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響的爆竹聲中,行刑的邊境駐軍無法聽到繩索的斷裂,正在驅使戰馬奔跑,都想以最快的速度結束今天刑罰,他們迫不及待返迴軍營,好好休息一晚,結果作為刑具的繩索斷裂,馬匹卸去了撕裂活人的力量,速度隨之驟增,邊境駐軍再去扯動韁繩已經為時已晚,因為馬匹被鋪天蓋地的爆竹碎片嚇到了,反而爆發出更快的速度,連人帶車一起摔下高台,差點摔成肉泥。


    邊境駐軍罵罵咧咧的站起身,抬頭望去,高台上站著三人,除去鄭國公與土匪頭頭外,添了一位帶發修行的女菩薩,正是她掐斷繩索,而且還將罪該萬死的土匪頭頭扶了起來,這多少有些同流合汙的嫌疑。


    女菩薩柔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左雲烈......”土匪頭頭老老實實迴答自己的名字,麵色不由得開始發紅,心髒更是瘋狂跳動起來,哪怕是受刑時也不曾這般緊張,他剛才被馬匹拖拽,雖然因為女菩薩的及時相救而保住一命,但是皮膚與韌帶已經斷裂,甚至差點身首分離!


    左雲烈慶幸不已,更不願意坐以待斃,可是韌帶的斷裂讓他成了一個暫時性的殘疾人,連站起身都十分勉強,女菩薩將他扶了起來,左雲烈感受她手臂的嫩滑與溫暖,有意無意靠了過去,左雲烈堪稱龐大的身軀壓在她的身上,旁觀的鄭國公算是明白什麽叫做美女與野獸了。


    左雲烈不知從哪借來的力量與勇氣,一手箍筋女菩薩的蛇腰,捏出五個觸目驚心的紅色指印,左雲烈這個土匪頭頭根本就不懂得憐香惜玉,女菩薩的整個小腹都被他捏得凹陷,腹肌上的曼妙曲線展露出來,通紅的印記蔓延到了下腰,分外誘人,冰清玉潔的女菩薩被褻瀆到了如此地步,鄭國公都沒忍住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女菩薩被嚇得麵色通紅,隻能用手肘盡量推開左雲烈,左雲烈的膝蓋韌帶被馬匹拉傷,女菩薩的輕輕一推他就險些摔倒,不得不扶住他的胳膊,左雲烈幽幽地吐出一口熱氣,鬆開五指,輕輕坐在地上,卻也死死抱住女菩薩的大腿不願鬆手,顯然已經將她當成救命稻草。


    鄭國公笑問道:“菩薩救苦救難,怎麽救到法場上來了?難道是說其他地方的苦難不配菩薩去救?”


    “我為佛門開生路。”女菩薩自言自語了一句,她的瞳孔裏跳起一抹精光,不過轉瞬即逝。


    眼尖之人已經認出女菩薩的身份,靖雲大士,此女一直都在為傳道奔波,足跡遍布大半個東陽國,每去一處城池,就要在當地傳經授道,門下弟子累計超過千人,被譽為當世活佛,兩年前朝廷親自授予她“大士”的稱號,所以她是一個官方認證的得道高僧。


    “圍上去!”與鄭國公隨行的邊境駐軍聚集而來,圍住整個高台,路人見勢不妙立即後撤,以免被無眼的刀劍誤傷。楚銘就近跳上房屋的屋簷,再拉上手忙腳亂的少女,宣無常等人也來此處觀戰,這個位置正好俯視高台。


    鄭國公破天荒有些惱怒,他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來劫法場,而且最後救了一個土匪,按理來說,一個土匪無權無勢,而且如過街老鼠般被人人喊打,怎麽可能會有人前來出手相救?


    鄭國公想不通,好心提醒道:“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是也要看看情況,這個土匪頭頭襲擊互市,殺害上萬難民,上千名邊境駐軍也在混亂之中不幸殞命,所以此人砍頭一萬次都不夠的,就算菩薩願意以命換命,也要死上一萬次才行,不然無法贖請這個土匪的罪惡。”


    靖雲大士低頭望向左雲烈,平靜問道:“這些事都是你做的,你真的沒被屈打成招?”


    左雲烈一頭霧水,他的確是個土生土長的土匪,而且是個匪寨的老大,本來有五百多個小弟,但是因為獸潮的原因,小弟數量銳減到僅僅隻有百人,近日來聽聞互市開放,他有了金盆洗手的想法,從此之後改邪歸正,自食其力,與邊境駐軍互惠互利,做一個遵紀守法的東陽國子民。出於謹慎起見,他派出二當家去看看互市上有沒有商機。


    二當家興衝衝跑去互市,結果就被邊境駐軍追殺,眼尖的軍人認出二當家是通緝榜上的家夥,於是將他他帶迴軍營,酷刑伺候,二當家很沒骨氣地出賣了匪寨的位置,導致邊境駐軍直搗黃龍,生擒大當家,其餘弟兄更是被當場殺死。


    大當家不僅做不成遵紀守法的東陽國子民,而且連命都保不住,他有些委屈,要知道自從獸潮爆發以後,匪寨就再也沒有招惹過軍方,整整三年與其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按理來說,邊境駐軍根本就沒有剿匪的必要。


    後來他意外得知邊境駐軍搗毀匪寨的原因,是因為互市被襲擊,邊境駐軍損失慘重,與紫血流民的關係更是驟降,而他就是罪魁禍首!軍方就是出兵十萬也要找到他!


    以大當家的智慧,立刻就猜出這一切都是二當家幹的好事,二當家化身法外狂徒重操舊業,隻不過最後罵名由他這個老大來背罷了。


    於是大當家對所有指控供認不諱,這就是一個老大的氣度,這就是當老大需要付出的代價!最終由大當家默默承受了一切,他沒有去責怪二當家,反而洋洋得意,讚賞二當家的膽氣與能力,能讓邊境駐軍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也算是光宗耀祖了,有這麽厲害的一個小弟,是老大的幸福,那種幾輩子都修不來的幸福。所以大當家覺得自己就算是被車裂而死也很值得!


    但大當家左雲烈終究是沒有被五馬分屍,他意識到了這件事的不對勁,頓時有一種被栽贓陷害的感覺,大叫道:“老子根本沒有去過互市,老子根本沒有去過互市!所以老子是被冤枉的,沒錯,老子就是被冤枉的!”


    鄭國公臉色鐵青,把手縮進袖子裏,他是想要把裏麵藏著的匕首掏出來,以免左雲烈繼續泄露天機。


    但是靖雲大士擋在了左雲烈身前,鄭國公忍無可忍拿出匕首,“今日他必須死,你要是鐵了心幫他,本公就以劫囚罪將你一並處死!你想成為佛門之恥嗎?!”


    左雲烈要比雷雄雲表現得更像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喊過一聲疼,他並不害怕死亡,卻也不願死得不明不白,咬著牙站起身,一手指著鄭國公,罵道:“血口噴人的狗崽子!”


    全場震驚了。


    鄭國公也有些錯愕,百年來第一次被人當眾指著鼻子痛罵,哪怕是之前遇見的縣令,也不曾用過如此惡毒的詞語,而且縣令並不清楚鄭國公的身份。左雲烈雖然腦迴路清奇,但也知道鄭國公僅需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的生死,他的勇氣匪夷所思。


    另一邊,宣無常坐在屋簷上,幸災樂禍道:“有好戲看了。”


    “鄭國公是下不來台的。”楚銘皺了皺眉頭,自言自語道:“鄭國公妄想宣告互市屠殺是土匪所為,但是破綻百出,互市上死人太多,目擊者更不會少,再加上直接參與的邊境駐軍,要想瞞住這件事難如登天,鄭國公用了最敷衍的方法,把邊境駐軍屠殺難民說是與土匪殊死搏鬥,結果信的人不少,鄭國公還要用土匪頭頭的死向大家交代,就此給互市屠殺畫上一個句號,不讓人再去追究此事,要是真讓他成功,恐怕互市屠殺就真的要不了了之!”


    “所以女菩薩當街救走土匪頭頭。”楚銘眯起眼,“這就說得通了,女菩薩多半是看穿了鄭國公的謊言,特地前來拆穿,這可真是一個當世活佛!”


    楚銘翻過身,如一隻壁虎爬下屋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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