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疲憊的眼中忽然升起一股驚訝的神色,她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那麽用力,那麽緊,恨不得要將他的手握碎。


    也難得她一個病人竟然能使出這麽大的力道。男子看著兩個人的手,無奈地笑笑:“年紀不怎麽樣,力氣倒是不小。很好,這樣下去你很快就能下床了。”


    女子這樣一來仿佛用掉了所有的力氣,眼皮明顯鄉下墜了墜,然後有氣無力地道:“玄朗?你怎麽會知道這句話?”


    “玄朗?”男子稍稍有些愣怔,然後展眉一笑,道:“姑娘怕是認錯了人了,我並不是玄朗。”


    看著少女空洞的眼神,男子一字一頓:“司涯,我的名字。”


    少女微微有些不相信,他也不在意,卻把自己的手衝她的手裏拔出來,語重心長地:“真不知道你遇到什麽大事會想到跳海輕生。”


    他握著她的手腕將它塞進被子裏,卻聽她愕然道:“我不知道,我……好想不記得了。”


    “那你記得什麽?玄朗?還是那句‘參商不契,生死長闊’?”男子看著她道。


    “我……我。”少女語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男子不著急,索然道:“那這樣吧,你還記不記得你自己叫什麽?”


    少女用單純的眼睛望著他,不說話。


    司涯眨眨眼,給了一個疑惑的表情。而少女同樣也眨眨眼,依舊用單純的眼神看他。


    “哦,那就是你也忘了是吧?”司涯恍然,少女見狀向被子裏縮了縮,隻露出一對兒眼睛,像是及其靦腆似得。


    “你倒是忘得幹脆,一個玄朗一句詩,其他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司涯無奈地看著她,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半天了然道:“這樣,我給你取個名字,就叫‘紜湘’好吧?”


    少女怯生生地看著他,緩緩地把臉從被子裏探出來,然隻露出鼻子,又快速縮迴去。


    司涯尷尬地瞧著她,不自信道:“怎麽啊,你不喜歡?那我迴去再給你想一個。”


    說罷無奈地敲了敲腦袋,轉身欲走。少女忽然把腦袋從被子裏完全鑽出來,急慌慌地叫住他:“誒……”


    司涯迴頭:“幹什麽?”


    少女看著他的臉,微微有些扭捏:“其實……我覺得這個名字挺好的。”


    司涯滿足地點點頭,微笑道:“你喜歡就好。”


    看著他的笑,少女也笑了起來。如此單純天真的笑容,很難讓人將她與之後的翠微宮宮主這個人聯係到一起,而事實上這兩個人就是同一個人。這生動地說明了每個人都有青澀的時候,而青澀隻是因為少不更事,不過事這種東西不能不更,也不能多更,因為物極必反,更多了便會變成傳說中的更年期,那就太可怕了。


    之後的紜湘和司涯相處了很久的一段時間。從司涯的口中紜湘得知這裏曾經是一座東海之上的仙山,後來有個巨人來海邊釣魚,一不小心就將馱山的巨龜釣了去,結果員嶠岱輿兩座仙山很不幸地沉到了東海下麵。世上有傳言說是這兩座仙山淪落到了北極之地,其實這純屬瞎掰,因為員嶠來隨波逐流的權利都沒有,當即就沉到海底不見了蹤影。


    仙者們其實使個避水決在水底生活也沒什麽大事,隻是這裏的仙者大都不是水性的,一時半刻可以,若是連吃飯睡覺上茅房都要用避水決就太麻煩了。於是大家都紛紛選擇搬家,去別的仙島上生活,後來大家走的走搬的搬,最後所剩無幾,司涯居然就這樣鬼使神差地成為了員嶠山上的大哥大。


    司涯畢竟是一個仙,對名利沒什麽執著地追求。但是眼看著仙山一點點地空下去,他還背負著一山之主的名聲,心裏總是有些過意不去,於是他跑到龍宮求龍王指點花費三百餘年煉製了一顆靈水珠,如此在員嶠山上無需避水決便可以自由唿吸。


    不過等司涯滿懷欣喜地從龍宮迴到員嶠山上的時候,仙山早已人去樓空,隻有自己的一個婢女還在苦苦等著自己歸來。


    這個婢女便是如今的綠蕊。


    紜湘就此在員嶠上山住了下來。由於紜湘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司涯便理所應當地成為了她亦師亦友的人物。紜湘喜歡養花,他就教她如何侍弄;紜湘想學仙術,司涯就一點兒一點兒地教她,總之,紜湘的大部分想法司涯仗著時間多都滿足了她。紜湘雖然算不上絕頂聰明,但心無旁騖,為人又十分較勁,遇到瓶頸常常自己憋在屋子裏不出來。司涯給她送飯她也不要,就把他晾在門口,也不叫他進。司涯沒有辦法,以為她是小孩子脾氣,於是就把飯放在門口,叫她餓了自己吃。


    結果事情往往是早晨送過去的飯,司涯一個時辰來之後那飯還是完完整整的,司涯無奈地用仙術將飯熱了再悄然離去,一個時辰之後再來看,如此循環往複,直到飯餿掉她都不肯動一下筷子。


    不過當紜湘一個人解決掉困難之後她就會風卷殘雲地推門將飯吃掉,無論飯的涼熱。司涯對此很無奈,麵對著桌子上的一片狼藉道:“你真是,這飯都涼了,你也不知道熱一下再吃。”


    紜湘吃完了飯,正坐在床上歇息。她剛剛閉門三天將一個新的仙術融會貫通,推門便將門口的半涼不熱的飯打掃了個幹淨,等司涯過來給她熱飯的時候,瞧著她的門是開著的,結果一進來便看到了滿桌的殘渣。


    “嘻嘻。”紜湘淘氣地笑笑:“我餓嘛!”


    說完又討好地看著司涯,揶揄道:“要不然,你把熱飯的仙術也教給我,這樣我就不用吃涼飯了。”


    司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輕悠悠道:“不教。”


    “為什麽?”紜湘皺著眉頭形容委屈。


    “我若教你,你還不是要閉關好幾天,如此又不會好好吃飯的。”司涯平靜。


    “哎呀,那不是些困難的仙術嘛,我自然要閉關啦,可是這樣的小仙術我分分鍾就能學會的,好司涯,你就教教我嘛!”紜湘可憐兮兮地,竟然從床上下來,蹭到他的身邊巴巴地望著他。


    司涯緊閉著嘴不說話,絲毫不為其所動。


    紜湘咬了咬牙,退步道:“那,我以後不閉關啦,我好好吃飯還不行?”


    “說真的?”司涯質疑問她說。


    紜湘無比堅定地點點頭,道:“嗯,說真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司涯拗不過,終歸是把仙術教給了她。


    紜湘在員嶠山上過得無拘無束,優哉遊哉地快活極了。有時候她也會對自己以前的記憶耿耿於懷,在修習仙術的時候常常開小差,然後花費大把的時間迴憶自己丟失的記憶。可是能記住的也就是一句詩和一個人名,其他的都記不得了。她認為司涯神通廣大,定然能將她的記憶找迴來,於是她就跑去找司涯。可是司涯要麽就說沒時間,要麽就轉移話題,再麽就直截了當地表示他無能為力。


    對此,紜湘是抱有質疑態度的。畢竟印象中的司涯無比厲害,區區一個失憶對他來講應該不成問題。可是叫人搞不懂的就是他為什麽總是推脫。說起來,這件事情與他來講不過舉手之勞,可是他卻一再推脫,實在毫無道理。


    時間長了紜湘知道他的脾氣,也就不再問了。隻是記憶那東西就在自己的腦袋裏麵,可是自己卻對它一無所知。這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煩躁的事情。為了排解這份煩躁情緒,紜湘將精力都放在研習仙術的方麵上,如此一來進步飛快。


    當她興高采烈地將自己的進步展示在他麵前的時候,整個人驕傲地就像是在學校裏得了小紅花的小孩子。


    那天她問司涯,說:“我這樣子下去,會不會和你一樣成仙啊?”


    司涯不假思索:“當然。”


    紜湘聞言很高興:“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像你一樣長生不老了?”


    “誰說的啊?”司涯哭笑不得:“世界萬物都沒有長生不老的,uu看書 .uukashu.om 仙也會有壽命終了的一天,不過這個和自身的修為有關。如果你的修為追不上老去的步伐,那還是會沒多長時間活頭的。”


    紜湘憂心忡忡地思忖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十分期待地望著他,說:“那,照我這樣下去,能不能有一天和你一樣厲害。這樣我們的修為一樣,就可以一起死了。”


    司涯的表情微微僵硬,他看著她的臉,似乎在探索,小聲地問道:“你……很怕死麽?”


    紜湘皺著眉頭,一時半會兒沒有鬆開:“我也不知道,我隻是覺得那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隱隱地覺得厭惡。”


    參商不契,生死長闊。這個女孩子經曆了一次死亡,她那麽怕死,死亡在她的生命裏留下了深沉的一筆。可是她那個時候仍然選擇輕生。


    他不知道她的過去是怎樣的,可是能叫這樣一個害怕死亡的女孩兒選擇輕生,那麽這段殘酷的記憶不要也罷。


    司涯默默地歎了口氣,心底又有些僥幸。也許自己選擇不幫她恢複記憶,是大功一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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