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侍妾剛出地牢沒多久,忽然就看到身後有侍衛小跑出來。


    陸侍妾有種不祥的預感,忙問帶她下地牢的侍衛:“發生了什麽事?!”


    “我看他們行色匆匆,莫不是地牢出事了?”


    領路的侍衛手落在腰間的刀上,冷臉道:“陸主子不該打聽的事情就不要打聽!”


    “王爺隻令屬下帶您來見平安一麵,其餘事情,您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被侍衛懟了一頓,陸侍妾滿臉尷尬。


    她隻是個小小侍妾,根本沒有半點話語權。


    隻直覺告訴她,地牢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她一路走迴去,心慌的要命,手都在不自覺的顫抖。


    剛迴到清風院,從丫頭手上接過茶,就聽到小丫頭跑來傳信。


    “主子,不好了,平安姐姐在地牢自盡了。”


    陸侍妾滿臉驚愕,手一軟,整杯滾燙的茶落在身上,燙的雙腿發麻,她卻好似沒有半點知覺。


    旁邊翠鳥和鶯兒驚唿。


    “主子!”


    “作死,這可是剛泡好的茶!”


    ……


    平安死了的消息傳來時,謝潤正在喂陶陶吃輔食。


    遞話的小丫頭自然不敢直接說,隻道:“主子,地牢那邊出事了。”


    謝潤也有所猜測,讓新奶娘先把陶陶帶下去。


    等屋子裏隻剩下自己人時,小丫頭才道:“平安姐姐在地牢自盡了。”


    小紓一驚,“地牢有人看守,她是怎麽自盡的?而且她不是好好的,怎麽忽然就想不開了?”


    小紓幾個都懷疑平安是熬不住酷刑自盡的。


    嚴刑逼供之下,沒幾個人能承受得住。


    小丫頭:“說是陸侍妾剛看完她,守衛有些鬆懈,她就悄悄用腰帶把自己勒死了,死前硬是忍著沒發出一點聲音。”


    “荊侍衛在她屍體旁還發現用血寫著‘我是冤枉的’五個大字。”


    謝潤和小紓淡桃幾個丫頭兩兩對視,眼底難掩震驚。


    她們猜到過平安會死,但從沒想過她會死的這樣剛強而慘烈。


    張嘴要說些什麽,卻覺得嗓子發疼。


    謝潤最後隻道:“讓人去打聽一下,陸侍妾那邊怎麽樣了。”


    小丫頭立馬應下,“奴婢這就去!”


    沒過一會,謝潤就得到陸侍妾被燙傷的消息。


    “陸主子聽到平安自盡的消息,驚的跌了茶碗,燙傷了自己,已然叫了府醫。”


    謝潤想了想,起身道:“走吧,我們去清風院一趟。”


    小紓皺眉,輕聲問道:“主子,陸侍妾前腳探望完平安,平安後腳就自盡了,王爺會不會懷疑陸侍妾故意做了些什麽?”


    謝潤:“荊五親自帶陸侍妾去的地牢,要有問題,王爺第一個要找的就是她。”


    “我要去看她一趟,順便探一探王爺的心思……”


    小紓搖了搖頭:“奴婢不懂。”


    謝潤:“我去探望陸侍妾,若王爺不悅,就說明王爺其實還是懷疑平安和安侍妾的;若王爺什麽都不說……那就說明他對兩樁事的兇手,了然於胸。”


    之前都是猜測,謝潤這次也想借陸侍妾的事情探一探景王的想法。


    說來說去,其實王府折騰出這麽多事,最主要還是看景王的心思。


    清風院離謝潤的春山院不遠,也就幾步路的距離。


    謝潤一進院子,就看到表情麻木呆滯躺在床上的陸侍妾。


    旁邊的兩個丫頭眼圈都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有人搬了椅子來,謝潤在床邊坐下,靜靜看了陸侍妾片刻才出聲。


    “你身上這傷,嚴重嗎?”


    陸侍妾低垂著眼眸,眼睫還沾著淚意,頗有幾分頹敗之意。


    “奴婢身份低微,又一向不得王爺喜歡,嚴不嚴重……不都一樣。”


    她以為謝潤是擔心她身上留疤。


    翠鳥膽子大些,輕聲解釋道:“謝主子,我家主子聽到平安的死,受了打擊,言語有不敬重的地方,還望您見諒。”


    “府醫說她身上這傷不算嚴重,好好擦藥,不會留疤,隻不過會痛上幾日。”


    謝潤微微頷首,“我帶了些祛疤的藥,你拿著給你主子用。”


    翠鳥和鶯兒滿眼感激的朝著謝潤行禮。


    謝潤才問,“好好的,怎麽就跌了茶杯?”


    她這話,問跌了茶杯是假,問陸侍妾地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是真。


    陸侍妾緩過幾分神,難受道:“奴婢後悔,不該在地牢裏同她說那樣的話!”


    “可奴婢也恨她那愚忠的性子!”


    “奴婢本意是讓她振作,尋找洗清冤屈的機會,誰知道她滿心滿眼都是她那個冷血懦弱的主子,竟然為了保她主子的清白,自盡了……”


    或許平安遲早會死,但現在死和以後死,意義完全不一樣。


    “她以死明誌,臨死前用血寫下冤枉幾個字,都是為了不牽累安侍妾……”


    “她真是忠心,竟半點不把自己的命當迴事。”


    “隻一輩子,就圖一個忠心的名號,值得嗎?”


    謝潤聽了,緩緩道:“於她來說,值。”


    謝潤歎了口氣,心裏也有幾分唏噓,“聽說人自縊時會因求生本能掙紮。”


    “地牢周邊全是護衛,卻無人聽見她的掙紮求助聲……可見她死意多決絕。”


    死前還能克製本能,咬牙不出一聲,誰能不說一句狠人?


    “她於安侍妾來說,是個忠奴。”


    陸侍妾又哭又笑,表情似無奈又似怨恨,十分詭異。


    “對呀,她可真是忠心,愈發襯托我是個不忠不義不孝的東西!”


    “我確實比不上她!”


    陸侍妾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就像平安不能理解陸侍妾背叛安侍妾爬床一樣。


    陸侍妾也完全不能理解平安明知安侍妾是個扶不起阿鬥,還願意為她赴湯蹈火、不顧生死。


    即便兩個人誌向不同,可曾經也是一起在低穀時互相扶持了十幾年的姐妹。


    那十幾年,平安和陸侍妾不是沒起過矛盾爭執。


    氣急的時候,陸侍妾恨不得和平安打一架,揪著她的脖子掐死她。


    可……她從來沒真想過平安會死。


    還是以這樣慘烈決絕的方式,不給自己留半點生機。


    陸侍妾咬牙切齒道:“愚蠢!”


    謝潤微愣,“我以為你會擔心害怕。”


    陸侍妾的怒意消散,霎時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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