:“做賊心虛吧?好端端的怎麽嚇著你了?”


    韻真把手袋扔在櫃子上,在沙發上坐下來,忍不住打量了母親幾眼,忽然覺得最近早出晚歸的母親似乎比以前年輕了不少,仔細一看,才發覺她身上竟然穿著自己給她買的那件衣服,她記得這件衣服買來之後母親一直沒有穿過,理由是太花哨了,怕穿到單位去影響不好。


    “吆,媽,你終於想通了,怎麽不怕別人說閑話了?”韻真笑道。


    祁紅一愣,隨即見女兒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轉來轉去,這才明白她是在說自己這件衣服,忍不住臉上一紅,嬌嗔道:“這麽貴的衣服買來不穿真是太浪費了……今天出席一個非官方的活動,所以……”


    韻真笑道:“媽,我就說你穿著這身衣服錯不了,簡直年輕了十歲,偏偏你……哎呀,你就別解釋了……”


    祁紅的臉更紅了,那模樣好像是不勝女兒的誇獎似的,伸手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機的聲音,這才正色說道:“你就別瞎扯了,本來我晚上還有一個飯局,這麽早趕迴來還不是為了你……”


    “哦,到底什麽事啊?”韻真這才明白母親今天為什麽破天荒迴來的這麽早,原來是找自己有事呢。


    “韻真,最近你們行裏麵有沒有什麽傳聞?”祁紅問道。


    “媽,你忘了,我現在已經被貶為支行行長了,上麵有什麽動靜也不是咱們一個小行長應該關心的……怎麽?難道你聽說了什麽新聞?”韻真雖然開著玩笑,可一雙耳朵馬上豎了起來。


    祁紅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今天的報紙你看了沒有?”


    韻真不解道:“這麽多報紙你指的是哪一份?”


    “臨海晚報啊。”


    “我哪裏有時間看報紙,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在辦公室坐十分鍾……”韻真抱怨道。


    祁紅哼了一聲,把身邊的一張報紙扔在女兒的腿上,責怪道:“做為一個領導,每天瀏覽一下報紙可是必做的功課,不然兩眼一抹黑,遲早要栽跟頭……”


    韻真顧不上和母親說話,把一疊報紙翻得嘩嘩直響,終於她看見了一個吸引眼球的標題《內外勾結 本市一家銀行被騙貸五億元》。


    本報訊:根據群眾舉報,本市公安機關成功破獲一起銀行騙貸案。據有關人士透露,本市一家擔保公司采用行賄方式,通過編製虛假信息,從某支行騙取銀行貸款五億元人民幣,造成直接損失3.6億餘元,目前相關涉案人員已經全部到案並以審理完畢,屆時將移交法院開庭審理。


    臨海市財通信用擔保有限責任公司老板李青萍不惜用近千萬元賄賂某支行4名幹部,其中包括一名支行長、兩名副行長,借由重金鋪路,成功騙取改行貸款5.08億餘元,共造成經濟損失3.6億餘元。


    記者昨天獲悉,這起本市最大的銀行騙貸案目前已偵查完畢,六名被告人將麵臨貸款詐騙罪、行賄罪、偽造公司印章罪、違法發放貸款罪、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非法集資罪等八項罪名的起訴,其中一名涉案人員在關押期間畏罪自殺……


    韻真一目十行地把這篇文章看了一遍,嘴裏舒了一口氣,似自言自語地說道:“終於見報了,連銀行的名字都不敢提……”


    說著抬頭看著母親疑惑地問道:“這又不是什麽秘密,按道理早就應該見報了,押到今天才出來,還不是為了掩人耳目……你看看這篇文章在報紙上的位置、篇幅,三言兩語的,明顯就是在敷衍了事……”


    祁紅白了女兒一眼,責怪道:“一點政治敏感度都沒有,難道你就沒有從這篇文章嗅到什麽異味?”


    韻真把報紙拿到鼻子底下誇張地嗅了幾下,皺皺眉頭說道:“一股油墨味……”


    祁紅罵道:“你這死丫頭,我這在和你談正經事……你再嬉皮笑臉的我可是懶得管你……”說著,湊近女兒的耳邊低聲道:“吳世兵可能要掛了……”


    韻真忍不住渾身一哆嗦,那神情好像既害怕又興奮,顫聲道:“你……聽誰說的?”


    祁紅見女兒一副激動的模樣,哼了一聲道:“你激動什麽?難道你以為自己可以接吳世兵的班?”


    韻真一聽母親這句話,一顆熱起來的心馬上就涼了半截,她清楚母親的能量,既然她這麽說,看來自己是沒有希望了,不過,一想到母親特意早早迴家來找自己,心裏又生出一絲僥幸,也許還有挽救的辦法呢。


    “媽……到底怎麽迴事?吳世兵好好的怎麽……”韻真忽然有點不太相信聽到消息,因為,和平南路支行的案子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可吳世兵還是穩坐釣魚台,雖然背了一個不痛不癢的處分,連一根毛也傷不了他,怎麽形勢會急轉直下呢?


    祁紅見女兒一副焦急的模樣,像是故意賣關子似的,站起身來走過去關上門,然後又端起茶杯吹了一陣杯子裏的茶葉,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今天早上,我看見這篇文章之後,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祁紅頓了一下,看了女兒一眼,隻見她微微張著小嘴,一隻手緊緊抓著那張報紙,一雙美目癡癡地盯著自己,竟是滿含著希冀的神情,忍不住歎了口氣,忽然問道:“你看見這篇報道中給幾個嫌疑人預定的幾項罪名沒有?”


    罪名?韻真剛才也就是把文章瀏覽了一遍,罪名有好幾項,倒是沒有特別注意,聽母親一問,馬上就拿起報紙又仔細看了一遍,茫然道:“八項罪名。”


    “這八項罪名最後一項是什麽?”


    韻真又拿起報紙看了一遍,不解地說道:“非法集資罪……”說完,忽然心中好像有所觸動,但並不明確,眼巴巴看著母親,希望她能夠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祁紅搖搖頭,低聲道:“哪來的非法集資罪?如果存在非法集資,應該也是這些人進去之後交代的,那麽,都有什麽人參與了集資,集資的錢哪去了,為什麽案發這麽久,那些參與集資的人沒有找銀行要錢……難道你就不想想這些問題?”


    “你的意思是……這些集資和吳世兵有關係?”韻真驚訝地問道。


    祁紅不想再和女兒打啞謎了,繼續說道:“一般來說,記者都是根據公安機關提供的材料來寫文章,不敢胡編亂造,這幾項罪名顯然是公安機關在偵查階段基本確定的內容,將來到法院也是按照這些罪名起訴……


    但是,一旦這個罪名被起訴,那麽,肯定會牽扯到集資的企業或個人,還要交代清楚這筆錢的去向,這就要牽涉到很多人,但是,這篇文章中隻說了騙貸的情況,對非法集資卻隻是一筆帶過……既沒有集資的數額,也沒有具體提到什麽人……”


    “那,你的意思是……既然他們想可以隱瞞,為什麽還要寫出來登在報紙上呢?”韻真人不知問道。


    “有兩種可能,接受采訪的人最太長,說漏了嘴,記者肯定不會了解這麽多。要不然就是這筆集資款牽扯到了某個高層人物,目前還處於‘待定’階段,最終的結果就要看暗箱操作的情況……”祁紅說道。


    “你說的高層有多高?難道吳世兵也和這筆集資貸款有牽連?”韻真問道。


    祁紅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今天中午和一個以前的一個老部下一起吃飯,他在市中級人民法院工作……他說,非法集資這件事很複雜,因為牽扯到一些官員,所以決定不起訴,交給紀檢部門另案處理。


    至於牽扯到哪些官員、那個級別,他也不好說,不過,肯定會有銀行的高層受到牽連……


    這個銀行的高層是不是指吳世兵,你自己去想……反正,根據我的判斷,這件事最終要找個替罪羊……”


    韻真呆呆地盯著那張報紙好一陣沒有說話,良久忽然問道:“媽,你說萬一吳世兵真的掛了……銀行出了這麽多的事情,上麵肯定不會在本行提拔行長,多半是從上麵下派……”


    祁紅知道自己女兒的野心,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還想過幹癮,真不明白一個女人怎麽就如此熱衷於權力。不過,一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比女兒好不到哪兒去,於是歎口氣,還沒有聽韻真說完,就打斷了她,罵道:


    “你這死丫頭,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關心誰來當行長,要是我的話,避禍都來不及……銀行的高層?你這個主管信貸的副行長難道就不算銀行的高層?”


    韻真反駁道:“和我有什麽關係?我又沒有看見一分錢?”


    祁紅伸手在女兒腦袋上點了一下,低聲道:“你以為沒拿錢就不會找你的事情?和平南路支行的案子你也沒有參與,到頭來怎麽讓你又做檢查又背處分?一個領導責任就夠你和吳世兵受的,他如果坐牢,你起碼也是免職。”


    韻真跳起來大聲說道:“憑什麽?我這個副行長不過是吳世兵的傀儡……哼,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他們坑壑一氣,感情隻瞞著我一個人呢,好處沒有我的份,承擔責任的時候憑什麽就忘不了我呢……”


    祁紅哼了一聲說道:“傀儡?那隻能怪你自己沒本事,沒本事也就罷了,好好的學問不去研究,非要過過官癮,現在知道了吧,官場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混的……這件事情複雜著呢,既然牽扯到高層,肯定有一場暗鬥,暗鬥的結果當然是保帥丟車,現在你和吳世兵都是車,都有可能成為這場鬥爭的犧牲品……”


    韻真一聽,這才死了接吳世兵班的念頭,拉著母親的手臂,低聲道:“媽,我那天在李毅那裏見到主管金融的孫正剛副省長,他沒說幾句話我就知道他是保吳世兵的,你說,非法集資的事情會不會和他有關係?”


    祁紅眯著眼睛沉吟了一陣,說道:“是不是和他有關你就不用操心了,你隻要知道他和吳世兵的關係就足夠了……你也不用替吳世兵操心,倒是多想想自己的前塵,如果你被幹出銀行,連我都要跟著丟人……”


    “媽,難道既就沒有找找他……”韻真焦急地搖著母親的手臂問道。


    祁紅瞥了女兒一眼,臉上微微泛紅,半天才說道:“現在還不至於讓他出麵,你現在應該自救……我估計,吳世兵這會兒還沒有得到消息,我聽中院的那個老部下說,非法集資這件事目前還沒有公開,再說,孫正剛最近一直在國外考察,所以你還有時間想想自己的退路。”


    “那我該怎麽辦?”韻真急切地問道。


    正說著,祁紅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一看上麵的來電顯示,就站起身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嗔道:“我可不是你的軍師,有能耐自己擺平這件事,”說完,就自顧走了過去拉開了客廳的門,她驚訝地看見丈夫劉定邦坐著輪椅不知道什麽時候停在了門口,仔細看看,卻發現他歪著腦袋已經睡著了。


    “保姆跑哪去了?”祁紅一邊嘀咕著,一邊把丈夫推進了臥室,走到門口還朝客廳看看,隻見女兒呆呆地坐在那裏直愣神。


    “別愣在那裏了,給冰冰打個電話,問問他們迴不迴來吃飯,不會來的話,晚上幹脆隨便吃點算了……”祁紅衝女兒說道。


    韻真驚醒過來,看看手表,已經是七點多鍾了,走到客廳的座機前拿起電話,忽然就想起了妹妹和王子同在床上的一幕,猶豫了一下,沒好氣地把電話扔在機架上,嘴裏嘀咕道:“沒出息的東西……”


    “他們迴不迴來?我晚上還有點事要出去……”祁紅探進頭來問道。


    “不迴來……”韻真敷衍道,一邊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起來,拿出來一看,原來是一條短信,原本不想看,可最終還是點開了,隻見上麵寫著八個字:急流勇退,主動出擊。


    韻真坐在床上,嘴裏念叨著這幾個字,竟漸漸地咀嚼出了一點味道,真見鬼。這不正是自己隱隱約約意識到的解脫目前困境法門嗎?。


    這個人到底是誰呢,他為什麽要幫助自己?難道是母親在暗中和自己開玩笑?不可能,母親可沒有這種閑情雅致,對了,肯定是他。他可是一個消息靈通的人。過幾天他就該走了,最近是不是該找個機會再給他暖暖被窩?


    想到這裏,韻真臉上一陣火熱,一歪身子倒在床上,盯著手機上的八個字苦思冥想起來。


    既然沒有希望當行長,何必要去留戀那個副行長呢,幹脆辭掉副行長的職務,安安心心先當一陣支行行長,支行行長可不是什麽高層,他們如果想找替罪羊,自己這個小腳色也擔當不起啊。


    再說,自己即便辭去了副行長的職務,可仍然是信貸審查委員會的專家委員,對大宗貸款的審批仍然有發言權,而作為支行行長,在對外貸款方麵更加便利,看看李繼薇和陳進武就知道支行長們的權力有多大了,何必留戀在吳世兵身邊當個傀儡呢?


    當然,從分行的副行長變成支行長確實是被降職了,但是,在這樣的非常時期以退為進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就是母親說的識時務,否則,一旦陷入吳世兵的泥潭,最終可真要連母親都感到丟人了。


    也許,這就是短信上說的急流勇退,但是主動出擊是什麽意思呢?當然不會是讓自己去爭搶吳世兵倒下之後的空缺,難道是讓自己主動承認錯誤?不對……


    忽然,韻真腦子裏靈光一閃。對了,既然這件事情出在和平南路支行,自己作為這個支行的一把手,在接任行長職位之後難道就沒有一點發現?如果自己能夠在這件事爆發之前發現一點蛛絲馬跡,然後主動去總行匯報的話……


    韻真嘴角微微一翹,流露出一絲笑意,然後慢慢擴散在整張臉上,腦子裏漸漸就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身影,這個女人就是和平南路支行信貸科長董全秀,她幾乎可以斷定,這個在自己麵前戰戰兢兢、欲言又止的女人肯定想和自己說點什麽,隻是自己最近忙暈了頭,竟然都沒有顧上和她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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