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托孤


    姚子義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不可一世的怪物。


    他從未見過如此耀眼純粹的火光,以至於龍頭跳動的火焰,竟然呈現出近乎透明的金黃之色。


    而隨著龍首而來的,還有那令人窒息的恐怖高熱。


    站在門口的姚子義,以至於光明居內的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感受到了這股可怕的酷熱。


    而圖騰中的龍頭,僅僅探出了一半,就已經占據了小樓一層,近乎所有的空間。


    大地顫動,震得小樓微微搖晃,瓦片磚石也開始疏疏跌落。


    牆上懸掛的字畫和窗紙開始莫名焚燒,就連柱子和桌椅上的油漆,也開始慢慢融化。


    小樓之內,一片世界末日般的景象。而帶來這恐怖一切的。正是鐵鋒身前那僅僅探出了一半狂龍頭顱。


    無論是誰,在目睹這一切之後,都會本能的感到恐懼。


    無論是誰,在擁有了這般強大的力量之後,都會感到擁有了這世間無所不能的偉力!


    鐵鋒輕輕一躍,傲立與龍頭之上。


    巨大的狂龍卻如仆人般順從的俯下頭頸,任憑鐵鋒踩踏。


    鐵鋒俯視著腳下白慕青渺小的血肉之軀,輕蔑一笑:


    “姓白的,你將我埋沒一生,今日總要付出些代價!”


    自己的屬下竟敢如此放肆,縱使是白慕青這樣的好脾氣也不禁怒氣上湧。


    眼看自己頭頂的狂龍放歌,躍躍欲試的便要撲下。白慕青雙眼精光暴亮,忽然將手中已被蒸發了一半的茶水潑了出去…


    鐵鋒輕蔑一笑。


    他的南離玄火龍乃是南火之精幻化而成,天下至剛至陽的奇獸,本是天南界十萬大山之王。隻不過受他降伏,方才馴化。


    而白慕青潑出的半杯茶水,在南離玄火龍的眼裏,其差距無異於妄想以滴水熄滅太陽之火,弱小得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鐵鋒笑了,然後,他操縱著這無所不摧的火龍。


    向著白慕青,一口咬下…


    龍吻之下,白慕青的身體猶如脆弱的螞蟻。


    可更加渺小的,是他潑在空中的半杯茶水。


    可奇怪的是,即使已經灑在了這灼熱龍炎之上,這半杯水依舊沒有絲毫蒸發。


    那些屈指可數的水滴凝聚一處,縮成了一顆眼珠大小的水球。


    電光火石之間,隻見龍吻前的水球極速擴張,化成一張晶瑩剔透的大網,甚至將整個龍首連同鐵鋒一齊罩住。


    鐵鋒吃了一驚:要把這小小的一枚水球拉伸至如此巨大,其中需要對法術細微處精準的控製力達到堪稱神跡的地步!


    至少鐵鋒自問無法做到。


    可鐵鋒依舊有恃無恐。


    他知道:物體被拉伸得越大,內部蘊含的元素密度越低。如此纖細孱弱的大網,絕困不住至剛至陽的南離玄火龍!


    可他再一次錯了。


    隻見大網猶如花瓣一般聚攏,逐漸貼在龍頭之上。


    莽撞的火龍搖搖腦袋,竟沒有掙脫絲毫,況且巨網還在不斷收緊!


    狂龍暴怒,在網中開始瘋狂掙紮。


    可那網竟猶如長在了巨龍火焰之上,不僅沒有絲毫變形,反倒越發收緊。


    巨網上的絲線也在不斷加粗。反倒是巨龍被不斷壓製,體型被迫越來越小。


    直到巨龍動彈不得,那巨網重新化為一朵水花。凝聚成白蓮之形,將南離玄火龍與鐵鋒困在核心。


    同被壓製的鐵鋒也在不斷運功掙脫。但他仿佛是被一隻看不見的身手抓住,不管他將如何澎湃的法力傾瀉而出。可那些法力一旦接觸到水蓮邊緣,便猶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子義,你在幹什麽?”


    鐵鋒的隨從和大批的光明衛一起趕到炬子居住的小院。


    可他們剛一進門,竟然就看見兩位大佬正在對峙。而負責警衛的姚子義竟呆呆的站在門口,無動於衷。


    明月急得喊了一聲,才把姚子義從巨大的震撼中叫醒。


    姚子義迅速清醒過來,但他依然無能為力。


    作為炬子的侍衛,眼前卻是一場他根本無法插手的巔峰之戰。


    這兩位大人的能力強到匪夷所思。事實上,在炬子製服鐵鋒之前,南離玄火龍的高熱已經讓小樓內的金屬開始熔化,而樓內所有的木料也被點燃,冒出滾滾黑煙,跳躍的火苗隨處可見。


    一群人衝到門口,紛紛向姚子義詢問:“怎麽迴事?”


    姚子義卻一無所知,隻能帶著哭腔說:


    “我也不知道啊,我還以為鐵鋒大人要給炬子大人變魔術呢!”


    鐵鋒縱然如此強大,卻在炬子的一招之下受製。


    隻見他仍在不停發力,可卻毫無用處。


    片刻之後,他便認出了這朵封鎖自己的白蓮,以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道:“這就是…妙法蓮華的絕技?”


    反觀炬子,他雖然一招製服了鐵鋒。可麵對這位法門中地位僅次於己的高人,他也絕不輕鬆。


    為了壓製鐵鋒爆發的神力,他已經用盡力量去維持封印鐵鋒的白蓮。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落下。


    但為了避免被鐵鋒看出自己的吃力,炬子還是不動聲色的說:


    “妙法蓮華,神通無窮。這隻是最粗淺的運用罷了。”


    明月轉頭跟劍秋介紹道:


    “這就是法眼會的不傳絕技‘妙法蓮華’!唯有炬子方能修煉。千萬別眨眼睛,這場麵幾十年都難得一見!”


    除了劍秋明月,所有人也都在同時注視著樓內發生的一切。


    白慕青和鐵鋒。這兩位絕頂強者都成名極早,又身居高位。


    甚至他們每次出行時總是眾星捧月,安保工作也很仔細。更沒人活膩了敢去襲擊他們。


    因此就算在法門內部,也極少有人見過他們兩人出手。更何況是眼前這樣拚盡全力的廝殺!


    鐵鋒百般掙紮無果,隻能漸漸放棄了抵抗。


    如他這般心高氣傲之人,能夠認栽已是難得。炬子逐漸感到白蓮內的反抗減小,也不願意在小輩麵前太抹了鐵鋒的麵子。於是也慢慢的卸去了白蓮之力。


    這壓製稍一鬆懈,南離玄火龍立刻逃迴了圖騰之中,再也不敢露頭。


    直到白蓮全然消失,鐵鋒才慢慢落迴地麵。


    鐵鋒性子極為不馴,這次卻被炬子一招壓製,自然是極為不忿。再看到門口一大群小輩正在觀戰,鐵鋒更是惱羞成怒。衣袖一揮,隻留下一句話來:


    “白慕青,人人都敬你是炬子,我卻不把你放在眼裏。不論你是否同意,本座都會啟動造神計劃。論手段,我有的是…”


    話未說完,鐵鋒已經身子一晃,極速走出了炬子居住的小院。片刻之後,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隨從們,也爭先恐後的追隨他離開了。


    金刃派的人走得極快,一大幫光明衛立刻跑進去查看炬子。


    炬子一揮手道:


    “我沒事。”但看他雙手通紅,已經打起了幾個大水泡,顯然是已被方才的高熱灼傷。


    明月崇拜的說道:“師父,您可真厲害。鐵法尊剛才跑路時,連頭都不敢迴呢!”


    炬子苦笑著搖頭道:


    “你懂什麽,方才鐵鋒出手便是殺招。那頭南離玄火龍是他最強的底牌,非同小可。我若不用妙法蓮華抵擋,決不能如此輕易的壓製他。即便如此,我也已經拚盡全力了。”


    明月哼了一聲:


    “那又怎麽樣,鐵尊者不一樣打不過您老人家?咱們可得好好傳揚一下。金刃派現在這麽囂張,我看他們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炬子皺眉道:


    “不得不說,金刃派也是我法門一脈,我是法門炬子,怎能做此自毀長城之事?你們聽著,我與法尊這次會晤,你們隻當什麽也沒看見,不得出去謠傳。違者重罰!”


    明月被教訓了一番,嚇得吐了吐舌頭。炬子又告誡了大家一番,隨即就要休息。


    等到午飯時,大家看炬子的臉色已無大礙,這才放心下來。


    到了下午,又有人匯報明陽君來訪。


    原來明陽君並未離開西涼。一聽說明月劍秋已經返迴,就立刻前來詢問糧價下降的事情。


    明陽君看到炬子小樓中似乎處處都有火燒痕跡,還在奇怪,被炬子幾句話搪塞過去。明陽君便開始詢問糧價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得到了炬子肯定的迴答,明陽君才算放心下來。對炬子拱手稱謝:


    “此事全仰仗炬子金麵方才成功,在下在此替諸界受災的百姓謝過您了。”


    炬子慌忙扶起明陽君:“扶弱濟困,本就是我輩職責所在,公爺不必多禮。”


    明陽君重新入座,忽然歎了口氣。


    炬子有些奇怪:“公爺事情已經做完,正要清閑下來,怎麽還在歎氣。”


    明陽君搖頭道:


    “炬子你是逍遙自在,不知道我們這些當差的煩惱。在我們這,哪有做的完的事情呢。


    我這幾天在西涼聽信,可朝廷每天都有急件送來。要不是我盡力推脫,也不可能在西涼待的這麽久了。”


    “是什麽事情,方便告訴我麽?”


    明陽君道:“國家大事,在下本不應該泄露。不過這次在下還有一個難處,非得請炬子您出手相助不可。”


    “公爺但說無妨。”


    “今年大秦飽受災禍,缺糧少錢,以至於國內不穩。早已臣服我國的天南界十萬大山蠻族卻趁機叛亂,蠢蠢欲動。僅在半年之間,蠻族各部竟然衝出大山,劫掠我天南界百姓上百次。我軍多番警告,蠻族卻置若罔聞。以至於國王大怒,決心教訓這群蠻族一番。”


    炬子猜測:“莫非是要讓公爺掛帥?”


    白慕青點頭道:“不錯,前日王命已經送至西涼。吾王命在下率領明陽城中全部私兵與大秦軍隊三萬大軍一起進駐天南界。若是蠻兵再不收斂,我部即可自衛平叛,不再容情。”


    白慕青拍手道:“公爺是當世名將,有您出馬,這些匪兵要倒黴了。”


    明陽君臉上呈現出深深地憂愁:


    “炬子有所不知,這些蠻族不足為慮,天兵一到自然望風披靡。隻不過我擔憂的是另一件事。”


    白慕青看他臉色,便洞悉了一切:“是貴國國王與你們明陽城的事情?”


    明陽君驚異道:“你怎麽知道?”


    白慕青道:“法眼會中流水派曾給我提供過一些情報。


    聽說貴國年輕新王登基不久,但疑心極重。對於明陽家族世代主宰明陽城頗為不滿。隻不過我手裏都是些小道消息,真偽不明,因此也不敢貿然告知公爺,以免你們君臣不睦。”


    明陽君一拍手:


    “都說炬子不出門,便知天下事。貴門的情報果然厲害。


    在下擔心的正是此事。以往朝廷命我出兵,若是能允許帶領一兩千私兵隨侍已經是榮寵至極。可這次,吾王卻命我明陽城私軍盡出,與大秦軍隊並肩作戰,況且那六萬秦軍也並非由在下指揮,而是由吾王的心腹愛將車候軒將軍統領。這一切都與慣例不符,不得不引人懷疑。”


    白慕青沉吟片刻:“不如公爺在西涼多住幾天,等我打探清楚再做決斷?”


    明陽君苦笑一聲:“炬子您說笑了,軍令如山,我原本拖延了幾天已是失職,若是繼續貽誤戰績,豈不更是授人以柄?”


    “公爺言之有理。既然公爺非出兵不可,那若是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在下願盡綿薄之力。”


    明陽君大喜:“我正是為此時而來。明陽城是我薑氏一族根本之地,全族老弱如今都在城中。在下的兩個犬子也都在京城當差,無暇脫身迴鄉,如今私軍又都跟隨在下出兵天南。恐怕家中無人照料。因此在下想求炬子移步明陽城,替我照顧家人,您看如何?”


    炬子心中了然,原來明陽君是怕自己帶著明陽城的所有力量傾巢出動,空虛的明陽城被人抄了後路,因此想讓自己替他守城。


    炬子心中一驚,突然發現明陽君這哪是求助,分明就是托孤啊!看來他與秦國新王的關係的確已經極度脆弱了。


    否則以明陽家族在秦國的地位權勢,明陽君不可能產生這樣的擔心。


    炬子沉吟片刻,心裏已經有了決斷:


    “公爺,你我是多年摯友,難得你如此信任在下,在下自然不會拒絕。你放心,我會盡快率領法眼會總部暫移明陽城,確保明陽一族安全,直到公爺凱旋!”


    明陽君再次離座,深深的對炬子鞠了一躬:


    “如此,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就仰仗白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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