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孫相宜難以置信,眼圈驀地一紅,“你再說一遍?”


    薛泯眼神陌生,一言不發。


    孫相宜早知道薛泯心中有怨,可她沒想到,這股怨氣竟然這麽大,這麽深。


    心中百般情緒交雜,對上男人視線時,又被凝固在心頭,化成一塊冰直墜墜落下。


    “你怨我,恨我,我知道。”她眼角有淚,“可當初情況特殊,不是外人盛傳那般。你父親臥底歸來,樹敵眾多,你又剛出生。我們實在不敢放心將你留在身邊,隻好想個法子將你送給你外婆。”


    “其實每年我都偷偷來看你,看你長大,看你變高,看你做零工……我很欣慰能有你這麽好的兒子。”


    孫相宜看著他,目光染上仁慈,“隻是後來……”


    她吞吞口水,說不下去了。


    後來霍硯深長大,霍氏家業愈大,霍宏山恐懼薛泯生出二心分裂霍氏,出現兄弟鬩牆局麵,遲遲不敢將他接迴家。


    薛泯冷冷凝視,“後來呢?”


    他眼瞳黑沉,像霍宏山,幽邃深遠,映照人心。


    孫相宜眼皮一跳。


    “千般借口隻是讓你緩解內心愧疚的手段,我不想聽,也不在乎。”薛泯麵上沒有起伏,“更不在乎你們拋棄我這件事,畢竟事情已經發生,傷害已經產生。我不需要你們施舍,更不希望你們打擾我的生活。”


    “可是你偏偏要以對我好的名義向阿徽下手!”


    男人質問:“到底是為我,還是為霍硯深,或者為所謂霍氏榮耀,你們的私心隻有自己清楚。”


    “不是這樣的!”她站起身,慌張握住薛泯的手,“不是的……”


    薛泯心頭滲出冷意。


    若真像孫相宜說的,他們明明有很多次接他迴去的機會。可還是選擇在十八歲用一張銀行卡斷絕了所有關係。


    這種親情,他不稀罕。


    男人撇開她手,“您不說也沒事,我總能找到。”


    薛泯轉身離開。


    孫相宜身軀一震,衝過去攔住他,“你父親說過,隻要你迴北城,他會把霍氏交給你,到時候我們一家人還能在一起。”


    “霍硯深呢?您忍心讓他落魄?”


    薛泯目光越過她,望向門外。


    他越過孫相宜,打開門。


    “這些話,或許您應該給十八歲的薛泯說。”


    走廊飄來一陣穿堂風,擠進門縫。


    孫相宜渾身一哆嗦,眼角淚水凝滯,茫然迴頭,卻隻撞上冷冰冰門板。


    像高牆,像深淵,像天塹,永遠橫亙在他們母子中間,無法逾越。


    ……


    薛泯打了個電話。


    霍硯深沒接。


    他擰眉,抬頭凝望。


    走廊盡頭窗戶未關,他走過去拉上窗。


    天已擦黑,遠山朦朧有夕陽餘影,映襯晚高峰車流光影。


    他心髒狂跳,總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剛才憤怒蒙蔽理智,如今細想來,處處透露漏洞。


    按照霍硯深對明徽的癡迷程度,若真的隻能從孫相宜口中得到消息,不該這麽輕易放過。除非是得到更重要情報,才將人扔給他。


    侍應生上樓送東西。


    薛泯叫住他,“這樓層房間裏隻有孫女士一個人嗎?”


    “還有一名保姆,五十多歲模樣。”


    五十多歲……


    薛泯皺眉,又聽侍應生問:“先生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謝謝。”


    他思緒驀地清醒,忙按電梯下樓。


    霍硯深太狡猾,將孫相宜扔給他,自己跟蹤保姆找到明徽所在之處,就是為了讓他慢一步。


    電梯數字一路跳躍,剛開門,薛泯便衝出大堂。


    如今已經晚高峰,酒店門前車流堵塞,喇叭衝天響。


    他目光逡巡,從不遠處車窗窺到霍硯深側影。


    他上出租車,“師傅,跟緊那輛黑色保時捷。”


    薛泯眼底愈冷,愈寒。


    當真如明徽所說,霍家一群人麵獸心畜生!


    保時捷車內,文聰匯報情況。


    “吳秘書傳來消息,北城原本向好形勢驀然嚴峻,霍宏山以賬本切入,又重提西郊項目汙染一事,聯合董事席、股東會共同向您施壓。”


    “董事席誰簽了聯名狀?”


    “十三名董事分成三派,沈董等五人偏向霍董,其餘八人一半中立棄權,一半偏向您。”


    霍硯深眯眼,“好戲。”


    他嗤笑,“我不過幾個月不在公司,霍董就要拿董事會主席的身份壓我一頭了。”


    文聰不語,霍硯深用敬語,是反諷。


    他雙腿交疊,“告訴吳秘書,爭取中立董事,等我迴北城。”


    “是。”


    霍硯深想起什麽,又問:“私人航線申請下來了嗎?”


    文聰垂頭,“申請得太晚,最早明天中午有消息。”


    “嗯。”


    他剛應下,就聽司機匯報:“霍總,有輛車一直跟著我們。”


    霍硯深皺眉,瞥後視鏡,“甩掉他。”


    保時捷陡然加速,衝上高架。


    出租車緊追不舍,隻慢了一秒,接連插進兩三輛車,氣得司機破口大罵。


    薛泯麵色更沉,目光追緊保時捷。


    高架也堵,兩輛車速度都慢下來。


    出租車司機經驗更足,接連變道,追上保時捷。


    兩輛車速度相等,距離持平,霍硯深降下車窗,笑道:“大哥不和母親敘舊,怎麽來追我?”


    薛泯一張臉無波無瀾,聲音也冷,“霍總好心機,阿徽說的果然沒錯。”


    霍硯深眯眼,問:“阿徽說什麽?”


    薛泯瞥他,升上車窗,“這就要霍總親自去問了。”


    男人臉色更難看。


    駛過擁堵路段,保時捷車速猛然加快。


    出租車司機是昆城本地人,明顯對路況更熟悉,緊追不舍。


    藺霜打來電話,“霍硯深白天申請了昆城到新加坡的航線,按照時間最早明天中午出結果。”


    “嗯,多謝。”


    “怎麽迴事?昆城到底什麽情況?阿徽出事了?”


    薛泯向窗外瞥一眼,“阿徽被孫相宜擄走,目的是讓霍硯深和我迴北城。現在我正追霍硯深的車爭取在他手裏救出明徽。”


    藺霜眼眸睜大,猝然站起身,“那霍硯深是要帶明徽去新加坡,不迴北城了?”


    “北城有霍宏山在,他不放心。”


    保時捷拐彎下了高架,薛泯眉心又蹙,“不過新加坡應該隻是暫時落腳點,他極可能帶明徽去別的地方。”


    藺霜手心冒冷汗,“什麽地方?”


    “不知道……”薛泯又道:“先不說了,進山了。”


    他電話掛斷,藺霜心髒怦怦跳,她不死心打明徽手機,隻顯示關機。


    藺霜頹敗坐下。


    完了完了,要是真被霍硯深抓住,那全完了——


    ……


    保時捷甩不掉出租,隻能引他到溫泉山莊。


    剛下車,就見王媽跌跌撞撞衝出來。


    她失魂落魄,一臉驚慌,隻說,“夫人,夫人……”


    霍硯深下車。


    文聰上前扶住她,“太太呢?”


    王媽心神未定,依舊囈語。


    男人淡淡瞥她一眼。


    文聰會意,咬牙,扇她一巴掌。


    驚痛之下,王媽意識清醒,突然對上男人目光,嚇得腿軟,撲通跪下。


    “霍總!”


    霍硯深睥睨,“阿徽呢?”


    “太太……”


    王媽急促喘息幾聲,“太太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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