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微一震,沒想到,楚綠衣最關心的是這個,連別人對她的指控都顧不上了。


    皇帝正在思忖對策,就聽到馬太醫跪地大喊:“皇上,三思啊!這張藥方尚且有問題,楚大夫的解藥豈能當真?萬一出了事,讓天花擴散到宮外……”


    果然,皇帝聞言,神色一肅。


    皇帝緩緩搖頭,目光凝寒如冰,他猶豫片刻,終於吩咐侍衛將楚綠衣架住。


    “楚大夫,如果你真的有把握治愈天花,不如,朕將一個試驗品交給你。”皇帝最後想出這個折衷的方法,“你可以將功贖罪,如果辦得好,朕還可以封你為禦醫。”


    話雖如此,皇帝的做法卻讓人不敢苟同。


    他竟然讓侍衛將楚綠衣看住,顯然對楚綠衣心存忌憚。


    楚綠衣冷然一笑,質疑道:“皇上,長則五日,短則三日,天花是致命的瘟疫,你給我一個試驗品,起碼要三五天時間才能看出成效!”


    言下之意,用試驗品來試驗解藥的藥效,在楚綠衣眼裏,顯然行不通。


    皇帝果然不樂意了,斥道:“朕怎麽能將偌大的後宮交給你一個人?何況,你之前的藥方對大皇子無效,因此害得蘭妃和大皇子命喪黃泉……朕絕對不能寬恕……”


    話已至此,皇帝不再掩飾自己的傷痛。


    原來,那個秀美如蘭的後宮女子,在皇帝心目中,也占據了一定的分量。


    楚綠衣見皇帝突然沉浸在傷痛之中,不免有些遲疑,不過,她還是及時替自己分辨了。


    “皇上,民女的藥方不是沒有用,而是抓藥的人沒有按照藥方的要求……”


    皇帝不耐煩地揮揮手,怒道:“你到現在才來說這種話,有什麽用?可以挽迴局麵麽?”皇帝要的是結果,而不是陰差陽錯的過程。


    就算楚綠衣沒有過失,藥方是真實的,她確實給大皇子開了一張藥方!


    就在這時,喬妃快步走入正殿。


    “皇上,蘭妃姐姐死得好冤,大皇子也是無辜的!請你三思!”


    果然,這喬妃在後宮手眼通天,收到消息,她急忙趕來。


    皇帝狠狠心,目中掠過一絲沉痛。


    “來人,將楚綠衣下入刑部大獄,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能將她保釋出來!”


    楚綠衣登時愣住了,她剛剛拿到天花的解藥,正躍躍欲試。


    豈料,遇到院判馬太醫的指控,麵對皇帝的怨怒,她似乎暫時隻有敗走的份兒了?


    在這種時刻,為自己辯解是正常的。


    可惜,天花的禍端已經釀成,楚綠衣再怎麽抗爭,也無濟於事了!


    楚綠衣握緊拳頭,神色冷肅,妖嬈的杏眼中,有飛逝的流雲暗彩。在這種危急時刻,她竟然開始期待,至於期待什麽,誰也無法捉摸!


    袁斯蓮默默注視著楚綠衣的反應,他似乎想到什麽,本想起身,卻還是勉強按捺住了。


    “本王還是第一次聽說,開藥方的大夫必須為死者負責!”


    聽到這個冷寂醇寒的聲音,楚綠衣緩緩籲出一口氣,將眼中的光彩斂在羽睫之下,看似鎮定自若,其實,胸口已經起起伏伏,一顆心也即將跳出來。


    他來了!他終於來了!天時地利,不差一分一毫。


    九王爺陸琰一路走來,宮道裏的宮燈明明暗暗,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一份清貴和傲岸。


    陸琰在楚綠衣麵前止步,朝著她安撫地點點頭。


    楚綠衣難得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神色愈發淡冷平靜。


    皇帝看到九王爺進來,臉色頓時變得陰沉,目光也變得寒厲如刀。


    “九弟,你又想給楚大夫擔保?”


    陸琰竟然大大方方地點頭,笑道:“本王這迴還趕得及麽?”


    皇帝突然發作,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


    “她擅自篡改藥方,害得皇兒撒手歸去,這次的天花瘟疫,有一大半罪過,跟楚大夫脫不開關係,莫非,九弟想為這樣一個罪人洗白?”


    陸琰神色從容,俊朗的眉目間,隱隱透著一絲自信,如芝蘭玉樹般奪目。


    “楚大夫的藥方,是為了防治天花。現在的第一要務,也是防治天花。這張藥方,是蘭妃娘娘向楚大夫求取的,若要追究下去,不妨將太醫院所有插手幽蘭宮事務的太醫抓出來!”


    皇帝似乎一愣,隨即怒斥道:“你哪來的閑心?朕沒有功夫追究這種毫不相幹的細節。”


    九王爺立即湊過去,利落地低語幾句。


    語畢,九王爺退迴到楚綠衣身畔,兩人相視一笑,自有一種默契。


    袁斯蓮坐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明晃晃的燈光將他的背影勾勒出一份清寂和落寞。


    皇帝坐在龍椅上,神色肅整。


    “馬太醫,你真是惡人先告狀啊,朕還以為你忠心耿耿!”


    這時,馬太醫和何太醫已經站起身來,兩人聞言,立即再次跪地,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馬太醫為自己辯解了幾句,何太醫倒是一語不發。


    皇帝微微仰起頭,目光中閃過一抹濃濃的黯然,不知是為了誰。


    喬妃將他的這個小動作看在眼裏,雖然心存怨懟,她卻不敢當麵發作。


    “馬太醫,如果不是你假公濟私,七色蟲怎麽會落入別人手裏?七色蟲害死朕的羅嬪,害死蘭妃和皇兒,你們卻惡人告狀,說他們死於詛咒!”


    說到這裏,皇帝似乎震怒了,他猛地起身,毫不猶豫地大手一拂,將桌案上的折子和書冊全部拂落在地上。喬妃見狀,匆匆起身,本想安撫皇帝,卻中途換了動作。


    喬妃飛快地收迴手,按住自己的腹部,臉上閃過一抹為難之色。


    七色蟲?乍一聽到這個名字,馬太醫似乎微微一愣。


    楚綠衣仔細盯著馬太醫的神色,見狀,她也有一些不解,畢竟太醫院珍藥坊的鑰匙一直掌管在院判手裏,其他人根本無法取出七色蟲這一味珍奇藥材。


    果然,馬太醫立即跪地替自己辯解。


    “皇上,那張藥方上確實有七色蟲,不過,老夫猶豫再三,並未將七色蟲拿出來配藥。因為七色蟲本身有劇毒,必須用在以毒克毒的藥方裏才行……”


    聽到這話,楚綠衣幽幽地笑了。


    “馬太醫,你不是說,我寫的藥方是僭越之舉麽?你為什麽要查看我的藥方?”


    這種自相矛盾的話,果然讓楚綠衣抓住了把柄。


    未料,這馬太醫自有一套應對的說辭。


    “皇上,你還記得麽?當時情況危急,老夫看到藥方,下意識地就拿來看了,誰知道,竟然是楚大夫擅自寫給蘭妃娘娘的……”


    麵對這種狀況,皇帝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他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楚大夫,這件事,你畢竟有無心之失……”


    話音未落,便被九王爺截住。


    陸琰攔在楚綠衣麵前,原本架住楚綠衣的侍衛乖乖退下,絲毫不敢造次。


    “皇上,本王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有人準備用七色蟲大做文章。不管是羅嬪,還是蘭妃,還有這次的天花瘟疫,想來,隻是一場陰毒的布局吧……”


    最後一句話,陸琰故意壓低聲音,素來沉冷的音色中,透著一絲古怪的殺機。


    皇帝緩緩眯起眼睛,麵對九王爺的陰謀論,他還是十分淡定的。


    畢竟,整個皇宮,就是翻雲覆雨玩陰謀詭計的最佳場合。


    “九弟,你說大話不怕閃了舌頭?這種瘟疫,怎麽拿來布局?爆發一次,死傷無數,誰有如此狠毒的心腸呢?”皇帝故意瞪著九王爺,言中充滿暗示之意。


    豈料,陸琰坦蕩無謂,竟然沒有露出半點不適。


    “皇上,偷走七色蟲的刺客,現在就躲在城中。與其和本王磨嘴皮子,不如加強戒嚴,讓皇城護衛隊全部出動……切莫耽誤時機!”


    九王爺一番話,說得鄭重而淡定,麵對皇帝,他似乎始終沉穩如山。


    皇帝猶疑片刻,揮揮手,召來幾個侍衛。


    “皇城現在怎麽樣?”


    其中一名侍衛頭領躬身答道:“迴稟皇上,黃金武將軍正在四處巡邏,皇城護衛隊的哨兵正在戒嚴,另外,將軍已經派人在城中抓捕那些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聽到這個詞,皇帝的俊眉微微一皺。


    這時,他起身走到桌案邊上,用腳尖踢了踢地上安分不動的馬太醫。


    “這幾日,你們留在太醫院竭盡全力幫楚大夫治療天花。”


    言下之意,便是不再追究那張藥方的事情了,馬太醫垂著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何太醫卻立即爬起來,唯唯諾諾地躬身退下。


    馬太醫快步走到正殿門口,不知何故,他突然迴頭,看了一眼楚綠衣。


    他的目光原本是不屑的,此刻,卻不得不扭曲成陰毒之色。他忽然明白了太後的擔憂,如果楚綠衣此人不能為己所用,就必須想辦法鏟除。


    太醫院的人又是一夜無眠。


    楚綠衣很快就告退了,皇帝已經命人將感染者集中在冷宮凝光殿。


    袁斯蓮也一起告辭,他和楚綠衣並肩走出乾安殿,九王爺的目光微微一凝,從袁斯蓮筆挺清俊的背影上一晃而過,最終,九王爺毫無異色地收迴目光。


    宮道裏,燈光寂寂。夏夜的涼風,似乎夾帶著一股來自海洋的鹹濕,楚綠衣深深一聞,仿佛聞到了海邊的氣息,那些椰林和沙灘,那些赤足奔跑的漁民和玩貝殼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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