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話裏有話了,紫月不是個笨的,立時收了笑容正色道,「姑娘請把話說清楚。」


    「給我跪下!」蘇槿突然喝道,紫月唬了一跳,雙腿一哆嗦,就跪了下來,「你讓我把話說清楚是嗎?我就給你掰扯掰扯,我雖然使喚不動你,但是我大姐,你們韓府的大少奶奶卻是府上的正經主子,她叫你喚你你竟然這麽半天才過來,你可見過哪家的丫鬟在主子跟前擺這麽大譜的嗎?此其一;其二,適才我問你可會識文斷字,你說認得你個字,既然你認得字就該知道咱們大興律有明文規定,身為奴役者是不能識字的,你竟然敢大言不慚?」


    話到這裏已經不用再多說了,紫月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姑娘恕罪,奴婢一時言語無狀,冒犯了姑娘,還請姑娘繞了奴婢這一次。」說完就一個勁的開始磕頭。


    蘇槿冷哼一聲,沒有言語,而是轉頭拉著自家大姐的手笑道:「大姐,咱們去吧,夫人不是讓咱們過去一趟嗎?我也正好想見見夫人呢。」說完目光從紫月身上掃過。紫月細不可察的哆嗦了一下,蘇槿和冬至並小荷卻在轉過頭來的時候都偷著笑了。


    蘇棠姐妹去的時候,榮姨娘正帶著三姑娘韓貞娘來請安,不知道又是怎麽招惹到了孫氏哪根敏感的神經,榮姨娘在一邊站著神色悽然,韓貞娘雖然坐著但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給母親請安,」蘇棠露出笑容上前請安,然後拉了蘇槿的手走到孫氏跟前,「母親,這是我三妹妹,叫槿兒,槿兒,給夫人請安。」


    蘇槿行禮問安,孫氏看著像是很歡喜似的,拉著她的手細瞧,「看著模樣比你姐姐還要好,皮肉也好,唉,我們眼見著是老了,這韓府也馬上就要是你姐姐的了。」


    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蘇槿不著痕跡的把手從她手裏抽了出來,得體的笑了笑,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大姐夫都已經成了親了,夫人瞧著卻是跟我們差不多年紀似的,您可不顯老,不過這人啊總是有惰性的,夫人勞碌了一輩子了,為子女操心,還不嫌累嗎?就像我娘似的,成日裏嘮叨嫌我大姐不是個男兒身,不然的話早就該娶了媳婦了,她呀好把家裏的擔子撂了清閑快活去,隻可惜我弟弟還小,我娘不知道還要再操勞幾年呢,哪裏有夫人您這麽好的福氣,我大姐夫年輕有為,我大姐呢,不是我自誇,在整個青石鎮都找不到像她一樣既賢惠又貌美的女子了,您要是常出門,就該知道外麵有多少人羨慕您呢。」


    蘇槿這話說的堂而皇之的,就說孫氏得了自家大姐做兒媳婦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孫氏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說話都是繞著圈圈的,還顧著些自己的身份和體麵,遇上蘇槿這麽不管不顧的,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想了想才說道:「你大姐好是好,不然子書也不會瞧上眼。」說著頓了頓,笑了一聲,「按理這話不該跟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你大姐嫁到我們家這麽些日子了,肚子卻一直沒有消息,我和我們家老爺子可都心裏急著呢,我們都這把年紀了,還不知道活到哪一年,可都盼著能早早的抱上孫子呢。」


    這是想拿大姐還沒懷孕的事來製約她呢,「我剛剛都說了,夫人您還年輕的很呢,咱們可不許說那不吉利的話,再說,我大姐才嫁進來不到一年,夫人是不是有點心急了?」說罷捂著嘴笑道,「不瞞夫人,我突然想起一個好笑的笑話來,說出來給夫人樂嗬一下好了。」說著站起身來走到孫氏跟前,「我聽我娘說起過,以前啊,也是有一個大戶人家的夫人,同夫人這般急著想要抱孫子,見媳婦總是懷不上,就把自己身邊的丫鬟給了兒子,誰想那兒子竟是個癡情的,對那丫鬟絲毫不放在心上,那丫鬟想要往上爬,沒法子,隻得想著法的得到那少爺的青睞,最後使了手段倒也得償所願,還有了身孕,當年就給那夫人生了個大胖孫子,這多好的事啊,那夫人樂得嘴都合不攏,成日裏跟人顯擺,可是等那孫子長到七八歲上,跟人打架破了頭,那位母憑子貴的丫鬟心疼兒子就帶了人去把人家家裏給砸了,後來那家人急了,就告到了夫人跟前,說丫鬟生的兒子不是少爺的,而是在外麵跟人私通生下來的,那夫人害了怕,就徹查了此事,結果您猜怎麽著,還真是,那個丫鬟想要攀附上少爺,自是無所不用其極,哎呀,這樣的人才好笑,自以為是操縱者,誰想卻被人利用了,還替人白養了那麽多年的兒子,夫人,您說這位夫人可笑不可笑?」


    這番話明擺著是在說孫氏識人不清,用手段放了自己的丫鬟到兒媳婦身邊去,還有可能會被人蒙蔽。孫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氣的端杯子的手都顫抖了。偏生蘇槿還故意添亂,「哎呀夫人,您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啊,咦,手還抖?您是冷嗎?今兒天很好啊,不該啊,哎呀,您不是生病了吧?那可就糟了。」說著迴身指著紫月,「沒瞧見你們夫人病了嗎?還不快去請大夫來。」


    紫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孫氏,站在那兒不動彈,這任誰都能看出來夫人是被她氣的啊!沒想到蘇槿快步上前就是一巴掌落在她臉上,一張俏臉頓時就腫了起來,「不知好歹的東西,難道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我雖然不是你家的正經主子,你慢待我也就算了,可是如今可是你們夫人病了,你也這麽不急不慢的?」


    紫月被她打了個趔趄,倒退了一步一下子跪在地上,知道今兒這三姑娘是要拿自己作伐子了,忙磕頭求饒,「三姑娘饒命,奴婢愚鈍,您就繞了奴婢吧。」


    「什麽三姑娘,你渾說什麽呢!」韓貞娘身邊的丫鬟聽她亂叫忍不住出口訓斥了一句,「咱們三姑娘好生的在這兒坐著呢,你可別把汙水往我們姑娘身上潑。」


    「住口!」韓貞娘忙攔住自己的丫鬟,這明擺著就是孫氏跟蘇棠之間的明爭暗鬥,她可不想攙和進去,忙向蘇槿說明,「我這丫鬟第一次見妹妹,妹妹別氣,她不知道妹妹在家裏也是行三的。」


    蘇槿笑著搖搖頭,「我還不至於跟一個丫頭過不去,說來咱們都在家行三,這倒是咱們倆的緣分了,聽說你跟我大姐時常也有走動,咱們年紀差不多,既然你叫我一聲妹妹,那我也就稱唿你一聲姐姐了,姐姐,初次見麵,我這也沒什麽好東西,隻是這個鐲子送給姐姐玩,當個紀念。」說著就擼了自己手腕上正帶著的赤金棲鳳瓔珞鐲戴到了她的手上,笑吟吟的看著她。


    韓貞娘心裏一驚,忍不住抬頭看了孫氏一眼,見她正目光森然的看著自己,便低下頭忙把鐲子往外擼,「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蘇槿一把按住她的手,「不過是小玩意罷了,別說我大姐那裏不缺,就是我那裏也有許多可以戴著玩的,你隻管戴著,如果不喜歡就賞給下人,哪有送了人東西又收迴來的道理。」韓貞娘低頭看那赤金棲鳳瓔珞鐲,心下還是有些不舍,雖說她有爹寵著,也不缺那些個,但好東西誰會嫌多,再者她還沒有那麽大度,會把這麽貴重的東西賞給丫鬟們,可是如果留下的話,那豈不就是在孫氏麵前承認了是跟蘇棠一夥的了?韓貞娘左右為難。


    「不過是個玩意,想來蘇三姑娘也不缺,既是給了你了,你拿著就是了,咱們家也不缺這些個,再推來推去沒得顯得小家子氣了。」一直冷眼旁觀的孫氏發了話,韓貞娘一聽就沒了法子,也就收下了。


    「蘇三姑娘出手這麽大方,那我這個做長輩的也不能小氣,」孫氏的笑容有些僵硬,但還是叫了丫鬟,「去把我那個絞絲纏枝梅花的金鐲子取來送給蘇三姑娘。」丫鬟應聲去了,轉身進了內室,再次出來的時候手中托著一個大紅色絨布的小盒子,放到了孫氏麵前,孫氏便道,「拿去給蘇三姑娘吧。」


    蘇槿接了也沒看,仿佛不在意似的,隨手就給了小荷,「謝夫人賞,本來我給貞娘姐姐東西也不是為了換賞的,但是俗話說長者賜不敢辭,既然夫人給了,我再推脫就沒意思了。」還說的振振有詞的。


    孫氏差點被她氣的仰倒,就端了茶杯,「正是這話,這也不是什麽好的,你隻管拿著就是了,聽說你要在這裏住幾日,那就住在你大姐院子旁邊的翡翠閣吧,好了,我也累了,你們姐妹難得見麵,去說說話吧。」


    「是,母親。」蘇棠忙又行禮拉著妹妹退了出來,幾個丫鬟也跟了出來,一大群人迴清風閣,蘇棠看了夏末一眼,夏末就突然說道,「哎呀,我突然想起來剛剛姑娘您讓我去廚房要些新鮮的桂花糕來,我一忙竟是給忘了,紫月,麻煩你替我跑一趟吧,你冬至姐姐不在,我得跟在姑娘身邊。」


    要是平常紫月一定會一句這不是我指責範圍內的事給迴絕了,可是這會子蘇槿在,她自是不敢再托大,便應了轉了頭往大廚房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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