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史蒂文的交談非常愉快。


    下課後,劉尚和史蒂文走在北電的校園裏。


    即便是眾星雲集的北電,學生們見到史蒂文也都發出驚歎,不少人駐足圍觀,嘴裏念叨著‘格倫’被喪屍圍堵,跑來北都了。


    有人接話笑談:


    “你忘了格倫被打爆了嗎?這是他重生過來的。”


    聽到學生們聊天扯淡的史蒂文有些好奇,便詢問劉尚,大家在討論些什麽。


    因為史蒂文不會中文,所以劉尚解釋了兩句,說是同學們認出來他是行屍走肉裏的格倫。


    聽到這話,史蒂文笑得有些苦澀:


    “一個角色太出名就導致演員走不出這個角色,路子給演窄了。”


    劉尚笑著說:


    “不用擔心,咱這部電影上映後,會打破他們的固有印象。”


    “希望吧。”史蒂文點點頭。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劉尚問到了男主的選角:


    “你分析劇本很多,按你的理解,男主鍾秀是怎樣的一個人?”


    史蒂文迴憶了一下,措辭說:


    “鍾秀代表了電影的主角——那些貧窮的年輕人。


    鍾秀的父親年輕時前途一片大好,但他固執地留在鄉下投資畜牧業,後來淪為一個憤世嫉俗的失敗者,由於憤怒控製障礙,鍾秀的母親離開了家,父親當著鍾秀的麵燒光了她留下的衣裳。


    鍾秀成年後,父親又因為故意傷人拒絕認錯被起訴,最終身陷囹圄。


    可以說父親這個角色讓劇本具有那種普通人物命運跌宕的悲劇感,透露著人生境遇的荒誕。


    家境的陰暗深深地烙印在鍾秀身上。


    在父親的淫威之下他走向了父親的反麵,幾乎看不出有什麽個人情緒的外露:麵對深愛的女孩海美,他顯得沉默寡言,不知道如何追求她,不知道如何宣告對她的占有,甚至不敢當麵說出“我愛你”;


    麵對本的挑釁,他的自尊心和嫉妒心也沒有熊熊燃燒,隻是在巨大的貧富對比麵前表現得無所適從;


    當別人問起他的事業,他也不敢大膽說出自己對的堅持和熱愛。


    從心理學上分析,由於童年的創傷,鍾秀的動機水平是非常低下的,也就是說他很難自發地成就某些事情。


    貧窮使他成為了一個畏畏縮縮的人,一個甚至對於自身欲望都感到膽怯的人。


    劇本最後鍾秀殺死本複仇的情節,也都更像是一種他自己在中的意淫,而不是付諸實際的行動。


    但是從這個角度上說,或者說文學拯救了鍾秀,讓他完成了複仇,第一次在自己的晦暗的人生中看到了勝利的光輝。


    這樣的角色首先就要有那種唯唯諾諾的頹廢感,但是眼神中要有潛藏的爆發力,當他發現海美消失後,他身體上的那種小人物色彩應該一點點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之後的瘋狂,像是濕柴火燃燒了起來。”


    劉尚聽著點頭,隨後,史蒂文提出了他心目中,對於鍾秀這個角色的最佳人選:


    “劉亞仁。”


    提起劉亞仁,比起許多棱角分明的漂亮麵孔,他其實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電影臉。用他自己的話說,“我是那種不太有確定性的長相。”


    典型的韓國單眼皮,卻有一個亞洲人裏非常少見的屁股下巴;笑起來整張臉都會揚起,兩個淡淡的酒窩配上一對招風耳,完全就是一副人畜無害的少年模樣。


    但更讓具有辨識度的是被韓媒稱作“雞胗”嘴的厚嘴唇,在放鬆的時候上唇會微微翹起。這種閉不上的嘴是肉欲感的主要來源,看著也很呆。


    當他耷拉著眼角,微張嘴唇的時候,非常適合鍾秀那種頹廢感。


    “您還記得他在《老手》中的出演嗎?在這部以黃政民為主線的商業電影裏,劉亞仁按出場時間算甚至連男二號都算不上,卻吸引了幾乎全部的注意力。第一次演反派的劉亞仁,白眼看人,又飆又狠,時不時還要帶出藥癮犯了的麵部抽搐,那一句“哎高木內”(真是無語)成為年度流行語,連黃政民都說劉亞仁是嗑藥般的演技,風頭一時無兩。”


    劉亞仁的演技可圈可點,確實挺適合鍾秀這個人物。


    如果能邀請來劉亞仁試鏡的話,確實可以考慮一下。


    這時,史蒂文笑著說:


    “既然是我推薦的劉亞仁先生,如果需要試鏡搭戲,我隨叫隨到。”


    劉尚笑著豎起ok的手勢。


    在聯係試鏡演員的同時,劉尚也沒閑下來,他在準備將劇本寫成分鏡頭腳本。


    整個創作過程都是帶著編導班的學生一起。


    劉尚自忖是一位負責人的老師。


    不管教學水平咋樣,他總是希望學生能從他這邊學到一些東西的。


    這天課上,劉尚借著自己正在畫的分鏡頭腳本,給學生講解電影視聽語言和節奏。


    “首先節奏感是什麽?提到節奏感,可能大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音樂,對,音樂的節奏感是最直觀和好判斷的。


    有快有慢。但看到一幅繪畫的時候,節奏感就不那麽直觀了,這類以空間為主的藝術形態甚至會引發一個思考,那就是繪畫、雕塑、建築這類藝術有沒有節奏呢?


    從發生學的角度看,節奏是人(包括動物)的生命和自然界運動的重要屬性。


    人生理上的節律與自然界的節奏促成了他們自身生命形式的不斷演化,使其形成了明顯的節律條件反射—節律輕鬆化的能力…


    這便是最初在原始人勞動者所產生的節奏,但顯然這種節奏是非審美的。


    到底什麽是藝術節奏,說法很多,但至今尚無權威性的定論。


    按照通常的理解,藝術節奏可以被看作是在流動的運動中某些組織化、統一性起作用時成立的東西,因而有人把它概括為“時間的秩序”,也有人把它概括為“運動的秩序”。


    造成藝術內部不同運動方式的最主要,也是最直接與節奏相關聯的原因,是藝術反映現實時所使用的不同物質媒介以及由此形成的特殊表現手段。


    例如,繪畫:它反映現實的物質媒介是:畫布、色彩、線條,它就是用這些東西來結構整體畫麵空間的。


    繪畫的時空結構看上去是完全靜止的,似乎並不存在人們常識中的運動。


    但事實上,這種空間藝術的運動是一種“不動之動”,對於這種“不動之動”所產生的節奏的感知,不僅需要有由物質媒介組織結構而生成的物理空間對視覺的刺激作用,而且,還需要有在這個物理空間中欣賞者知覺心理活動的參與才行。


    迴到電影身上,節奏對於這個時空集合體的藝術形式來說,陷入有著更特殊的作用和意義。


    電影的節奏總是通過視覺與聽覺從時空雙向度上直接的,而且還是綜合的被接受者所感知。


    因此,我們在電影中時時處處都可以感到節奏的律動。


    就電影創作的全過程看電影節奏的生成最主要來自於三個方麵:


    首先是來自編劇,電影劇本實際上規定了影片的總體節奏。


    一部影片敘事結構的起承轉合、情節發展的基本脈絡、以及情節間相互穿插所形成的律動,這些在電影劇本的創作中就已具雛形。


    一部影片的總體風格已基本奠定,以後各個環節的創作都要以此為基礎。


    其次,節奏還來自以導演為中心的實際拍攝過程。


    劇本對節奏所作的整體性規定,畢竟是文字型的東西,要把它體現在銀幕形象之中,把劇情節奏變成明晰可見的畫麵節奏,還要經過許許多多具體的創作環節才能實現。


    再次,電影節奏還來自於影片的後期製作,其中主要是剪輯。


    蘇聯電影理論家、著名導演普多夫金曾認為:


    電影不是拍攝成的,而是剪輯成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話並不過份,因為在電影創作中,剪輯絕不僅僅是技術手段,更是一種有效的藝術手段。


    故事設計的幾個層次由小到大,分別是:節拍-場景/事件-序列-幕-故事節拍是動作/反應中的一種行為的交替,這些變化的行為通過一個又一個節拍構築了場景的轉折場景是在某一相對連續的時空中,通過衝突表現出來的一段動作…


    使人物生活中負荷著價值的情景發生轉折(理想的場景即是一個故事事件)序列是一係列場景,一般2-5個,每一個場景的衝擊力呈遞增趨勢,直到最後達到頂峰。


    幕是一係列序列的組合,以一個高潮為頂點,導致價值的大轉折,故事由一係列幕所構成…故事就是一個巨大的主事件,它所帶來的終極變化,必須是絕對而不可逆的。”


    “接下來,我們課堂上設計幾個分鏡頭,然後逐一討論。


    此前我讓助教把資料分發下去了,一共四個分鏡頭,你們隨便挑一個設計,下麵我點幾個同學上來演示講解一下。”


    有學生選擇了開頭的片段。


    開頭片段很簡單,但也很重要,需要在短時間裏,用簡單的畫麵讓觀眾迅速融進故事,並且對環境背景和主要人物有一個初印象。


    這個初印象也直接對應觀眾對電影的初印象。


    這個學生選擇以一個長鏡頭跟拍主人公,讓我們了解電影的世界觀。


    背跟拍景,正跟拍人,描繪還原了街道環境,以及人物的處境和低沉迷茫的氣場。影片在鍾秀進入商店後畫麵停留在海美的身上,引出女主人公,把鏡頭切換到“有戲”的人物上,體現出故事的連續性,也很自然地引出人物關係。


    這種電影開頭非常常見,較有代表性的是賈樟柯的電影,通過這種描繪的方式可以很好的奠定整部電影的基調,也能讓觀眾更好的進入人物的世界。


    樸實無華,但可見基本功。


    劉尚點頭,在花名冊上給這個學生的作業一個不錯的分數。


    第二個同學選擇的是男女主碰麵的那個場景。


    鍾秀海美兩人時隔多年後的首次交談,在雜亂的街道轉角抽煙營造出了兩人的處境和人物氛圍,塑造出兩人的第一形象。


    街道髒亂差,而且兩人靠著的不是一麵牆,而是用作隔斷的海綿板。


    這一個鏡頭既展示了兩人的階級地位,也形成一個畫麵默契,在後來的情節裏形成照應。


    先給出氛圍鏡頭與觀眾形成畫麵默契,再在後麵的情節中通過玻璃牆表示出兩人與富人階級的格格不入。


    劉尚點頭,同樣對這個學生表示了讚賞。


    也有學生選擇高難度的‘吃橘子’場景。


    這個場景也是劇本裏最為超意識的情節。


    海美無實物表演,告訴鍾秀,自己經常會腦子裏想象著有一個橘子,然後自己吃掉這個不存在的橘子,嘴裏卻能感受到橘子的甘甜。


    劉尚在布置作業的時候,稍微提示了一下學生。


    這個場景可以著重考慮關係鏡頭的運用。


    因為這個畫麵中,男女主的關係在悄然變化。


    關係鏡頭是導演表達人物關係最重要的手法,通過關係鏡頭的變化可以判斷出人物之間的變化。


    台上學生講解自己的分鏡頭腳本:


    “在兩人第一次吃飯時,海美向鍾秀展示了啞劇,在此期間畫麵都有通過正反打的形式表達兩人的交談關係。


    在啞劇結束,海美開始說出自己的想法時,畫麵取消了關係鏡頭,隻給出了海美的特寫鏡頭。


    在這裏不僅讓觀眾更深入的了解海美,表露出她的藝術境界,還把她與鍾秀的人物境界分離,通過海美在自說自話,顯現出同個階級卻不同境界的兩個人。”


    這個鏡頭沒有達到劉尚的滿意,但是劉尚仍然給了一個不錯的分數。


    對一個北電學生,能有多高要求呢?


    劉尚又點了幾個學生,第四個場景都沒人選。


    劉尚便直接問:


    “有沒有學生選擇第四個場景畫的?”


    這個場景其實不難,但可能有些敏感了,因為是鍾秀和海美發生關係的那一段。


    劉尚見沒人表現,便隨手在黑板上畫了畫,一邊解釋:


    “我是這麽設計的:


    海美的小屋裏,各種物品的對方看似毫無章法,但正因為淩亂的東西橫七豎八的對畫麵進行遮擋,從而起到第一塑造了海美的人物形象,第二通過這種有壓迫性的擺放環境,製造出私密空間,營造出畫麵的曖昧感。


    你們先別急著鼓掌尬吹,這種手法也非常常見,畫麵的壓迫感可以是物品的擺放,燈光的運用來製造,體現出曖昧的氛圍。


    例如《過春天》中纏繞手機的片段就有異曲同工之妙。通過畫麵的畫作,設置出人物的關係,形成高級的對比感。


    好的電影在畫麵上各種物品以及人物的站位都是經過研究具有特殊用意,空間作畫是導演常用來表達的重要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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