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己要帶著兩個娃兒,現在又不是以前小時候了,一天能睡多半天,往哪兒一放都挺老實。現在滿地走,一眼看不著不知道去哪兒登高跑低著了。這凡人的身子又脆,經不得摔碰,她哪裏還能開店!隻好等他們大些了再說吧。


    這會兒聽劉玉蘭提起,她便把自己的心思說了道:“我之前也琢磨著開個賣什麽吃食的。可我得看著這兩個,那地方又小,哪裏管得過來。”


    劉玉蘭笑了:“我給你帶個搭伴來,這事兒不就好辦了嘛!”說著話一指陶麗芬,又道,“隔壁那家不樂意把前頭那塊地給我們了。往後沒了座兒,光賣點熟食,有個夥計就夠應付的。你那裏地方小也不怕,可以從飯莊裏直接拿現成的過去。現在這麽白閑著,到時候賣出去一份就是一份的銀錢,做什麽不幹?”


    靈素道:“這倒成。隻是我還時常要去地裏,恐怕沒法子一直在那邊幫手。”


    劉玉蘭拍著她一樂:“傻了不是?你可是飯莊子的老板,東家!誰說要你整天在那裏守著了?還同這裏一樣,你愛來就來,忙了就顧你自己的去!你出了地方,麗芬出勞力,算你們兩個合夥做買賣,你看成不成?”


    靈素一聽又要拿地方白收好處,老大不樂意地道:“那地方閑著也是閑著,我最不愛拿這些東西算入夥了……”


    劉玉蘭都看慣了,陶麗芬在邊上噗嗤樂出聲來,——誰不想攢一堆鋪子地的往外一租,什麽也不用幹就天天日進鬥金的?靈素的性子就是同一般人不一樣。


    劉玉蘭接著哄她:“沒事兒啊,你什麽時候有空了就過去給她幫幫忙,出出主意,也跟在這裏一樣,不是挺好?也不是光讓你出個屋子就白拿錢了!碼頭上來往的多是些搬抬東西的裝卸工,力氣大吃得多,跟我們飯莊子裏的路數還不全對著。七娘說你不是就愛琢磨些好吃管飽還實惠的吃食?那地方再合適沒有了!麗芬又勤謹,你想出來吃食教給她做去,保管錯不了。到時候掙了錢你們兩個看著分,飯莊子裏拿的東西都按成本價兒給你,你看成不成?”


    不得不說,劉玉蘭真是曉得靈素的喜好。靈素就是喜歡給能吃的人做吃的,尤其喜歡做大碗大份的飯菜。反倒是那些精致的吃食她看了沒什麽興致。大約是當年在上頭偷偷溜出去,吃的都是些鍋巴、飯窩頭、揪麵片的緣故。她的凡間啟蒙老師是桃花兒,不是牡丹花兒啊!


    知道邊上人家那門前的地方要漲價,劉玉蘭沒肯,陶麗芬就知道這窗口的買賣不是如今的做法了。恐怕收益也會有影響。還想著要不要跟劉玉蘭說說,到時候果然不成就降一點自己的工錢。沒想到劉玉蘭替她謀了這麽一條路子,最巧在自己又是得著靈素的好了。


    她不知道,劉玉蘭心裏是一萬個看不上季明言,這是如今女子不讓科考了,要不然她都恨不得支持陶麗芬考試做官去,最好還要當個大官,踩死那個忘恩負義王八蛋!如今季明言折了,功名也沒了。他那一輩子處心積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如今都沒了,真是大快人心!


    他這拋棄妻子如今落得一敗塗地,還得叫他瞧瞧當日他拋棄的這個如今又是活得如何風生水起。再對照一下處境,可見季明言這王八蛋就是個晦氣鬼,離了他陶麗芬的日子才好過呢!


    為著心裏這麽股氣,劉玉蘭是竭盡所能地幫陶麗芬謀劃。再遇上個一根筋的靈素,一個下午事情就都商議定了。


    第243章 廣積糧


    這兩處鋪子要是在正經凡人手裏,哪裏能閑這麽些時候?水圍庫房這邊就算起來得晚點兒,租給人當個臨時的堆放處,一個月也得落幾個錢。隻是這對夫妻各別。


    靈素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滿地找錢換大肉麵的小糊塗仙了,人升級了,會玩別的了,想像“正經”人那樣憑本事吃飯。對於這些把自己有的東西往外一放,什麽也不幹就來錢的事兒沒興趣,她就沒覺出來這也算一宗“本事”。沒辦法,桃花兒當年沒給她講過財務自由這東西。


    方伯豐則是另一種土生土長的奇葩品種。畢竟從小到大在自家親爹手裏差點沒活過來,幸好有個厲害的娘,一力給他疏通心氣,給他講許多不是這世上常見的道理。為什麽?不這麽著活不下去啊!十四五歲的孩子天天腦子裏都是“東西都是我的,你們都是搶我東西!你們搶我東西還想害我!……”怎麽憋得住不動手?動手又如何是人家對手?


    時候長了,他就把這個“我”放下了。心裏對於這個世上的人事沒那麽些“應該”了。既然親爹一心要搶兒子家產還對名正言順擁有家產的兒子又懼又恨的事兒都能有,且周圍這麽些人也這麽看了幾十年,那旁的看著不那麽合理不那麽良善的事兒怎麽就不能有了呢?


    所以他“看得開”,抄文的也能考上功名,生員的履曆也能叫人給改了,既能發生且發生後這麽些人都知道了也沒誰站出來說話,——同自己兒時的情形多麽相像啊。保命長大的經曆告訴他,不要和世人鬥,不要和勢頭鬥。可以說他本來的出生就是為了繼承方家大房的產業,連這樣的“篤定”都行不通,這世上的規則道理本來就不是麵上的樣子。說不上話的時候,別說,別動,別有沒用的怨言,等著。


    可他畢竟是人,他在這世上呆著,得有能著力的地方。尤其在娶了個莫名其妙的媳婦之後。從前隻是讀書就好,後來讀書讀成了,有個廩生身份了,自己能去做點事兒了,那做什麽好呢?自己的得失常不能保,也不會太在意,同常人比這就缺了一個現成的發力處。那他的發力點又要放在哪兒呢?


    因緣巧合,最後他跟著他媳婦,尋到了種地這個事情上。世上的事情好壞難分的太多了。若是親爹搶親兒子家產是不對的,那麽些知情人不也冷眼旁觀了這麽些年?這事情既能做又有那麽多人默許,又說什麽對不對?就算最後的最後有人還是官還是神審判了,那他那苦捱的十幾二十年又算個什麽?他想找一個一定對的事情,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的事情。


    種地就挺好。試種出合適的稻種來,什麽人種了都得好處。能有什麽新的法子能讓地增產一成兩成的,那更好了。最好的一個是,這事兒成敗都是實打實的,是怎麽樣就是怎麽樣,不用人來判斷。不是人說確實增產了就是真的增產了,人說沒有地裏多長那麽些穀米就不存在了。


    他想做點於世有益的事兒,但是他其實不想同人打太多交道。這“世人”在一個整體上,他願意相信並且為之做出點貢獻;但是在對單個個體上,他一直抱著強烈的懷疑和不信任,也因此對他們任何不可思議的言行都能淡然處之,——因為他一直知道:有的人,就是這樣的。


    燕先生、魯夫子和苗十八又聚一塊兒說這陣子德源縣的風波大事,說起方伯豐來,魯夫子笑道:“到底是我教出來的學生,內裏其實同我最像。”


    燕先生卻搖頭:“你是看明白了撒手不管,這孩子可不是。你沒看他一日不停地到處宣揚那散花稻的壞處?要是你,頂多叫底下人各處念念告示,哪裏會這麽下功夫。”


    魯夫子樂了:“那是他還小,叫世人多傷兩迴,就知道收手了。有的人救不得,白費功夫沒意思。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幹嘛要浪費在這樣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上!”


    苗十八也搖頭道:“伯豐那孩子跟你不一樣,他就算勸不住,也隻會換法子再勸。而不會像你這樣心灰意冷地撒手不管了。”


    魯夫子沉吟片刻,笑道:“若果然如此,隻能說這孩子的心其實比你我都要冷。”


    三個人思量片刻,都笑起來:“竟也說得通。”


    若寄予了期望和感情,失望幾迴後難免傷心,傷心太多便沒了動力。隻有把人始終當“事”來看,才會有一而再再而三去嚐試的可能,因這個過程裏他在努力,卻不至於傷心。那到底是有情好還是無情好呢?天知道了。


    靈素這陣子挺高興。劉玉蘭開始牽線多半是為了陶麗芬。她算是看出來了,靈素同方伯豐都不是對錢財那麽著緊的人,且飯莊子的收益她心裏有數,曉得靈素也不缺銀子。


    可這會兒一瞧,陶麗芬倒是戰戰兢兢的生怕這事兒會有什麽波折,又怕買賣會不會好,又怕會不會有人來搗亂,又怕這裝卸的人力九成九是爺們,她們兩個婦人開個店鋪會不會招人閑話……


    那個卻是一團高興,連著她們家倆娃兒都跟著前後樂嗬。加蓋屋子刷牆開門搜尋桌椅板凳……飯莊子上的桌椅都是大師兄當日定了地方叫人出了圖紙尋大木工行定做的。到碼頭小館這裏,靈素就出幺蛾子了。她想起自己之前在村前吃麵的茶食攤來。那就是各處湊的桌椅,瞧著也挺好挺有意思。同陶麗芬一商量,陶麗芬正怕開頭投太多銀錢下去,不曉得多久能迴本;這主意一看就省錢,立馬就點頭了。


    靈素就有機會把自己靈境裏為著練神識前後做的桌椅板凳拿出些來用了。都沒上漆的,倒是挺光溜,用的木頭都不一樣,顏色自也不同。形製也各異。陶麗芬見瞧著都挺新,問靈素哪兒得來的、得多少銀子。靈素便道都是鄉下收來的,用的都是尋常做大件剩下的料子,便宜。陶麗芬一看那桌麵同腿兒能分出四個顏色來,就信了這話,還叫靈素把賬記上,兩人分攤這個使費。


    她不知道這神仙多摳門啊,整的大料她舍不得拿來用!她想想那些木頭一根都長了幾十上百年,雖如今枯了死了,可若是白白用了,下迴再要一根這樣的,就得再等幾十年。自然能省著點兒就省著點兒,再說用散碎料子做東西更練神識不是?!


    陶麗芬自認已經得了靈素太多好處了,實在怕再多賺她便宜。這迴合夥,靈素出地方但是人不一定能長來,陶麗芬則天天得在這裏守著。劉玉蘭知道靈素的性子,說倆人到時候五五開,陶麗芬不肯,非要三七。說自己拿三都多了。畢竟要找做工的人哪裏沒有,但是這地兒卻就一個。說白了靈素不找她,另外尋個人也能做,沒有再平分的道理。


    最後還是靈素說若要三七就不幹了,才作罷,依了她的五五。這麽著,陶麗芬更早起晚歸地想多出點力,要不然心裏實在不安。


    收拾屋子的當兒,靈素還帶著倆娃兒四下瞧瞧去。看城外河邊多了許多土牆矮屋和草棚子,記得之前沒有啊,便問起來。邊上一大娘告訴她道:“都是這裏扛活兒的人住的。跟船來了,下來歇歇,去城裏不便,又貴。這裏沒主的荒地,開始有人蓋的棚子,後來見也沒人來過問,就膽子大了蓋起屋子來了。縣裏來查過幾迴,說的都是小心火燭和拉撒的那些埋汰事兒,倒沒轟他們。這下更放心了,就都住下了。”


    靈素見那些屋子甚是簡陋,大概就比當日她同方伯豐的“新房”略強上一些,——新蓋的至少不漏水。


    晚上迴去說給方伯豐聽,方伯豐就想到秋糧的事情上了。如今丁田是都按規矩種上尋常糧作了,可還有許多肥沃的有田都種的散花稻和辣茄兒。之前同老司長兩人大概估算了一下,應該不至於出什麽大事了。如今聽了靈素的話,驚覺司裏少考慮了如今在德源縣裏謀生的外來人。這些人不在估算人口的數目裏,背井離鄉自然沒有隨身帶田的,還不曉得這個缺口會有多大。


    靈素見他皺眉,問起來,方伯豐便同她說了此事,又道:“最壞的打算是有田凡是種了散花稻的都沒收成,辣茄兒算不得糧,兩處又耽誤下一季的糧作,種散花稻的田地一個不好得耽誤兩三年的。這還沒算天時會不會有變……”


    越說眉頭越緊皺了,靈素便道:“你們先按最差的結果算出缺口來,再趁早打算吧。”又道,“或者種辣茄兒的那些見稻米不足了會改田種糧食。”


    方伯豐搖搖頭:“辣茄兒的價格若是不降下來,他們種辣茄兒得的錢用來買米麵綽綽有餘,對他們來說還是有賺頭的。苦的是沒有在這事兒上得著額外的好處,卻不得不掏高價買米的那些人。”


    靈素便問:“那若是辣茄兒價格暴跌呢?”


    方伯豐看看她才道:“那得看種辣茄兒的地是怎麽簽的佃契。若是還折算的糧食,那隻虧了地主;若是一早跟著折成了當年田產,那到時候佃戶們忙活一年就隻能分幾麻袋辣茄兒了……”


    官府看來,寧可虧地主別虧佃戶。不是仇富,實在是富戶損點錢糧不傷筋骨,那些本來就隻靠給人幫工謀生的,做一天吃一天,若一年到頭就得幾個錢,就隻能挨餓了。


    第二天方伯豐趕著同老司長和同僚們商議這事情去了。凡人有凡人的法子,神仙也不能幹看著。


    雖則新開的小館看著挺好玩,靈素這陣子也顧不上了。成天得空就往山上去,自家山上能種的地都種上不說,還將神識拔到極限,滿群仙嶺裏搜尋能種穀物的地方,將她廣種薄收的那套法子用起來。


    凡能用的淤泥淺塘,也都種上芋魁。土瘦又難存水的,點種米袋子或者旱稻,米袋子不僅不挑地方還能養土,就是收成差了點兒,正經地不值當種它的。再高寒的地方就種五色麥,這東西暖和的地方反而不好長。


    至於娃兒們,就同上林埭的小小子們一起,在幾個大嬸大娘家裏輪著待。


    靈素忙過一陣子,就抽一天在山上呆著,提前一天同村裏的人說了,叫她們有事就把自家的娃兒送她那裏去,她能幫著看一天。


    多半會有哪個大娘跟著過來給她幫手。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娃兒,怕她一個人看不過來。


    第244章 樂事


    到靈素那裏一瞧,挺寬綽的石頭屋子,若是冬天呆著隻怕有些冷,天漸漸熱了倒合適了。擱底又高,上下都有窗戶,通風豁朗,呆著挺爽快。外頭為了方便娃兒們玩耍,靈素沿著地邊起了一層籬笆,又防兔子又防娃。不過一個防進來一個防出去。眼看著效果都不錯。


    一早來了,靈素都有預備豆米漿兒、果子粥之類的吃食,大些的娃兒們都能捧著碗喝,太小的她就抱著喂。她又會做東西,又舍得擱糖,小娃兒們都喜歡甜口的,吃得挺高興。


    裏頭地方大,大的小的能分開玩兒。日頭不烈的時候就去屋外頭的平地上玩會兒,掐豆耳朵尋螞蚱逮蝴蝶追蜜蜂地鬧騰。有籬笆攔著,外頭好幾畝地的地方,也沒哪個娃兒往邊沿上去。


    地上都種著菜,村裏長大的孩子知道好歹,不會平白糟蹋東西。若是不小心真的踩了什麽碾了什麽,靈素也不放心上。倒是擔心娃兒們有沒有傷著碰著多些。


    等太陽大了就不叫在外頭玩了,都讓屋裏呆著去。


    午飯都是帶餡兒的吃食,飯啊菜的娃兒們多,管不過來,何況許多還不會用筷子用勺。就肉包菜包豆餡兒包,懶龍燒餅菜團子輪著來,抱著就能啃,吃完幹的再一人來一碗米粥,一個個都吃得肚歪。


    喝水也是有水有果漿子,天熱了容易渴,小孩子又能鬧騰愛出汗,這時候就喜歡喝點有味兒的。


    下晌了,小的愛睡大的有的愛鬧。靈素就給他們分開,一屋子裏待要睡覺的,都是著地的厚氈子上鋪的席子,不怕潮又不會摔著。不想睡的待外頭屋裏,一塊兒聽大娘大嬸說故事。有的娃兒最開始鬧著不肯睡的,故事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靈素就給一個個抱進去。毯子薄被的她這裏最不缺了,都不在話下。


    許多從前幫著看娃也不怎麽經心的人家,同她這裏呆了兩迴,也開始琢磨怎麽著像樣一點了。——同樣是娃,人家這麽對你們家的,你怎麽好錯待人家家的?這麽一來,娃兒們可就享福了,去哪家呆著都挺高興。


    當然最好還是湖兒同嶺兒家。好玩兒啊,吃的東西又多,地方又大,而且不管怎麽鬧騰,好像都不會挨罵。頂多有時候撿什麽埋汰東西會忽然尋不見,還有就是時不時會被轟去洗手。


    不過這都是小事,畢竟那地方多少螞蚱和蝴蝶啊!


    靈素也喜歡同小孩兒們待一塊兒,大家都有什麽說什麽,簡單。——就她這出息!


    且在她看來,這小娃兒們到處都能尋著樂子。蠶豆的葉子裏偶爾會有一根長梗上挑一張卷起來的葉子的,他們管這個叫做“豆耳朵”。大家比賽找這個,尋著一個就能樂半天。也沒有說這東西不能換銀子不值錢就不值得一樂的。實在不成,就一群人你追我趕跑來跑去都能樂得喘不過氣來。


    這做人要就一直這樣多好!靈素總是忍不住心裏這麽歎著。


    看著娃兒們高興,她也想尋點高興的事情做。這麽一來,下晌睡醒的玩累的娃兒們就又多了點心可吃。


    老豌豆煮熟去皮,把豆沙放鍋裏炒到半幹,加進去糖或者甜醬,用深盤盛了晾涼便結了塊。再切成小塊放小木頭盤裏頭,一人一盤,用扁竹簽子紮著吃。


    大白刀豆的老豆子取豆沙,擀成片,裹上黑芝麻蔗糖或者山楂丁兒、澄沙,裹成小餃兒,或者卷成長卷切小段。米白夾著黑亮、暗紅,顏色也好看,又糯又甜還不廢牙,又不會幹噎。基本也沒有哪個不愛的。


    還有新鮮蠶豆和著糯米粉蒸的嫩綠色的米糕,麥芽同糯米捂過熬出來的麥芽糖,山上果子切片兒曬出來的果子幹,雞蛋同麥粉一塊兒做的烘蛋糕……


    這一來她也不惦記往碼頭小館去了,反倒盡量多抽時間出來替村裏人看娃。最好笑有些小河灘上同上林埭這裏有親的,聽了都恨不得把自家娃兒也放靈素這裏來。村裏人還同她玩笑:“素姐兒不如叫你家相公也迴來住,你看小娃兒,先生教大孩子認字。我們都樂意交些束脩的。”


    隨著天越來越熱,地裏的活兒也更少了,靈素在山上待得時間卻越來越長。山上涼快,娃兒們呆著不受罪。且小孩兒容易處出感情來,嶺兒同湖兒往縣裏待不了兩天就鬧著想迴去了,想那些一塊兒玩的娃兒們了。一家四口,三個想住山上去,方伯豐也隻好由著他們。


    且他這受累的命,自從進了農務司,這司裏的大小事情就沒停過,比從前幫忙時候不可同日而語。他自覺對不住靈素同娃兒們,聽說那邊有一塊兒幫手帶娃的人,娃兒們也得人作伴,都願意他們去。娃兒們得空就給方伯豐講山上多好玩兒,雖是一半真的一半編的,方伯豐也隻好聽著。有時候娘兒仨還在山上住兩天才迴來,他也不能怎麽樣嘛。


    這日好容易留在縣裏,一大早趁著太陽還不算厲害,帶著娃兒們劃船去飯莊子那裏。劉玉蘭見她來了笑道:“我同麗芬兩個如今是同病相憐了,說好的搭檔呢?也不求你幹什麽,過來說句話總成吧?”


    靈素笑道:“山上呆慣了,下來覺著熱得厲害。”


    劉玉蘭道:“曉得你們家現在在農務上使勁兒,你更要顧著你的地了。沒怨你,就是想你了。進來吧。”說著話兒上來抱了湖兒,舉一舉笑道:“喔喲喲,山上這麽養人?小湖兒又長分量了呢!”


    到裏頭一露麵,兩個大師傅便過來打招唿:“小師傅可來了,有什麽新鮮吃食沒有?”


    他們都慣了如此了。這兩個做事情一板一眼,刀工火候上的能耐都沒得挑,就是不怎麽喜歡動腦筋。最好靈素弄出什麽新鮮吃食來教他們,反正他們準定好好學。


    近年邊上有幾家人家房子被人買了,也打通了開起飯莊子來。劉玉蘭同靈素商議了之後,倆人各拿出半成股份給了兩位大師傅。這麽一來,兩位幹活更來勁了,鳴霞飯莊的菜色滋味也一直在這一片無人能比。


    不過劉玉蘭還是不敢懈怠,她對靈素說過:“這世上的地方,但凡有利可圖,就會有人伸手。若是利潤越來越豐厚,來的人也會越來越多,最後剩下來的除了運氣太好後台太大的,基本上都是人精裏的人精了。咱們這裏開飯莊的時候,邊上還都是小門小戶的單家獨鬥,所以不是我們對手。可你看看如今,那兩個飯莊子光買地蓋屋就花了六七百兩,你想想他們能是鬧著玩兒來的?咱們不用點力氣隻怕不成。”


    靈素別的也幫不上忙,隻有多琢磨點新鮮的吃食,還有拿些自己山上地裏的少見食材。她覺著挺對不住劉玉蘭,劉玉蘭卻笑道:“這你就錯了。這樣挺好。若是咱們兩個都是主意多又喜歡拿主意的,那就容易有衝突了。人同人想的一樣的時候畢竟少。到時候光倆人的想法往一處擰,就得花多少精神。所以如今這樣挺好的。”


    這話靈素一時體會不著,很快就看見例子了。


    這裏靈素同兩個大師傅商量了一迴暑天的菜色。德源縣一入夏就不興吃大葷了,暑天東西容易壞,尤其肉食。這時候還是吃點小素小炒的省心。或者吃水產也好,起碼是活殺的,同大肉又不一樣。幾個人就在這上頭打主意。靈素又說可以用鹵的,還有小串。活雞現殺做小串現烤,吃的人也能放心。還有各樣小菜涼拌上也能花點心思。


    商議完了又帶著娃兒們往隔壁瞧瞧去,卻發覺裏頭氣氛不太對勁。


    等幾個人出來到陶麗芬家裏說話,才知道是買賣上說不攏了。


    紹娘子想要把掙來的錢買新織機再招人往大了做,陳月娘是無所謂,不過薑秋萍的意思,已經掙了不少了,還往大了做萬一折進去就賠大了。這可不是當年入股的十幾兩銀子的事兒了。紹娘子給薑秋萍說了許多這買賣的前景,還有往大了做的優勢。


    頭一個她們用的這宅子裏頭如今還空著兩間屋子,院子裏也還能加蓋。這要是多招了人來,地方的使費不用另掏。同樣的,這房子是紹娘子的,可如今也按著市價算著租金。這一樣的租金能容納更多的人做出更多的東西來,這單一件東西上的成本就低了。


    且那些配件和織機都是買的越多越便宜的,與其一次三五台地買,還不如一下子來她個二三十台,反倒合算。


    更不要說如今她們已經有這些人在了,讓一個老手帶一個新手,還不用自己一個個去教,也能大大縮短上機前的學練功夫。這都是能省下錢的地方,比別的三五個人的小作坊有利。


    可薑秋萍看來,這人多了事兒也多。若是一旦東西賣不出去了,這麽些人你還得付工錢,這麽些織機一台都好些錢,到時候砸手裏了就是一堆木頭。如今已經掙的不少了,就這麽做下去不好?還往大了做風險實在太大。


    紹娘子是個認定了一件事情就非要做的人,何況這事情畢竟以她為主的。同薑秋萍說了幾迴說不攏,就說把如今掙的錢按當初的份子把薑秋萍那一份還她,往後的買賣就她同陳月娘合夥了。


    薑秋萍自然不樂意的。畢竟這當初十幾兩銀子的份子,如今幾個月就能掙迴來,這一結了股份,往後自己這就少一大塊進項了。可若是還要一塊兒做,就得聽紹娘子的,一文錢取不迴來還得都投進去,沒準到時候連這點都落不到手裏了。


    紹娘子笑道:“你看看你,你要是信我的,那就接著一塊兒幹,往後能分的更多。你要是不信我,覺著跟我這麽著不成的,你趁早把能拿的拿了也踏實不是?”


    薑秋萍倒想走第三條路,不結清也不擴大,就還照著現在這麽做下去。可她當初占得股份就少,陳月娘又向來跟著紹娘子走的,她做不得這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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