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事情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麽容易。薑秋萍跟著紹娘子這麽些日子,自覺聽了許多同人打交道做買賣的事情,可她沒有真的做過,也沒有在這個行當裏攢下來的人脈。到了麗川兩眼一抹黑,倒是滿大街都是新鮮料子,可怎麽織出來的那布商綢緞莊的可不知道。


    想要尋織坊挺容易,隨便問一聲,都有人給你指大織坊去,那也沒有陌裏陌生就讓你進去瞧的。尤其遠遠看一眼,曉得紹娘子那織機上的木殼子都不是她新想出來的,人家這裏就有這樣的。倒是也有不遮擋的,——恨不得有二三層樓高的提花織機,你想琢磨?你琢磨去吧!不曉得得有幾百上千個配件,你喜歡就慢慢看好了。


    薑秋萍想著要不先去在招工的織坊裏做一陣子活兒,得空跟人套套近乎,或者能問出點兒來。再不成就趁邊上沒人的時候,打開那殼子瞧瞧。


    自然也沒成功。活兒倒是幹了,她一問那些話,就有好心的本地人告訴她打聽這些東西犯忌諱,要是還想做這份工就趁早別提了。至於抽空親自看看?嘿,那木殼子根本就沒有什麽能下手打開的地方。且她這裏還沒怎麽著呢,就被不曉得哪個眼尖的瞧見了,給告訴了工頭。轉天工頭尋了個由子就把她打發走了,還少給了她一半的工錢。


    薑秋萍現在算是知道紹娘子的厲害了。她單槍匹馬跑這地方來,能帶迴去配件和圖紙,還能同這裏長久保持著聯係,這裏還有人願意給她寄新的圖紙去,真不曉得她是怎麽做到的。


    可是也不能白來這一趟,最後薑秋萍弄了一個最簡單的單麵割絨織機的圖樣,這機子織出來的絨都是短絨,也沒什麽複雜的花樣。不過德源縣如今並沒有這樣的織機,總算有點收獲,先迴去試著織出來賣著看吧。


    第247章 新官上任


    就在作坊和食鋪這些人都各自努力奔命的時候,天也越來越熱。然後那位緊趕慢趕過來的新任知縣就趁著暑天正式走馬上任了。


    老百姓閑來說個笑話:“這位要燒的三把火隻怕陣勢大,來的時候就趕著最熱這會兒來的!”


    府衙下來的知事終於可以走了,麵上的官樣文章一做完,眾人都等著瞧這位知縣老爺又是何種行事路子。


    有幾個司的司長一半試探一半表忠心地帶著自己司裏的事務去見了主官,想看看知縣老爺大概要在什麽地方動手。結果什麽也沒瞧出來,這位對那些事務就沒細問,隻說都照著常例處置即可。倒是問了許多前任知縣的事情。想想也對,畢竟那位是半路上被帶上京城了,除了他們官府邸報裏能看著的東西,很多事兒自然得問這當事縣衙的人才能問清楚。


    光問這些主動上門來的還不夠,知縣老爺的幾位幕僚也都四處走訪起來。有拜訪司衙裏的人的,也有走街串巷隨便尋人嘮嗑的,還有專門往熱鬧地方一坐、什麽話也不說光顧著聽的。


    這麽過了幾日,知縣老爺就做了他上任以來的頭一件大事,——官祭遇仙湖。


    娘咧!端午那會兒是天剛開始熱,去湖邊待一待還挺舒服。這暑天時節,頂著毒太陽在湖邊念了大篇古奧的祝禱不說,還要乘船去之前被“荼毒”過的島上頌經文淨化消解。一同去的大小官員都叫苦不迭,那船在水裏,人都跟蒸魚一樣,可這主官的頭一件大事,總不能就托病吧?唉!


    燕先生幾個自然都沒露麵,這迴也沒什麽大祭桌,也不用苗十八出麵扛著。幾個人躲在魯夫子家花園裏的大槐樹下吃茶順便往遇仙湖上看戲。


    燕先生頭一個開始搖頭:“這位瞧著還不如之前那位腦子清楚。”


    魯夫子樂嗬嗬道:“怎麽不清楚了?人清楚著呢!肯定是這些日子該打聽的也都打聽得了。覺著那位挺能耐,怎麽最後還折了呢?算來算去,估計就打聽到之前髒水同黑雲的事兒了,一想就曉得是得罪了神明。所以為著往後自己這位子能坐得安穩,先來祭神,同神仙打好關係,不是再對沒有的?哪裏不清楚了!”


    苗十八跟著搖頭:“上迴還給娃兒們說了滄望縣那神廟和官衙的笑話,眼看著就要現演了!這兩年是怎麽了,朝廷是真沒人了啊。這都什麽歪瓜裂棗的。自己腦子都糊塗著,還能指著他們牧守一方治理百姓?!不給添亂就不錯了!”


    魯夫子左右看看:“得,你們又有得忙了。”


    並沒有如魯夫子所言,這位知縣老爺沒之前那位那麽多心思,也沒有那麽些新鮮的法子,幾乎所有事務都是蕭規曹隨,自然也沒有眾人盼的“三把火”。


    倒是沒事兒喜歡便裝往遇仙湖邊去,同裏頭的神侍們一待能待半天。時候長了,發現這位老爺還同許多別的地方的大神廟都有來往,不時有大德神侍從外地來,經過德源縣時前來拜訪。


    這些人在信眾中都極有威信的。知縣老爺同人見了,多半會帶著他們去遇仙湖走走,又介紹新結交的神侍給他們認識。有些神侍見過此處風水,就索性在周邊的神廟裏住下來了。時間一長,各地信眾聽聞風聲,來往德源縣的也越來越多。


    各處神廟的規矩不一,有的講究行善放生,有的講究守廟祝禱,這上神廟燒香也是有的講究趕初一,有的作興等十五。遇仙湖邊上大大小小的神廟眾多,各地神侍們來了,選相合的地方住下。不久消息傳出,就會有信眾不遠千裏趕來拜見。


    這麽一來,德源縣更熱鬧了。除了南來北往的行商,還多了一迴迴趕來此地進香祈福的信眾。還有些特別虔誠的,決定就近侍奉神侍,還就在德源縣裏尋地方住下了。這般能跟著神侍四處遊曆之人,多半都是家裏有些底子,吃喝不愁的。若是眼看著一家人的生計都還沒個著落,稅都沒交夠估摸著要下牢獄,也沒那個心思了。


    來德源縣的人越來越多,德源縣的房價和地價也跟著水漲船高。


    還有個七娘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在從縣裏去遇仙湖的路上又買了一片荒石灘,圈起來蓋的一間間小小的清靜房子。這迴不弄什麽腳店,也不需什麽夥計使喚人,全都是租的。沒上半年,都租出去了,又是一宗坐著收錢的買賣。


    劉玉蘭聽說了連連歎息,這人同人差太多了,比不上,怎麽也比不上。


    那知縣老爺不問商稅不問田畝,天天往遇仙湖邊拜神去。坊間都當個笑話傳著,茶餘飯後看個熱鬧,誰往旁的地方想去了?隻有七娘這樣的!好似天下所有的熱鬧在她眼裏都是另一個道理,都能做成買賣,還都是旁人想不到的獨一份的買賣。就說她那地方選的,兩頭都近,還清靜。最要緊的是,良田誰能拿去幹這個呢?這地方也就這一塊大些的荒地,遇仙湖邊上又都是大家子的宅子,沒地兒給他們折騰去,真是隻此一家的好營生。


    來的人越來越多,做買賣的高興。甭管是開店的還是賣吃食的,就是撐船載客的都多些進賬。隻有農務司愁得不行。——不夠吃啊!


    這迴散花稻因那些大商行聯手擺了迴大氣樣兒,叫許多種有田的人家定了心思,覺著這散花稻確實是個好東西。雖不好種,可是迴報大,能掙錢。盡管農務司想方設法地宣揚這東西的難種和可能發生的嚴重後果。人雖聽了,可還是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


    加上還有鐵了心種辣茄兒的,如今整個德源縣裏有田按常種傳統糧作的不到總數的三成,餘下七成有餘都在種散花稻、辣茄兒和其它一些剛興出來的新興作物。按這麽算的話,到時候這縣裏收的秋糧隻怕撐不到來年冬糧夏收的時候。更別說那些種散花稻的田畝還有可能被耽誤下一年下兩年的收成。


    偏偏如今來德源縣的人是越來越多,有許多還是純吃飯不幹活的。到時候可怎麽辦?米價一漲,對這些人來說,一個可能人家本來就無所謂這個價兒,人不缺錢,要不然也不能跟著大德神侍們滿世界轉悠還動不動就買房租房住下常住了。再一個實在不行了人家大不了一走了之。


    可對德源縣的居民們來說就不是這樣了。若是糧價高得受不住,跑別處去?那不是逃荒了嘛!再說這住家都是一家老小的,哪能說走就走。營生還是平常的營生,就算多掙幾個錢,糧價漲一半,那多掙的錢還不定夠抵這個花銷的。更別說那些靠力氣吃飯,活兒來的再多你一天也幹不出兩天的錢來,叫這樣的人家又怎麽辦?


    老司長簡直頭疼。


    方伯豐道:“要不要咱們先同周圍的州縣商議起來,看看能不能這會兒就開始買些稻穀過來,把咱們的糧倉存糧全都提到上限。”


    按著規矩,若要備災或有其他必須,官倉的存糧可在滿倉基礎上再加兩成。


    老司長歎氣:“這也是條路。我這兩天也想這事兒。可官倉究竟有限,一個地方有限,二來賬麵上的銀錢也有限。就算咱們能從知縣大人那裏申領下來,到時候真的一半有田沒收成,那多出來的兩成也管不了多大用場。可是這要是動用商賈們,又有另一道風險。囤積居奇待價而沽這樣的事情難保沒有,無商不奸無奸不商這話也不是全假的。死人財國難財隻要是財都敢發的大有人在。咱們這消息要是漏出去,不一定就是好事。”


    方伯豐道:“若是從現在就露出這個意思去,參與進來的商賈越多,他們聯手抬價的可能就越小吧?”


    老司長想了想道:“這話有些道理,隻是也難保障。最要緊是看最後手裏握著糧食的商賈,想抬價的占多數還是少數。再者,就算你有一半的商賈願意低價賣糧,可是這一半賣沒了呢?若是咱們自己地上的接不上,那剩下想抬價的一半還得抬價。”


    方伯豐問:“那官府不能規定米麵的市價?”


    老司長苦笑道:“要是官府說什麽就是什麽,這官府就用不了這麽些人了。尤其是同錢財相關,還是各人各家的錢財,要是不能順著人心,下政令也沒什麽大用場。要是咱們這裏規定隻能賣低價,他們立馬敢運出去往賣高價的地方去。到時候那些不抑價的地方反而有糧食,咱們這裏看著官府管得挺有道理,結果卻隻能鬧饑荒了!”


    方伯豐細想一迴,曉得自己的想法在這實務跟前有些太書生意氣了。隻想著商人要抬高米價,官府就該壓製,卻沒想到商人逐利,還可以導致政令貌似有理實效上卻一敗塗地。


    畢竟商人那麽多,逐利又關係著許多人的錢,就算官府有衙役,衙役又能管得住幾個人。懂人心才能四兩撥千斤,少走彎路啊。方伯豐心裏挺感慨。


    迴家同靈素說了這事兒,靈素便問:“所以關鍵還是得有足夠的米麵吃食才成。”


    方伯豐點點頭:“這是最根上的事兒。雖說天下總有豐歉不勻的時候,可這天下也不是一兩步的地方,咱們這裏歉收差得多了,就算莽北、巨湖沿有多的,運過來得多久?這又不是人,上了船就能走。更別說一路上還有損耗。所以一處地方若是糧食缺口太大,有時候朝廷有心,也是鞭長莫及啊。”


    靈素又問:“那咱們這裏攏共差多少?”


    方伯豐搖頭:“不知道。如今一個是要看散花稻的收成,再一個要看種散花稻的田地接下來幾季的收成。”


    靈素想了會兒道:“散花稻眼前就得靠肥料,估摸著這會兒就該有些著緊了。從前同他們說了,他們也想不出來什麽東西會這麽叫肥。如今可算見著了,這稻子真就是不給足肥料眼見著死給你看的玩意兒……”


    方伯豐苦笑:“你猜著了,這兩天都有縣裏收夜香的船打起來的。就為了爭奪一條街上這一陣子攢下的夜香。還是有收路肥的,也鬧到衙門裏好幾迴了。衙門裏的人都瞧著新鮮。這年頭爭個屎尿都這麽厲害了?!”


    靈素又道:“我在咱們的地上試了,種了散花稻的地,底下埋上肥料,也沒那麽快能迴力。倒也不至於什麽都不能種,米袋子和兩種旱稻可以試一下,隻是收成隻有平常種稻子的三到五成。”米袋子畝產本來就低,不過這東西好在肥田裏種著也不見得高產,瘦田裏種了也沒差太多,卻是這時候合用了。


    方伯豐眼睛一亮,拉著靈素道:“太好了!我們一直顧著愁米糧缺口和荒田會荒幾季的事情的,倒忘了還有旁的糧作!我這就尋老司長去!”


    說著也不顧天已黑透還飄著雨,拿了把傘就往老司長家去了。


    一會兒剛剛在睡覺的湖兒和嶺兒醒來了,看看家裏就靈素一個,搞不明白了,問道:“娘,細早上還細晚上啊。”


    靈素樂得不成:“天那麽黑呢,你說早上還是晚上呀?”


    嶺兒道:“爹爹呢?”


    靈素便道:“你爹爹幹活兒去了。”


    嶺兒便篤定道:“就細早上了嘛!”


    靈素嗬嗬直樂,也不同他們分辨這個,又道:“剛下晌叫你們睡都不睡,晚邊了才睡,可別誤了一會兒正經睡覺。”


    又問他們餓不餓,想吃點什麽,湖兒乖乖答話,隻有嶺兒在邊上嘟囔,“細早上,玩兒啦,不睡了呀……”


    第248章 神仙要瘋


    時氣進秋,整個康寧府農務上事故頻發。


    首先是許多地眼看著今年沒收成了,花期的稻子追肥不足結不了穗,有的勉強結了穗但是灌漿不滿,到時候就算收了也都是秕穀。再一個是好多人指著能大賺一筆的辣茄兒如今爛了大街了,原以為這東西這麽貴,準定極嬌貴不好種的。沒想到十分皮實,氣味奇怪所以也不招蟲子,除了大片開高壟種的,房前屋後菜地上種的都能收獲不少。


    而之前熱熱鬧鬧跑山上收刮各家辣茄兒做醬做油碾碎了磨粉的商賈們,如今光自己地裏種下的就足夠用了。——這東西要那麽多也沒用啊,既然這麽好種,今年賣完了明年再種唄。更別說這瞧著還是能夏秋兩收的,何必收那麽些貨來堆倉裏,一占地方,二來還容易壞!


    這一下子是顆粒無收的也賠,大獲豐收的也賠。這世上的事兒怎麽這麽難呢!


    有些種了散花稻的人家,之前一看搶不上肥,那禾苗就長得比旁人家的差了一大截子,曉得農務司那些話都沒有半點虛的。既如此,那就是說“花後田”地力難迴的也是真的了?別到時候這散花稻沒收著多少還賠進去兩三年的收成,那可沒地方哭去了。


    當機立斷,趕在花期前把散花稻都拔了。又把那稻子整株鍘碎散地裏深翻了漚肥,——哪兒來的還都給我還哪兒去吧!之後就重新整地搶種些蕎麥、高粱之類的,爭取能搶收些糧食。


    能這麽做的到底是少數,那些稻種都多少銀錢買來的,細算一算,每一株稻子都恨不得要合上十幾二十文,哪裏能這麽說拔就拔了!


    所以絕大多數人是一邊看著追不上肥料這稻子長勢越來越不成,熬到開花了更覺沒戲;可另一邊又是已經投下去的真金白銀,要自己親手毀了去實在沒那麽大勇氣。隻好閉著眼睛求神拜佛,希望能天降神跡,叫這些半死的散花稻都能安然結穗灌漿,最好再來個大豐收。


    農務司一刻不停地在收集德源縣治下的田畝變動數據,幾天一迴地往府衙和主官那裏報。申請擴充官倉存糧的文書老司長一早遞上去了,也沒見縣令迴複。這迴新一期的數匯上來,形勢更差,隻怕真要有一半的有田絕收。剩下的那一半裏頭還有一多半是種的辣茄兒。老司長急了,直接帶了文錄數據和幾個手下一起去找了知縣老爺。


    進去的時候知縣正在靜坐,一位心腹幕僚出來接待了他們,叫他們稍後片刻。一會兒知縣出來了,這位主官生得身材頎長,白麵長須,又常一臉淡然,確實挺有仙氣。隻是這會兒老司長恨不得換迴從前那個一門心思鑽營的知縣大人來,起碼人家一看要出事會影響自己前途就真上心啊,也真能有行之有效的法子,比這個泥胎似的神像可好多了。


    聽農務司的人細說如今的情形,幕僚也在邊上不時補充幾句。


    知縣老爺點點頭,問道:“府衙裏可有文書下來?”


    幕僚迴道:“還沒有。”


    知縣老爺便道:“嗯,如此大事,還要等上頭的說法才好啊。既然如今是全康寧府都受此災害,想必府裏必有主張,我看各位還是稍安勿躁,看看再說吧。”


    農務司幾位都目瞪口呆。要知道這一縣裏頭最要緊就是稅和農務兩塊,前者是上交的,後者關係著一地安寧,是百姓安生度日的根基。這位居然能麵對這樣事情還來個“稍安勿躁”,這養氣功夫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老司長耐著性子對他道:“雖府衙或有政令,可下屬各縣畢竟情勢有別。我們縣裏如今情形,今秋歉收基本已成定局。可這兩年縣裏外來的人口反而多了,這每日的米糧消耗也大。若是一旦糧食歉收的消息四傳起來,隻怕會有民心不安之虞。大人看是不是先把官倉的存糧提到上限,這樣到時候民眾看到官倉有糧,心裏也好有些底子。另外之後米糧的來處是不是也盡早打算的好?……”


    知縣老爺笑著擺手道:“老先生,你這就操之過急了。各縣確實情勢有別,可這同的多異的少。府衙的政令自然是從大麵上來的,我們聽從府衙的安排,之後再看我們這裏還剩下些什麽微末小事,再做處置不遲。如今府裏還沒個說法,我們倒先擅自動作起來,周邊兄弟縣看著我們,未免就有些搶功勞的嫌疑了。且到時候同府裏下來的政令十有八/九有重的,不是多費手腳?還是那句話,稍安勿躁……”


    老司長帶著農務司的一群人出來,臉都鐵青著。他也在衙門當差這麽些年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主官。要他何用?還不如從前沒有!


    可印在人家手裏,人家就是隻豬,這會兒也是豬縣令。——沒法子!


    方伯豐倒是沒怎麽生氣,他腦子裏想的全是如何補救的事情。反正這位既然不管,索性農務司自己做起來,無非就缺個衙門發的布告,他們把各處的裏長亭長都動員起來,挨家挨戶地說過去,一樣能把差事辦成。


    他這淡然冷靜的樣子倒成了這會兒眾人的主心骨了。趕緊也不管那位怎麽想的了,先說正事吧。


    官倉的事兒沒有縣令批的官銀不成,那就先跟一些聲望好的商家商議商議。若是民間能多屯些糧食,到時候哪怕價錢稍稍讓一讓,至少這縣城裏有糧食不是?如今的事情比他們想的嚴重,沒想到那幾處被府衙徹查的縣裏最後種散花稻的居然比德源縣的還多。這若是都絕收了,整個康寧府的糧食得缺多少?!


    再一個就是之後替代的作物。一邊去勸說一下那些還種著散花稻的人家,若是眼看著不成的,能不能趕緊拔了改種別的,多少還能落點東西。另一個就是之後搶種搶收要用的糧作種子了。蕎麥、高粱、旱稻,還有方伯豐說的那個什麽米袋子,農務司裏得備足數量才成。這都得有來處,還得有詳細的種法。太少見的東西,人家拿了種子都不曉得怎麽種。


    至於這些種子的來源。連障山那邊的人家有些種過這米袋子和旱稻的,更多的都在山上。那米袋子、旱稻是人家山裏貧瘠地上的糧食,他們那裏也沒有多餘的東西,你拿銀錢買了人家的口糧,人家自己吃什麽!再下來買米?!所以同人換糧種,還得拿糧食換。相當於拿口糧換種子。要是能種出來,還是合算的。


    這時候靈素之前在山裏種下的起初的批米袋子都能收了。她便把娃兒們帶去上林埭,交給大娘大嬸們看著,自己漫山遍野收起糧食來。


    方伯豐他們是看的各處匯上來的數目,靈素可是披著鬥篷在半空裏各處瞧過的。那大片大片地上枯黃枯黃的樣子,連帶著底下的地都由黑褐轉灰黃了,這得少收多少糧食?得餓著多少人?她不由得想起方伯豐給她念的縣誌裏關於饑荒的那幾篇記錄來。


    這神仙不太懂人的懼處,她見人頭頂有個靈,還能從月亮上來,她就把生死看得沒人那麽重。她又不懂男女之情,夫妻之事在她看來就是為了生娃忙活的,對人沒什麽可羨可妒的也不曉得什麽叫怨恨。她唯一能感同身受的就是餓,由之衍生出來的懼意也就是怕挨餓。


    這會兒叫她眼看著這地方估計吃不飽了,你說她急不急?她都快急瘋了!尤其她想著怎麽人傳說裏的神仙什麽都能憑空變出來的,那到底是什麽功法,怎麽自己就不會呢?要不然她這會兒給變些好田地稻穀給他們也就沒有這些事兒了!


    可人不能光守著自己不會的唉聲歎氣啊,得緊著自己能做的趕緊做去!


    她能做什麽,搜刮呀!群仙嶺裏隔幾天就去梳理一遍,凡能吃的,留下三四成,剩下的都收靈境裏。——她也不能為了給人找吃的把裏頭的生靈給餓著。畢竟人這事兒還有許多自作自受的在裏頭,這些鳥兒啊獸的可沒什麽罪過。


    這日從山裏忙了迴來,同上林埭的大娘們聊天,說起什麽地方吃的東西最多。如今就這裏是同從前差不多的,沒什麽人發慌。除了之前那個告過靈素的老金家的種了一大塊辣茄兒之外,沒人碰那些稀奇玩意兒。是以什麽絕收了地死了的話同他們這裏也沒什麽幹係。小河灘離得挺近,那裏就許多欲哭無淚的事兒,傳到上林埭來也隻當個新聞聽聽。人對沒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兒通常沒那麽在意,也不會去細想。畢竟,那都是旁人家的事兒嘛!


    幾個大娘說起來都是什麽仙境什麽神島的。靈素聽了倒也覺得有理,那兩處地方凡人吃的東西要是長了那肯定少不了,沒別人吃它啊。畢竟像她這麽天賦異稟的神仙是極少的……


    倒是有個大娘說道:“要這麽論起來,地上的就不說了,反正就跟小河灘似的,肥田好地就長得多唄!不過那都有人管著,都是歸到各人的。就算看著好,那也隻能看看吧。有一處地方就不一樣了。”


    眾人都追問,大娘道:“就是龍王的海裏啊!那裏頭得多少魚?多少蝦蟹?還不是人能管的,都是神仙的地方。你想想那些都算吃食,可多不多!”


    邊上有個趕緊念咒道:“罪過罪過,那些都是龍王的蝦兵蟹將,你居然把它們看成吃食!真是太也大膽了!當心晚上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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