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港城一套臨海別墅裏,燈火通明。


    時銘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傭人已經走了,餐廳裏擺放著剛做好的晚餐。


    伺候他的人都了解他的性格,晝夜顛倒得厲害,還不喜歡別人打擾,所以基本會卡著時間做完該做的事情,然後先行離開,保證不會讓他看到。


    飯菜的香味已經飄了過來,時銘卻走向冰箱,從裏麵拿出一罐冰鎮可樂。


    期間,放在桌上的手機不停震動,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時銘既裝瞎又裝聾。


    等他喝完一罐可樂,坐到餐廳裏開始動筷子的時候,才磨磨蹭蹭拿起手機。


    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來自同一個號碼。


    時銘看都不看一眼,趁著吃飯撥了迴去,他不想待會兒浪費自己睡覺的時間。


    現在是淩晨三點,對麵秒接。


    “喂?”


    一個低沉貴重的屬於成熟男性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太大的情緒起伏,也聽不出在意——如果他沒有秒接的話。


    時銘聲音卻比對方還冷淡,直接道:“找我什麽事?”


    “剛從國外迴來,聽陳叔說,你去港城了。”


    “拍戲。”


    “什麽時候迴來?”


    “不知道。”


    電話裏陷入安靜。


    時銘不是那種會聊天的人,以前沉默寡言,後來見誰嗆誰,如今能閉嘴已經是對別人最大的尊敬,入圈短短幾年,半個娛樂圈都被他得罪了個幹淨。


    要不是背後有人給他撐腰,他早不知道死多少迴了。


    不過他自認沒什麽良心,不然現在也不會用這幅愛搭不理的嘴臉,去對待他的金大*腿。


    就連他的經紀人都搞不懂他在想什麽,換了其他人被大佬看上,又是砸資源又是買別墅的,早就上趕著去巴結討好了。


    可時銘就是跟別人不同,他好像生來就不會討好別人。


    用對家的話來說就是,清高、冷傲、目中無人。


    好像全世界都欠的他似的。


    時銘從不覺得誰欠他,但誰要是上趕著來對他好,上趕著來給他作踐,那他自然也是樂意奉陪的。


    時銘忽然道:“顧九京,我們的戀愛合約,是不是快到期了?”


    整個京城,也就他一個人敢直接喊他名字,還喊得十分順口。


    顧九京沉默許久,才說了個日期:“7月21。”


    7月21日,兩年前的這一天,他們簽訂了一份戀愛合約。


    合約的內容很簡單,顧九京給時銘資源捧他,讓他大紅大紫,而時銘隻需要跟他談戀愛。


    他們談了兩年戀愛,談得亂七八糟一團亂麻,大街上隨便拉兩個人都比他們會談。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誰都沒有談過。


    時銘20出頭沒談過很正常,畢竟他從小性格孤僻,很難像尋常人一樣迅速建立親密關係,可是顧九京這年紀沒談屬實讓人意外。


    後來他多方打聽無果,卻在自己家裏找到了答案。


    時銘是時家找迴來的真少爺,隻可惜榮華富貴並不屬於他,時家對那位精心喂養了十幾年的假少爺顯然更為上心,甚至沒少縱容他無中生有來中傷自己。


    時銘自認跟喻黎那傻子不同,他不是可以隨意搓揉的軟柿子,那位假少爺踹他一腳,他便還上兩腳,罵他一句,他便還上十句。


    清冷的外表下,睚眥必報,才是底色。


    不過時家雖沒給過他多少關愛,卻給了他一張不錯的臉,一張酷似他姐姐的臉。


    時家原來有位大小姐,跟顧九京曾經是同學,後來嫁去了國外沒再迴來過。


    按照時銘的猜測,顧九京十有八九暗戀過她,追求未果,單身至今。


    後來看見跟她長得頗有幾分相似的自己,才會想到用戀愛合約綁住自己。


    時銘並不介意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在給顧九京當情*人當替身,當的還是他姐姐的替身,他覺得這跟一場交易沒什麽區別,各取所需罷了。


    而且戀愛一年多,顧九京自持身份,基本連他手都沒拉一下。


    這買賣做得無比劃算,所以即便在京圈裏名聲不大好,他也不在乎,反正跟了顧九京以後,那些時常對他尖酸刻薄的人,哪次見了他不是規規矩矩,滿臉堆笑。


    他就是這種仗勢欺人的人,可那又怎麽樣呢?


    誰讓全京城就他生了這麽一張臉?


    他從不羞愧,也從不覺無恥,他甚至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顧九京給他的一切,然後迴家還要對顧九京冷臉以對,數百人的宴會,他說走就走,一個不遂他意,桌子說掀就掀。


    京城人人畏懼的活閻王,在他這裏什麽也不是。


    圈裏都說他恃寵而驕,說他早晚被顧九京丟棄。


    他不是恃寵而驕,他隻是單純的不怕死罷了。


    他討厭顧九京。


    他討厭顧沉欲。


    他討厭時家討厭喻家。


    他討厭毀掉他原來美好生活的所有人。


    除喻黎以外的,所有人。


    電話裏沉默了十幾秒,就在顧九京準備說晚安,然後掛斷電話的時候,時銘忽然開口:“你弟弟找到了嗎?”


    顧九京稍頓,相處兩年他對這人很了解,從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誰的事情都不上心。


    很是罕見的,現在居然會過問自己的家事。


    顧九京沉吟道:“目前還沒有。”


    時銘立即道:“我知道他在哪裏。”


    顧九京卻沒有說話,一點不像傳聞中說的那樣,丟了弟弟有多急多瘋多要死要活。


    隔著電話,時銘都能感覺出他的淡定跟自若。


    這根本不是找人找瘋了才有的反應。


    時銘臉色漸漸冷了下去,咬牙問道:“其實根本沒丟,是這樣嗎?”


    顧九京聽出了他語氣裏的冷意跟怒火,有些許意外,聯想到他突然跑到港城去的這一行為,忽然品出些別的含義來。


    所以,他是專門跑去港城找了?


    現在找到了,本想來自己這裏賣個小乖,結果事情並不如他想象的那樣,他以為自己是故意消遣他,所以生氣了。


    這確實符合時銘別扭又驕傲的性子。


    “是的,我弟弟沒丟,他談戀愛去了。”


    顧九京停頓片刻,眉心微微蹙起,沉聲道:“和一個我不怎麽喜歡的人。”


    前麵那麽多話時銘都沒有太多反應,可聽見最後一句,整個人瞬間冷下來,像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他冷冰冰道:“你的喜歡算個屁。”


    說完,直接把電話掛了。


    “……”


    顧九京年輕時不可一世,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不留情麵,想不到人到中年,熬死了那麽多老家夥後,卻被一個小他十歲的孩子各種蹬鼻子上臉。


    他盯著被掛斷的手機屏幕看了會兒,迴想起祖父的教誨,微微蹙眉。


    孩子,還是不能太縱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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