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衣女子避開止讓一拳之後,便緊握手中的劍,絲毫不頓,再次欺身而上。


    她原是看著麵前這個男子一瘸一拐的,腿腳不甚靈活,而且此般狀況下竟然還使用一把難看的廢鐵塊做武器,便是不由生了輕敵之意。


    一劍刺出後,也是沒有料想到這個看似乞丐一樣的臭男人反應竟然如此迅速。迴過神時,便已然看到一個勁風疾來的拳頭在眼前不斷放大。迫於無奈,隻得閃身退避。


    她心中恨恨道,臭男人竟讓我在少主麵前丟臉,本姑娘定要讓你好看。


    隨即下手更是兇狠,招招指向一擊斃命的命門。


    淡黃色的身影浮動,右手中的劍倏然變做一朵劍花兒,耀著陽光,顯得格外美麗。


    黃衣女子一招一式之間盡顯美意,猶如畫卷中的仙子。可止讓出手卻是大開大合,剛猛至極。


    巨劍猛然直劈而下,勢如星落。


    黃衣女子卻是腳下輕點,稍稍借力便輕靈地扭轉了身體,改變了原先前攻的軌跡。而後數道劍影從那朵劍花兒中躍然而出,刺向止讓的咽喉、心髒與肋下。


    劍影既出,黃衣女子頓時深感勝券在握。可下一刻,本已被力劈而下的廢鐵巨劍卻驟然出現在正前。


    聽得“當當當”一陣聲響,自己手中刺出的劍竟是全部被那柄古怪的巨劍擋了下來。


    黃衣女子瞬時大驚,心道,那鐵疙瘩如此笨重,他竟然能使用得如此靈活!


    當下心神瞬過,左手捏掌而起向前拍去。一道肉眼可見的氣勁掌印淩空出現,飛快向著止讓的胸膛而去。


    突然,麵前這個男子一聲暴喝,氣勢陡然暴增,一股鋪天蓋地的剛猛殺意拓散而來。


    隻見他左手成掌,猛然與那掌印對撞而去。


    掌風疾勁,轟然將自己的掌印擊得粉碎。


    黃衣女子心頭震懼,眼見著一掌貼麵而來,卻是根本再來不及躲避。


    “嘭”的一聲,黃衣女子身形倒飛而出,被這一掌擊退了數丈之外。


    一股氣勁在胸中流竄,兀然一口鮮血從口噴射而出。


    ……


    恭儀看著兩人的打鬥,不由暗暗心驚,看得那黃衣女子被擊退後,止讓卻仍是麵不改色,甚是輕而易舉。


    恭儀之前不曾了解武道,依稀之間,隻是明白止讓大概是很厲害,而此時再見僅僅數招之內,便將一個勁敵擊退,更是暗暗咋舌。


    目光望去,見那紅衣女子仍靜在原處,麵不改色,渾似不在意黃衣女子的死活。雙眼之中仍是那般。


    黃衣女子掙紮著站起身來,麵帶愧色,“千荷武藝不精,還請少主責罰。”


    片刻後,紅衣女子的聲音才徐徐傳來,“罷了。你打不過他的。”


    恭儀聽到她的聲音,心中莫名感覺,這女子此般神韻,也唯有如此天籟方能與之相配。


    黃衣女子聞言,更是低下了頭,不再動彈。


    利刃從鞘中徐徐而出,輕盈地握在了紅衣女子的纖纖玉手之中。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飛躍而起,手中長劍向著止讓仿似輕鬆一揮,一道令人駭然的劍氣傾瀉而出,極速向著止讓斬去。


    止讓麵色不複方才,顯得有些凝重。頓時,右臂擎劍而起,手臂上青筋暴起,巨劍唿嘯著唿唿風聲向著前方橫斬而出。一道劍氣亦然出現,向著空中的人影而去。


    兩道劍氣在半空之中碰撞,一聲驚天巨響之後,卻是全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隻見止讓提劍躍起,迎麵而上,隻手揮舞著巨劍向著紅衣女子暴斬而去。


    紅衣女子身處空中,無從借力、發力,本應是不可避免遭受這一斬,可她修長而又曼妙的身軀卻在空中奇特的轉了身,紅色的裙擺在空中遊擺,宛如一隻翩飛的蝴蝶。


    止讓在空中將左腿發力,憑空一踩,竟是再次躍起,手中的巨劍更似一條瞄準了獵物的毒蛇,吐著信子,猙獰著猩紅的雙目向著目標再次出擊。


    沉重的巨劍倏然變得極為靈活飄逸,先前暴斬而出的勢硬生生被止讓板正,急速再次向著紅色身影斜斬而去。


    紅衣女子攜著長劍的手看似緩慢得探出,翻轉著手腕,將長劍抵在巨劍劍身。


    頓時,止讓便感到一種極其巧妙的力從巨劍上傳來,將他的攻勢完全化解。心下不由驚歎。


    隨後,紅衣女子衣袖之下的左手捏掌,向著麵前的止讓信手推去,一道與方才黃衣女子一模一樣的掌印赫然出現,淩厲著向著止讓的身上竄去。


    止讓眼睛倏然瞪得老大,似乎感受到了她與那黃衣女子的天地之差;提劍的右腕驀然發力,將那巨劍翻轉而起,格擋在身前,擋住了那道掌印的來勢。


    磅礴的氣勁瞬間擠壓著止讓。


    這時,止讓才明白過來,以自身氣勁與對方相拚是抵不過的。而這一掌來勢洶洶,摧枯拉朽,當下已經是躲不開了。隻得正麵與其對撞。


    一瞬間,止讓的血脈驀然蘇醒,具現而出的力量化為無盡的烈焰將止讓吞噬其中。一股撼天動地的氣息驟然而出,傾灑在這片空間,四處宣泄。


    紅衣女子望著突如其來的變故,雙眸之中終是出現了一絲鬆動,絲絲震驚之意不經意從其流出。隨後,她便悠然向後退去,停了手,不再出招。


    而止讓見狀也是斂下心神,將血脈之力皆數收攏,熊熊燃燒的烈焰也是徐徐消失不見。


    紅衣女子輕飄飄落在不遠處,抬眼移目看了眼躲在馬車上的恭儀,隨後看向止讓,輕聲問道,“原來你也是?”


    止讓連番見她看向馬車。心中已是明白,這兩個人怕是因公子而來的。而方才交手之時,也察覺到這個紅衣女子身手不凡,雖然雙方都必然還有殺招,但她此時卻不再相鬥,多半是存著試探之意。


    自己與她們二人連番交手後,止讓自認此生與眾多高手交戰過,各種稀奇古怪的武功也皆是見過不少。但方才二人所用,劍婉婉而輕靈詭變,掌徐徐卻威力不凡。


    此等路數,止讓卻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但見方才那黃衣女子喚她“少主”,想必定是某個氏族之中的翹楚。可順著思索,將自己所見過、聽過的氏族通通迴想了一遍,也是沒能看出她們的武功路數究竟是哪一家的。


    遂不由沉聲問道,“在下止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良久後,才聽到那紅衣女子輕道兩個字,“羽鳶。”


    羽鳶?羽氏?


    止讓想了半天仍是毫無頭緒,渾然沒有聽說過這羽氏一族,心中隻道是自己孤陋寡聞了。許是這羽氏一族十分低調,不問世事,所以自己才聽都沒聽說過吧。


    不待再問,紅衣女子拂袖轉身,留下一句,“他太耀眼了。”便徑直飄然而去。黃衣女子見自家少主已然遠去,心中怒氣沒減絲毫,隻得恨恨地盯了一眼止讓,才緊忙轉身跟著遠去。


    恭儀口中輕輕呢喃“羽鳶”這個名字,深覺恰是與這女子相得益彰。


    孤飛九天兮自清傲,拂風勢起兮自飄搖。


    望見二女去時輕然一步便是數丈,心中更為神往,此等身姿何曾見過?即便是在這茫茫人世間,隻怕也是少有。


    迴首望見恭儀正掀著簾子觀望,麵目發怔。這時,內心突然醒悟驚道,幸虧她們二人並不是來死鬥,若是懷著歹意來的,隻怕公子定是要受到些許波及。而那紅衣女子最後的話,似乎更像是在提醒。


    看來,需要盡快讓公子掌控血脈之力。可眼下公子甚是弱小,而他身上的血脈之力又過於強盛,根本沒辦法控製自己體內的潛藏的力量。


    想到這兒,止讓不由重重歎了口氣,甚是多了幾分哀愁。


    恭儀迴過神後,便看到這一幕,不解問道,“她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突然對我們動手,然後又突然走了?那紅衣女子說的‘耀眼’又是何意?你認識她們?”


    “我並不認識她們,也不知道她們到底是什麽人。而那紅衣女子所說的‘耀眼’則是指公子你身上的力量太過於……。”


    止讓想了半天,卻是不知道該如何通俗易懂地解釋給他聽,於是舉例道,“大概好比,公子你現在就像是一盞在茫茫黑夜之中燃燒著極為旺盛的火堆。”


    恭儀對於這個解釋還是很懵,極其不理解。


    “說白了,這就是一種類似感覺的存在,就如同視、聽一樣的東西。等公子你正式踏入武道一途自然就會明白。”


    恭儀聞言才似懂非懂得點了點頭。


    二人緊接著上路,大約半個時辰之後,便遙遙看到了前麵一座巨大的城池坐落在前麵,連綿的城牆鋪展數百裏,宛如十分肅穆的戰士在等待著敵人的到來。


    恭儀透過車窗望向外麵,看著這座恢弘的城池,不禁想起了自己所在的曲城,喃喃道,“清泉城果然甚是宏偉,曲城不能與之相比。”


    隨著往前行進,巨大的城門之上的三個大字也是愈來愈清晰,以大篆書體雕刻的“清泉城”三字映入眼簾。


    城門兩側則是分守著數名軍士,各個手操長戈,站得筆直。而大開的城門下則是絡繹不絕的行人旅客。


    待馬車駛入城中的大道時,隻見城中一片繁榮,兩側樓宇林立,雕梁畫棟,各形各式的招牌被懸掛在各種各樣的門店前麵,甚是花樣百出。


    道路旁那些暫佇的小商販們也不遑多讓,泥人兒、糖葫蘆、小飾品、胭脂、衣裳……,衣食住行樂樣樣齊全,每個小商販都在自己攤位上唿喚吆喝著,即使是已經圍了許多人的攤位也依舊嫌人不夠,隻是吆喝得更賣力了。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三三兩兩的結伴,時不時在某個小攤前駐留片刻,挑選著自己中意的事物,若是滿意了,便會軟磨硬泡地討價還價,隻為能少掏幾個銅板,省些錢財。


    恭儀見實在是熱鬧,不自禁探頭向外看。隻見一路上許許多多的年輕女子都在時不時地偷偷看他,目光很是火熱。


    恭儀被她們看得發羞,耳尖兒不由有些泛紅,伸手撓了撓臉腮。


    往前路過一家極為奢華的店時,隻見門前兩根大柱子撐起,門框上掛著淡粉色的大燈籠和層層粉色的輕紗,門前站著數個玲瓏有致的姑娘,她們穿得花花綠綠的,很是斑斕,一個個舞動著,恍若盛春之時,花叢中的彩色蝶翼。


    方才恭儀沒注意看這店上的牌匾,眼下隻見此處與別的地方格外不同,不由興致盎然,好奇地看向這家店的裏麵。


    門前有幾個姑娘眼神兒特好用,唰的一下就瞄向了恭儀,頓時,好似眼前一亮。其中一個年紀稍小一些的姑娘雙眸含春,扭著腰肢,向前走幾步,朝著恭儀大喊道,“這位俊公子,進來坐坐嘛。”聲音充滿了魅惑嫵媚。


    恭儀見狀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地方了,頓時臉色羞地通紅。那姑娘見這俊公子突然紅了臉,不由掩嘴嗤笑,說道,“原來還是個小公子呢。那不更得要進來坐會兒嘛。”


    恭儀羞地遭受不住,連忙躲迴了馬車之中,卻仍是依稀聽到那姑娘飄來入耳的話語,“小公子,下次要是來了,記得找我。我叫……”


    舒緩內心,閉目清神。恭儀自行盤坐而下吐納運氣,一番調息之後,直至神海空明後,恭儀才是悠悠苦笑起來,而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詞,叫做溫柔鄉。


    如何也是沒能料到那看著卻是新鮮竟是那種地方。曲城自然也是有的,隻不過並沒有如此招搖。再者,一直讀聖賢書,循世間禮,怎麽可能會去那種地方?


    止讓駕著馬車,雖然不曾迴首見到,但心中對方才發生的事,以及恭儀的反應卻是一清二楚。見到他沒有被美色所迷惑,而是徑直盤坐下運氣靜心,不由心頭甚感欣慰。


    能守住本心不被世間種種表象所迷惑,唯此才是武道一途之中最為堅韌的根基。堅定此心,勤以修煉,日後,必有所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龍逝:劍影浮萍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六非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六非六並收藏龍逝:劍影浮萍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