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裏,一個頭發散亂,隻穿著中衣的男人,瑟縮成一團,躲在幾案底下。


    地上是打翻的碗碟,和扔得到處都是的文書,外麵的小太監們著急地來迴踱步,卻不敢進來。


    “皇上!皇上!老奴和袁太傅一起進來了,您別怕,我們身上都幹淨著呢。”


    袁太傅這才意識到這個顯然被嚇壞了的男人,竟然是皇上!


    “福安,這是怎麽迴事?!皇上怎麽,怎麽會這樣!”


    福安擔心破碎的瓷片傷人,他一邊麻利地收拾地麵,一邊忍不住滴下淚水。


    “老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迴事,這幾天皇上精神都不太好,總是昏昏沉沉心不在焉的。


    老奴還讓太醫開了幾副安神的茶水給皇上喝,皇上喝了之後說是舒服多了。


    可是今天一大早,老奴叫皇上晨起洗漱時,皇上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老臣想讓太醫給皇上診治,可是皇上不讓太醫近身。


    而且,而且老奴怕皇上身體不好的事傳了出去,畢竟皇上沒有立太子,這朝堂上原本就不安寧,若是再起風浪,那就是老奴遇事處理不當,釀成大錯了。


    老奴思來想去,皇上是您看著長大的,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您,隻敢找您過來商量。”


    袁太傅緩緩靠近皇上,皇上把頭埋在膝蓋裏,這讓他看不見皇上的臉,隻能聽見皇上嘴裏不停呢喃著:


    “不要靠近我,不要過來!


    我也不想這樣,這不能怪我!


    滾開,給我滾開!再不滾開,朕賜死你!讓你再死一次!”


    袁太傅突然俯身,一把捏住皇上肩甲,皇上疼得昂起頭,伸手就想要打他,袁太傅這時終於看清楚了皇上的臉


    ——青紫色,如同老根樹皮般滄桑,一雙眸子已經沒了白色,瞳孔漆黑,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


    “這是中了邪!立即請道士來作法,晚了皇上的魂魄怕是要散!”


    福安嚇得直哆嗦,不過出去接袁太傅的短短一炷香時間,皇上的麵相更恐怖了,哪怕是死人也不過如此。


    “好,好的,袁,袁太傅,老奴這就去,這就去。”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袁太傅在他身後嗬斥道,“沉穩點!慌慌張張地成何體統!”


    福安走後,袁太傅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符紙,這是一個月前,他偶遇一位得道高人,高人送給他的禮物。


    那位高人說他在不久之後一定會用到,沒想到高人果然有窺見未來的本事。


    符紙化成灰,和著茶水,被袁太傅強硬地灌入皇上口中。


    皇上頓時全身不斷抽搐,口中唾沫橫流,像是一口氣倒不過來,要活生生被憋死一樣。


    外麵突然傳出一陣女人的尖叫和推搡聲,此時福安已經交代好人,快馬加鞭去請護國天師作法,他剛準備迴去伺候皇上,就見到幾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趕去前院。


    “你們這是做什麽?不在自己位置好好待著,全都一股腦跑去哪裏?”


    福安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就是再出亂子,作為太監總管,他必須為皇上維護好整個皇宮的秩序。


    “福安爺爺,有人通知我們立即去前院。


    薑貴妃聽說皇上病了,領著眾多妃嬪,非要見皇上,前院人少,攔不住呀。”


    又是薑貴妃!


    福安公公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仗著國舅爺撐腰,仗著薑家勢力,平日在後宮裏作威作福,欺負其他妃嬪,打罵丫鬟、太監也就算了,甚至皇上在批閱折子,和大臣們商議國事時,她都可以毫不顧忌地打擾。


    現如今皇上病了,她不知道病人需要安靜,需要休息嗎!帶著一群妃嬪們浩浩蕩蕩地過來,沒有得到允許,便直接硬闖!


    她還可是太毫不顧忌了呀,難道這天下是她薑家說了算嗎!


    福安公公這次是真的怒了。


    他幾步走到前院,指著嘰嘰喳喳的女人們厲聲訓斥道:


    “眾位娘娘是不知道皇上病了,所以才聚在這裏聊天,打擾皇上休息嗎?!”


    福安公公一直以好脾氣著稱,今天他發這麽大的火,妃嬪們都嚇了一跳。


    雖然福安公公好說話,但他畢竟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平日裏福安隨便說句話,都可能左右她們在皇上心裏的態度,她們其實還真怕福安公公。


    再加上今天她們也都是被薑貴妃或鼓動或威脅著來的,鬧著要見皇上,她們得不到一點好處。


    都是有八百個心眼子的人,眼見福安公公已經發火,她們立馬就都散了。


    隻留下薑貴妃急得在那裏直跳腳。


    “跑什麽跑!徐貴人!敏答應!你們好大膽子,敢拋下本宮先跑了!


    我告訴你們,今年你們兩個爹的考核一定全都通不過!我會讓你們後悔這一天的!”


    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但是她不能跑,因為她的哥哥國舅爺托人讓她必須完成一個任務


    ——見到皇上,確認皇上是否神誌清醒!


    聚集一大堆妃嬪一起來,也是她想出來見皇上的法子,原本一大早她就想獨自進來,看看皇上,可是福安公公管的緊,她被守門的小太監勸迴去了。


    所以她便召集了一群人,妄圖通過人多,太監們看顧不過來,偷偷趁亂溜進去,可是福安公公來的太快,她還沒來得及實施計劃,召集來的人就都走光了。


    “薑貴妃怎麽還不離開,皇上說他不見任何人,你等在這裏被皇上看見,皇上是要發怒的!”


    福安公公走到薑貴妃身邊,示意讓她馬上走。


    薑貴妃從小最怕的就是哥哥國舅爺,國舅爺交代的任務沒完成,她肯定會被哥哥懲罰,現在也聯係不上賈丞相,她心裏慌慌的。


    “不行!皇上病了,本宮擔心的寢食難安,現在本宮必須要見到皇上才能放心。


    你這奴才想趕我走,莫非是不想被人發現皇上生病的原因是你們伺候不周!


    本宮不會被你們這些狗奴才欺騙,聰明的話,你們現在立即帶我進去和皇上說幾句話!”


    福安公公知道薑貴妃這是不進來就不準備罷休了!


    軟的不行,那就隻能來硬的了。


    福安公公麵色一冷,示意一旁的小太監道:


    “把薑貴妃客客氣氣地送迴她自己寢宮,沒有允許,不得擅自離開寢宮一步!”


    “混賬!你這狗奴才敢這麽對主子!


    放手!快放手!你們不要聽他的,他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無用的閹人!


    你們知不知道,若是本宮哥哥了解到你們這樣粗魯地對待本宮,你們項上腦袋肯定都保不住!保不住!”


    薑貴妃被人拖遠,福安頭上已經冒出細細密密的一層汗珠,他怎麽會不怕國舅爺的恐怖的報複手段呢!


    不過,報複不可怕,可怕的是皇上出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若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未來的日子必定不好過。


    他深唿吸了好大一口氣,又整理好衣冠,這才再次迴到皇上所在的房間。


    推開門,屋裏昏暗地什麽也看不清,突然一陣陰森的寒氣刮來,他瞬間立起一身雞皮疙瘩。


    “袁太傅,你還在嗎?”


    沒有人迴答。


    福安公公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屋內的黑暗,這才漸漸看清屋內的一切。


    袁太傅倒在地上,佝僂著身子,一動不動,嘴角邊是凝固的黑色血漬。


    而皇上,則威武霸氣地坐在太師椅上,他看起來精神奕奕,沒有一點病態,甚至可以說比平時的他更有壓迫感。


    “皇,皇上,您好了!老奴真是太高興了!


    看到皇上難受的樣子,老奴隻恨不能替皇上生病,皇上好了,老奴這才算是又活過來了!”


    他激動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皇上一連磕了十幾個響頭。


    “嗯,看來你對朕是真的忠心耿耿,不錯,很不錯。朕晚點會重重賞賜你的,不過現在,你把那個討厭的死老頭子抬出去,扔到亂葬崗去。”


    聽皇上的語氣,莫非袁太傅已經死了!他剛才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就死了!


    還有皇上竟然叫恩師死老頭子,平日裏皇上最敬重的人就是袁太傅了,這個世界上,隻有袁太傅批評皇上,皇上不敢還嘴,這等不尊重人的稱唿,皇上不可能用在袁太傅身上!


    最可怕的是,要把袁太傅扔到亂葬崗去!亂葬崗那是什麽地方,把自己老師扔到那裏,先不說心不心安,就算他不在意,可被人知道了,那還不得被天天戳著脊梁骨罵。


    福安公公還在不可置信時,皇上已經破口大罵起來:


    “你是聾了嗎!怎麽還不動!快把他給我抬走,死在這裏,真是晦氣。”


    “好,皇上,老奴這就把他搬出去……”


    福安公公忍住眼淚,又找了一個小太監進來,將袁太傅的屍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皇上的旨意他不敢違抗,隻能通知袁太傅家人,先等在亂葬崗,他們拋屍後,袁家人再把屍體收起來,重新安葬。


    ……


    阮府。


    阮老將軍手中緊緊捏著一封書信,他已經將這封信從頭到尾讀了幾十遍,信裏麵的文字已經倒背如流,可是他仍然不相信這信裏的內容是真的。


    “五倍的兵力!西北蠻夷們所有的男人全都上戰場也沒有那麽多人!怎麽可能一夜之間出現這麽多人攻打阮家軍!這不合常理!”


    他不停的踱步,眉頭緊緊皺起。


    “一定有其他人加入了他們,而且是對阮家軍非常熟悉的人,否則他們不會輕而易舉地偷襲了糧倉,燒毀了大半還未來得及下發的兵器!”


    這封信是他的老部下托人快馬加鞭捎給他的戰勢,他得到消息的速度甚至比朝廷還快。


    現在他的兒子們都在戰場迎敵,麵對如此懸殊的兵力,兒子們麵對的危機可以說是九死一生,這讓他如何沉得住氣。


    他恨不得現在就去到戰場,和孩子們站在一起,並肩作戰,可是皇命難違,他不能離開京城。


    咯吱一聲。


    房門從外麵被推開,一個調皮的小腦袋探出頭來。


    “爹爹,你一個人偷偷做什麽呢!是不是背著娘親,做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呀!”


    就在這一刻,阮老將軍的眉頭瞬間便舒展開了,他趕忙背著手,將信紙藏在身後,裝作嚴肅的樣子,清了清嗓子道:


    “阮玲瓏!你怎麽又迴來了!一天天不守著夫君,四處亂轉,還像個小孩子一般不懂事。”


    阮玲瓏踮著腳,一蹦一跳地靠近阮老將軍,伸開雙手,一把便將他緊緊擁住。


    “唉,爹爹,夫君那麽大個人,為什麽要我守著他,他是沒手沒腳,還是不能自己吃飯呀。


    而且這裏是我家,我願意什麽時候迴來,就什麽時候迴來,而且我知道,爹爹也想我每天迴來陪你,對不對呀!


    唉,你就別嘴硬了,你肯定每天晚上想我都想哭了,哈哈哈……”


    阮老將軍對阮玲瓏的撒嬌從來都是沒有一點抵抗力,他眼睛彎彎地眯起,難過焦躁的心情原本稍稍有些許平複,緊捏著的信紙突然一鬆,落入了阮玲瓏手中。


    “就知道你藏了東西!爹爹,你是逃不過我的火眼金睛的!哈哈哈……”


    阮老將軍要奪,阮玲瓏早就先他一步跑到娘親廂房外,她知道爹爹肯定不願意讓娘親知道信裏的內容,爹爹一旦要來搶,她就大喊大叫,引來娘親。


    阮玲瓏拿著信紙得意地在揮了揮,阮老將軍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阮玲瓏一目十行,越看越心驚,當看完所有內容後,反手拉著爹爹的手,就往爹爹的書房裏衝。


    門被緊緊的關上的那刻,阮玲瓏一拳重重捶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桌,阮老將軍連忙乖巧地給阮玲瓏拍背順氣。


    “爹爹!二哥的布防有大問題,怎麽能被人偷了家,真是有失水準!


    還有大哥,他的偵察兵是都睡著了嗎!那麽多人,那麽大的動靜,竟然都沒有發現。


    爹爹,你真應該拿著戒尺,狠狠教訓他們一頓,這一仗打的真是有失水準。


    對,應該讓他們罰抄兵書一百遍,不,一千遍!氣死我了!”


    阮老將軍撓了撓腦袋,湊過去商量:


    “他們確實是有自己的問題,但是敵情變化太快,對方兵力又多,也算是情有可原。”


    “爹爹!你不知道慈母多敗兒嗎!就是因為他們的決策問題,咱們要無辜犧牲掉多少將士的生命,您有想過嗎!要是你在戰場,你會允許自己犯下這樣的錯誤,會麵對失敗給自己找借口嗎!”


    “當然不會!”


    阮老將軍迴答得甚是響亮。


    “那為什麽輪到你的孩子,你就能原諒了呢!”


    “對,我不能原諒,不過你哥哥他們已經承認不足了,說是等這一仗勝利後,自行領罰。”


    阮玲瓏點點頭,表示滿意。


    “爹爹,我會去查清楚,這次敵方的將領和謀士分別是誰,我覺得這像是熟人所為。


    另外,敵方的人員肯定是幾股不同勢力組成,可以讓哥哥們動用離間計,讓他們之間不能完美地協同作戰……”


    阮玲瓏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個時辰,直到阮老將軍被她各種精彩的謀略鼓動地直拍大腿,她才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壺茶水,結束了這次單對單的演講。


    “玲瓏,你說你怎麽就這麽聰明呢,你這腦袋要是去了西北,那可是所向披靡,獨孤求敗的水平呀!


    唉,可惜呀可惜,你是個女孩兒,你母親非要你乖乖嫁人生子,要是……”


    “其實我可以和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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