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舍不得大筆掙銀子的機會又不想跟著往裏頭投,且鬧過這樣一迴分歧,往後相處著也不是從前的味道了。薑秋萍就索性取了分紅,決定自立門戶去了。


    雖然紹娘子的那些配件和織機裏頭的構造她也不清楚,可是她大概知道紹娘子是在哪幾個鋪子分著打的零件,或者打聽打聽能打聽點出來。加上自己琢磨琢磨,哪怕學不到十成十,學個五六分,自己帶人做。多掙的銀子都是自己的,未必會比如今這樣差。


    紹娘子這裏就同陳月娘一塊兒打算把掙的銀子都再投進去做這個買賣。沒想到齊翠兒找上來了,說要入股。紹娘子挺驚訝,告訴她這算二迴投錢,她們兩個之前的織機還要折算裏麵,她若是銀兩少到時候可占不到多少股份,叫她想清楚。且這買賣也不能保證賺錢。


    齊翠兒卻道無所謂的,反正她就要找個地方把錢投出去,又不能買房買地這樣在衙門有登記的。且她認識的人本也不多,能信的更少,更沒什麽人眼前就有現成的投錢機會,也就剩紹娘子同陳月娘這裏了。


    紹娘子見她鐵了心要這麽辦,便答應了。結果齊翠兒一下子拿出了一百二十多兩銀子,紹娘子驚得合不攏嘴:“那你這些年喊買不起房喊的什麽鬼!”


    第245章 離心


    眼看著秋學將開,閔子清一門心思要往府學裏去。他那位遠方親戚也出了力,通了不少關係給他謀了一個私府的名額。隻這名額人人都想要,簡單著來,隻好價高者得。這迴還算運氣好的,隻要二百兩就能成行。閔子清家裏給出了一部分,他自己手裏還得留些往後在府城裏生活的花費,最後這主意就打到齊翠兒身上了。


    他估摸著齊翠兒七八十兩的銀子應該有的,雖從他這裏拿不到許多,可是她有自己的嫁妝,尋常也不貼補什麽家用,沒準還從自己給的家用裏摳下錢來。這麽些年了,倆人又沒孩子,她也沒什麽大的花費。怎麽算這點錢也應該拿得出來。


    可沒想到齊翠兒就不搭理他這茬兒,每每他鋪兩句想要往這上頭說,她就扯開去。到後來他實在不想再拖,直接同她挑明了,齊翠兒卻道自己沒錢。


    閔子清怒極而笑:“你有沒有錢我知道你自己也知道。這會兒說沒有這樣的話,就是不想給的意思。難道我讀書做官同你是沒幹係的?你就這麽不盼著我好?!”


    齊翠兒也不同他辯白,反正隨他罵隨他說,就是一句沒錢。


    閔子清一怒之下找了齊翠兒家裏的人來,家裏人聽說這樣的話,也都勸齊翠兒支持閔子清。尤其聽閔子清說上屆兩個讀了府學的人,一個考上了貢生去京裏考試要當大官了;另一個出來就是衙門司衙的副長,眼看著就能當上司長。這閔子清好不容易托人找的門路,就差這點錢了,齊翠兒這個做人媳婦的怎麽好不管?


    齊翠兒由著他們說,最後道:“你們覺著合適你們自己給錢好了,到時候官老爺也記得你們的好,你們要求什麽事兒人家也不好駁麵子。不是正合你們意思?!”


    娘家的兄嫂叫她搶白得麵上不好看,她爹媽如今在家說不上話,都沒露臉,更沒人能轄製她了。


    最後閔子清便道,若是實在沒法一條心,這夫妻不做也罷。


    娘家幾個兄嫂聽了趕緊打圓場,又拉了齊翠兒一邊說話,勸她道:“你都多少年紀了?!又有什麽本事!是命好才能嫁了讀書人,還是個廩生。你這會兒不說好好待他,結些兒貧苦時候的夫妻情,反要這麽逆著他。到時候他要真的休了你,你可怎麽辦?!”


    齊翠兒發笑:“他憑什麽休我?他這裏一心想去府學讀書就要休發妻,往後也別想在官場上露臉了。”


    嫂子們又道:“就算休不得,他同你離了心,往後另外抬舉人了,你日子就能好過了?或者真的同你和離了,你能去哪兒?難道還想迴娘家過日子來?!”


    齊翠兒氣笑:“我曉得你們為什麽這麽著緊了,放心吧,我就算再沒地方去,一路要飯也不會要去你們家的,犯不著為了這個來勸我!”


    無法,最後娘家人撂下一句:“死強子,說不通!你們夫妻的事兒還是你們自己商量,反正我們是管不上也不會管的。”


    閔子清沒想到齊翠兒這麽油鹽不進,他也想不明白齊翠兒向來嘴碎但是也多半事兒都能忍,這麽這迴這麽鐵石心腸。眼看著那頭的期限越來越近,閔子清急著要錢,就真的用和離相挾想迫齊翠兒拿銀子。甚至還趁著齊翠兒不在家時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可除了幾兩碎銀子真的什麽現錢都沒有,連張銀票都沒見著。


    他還疑心齊翠兒是不是把銀子收在旁人那裏了。可想想齊翠兒同誰也處不長,一會兒幹這個一會兒幹那個的,恐怕也沒什麽人能得她相信。難道真的沒錢?那都花哪兒去了?這就又想起之前她追著看戲的事情了,難不成都打賞給戲子了?!


    不管是收著不給也好,還是都打賞給戲子了也好,這女人是不能要了。


    閔子清越想越生氣,尤其當他那親戚傳了話迴來,說已經另外有人拿了二百兩銀子頂了那名額,閔子清就鐵了心要同齊翠兒和離了。


    齊翠兒沒二話,從前她在娘家露過這個意思,家裏爹娘都勸,尤其兄嫂都說她瘋了,居然動這樣的念頭。這迴是人家男方要和離,裏頭還摻著錢的幹係,沒人說話了,誰也不想攬這個事兒。齊翠兒就順順當當同閔子清和離了。


    閔子清雖失了去府學讀書的機會,狀元坊還很可以住得,手裏又有老家貼給他的錢,就準備再讀三年再考。


    至於齊翠兒自然得搬走了。倆人也沒什麽產業可分,她自己的嫁妝歸她自己,麵上看得見的不過幾件細細薄薄的銀鍍金首飾和幾匹放了箱底這麽些年的綢料。閔子清自然也不會給她什麽銀錢。不過他不給,不意味著齊翠兒不拿。齊翠兒走的時候,叫了三個挑夫來,把自己箱籠嫁妝都拿走了不說,連家裏用的爐子鍋子都一樣沒落下。


    閔子清看了在一旁冷笑,齊翠兒麵上連一毫的波動都沒有。


    最後隻有幾雙對不齊的筷子和缺了口的碗留給閔子清了。


    她在做活兒的地方後麵過橋的小巷裏租了一處屋子當臨時落腳的地方,幾個人都過來瞧她,見她麵上木木的,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一時也不曉得怎麽安慰好。


    紹娘子道:“你這迴把錢都投裏頭了,實在應該留一些買個小屋子的。這裏頭的也不貴,三五十兩就能買一處了。”


    齊翠兒搖頭:“這裏從前賣十兩還沒人要呢,現在就獅子大開口了,我才不給那錢!”


    紹娘子點頭笑:“成,性子還在。”


    齊翠兒想想道:“你們不用替我操心,我怕什麽的。麗芬還帶著個娃兒不都過得好好的?我就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我還怕什麽!”


    紹娘子聽了搖頭歎:“你這張嘴,就說不出叫人舒心的話來。你自己舒不舒服的你自己知道,幹嘛扯帶旁人?!”


    齊翠兒看看陶麗芬麵露愧色,正要開口道歉,陶麗芬笑道:“沒事兒,閑了去我那裏說話吧。尋常就我一個人在家,正兒沒事就往飯莊子裏跑,粘著他師父。”


    等人一散,齊翠兒坐那裏也不知道做什麽事兒好。她心裏一早盼著要和離了,隻是這一天真的來了,她又覺著有些恍惚。——真的就這樣了?……


    呆呆坐了半日,眼看著天色漸黑,也覺不出餓來。想收拾點什麽吃的又懶得動手。把屋裏又胡亂收拾了一陣子,出門往巷子裏一個小茶食點裏吃了一碗餛飩。又不想迴小屋裏去,又不知道能往哪兒去,也不想去太熱鬧的地方。走了一陣子,索性過橋找陶麗芬去了。


    陶麗芬開門見是齊翠兒,笑道:“進來坐。吃飯了沒?”


    齊翠兒道吃過了,陶麗芬便把一邊桌上的飯碗收進了灶間,齊翠兒見就她一個人吃的便問道:“正兒呢?”


    陶麗芬答:“在前頭呢。整天除了睡覺就不挨家呆著。前兩天還跟我往碼頭店裏去了,說要幫忙,結果沒一會兒就往人家船上跑,嚇得我拉下來揍了他兩下。還是就叫他跟著他師父吧,也就在玉蘭跟前才老實點兒。”


    齊翠兒問:“你們那裏靈素又不常來,就你一個怎麽忙得過來。”


    陶麗芬道:“開始兩日還好,沒過幾天人就多了,靈素跟我商議了,請了住附近的兩個大娘來幫手。”


    齊翠兒道:“那麽點子地方,一共能掙幾個錢的,還請倆人幫手。”


    陶麗芬笑道:“也還成。”


    一時無話,齊翠兒坐那裏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陶麗芬給她倒茶,也不則聲,兩個人就那麽呆呆坐著。


    好一會兒,陶麗芬才開口道:“你呀,別想那麽多。這事兒沒什麽對錯,就看自己怎麽想了。幸好是如今,要是早個二三百年的,你想這麽痛快還不能呢。一開始難免會覺著難受,倒也不是對那人如何,總是打算過要好好過日子的,忽然走不下去了,就跟一匹布織了一半得鉸了換新花樣一樣,心裏自然有些不是滋味……”


    齊翠兒苦笑道:“我一個人在屋裏呆著都覺著有些喘不過氣來似的。可實在是……我都不曉得盼過多少迴和離了。隻是以前略露了點意思,我爹娘那反應,嗐!這下好了,順順當當的。隻是明明順當了,我這又高興不起來了。”


    陶麗芬道:“這從山上跑下來還不是說刹住腿就能刹住的呢,何況兩個人過了這麽些日子了。好多時候,都習慣了。習慣了這麽著過日子,吃飯做活兒,連捱苦受罪都習慣了……忽然都沒了,前頭的路好似怎麽走都成了,又不知道究竟能怎麽走,可不就心慌麽。我是有正兒在,心裏沒那麽多空東想西想,又被個屋子逼得沒地方容身。這麽一來,心裏光急和愁了,倒沒那麽空空的難受,嘿,也算一宗好處。”


    見齊翠兒在那裏苦笑,便接著道:“我生完正兒那陣子身子都不太好,也沒人能幫把手,小孩兒哭鬧了他還心煩。月子裏經常抱著娃兒一坐坐兩三個時辰。就落下了點毛病,後來都彎不了太長時間腰。從前家裏的事兒就都是我管著,他隻顧著讀書就好。然後往家裏拿點廩給,他的活兒就算幹完了。


    “可這有了娃兒同之前可大不一樣,娃兒離不了人。若是哪日他迴來飯菜茶水不中意,麵色便不好看。後來等正兒稍微大點,我就找點紡線搓繩的活兒做著,不為別的,就為著從他手裏拿錢過日子太苦了。雖是夫妻,有時候真覺得同要飯差不多。


    “他那裏的事情我是一點不知道的,後來說要拜訪一個他的師弟,帶我們娘兒倆一起去了。我就是那會兒認識的靈素,靈素是真喜歡小孩兒……還是玉蘭告訴我我才知道,原來他抄了靈素相公的學文,怕靈素相公會去告他,就把我們娘兒倆帶去使個苦肉計。叫人看著他一家老小的份上不要毀了他的前程。所以,等後來,甩下我們母子兩個更能助益他前程的時候,他也沒什麽好猶豫的,——反正,我們不過就是這麽個用法吧。


    “我白天要帶娃管家裏吃喝洗涮還想抽空掙幾個錢,一天累得恨不得倒頭就睡,哪裏還有旁的心思?可他不管。覺著不足興,白日裏臉色也越發不好看了。有一迴我晚上趕工,把正兒哄睡了才敢抱進去放他邊上。他自己弄個手活兒舒坦了想睡了,結果正兒做什麽夢哭醒了鬧起來,他就把正兒趕下床叫他自己跑去出找我。那時候正兒剛三歲多點,大冬天的,赤著腳,一身短衫大哭著跑出屋子尋我來,臉上還半夢半醒的……


    “你那位大概同他差不多,都是滿心都隻有個自己的人。就算對你什麽時候好一些,也都是為著你叫他高興了有麵子要麽就是有求於你了。你還沒嚐過同這樣的人生了娃之後的滋味呢!同這樣的人在一處,能指著什麽時候有真正舒心日子過?還有什麽放不開的。”


    齊翠兒不由得想起自己懷了身子,那位在外頭喝得大醉迴來的事情了。雖因著那迴沒了娃,之後他也沒能改掉碰上酒就喝到大醉的習慣。說就是喜歡喝酒之後那樣暈陶陶的滋味。不錯不錯,就是這樣,什麽事情想起來做起來,最要緊的都是他自己的高興,旁的什麽妻兒爹娘都不要緊。


    想想若這迴真的把銀子給了他,他沒考上往後的日子隻會更看什麽什麽礙眼,且自家也真是一點底子退路都沒了。若是真叫他考上了得個什麽身份,隻怕自己這身份他又該嫌棄了。從前一起說好去看個戲,還嫌自己下了工迴來身上一身汗味丟他臉麵呢。


    這樣的人能過一輩子?早散早好啊。


    這一夜齊翠兒睡得很踏實。


    第246章 壯誌


    之後齊翠兒白日裏同紹娘子她們一處做活兒,閑了就找陶麗芬說話。有時候飯也在一處吃。


    兩人熟了,齊翠兒又想起那日說的話來,跟陶麗芬道歉,陶麗芬笑道:“誰跟你計較這個了!你看紹妹妹整天說你說話叫人聽著不舒心,可做什麽活兒也還都樂意帶著你吧。誰還同你較這個真呢。”


    齊翠兒歎道:“來縣裏也這麽些時候了,好像也就這幾個人處得來。後來我出去找的一處做綿兜子的那些,沒法子一處待,到最後沒撕破臉就算不錯。”


    陶麗芬想了會兒道:“你同月娘她們都是從一開始就在一處的,各自的事情都知道。尤其是月娘,她心裏替你不值,憐惜你,覺著你說話那麽衝很多時候也是自己的日子實在太不舒心了。人呐,日子過得憋屈,總會在言語裏頭帶出來的。別說什麽幹沒幹係的話,分不了那麽清。多少男人外頭事務不順暢了,迴家看老婆孩子都不順眼,都一樣的。”


    齊翠兒想想道:“有理,我也覺著最近好像沒那麽別扭了似的。”


    陶麗芬笑:“是啊,月娘都說你如今說話沒那麽老盼著人不好了。”


    齊翠兒聽了直笑,連連道“月娘這妮子!”


    陶麗芬又說起倆人如今的營生來,笑歎:“外頭看起來咱們倆大概都是沒運道的,沒輪上好姻緣,都和離了,往後還不曉得怎麽過呢。要我自己說起來,我們真算是極有運道的了。有這麽幫子能幹人願意伸手拉咱們一把。靠自己本事過日子,這日子是越過越有盼頭。


    “就算沒和離,就你同我碰上的那人。要麽就是一輩子沒出息,罵罵咧咧嫌這嫌那地還能湊合過,但凡叫他們等著個往上爬的機會,都不會夫妻長久。若是有旁的姻緣可以攀附,必定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若是沒有可攀附的,等他們真有些出息自覺見點世麵了,也會嫌棄我們不夠官太太範兒,配不上他們的身份。


    “把自己從今往後的日子都交到另一個人手上,還是這樣人性的一個人,這跟過萬丈懸崖走爛木頭橋有什麽區別?!如今迴想起來都替當日的自己擔心又不值。若是能迴去同她說句話,我就跟她說,寧可一輩子不嫁人,也別同這樣的人沾上幹係!”


    這話簡直說到齊翠兒心坎裏了,一直跟著點頭,聽到最後又歎:“你也真是太心實了,竟連一點銀錢都沒替自己存下。”


    陶麗芬苦笑:“我沒你那能耐,一來我掙不著什麽錢,掙一點兒恨不得都花娃兒身上了。再來我那時候哪裏想過還能有這一日。憑是什麽苦什麽罪,隻當這就是日子吧。”又道,“你還真厲害啊,能攢下那麽些錢來!”


    齊翠兒笑道:“那也攢了許久了。先是在行裏做活兒,那時候一個月就四錢銀子,一年都夠不上五兩。我看七娘她們都挺能掙錢,心裏就著急,也想跟著賺。隻是摸不到竅門。不過我聽七娘說給靈素,說這沒本事沒能耐的時候,先得攢錢。你得手裏能攢下一點錢來,往後有機會了才能出手。我就記住了。


    “行裏事情不多,我就又另外找些散活兒幹。如今想來還是沒人指點,其實若是一直在哪一個行當裏多做做,多想想,或者就能尋著大門路。可惜啊,那時候哪裏懂這些,隻看著能到手的一錢兩錢去了。還是後來七娘離了行裏,我厚了臉皮登門請教的她。她雖平時嘴上厲害,其實是個心軟的,便把她從前在縣裏賺錢的路子告訴我了。


    “南北城幾樣東西的價差,還有大早上城門口沒稅的‘鬼市’,什麽消息說給什麽人能得好處,還有當日哪個行當看著能掙錢。我幾乎都去試了。除了繅絲那個。雖是掙錢,可那王八羔子非說在家裏煮繭的氣味大,且在坊裏做這個不體麵,摔桌子踢凳地不叫我幹。我又沒有別的地方能做這個去,隻好罷了。


    “再後來就是跟著紹娘子她們做這些,不過七娘告訴我的那些我也沒落下。就是我這人腦子不成,沒人家能舉一反三的能耐,又不會什麽別人不會的活計。這錢雖掙著,卻也不老安穩的。這迴能跟紹娘子她們一塊兒入個股,也算那王八蛋助我的了。要不是他那死要錢的樣兒,我還不敢把錢一下子都投進去。”


    倆人細說賺錢的事兒,陶麗芬道:“要說起來,玉蘭同紹妹妹都是能掙錢的,還有個我瞧著不比她們倆差,就是靈素了。她真是什麽都會,哪怕不會的,叫她看兩迴立馬就會了。紹妹妹那織機用的巧法子給遮掩了機關,上迴有一個壞了,不曉得是哪裏不對,人靈素一指就給指明白了。你說說!可她就是不在這上頭花心思,整天跟玩兒似的。”


    齊翠兒歎道:“人的命啊,有什麽法子呢。她有三鳳樓裏的師父和師兄,又有這麽一個相公。她相公那時候又要往府學裏讀書去,又要在縣裏做事,還要寫學文。就這樣,還抽空去她那小雜貨鋪幫手呢。看娃兒做家務打掃都願意幹,有兩迴我們找她去,她相公還在掘他們家前頭那兩塊地!你說說,人家就這樣,考典試還一考就是頭名。上哪兒都有上官待見。


    “我們這裏呢,跟養大爺似的養著,恨不得飯菜都要喂他嘴裏,隻有他讀書是正事;結果一考一個空屁,還想花銀子讀私府去,我呸!跟人玉蘭的相公比,能比嗎?!人家打小就拜在魯夫子門下的,學這麽多年了,在縣裏的成績也向來比他高出一大截子去呢!靈素相公更是了,廩生的時候就一年要小半年不是在山上就是在田裏,農事上的東西人家門兒清啊。要不然以為去私府裏浸一迴水涮一涮就能當副長當司長了?做夢!”


    陶麗芬連忙攔著她:“好了,都過去了。分了就分了,還提他幹嗎,多想一想都是浪費精神。咱們就好好謀劃咱們自己的日子。看人靈素相公就知道了,這人呐,時運或者有,最要緊還是自己的能耐。沒點真本事,時運來了拱上哪個高位去,到底是福是禍還說不清呢。”


    齊翠兒如今對如何把日子過好正滿心的火熱,倆人就趕緊商議起來。


    陶麗芬決定要跟著靈素好好學各樣點心吃食的做法,還要跟劉玉蘭學怎麽經營店鋪。這樣東西學在手裏,跟人合夥也能一起多掙錢,人不想合夥了,自己一個人也能做。技不壓身,就是說的這個了。


    齊翠兒就有些撓頭,她那些東西都是些小巧的玩意,跟著紹娘子倒是也能學到買賣上的事兒,可這手藝上的東西就沒什麽現成的了。


    陶麗芬給她出主意:“也不是非得跟沈娘子似的能有神針繡技才叫能耐。咱們就跟自己比。一樣是織絨布,今天能比昨天更快點兒,能怎麽少出點錯,怎麽能更勻淨。這就挺好。你一個時辰裏能比旁人多織出三寸來,你就多掙了三寸的銀子,也多漲了一分能耐。”


    齊翠兒聽了連連點頭。倆人都覺著能有直接下手做的事情,還能有眼見著的好處,又能有益於長遠的日子。真是再好沒有了。


    她們這裏琢磨著要如何多學多做提升自己,那邊自覺已經學到了一些竅門的人也得下場比試見真章了。


    薑秋萍找了幾家她知道紹娘子去定做過部件的木工行,可她一問起來,都沒人願意同她細說。後來輾轉托了人尋著了其中一個木工行的工匠,同她相公一起登門拜訪。想要私下問問這個事兒。


    人家礙於中間人的情麵也不好不見她,不過也直接說了,這沒有什麽法子能幫她的,那人道:“那位東家來做東西,都是直接同我們掌櫃的說的。商議好了,我們一人做其中一塊兒。比方說我就管按著圖紙在上頭打幾個孔,張三就負責楔縫,李四管掏邊弧……人人手裏的圖紙都隻有自己要做的那一步,整個長什麽樣,這一塊還跟哪一塊要怎麽接榫卯,咱們都不知道的。你要非想問,我可以告訴你我在一塊長板上掏了哪些洞,問題你知道了這些也沒什麽用吧?”


    薑秋萍徹底絕望了,她沒想到紹娘子把前頭的事兒做到這個程度。原本還想著自己能拚出個五六分來,加上又做了那麽長時間了,不用織那麽複雜的花樣,隻做卷草紋流水紋哪怕素的都成。如今看來卻是別說什麽五六分,連一兩分都拚不出起來!


    難道就這麽放棄了?想想若是沒拆夥,自己這錢一個月還能生出多少來,她心裏就跟百爪撓著似的,哪裏還能得半分安寧。


    她相公勸她:“你當初不是隻投了十幾兩進去麽?這都迴來快十倍了,還不知足?既是不成,就算了,看看做點旁的什麽的吧。”


    話是這麽說,可是掙過這樣一個月十兩八兩的銀子,你再叫她迴去掙一個月一兩二兩的,她不甘心啊!


    過了幾日,跟她相公道:“我去一趟麗川吧。”


    把她相公嚇了一跳,勸了兩天沒勸迴來,最後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薑秋萍的相公這迴考試也沒過,不過他也不打算再考學了,想趁著如今勢頭好,找個商行當管事去。他們的娃兒都是薑秋萍婆婆在帶,倆人出一趟遠門倒也沒什麽不行的。


    想著耽誤一天就是一天的錢,薑秋萍恨不得立時就奔去麗川才好。匆匆出門到碼頭上尋著了去麗川的船,談好了價錢,沒過兩天就夫妻雙雙乘船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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