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文和德雷克的會晤,並沒有什麽曆史性的成就或是結果可言。甚至對兩人的個人私交而言都沒有開一個很好的頭。


    德雷克初見列文的禮遇讓這位烏薩斯青年有些措手不及——‘果酒’的珍貴他的老朋友也和他說過了。而措手不及之後給列文留下的就隻剩下警惕。


    他認為德雷克一定是看上了他手頭的某些資源,比如烏薩斯工人互助協會在烏薩斯工人群體中的巨大影響力,想要利用自己做些什麽,才會如此禮遇他。


    不然呢?他列文是因為在亞曆山大那裏閱讀了德雷克撰寫的書籍,對這位老將軍產生了興趣與仰慕之心,加上協會近些年來的日子越來越難熬,他們急需除了保羅侯爵以及亞曆山大以外的政治靠山,才會選擇來拜訪對方的。


    隻能說,就算是泰拉版本的‘導師’,此時的列文也不過是個三十幾歲的中青年而已,社會閱曆還不那麽豐富,又因為烏薩斯政府這十幾年來的諸多破事天然對高層執政者抱有警惕乃至於抵觸心理,思想難免偏狹。在這種警惕心的影響之下,他和德雷克的初次會麵是注定不可能達成什麽大的合作內容的。


    而德雷克這邊,他拿出那些果酒,不過是因為對方的姓名和自己的那位老友幾乎一模一樣,同時又都有在所謂工人協會裏身居高位的經曆,從而觸動了這位老人心底最柔軟的區域之一,使得德雷克拿出了十二分的禮遇態度。


    但是,當真人麵見之後,與列文進行了一些閑談交流之後,德雷克內心對自己‘啟蒙’故友的思念也隨之被衝淡了太多。


    縱使列文和列恩都是各自國家堪稱工人領袖一般的存在,縱使兩人關於國家前景的底層邏輯都很相似——認為烏薩斯(勒迪尼斯)整個國家的階級、社會秩序以及生產關係都必須被徹底重構,才有可能掃清國家的腐朽與積病,進而脫胎換骨,再獲新生。但國家背景和人物經曆的巨大差異,還是讓兩人在性格、思想的細節上可謂是天差地別。


    再加上德雷克終歸比列文年長許多,不似當年麵對列恩之時,對人物表情細節和心理活動的洞察力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也能看得出列文警惕與尊敬並存的心理。所以他即便對烏薩斯工人互助協會的社會影響力極為心動,也沒有選擇進行任何深入的交流,反而是順著對方的警惕心,將自己的姿態從熱絡逐漸轉成了平淡,甚至最後都有些敷衍了起來。


    當然,德雷克是個擅長審視自己內心的人,他明白列恩的死亡一直都是他內心裏僅次於家國消亡的心病,使得他對列恩相關的一切事情都會有些反應過度之態。所以他最後對列文表現出的敷衍態度,說不定也是因為他發現列文和列恩差異性的‘報複性心理’有關。


    總而言之,德雷克與列文的這場會麵,最終的結果也不過是初步建立起了些許私交,然後列文從德雷克那裏取走了幾本贈書而已——甚至都不是德雷克自己撰寫的書籍。真要計較起來,列文的這份待遇,比塔露拉都要差上許多的。


    不過話又說迴來,塔露拉本是德雷克重點關注和培養的青年才俊,又有艾麗絲在其中穿針引線,待遇比初次會麵的列文好,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或許在二三十年後,烏薩斯的後人們通過克羅以及埃爾多迴憶中的隻言片語,猜測這兩位烏薩斯的傳奇人物在他們的第一次會麵中達成了怎樣怎樣的共識。臆想這兩位偉人是否‘相見恨晚,弗一見麵便互相引為知己,從此精誠合作,共同為新烏薩斯鍛造了強大的思想武器’。但事實卻是這第一次拜訪會麵結束之時,兩人是有那麽一點不歡而散之態的。


    而在那之後,列文倒也沒有急著迴聖駿堡,而是留在雅爾茨城中,繼續他的‘暗訪’之旅——他來到雅爾茨專程拜訪德雷克,其實也是有‘躲避’的成分在裏麵的,現在聖駿堡那邊的暗流尚未平息,他這個時候迴去,怕是要出事故的。


    眼看著暴雪天氣的餘波總算過去,時間也進入三月,氣溫迴轉攀升,德雷克再度投身於雅爾茨的日常政務以及塔露拉那邊的聯絡支援工作,逐漸焦頭爛額起來。斯城這邊經過了一整個月的趴窩之後,新公爵府也將所有可以居家辦公的文書工作處理得七七八八,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第一個,是舊城區——具體來講是十九區以及第八區的改建計劃,各個投資開發商的任務分配以及動工時間已經基本確定。而新公爵府也聯絡到了自己的施工隊和材料供應商,不管其他開發商的進度如何,至少在三月底的時候,他們自己這邊是可以開始動工了。


    而第二個,則是塔露拉爵位承襲的事情——德雷克讓塔露拉分享出去的那份生產資料得到了烏薩斯皇室以及整個貴族議會的重視甚至於爭搶,算是直接為塔露拉‘買到’了她的公爵爵位承襲資格。現在聖駿堡那邊正在做禮儀準備工作,順利的話,大概六七月份就會正式給塔露拉授爵了。


    隻能說,塔露拉自己都沒想到這事能這麽順利···


    她來之前還覺得自己要為了襲爵的事情和斯城的本土勢力各種鬥智鬥勇來著——瓜分了科西切公爵府遺產的本土勢力會不惜一切代價散播謠言來影響審查人員,進而取消她的資格,而她則是要想辦法將當年的一切都徹底掩蓋下去,將這個公爵頭銜給騙到手再說。


    然而這些想象中的戲碼卻根本沒有出現,列夫子爵的‘暗訪’讓斯城本土權貴們準備的‘流言’失去了影響對象。同時列夫子爵代表皇室直接開出的‘條件’也將塔露拉和艾麗絲原本準備好的欺瞞手段給砸了個稀碎。


    同時,這些當地貴族也比塔露拉想象的要油滑得多···讓她根本找不到處置對方的理由,從而收迴公爵府的昔日遺產。


    不過好在有將軍的支持,爵位是順順利利地到手了···就是艾麗絲和內衛調查出的那個萊塔尼亞巫王餘黨與高盧遺族組成的境外勢力的威脅,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讓塔露拉還不敢放鬆,進而把她朝思暮想的小鹿給接過來。


    從結果上來看,列夫子爵低調的突然抵達還是給了塔露拉許多便利的···不過爵位承襲條件的劇變也讓塔露拉意識到,縱使烏薩斯再怎麽腐朽可笑,皇室對這個國家的掌握力度也不是她一個流浪團隊頭子有資格質疑的事情···


    正如將軍和艾麗絲一再強調的那樣,不要把你的對手當成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癡——除非你自己就是個白癡。


    塔露拉這邊的事情一帆風順,城市逐漸恢複生機之後,原本被一大堆的應酬、聯絡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莫斯提馬也是終於得到了幾天休息的時間——施工隊是從雷姆必拓那邊招來的,對方抵達斯城還要一些時日,斯城又是剛剛恢複生機,所以短時間內暫時不會來什麽新活了。


    性格慵懶,當了幾個月牛馬,手頭極度寬裕的黑天使便想抓住這個短暫的空隙,在斯城內大肆遊玩一番,宣泄下這幾個月來的鬱氣。


    而出去玩的話,斯城周邊又沒有什麽著名景點,她的假期時間也不長,來不及出遠門,也不敢出遠門——公爵府的旋渦對她還是有些波及的。莫斯提馬的首日遊玩地點也隻能定在斯城商業最繁華的第三城區了。


    在第三城區的遊樂園中瘋了半日之後,大概是下午茶的時間。叼著一根棒棒糖,手裏抱著一大包甜甜圈蛋撻之類的甜食糕點,享受過大量甜食的莫斯提馬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商業街。沿著公路,一路閑逛到了三號城區與九號城區交界處的落日公園附近。


    走進公園,在一處長椅上坐下,莫斯提馬便開始享用手中的甜點,享受這難得愜意的輕鬆時光。


    忽然,不遠處一陣悠揚婉轉的大提琴音樂傳來,優美的曲聲幾乎讓放鬆狀態下的莫斯提馬即刻淪陷,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短暫的沉醉之後,莫斯提馬卻是陡然驚醒——作為卓越的術士,她對樂聲中那股可以影響人心情的精神係源石技藝當然有所感應,甚至從中覺察到了些許拉特蘭‘律法’賦予薩科塔們的‘共感’情緒。


    “這種感覺···難道是教宗大人提到過的那位···”


    心中一個警醒,聯想到斯城當下的詭譎局勢,莫斯提馬再也按捺不住,放下手中的甜點,直接向音樂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落日公園,人跡罕至的邊緣地帶。阿爾圖羅正在此地演奏曲目,她雙眸輕閉,全身心地投入到演奏當中,直到莫斯提馬走到她身邊,她才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便即刻轉換了曲調。將原本緩慢舒心的輕鬆樂調,變成了淒美哀傷的婉轉旋律。


    隨後,除了莫斯提馬之外,其餘駐留此地,傾聽欣賞音樂的人們,無不掩麵啜泣起來,旋即便因‘悲傷過度’,無法忍耐這淒婉的音樂,轉身逃開了。


    “能在異國他鄉見到同族,總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不過,相比於在下的愉悅,閣下的內心卻如此警覺防範,感覺有些不太禮貌呢?是否需要我為您演奏一曲,來舒緩您那緊繃著的神經呢?”


    阿爾圖羅的源石技藝使得她對他人情緒極為敏感。即便莫斯提馬也頗為擅長‘大腦’相關的源石技藝,且動用特殊手段鎖閉了自己的部分情緒,卻也依然逃不過阿爾圖羅的窺視,被對方輕易窺見了自己的狀態。


    “···閣下說得沒錯,異國土地,逢遇同胞固然令人欣喜。但若對方是一名罪大惡極的逃犯,那就另當別論了吧?”


    莫斯提馬雙目眯起,左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法杖之上。隻要阿爾圖羅一有異動,她便會催動源石技藝,摧毀阿爾圖羅手中的樂器。


    “罪犯嗎···原來如此,同樣身為觸犯戒律之人,卻能有權限知曉公證所發布的秘密通緝令···我大概猜到閣下的身份了呢。”


    “阿爾圖羅,向您問好,莫斯提馬小姐,我的朋友,安多恩先生曾與在下提起過您。請問您今天來到這裏,是想抓捕在下,將我帶迴到拉特蘭去嗎?”


    此言一出,莫斯提馬感覺心頭忽然增添了幾分壓力。


    ‘這家夥,能在公證所的通緝令下,逍遙法外那麽多年,肯定是具備些非凡手段的。真要在這公園中動起手來,我能不能敵過她都另說,萬一造成連帶傷害,很容易釀成外交事故的···’


    心中權衡一番,莫斯提馬還是放棄了逮捕對方的念頭。


    首先,負責追捕阿爾圖羅的任務本就不在她身上,她若是強行逮捕對方,就算成功,也有‘越權’的嫌疑。


    其二,同樣身為違反戒律的黑天使,莫斯提馬雖然得到過教宗的特赦,人身自由上不怎麽受限。但她當下身處烏薩斯的國土之上,一旦觸發外交事故,還是比尋常拉特蘭人要多很多麻煩的。


    “抓捕?嗬,我倒是想,可惜我沒有那個能力。與其冒著傷及無辜引發外交事故的風險,挑起一場我沒有必勝把握的爭端。我倒不如將此間的見聞,寫成一封信件,報告給公證所的老家夥們。”


    若是‘鎖與鑰’此時就在莫斯提馬手邊,她可能還有試一試的想法。可那套法杖,早就被艾麗絲收繳···哦不,是暫時‘保管’在艾麗絲那邊了。


    “明智之舉,莫斯提馬小姐。”阿爾圖羅微微欠身施禮,肯定了莫斯提馬的想法,似乎有了離去之意。但莫斯提馬顯然沒有放過阿爾圖羅的想法,她上前一步,做出十足的預備姿態,沉聲問道:


    “不過,盡管抓捕閣下的責任不在我身上。身為拉特蘭公民,我有義務為拉特蘭排除一切可能的威脅。據我所知,你‘流竄逃亡’的國度,應該是萊塔尼亞才對。我還聽說,你在那邊受到了一名大貴族的賞識,受對方庇護,所以才能屢屢擺脫公證所的追查。”


    “如今···你為什麽會離開你的庇護之地,來到斯科沃倫茨克——這個政治局勢敏感的烏薩斯城邦之中來呢?”


    麵對莫斯提馬的質問,阿爾圖羅隻是笑了笑。她拿出了和當初入城檢查的時候,用來應付那位審查官的說辭。


    “勃格納先生的音樂會?”


    作為塔露拉如今的得力助手,莫斯提馬雖無法知曉新公爵府的核心機密,但信息獲取的權限什麽的,還是比阿爾圖羅這些別用有心的外人高上太多了。這位黑天使猶豫了幾秒,還是出於‘同族情誼’,提醒了對方:


    “勃格納那邊出了大事,已經自身難保了,所以你們那個音樂會已經注定開不下去了。識相的話,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聽到莫斯提馬的質提醒,阿爾圖羅隻是笑著搖了搖頭,給莫斯提馬,留下了一個似是而非的迴答:


    “我的雇主,可從來都不是勃格納先生哦,莫斯提馬小姐。”


    聽到這句話,莫斯提馬突然感覺眼前阿爾圖羅的身影變得模糊了幾分。她猛地一錘自己的頭部,隻見眼前的人像虛影轟然破碎,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令人倦怠的謎之旋律——剛才就是這陣樂聲,讓她出現了‘幻覺’,誤以為阿爾圖羅還在原地,對著‘空氣’自問自答。


    ‘不對,不是自問自答,她是真切迴答了我的問題,隻不過···’


    莫斯提馬猛地轉頭,看向琴聲遠去的方向,正欲追擊,卻隻聽得一陣空靈的聲音,傳入到自己的腦海當中:


    “不必追來了,莫斯提馬小姐。即便在閣下眼前,我都有脫身的方法,如今您失了我的蹤跡,這種情況下,公證所的追捕者都無法尋覓到我,您又有什麽辦法,能再次追到我呢?”


    “既然您給我提出過建議,那臨走之前,在下也給您一個忠告吧,莫斯提馬小姐。我知道,如今的你,在為斯科沃倫茨克那位即將繼任公爵之位的女子——塔露拉小姐工作。”


    “這可不是個安全的差事,據我所知,那位塔露拉小姐的身份極為特殊:她不僅僅是科西切公爵的繼承者,同時也是一位血統純正的德拉克——這意味著她同時擁有維多利亞皇位的合法繼承權。”


    “還有,一個星期前,我也曾與你的這位老板,有過一麵之緣。她是我見過最為奇特的個體——我居然無法演奏她身上的‘樂章’,這是我從來沒有遇見過的情況。說明她的身上,可能還隱藏有我們不知道的驚天秘密。”


    “這樣特殊的大人物,如果您和她牽扯太深的話,很容易將你卷進那些大的政治漩渦之中,進而給你引來殺身之禍的。”


    考慮到莫斯提馬給過她忠告,阿爾圖羅也算‘知恩圖報’,將一則秘聞,交到了莫斯提馬手中。


    此時的阿爾圖羅,已經走出了中央公園,走到了公園外的一處廣場之上。她在此地隨便找了個座椅,將大提琴裝迴到了自己的樂器盒之中。隨後走出廣場,轉身進到了一條靜謐的小巷之中——小巷的盡頭,就是她那間偏僻的豪華宅院。


    此地雖然位於斯科沃倫茨克的第三城區,考慮到地處靜謐,加上阿爾圖羅的源石技藝可以一定程度上影響他人思維,使得他人遺忘自己。除了她的雇主,沒有人知道她住在這個地方。


    迴到住宅之後,阿爾圖羅收拾好樂器,脫下自己的衣物,換上浴袍,正準備去洗個熱水澡,以驅逐今天奔波一天的疲憊。然而,她剛走到浴室門前,都還沒來及撩開浴室的簾子,隻見一柄尖銳的匕首,毫無征兆地穿過浴簾,停在了她白嫩的脖頸前方。


    “不想死的話,就不要發出聲音,來催動你那詭異的源石技藝。”


    漆黑的浴簾之後,阿爾圖羅隱約可以看到一紅一藍兩道微弱的光芒,似兩束利劍一般,紮在了她的靈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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