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預與向晚舟並肩而行,緩緩地朝著肖府走去。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但彼此之間卻有著一種默契的氛圍。


    終於抵達肖府門前,門房見到二人前來,趕忙迎上前去,恭敬地將他們引入府內。穿過庭院,繞過迴廊,不多時便來到了正廳。


    此時,肖雋正在正廳中焦急地踱步等待著。當他抬眼望見走進來的江預和向晚舟時,視線瞬間被向晚舟臉上那三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吸引住了,心中不由得一驚。


    然而,麵對肖雋驚訝的目光,向晚舟卻表現得出奇的平靜,仿佛這三道傷口對於她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肖雋見狀,心知其中必有隱情,於是便將疑惑的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江預。


    江預深吸一口氣,然後將向晚舟為了拖延時間營救自己的外甥離恙所經曆的種種艱險一五一十地講述給了肖雋。肖雋靜靜地聆聽著,隨著故事的展開,他的心情愈發沉重起來。待到江預講完,肖雋不禁心頭一顫,看向向晚舟的眼神中充滿了欽佩之色。


    隨後,三人移步至書房。剛進入書房,就見汪泉早已等候在此。汪泉見到眾人進來,連忙起身行禮,接著便開始詳細匯報起近日陳寅的行蹤來。


    江預認真傾聽著汪泉的敘述,待其說完之後,轉頭看向肖雋說道:“陳寅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罷了,依我看,以他的身份地位恐怕很難觸及到這件事背後真正的內情。不過,既然他如此急切地想要擠進戶部,想必這裏麵定然存在著某種至關重要的緣由。雖說戶部那邊有姚大人親自盯著,但金礦那邊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我們必須盡快派遣一個可靠之人潛入其中才行。”


    肖雋微微點頭,表示讚同江預的看法。他沉思片刻後開口道:“的確如你所言,如今時間緊迫,容不得我們再有絲毫耽擱。若是繼續這般拖延下去,局勢隻會對我們越發不利。江預,你之前提及的那個人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命他從陽州火速趕迴,此刻他就在門外恭候著。”


    肖雋話音剛落,便轉過頭去,目光輕輕地掃過汪泉。隻見汪泉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隨即快步走向門口。門扉緩緩打開,一個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來者中等身材,年紀約摸二十出頭,其名喚作順德。他生著一雙狹長的小眼,但這雙小小的眼眸裏卻閃爍著靈動的光芒,時不時還透露出一絲狠厲之色。再瞧他那四肢,肌肉緊實,顯得格外健壯有力;而腰部則纖細苗條,底盤穩健紮實,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一種習武之人特有的氣質。


    原來,順德身世淒慘,他的雙親皆慘死於流山土匪之手。自那時起,仇恨的種子就在他心中生根發芽,他暗暗發誓定要手刃仇人,為父母報仇雪恨。於是,他苦心謀劃,一心想要混入土匪窩裏伺機而動。


    然而,正當他的複仇大計即將成功之際,局勢卻突然發生了劇變。流山土匪竟遭遇到宣王率領的大軍圍剿!在那場激烈的戰鬥中,順德與土匪頭目黑豹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較量。


    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一時間難分勝負。但最終,實力強大的宣王出手相助,將順德打成了重傷。身受重傷的順德無力再戰,隻得轉身逃離戰場。可不幸的是,在逃亡途中,他失足墜入了懸崖之下湍急的河流之中。


    或許是上天眷顧這個命不該絕之人,順德在河中漂流一段時間後,恰巧被路過此處的肖雋發現並救起。撿迴一條性命的順德對肖雋感激涕零,誓言待傷勢痊愈之後,願終身追隨肖雋左右,任憑肖雋驅使調遣以報答救命之恩。


    江預看著順德,“殺你父母者,是流山土匪,殺我父母之人,也是流山惡匪。流山惡匪黑虎、黑龍、黑豹、常鳳凰等人都沒有死,還逍遙法外。對於這些濫殺無辜、強搶百姓者,我必除之。順德,這次你所做之事就是跟隨常鳳凰混入喆山金礦,獲取各種重要信息。”


    順德聽到“常鳳凰”三個字,眼裏的恨意快要溢出來一樣。他看著江預,“常鳳凰異常歹毒,她癖好特殊,不僅喜歡成年健壯的男子,而且還偏好長得俊美的男童。”


    聽了順德的話,江預和向晚舟立馬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在擔心離恙有沒有遭到常鳳凰的毒手。


    向晚舟看著順德,“看你的表情,應該對常鳳凰恨之入骨。不過我們現在必須得利用她進入金礦。所以,為了大局,你現在得隱藏好你的仇恨。”


    肖雋立馬站起來,走到順德的身邊,伸手拍著順德的肩膀,“順德,金礦跟流山土匪有關,為了不讓這群土匪再禍害百姓,你暫時不要衝動好嗎?”


    順德看著肖雋,“肖大人,您放心,我會聽從您的安排。不過這常鳳凰也算是武藝高強不蠢笨之人,我們如何能利用得到她?”


    向晚舟看了順德一眼,便拍了三個巴掌,常鳳凰就走了進來,站在向晚舟身邊,恭敬的說道:“主人,請問有何吩咐?”


    順德見了大吃一驚,“你是如何馴服她的?”


    向晚舟笑著,指著自己臉上的三道傷口說道:“靠這三道傷口!”


    順德見了向晚舟的眼神,發現眼前這個年歲跟自己差不多的女子,麵對臉上三道嚴重的傷口,竟然如此坦然,他心中暗自猜測,這個女子一定不簡單。


    向晚舟轉身看著常鳳凰,“你今晚帶著順德前往陳寅府上,按照我先前交代你的去做,務必讓順德成功金礦!”


    常鳳凰躬身抱拳,“是,主人!”


    常鳳凰說完,就看著順德。順德江仇恨隱藏,仔細看了看常鳳凰,發現判若兩人的常鳳凰,然後吃驚的看著向晚舟。


    向晚舟笑著說道:“順德,你放心,她現在被嗜魂蟲群控製,等我們事成之日,她就任由你來處置!”


    “嗜魂蟲?常鳳凰身上有很多毒,她用這些毒禍害過很多人。你不怕她有解藥嗎?”順德擔憂地說道。


    向晚舟靠近順德,“放心,嗜血蟲是我自己養的,解藥隻有我自己知道。”


    肖雋也拍了拍順德的肩膀,“好了,江夫人聰明絕頂,江大人又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


    順德看著肖雋,“好的,大人,那我就先去了!”


    順德說完,便走到常鳳凰身邊,跟著常鳳凰離開了肖府,趕往前往陳寅的家裏。


    待到常鳳凰和順德那兩道身影完全消失於視野之中後,向晚舟緩緩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落在肖雋身上,輕聲問道:“柳姐姐現在情況如何?”


    隻見肖雋原本舒展的眉頭忽然緊緊地皺起,他一臉沉重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前,慢慢地坐了下去。此刻,他的雙眼黯淡無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一般,沉默片刻後,方才開口道:“她……已經迴喆山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向晚舟不禁心頭一緊,她略微沉吟了一下,接著又說道:“肖大人,此次之事皆因我而起,實在是抱歉得很啊!”說罷,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自己內心深深的愧疚之意。


    然而,肖雋隻是靜靜地凝視著向晚舟,許久之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天下之事,哪有能永遠隱瞞得住的呢?此事被人發覺,其實也算不得什麽意外。”


    盡管如此,向晚舟還是覺得心中難以釋懷,她微微提高聲音,帶著些許惱怒地質問肖雋:“可是,肖大人您這次做的也未免太過份了吧!不管您究竟是出於怎樣一種心思,但您絕對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去對待柳韞啊!”說到這裏,她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已滿含怒意,直直地瞪視著眼前的肖雋。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江預見狀趕忙快步走上前來,擋在了向晚舟身前。他先是輕輕地拍了拍向晚舟的肩膀以示安撫,隨後轉頭看向肖雋解釋道:“龍兒,肖雋這麽做其實也是為了柳韞著想啊!”


    哪知向晚舟根本不為所動,她猛地轉過身來,緊緊地盯著江預,語氣溫和卻堅定地反駁道:“女子並非是你們男子手中可以隨意擺弄的籠中之鳥!她們有著屬於自己獨立的思想、有著強烈的自我意識。依我之見,柳韞正是因為長期受到肖大人這般對待,以至於其自我意識逐漸被磨滅,最終失去了真正的自我,所以才會一直被蒙蔽至今!”


    肖雋聽完之後,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腳步沉穩而堅定地走到向晚舟身旁站立著。他微微垂著頭,臉上露出一絲愧疚之色,輕聲說道:“這件事的確是我的過錯,仔細迴想起來,這些年我竟然一直將柳韞視作籠中之鳥般禁錮著。”


    此時的向晚舟麵無表情,隻是靜靜地凝視著肖雋,那平靜如水的眼眸深處仿佛隱藏著洶湧澎湃的情緒。片刻之後,她冷冷地開口道:“柳韞實在太過單純善良,如果換做是我,早就將你斬殺然後棄屍荒野喂給野狗了!”話音未落,向晚舟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頭也不迴地快步走出了肖雋的書房。


    就在向晚舟離去之時,她那充滿寒意的眼神如同一股冷風直直吹過肖雋的身軀,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一旁的江預見狀正欲轉身離開,卻被肖雋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隻見肖雋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對江預說道:“美麗的花兒往往都帶有尖刺,可你們家中這位啊,身上披著的可不是一般的尖刺,而是鋒利無比的鋼刀呢!所以說呀,你日後可得多加小心咯!”


    江預聽聞此言,不僅沒有絲毫畏懼之意,反而輕輕一笑,隨即伸手輕輕地拍了拍肖雋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迴應道:“無妨,我就偏偏喜歡這樣帶刺兒的花兒!”言罷,江預鬆開了肖雋的手臂,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外走去。


    與此同時,在成王府內,成王正端坐在寬敞明亮的書房之中。可愛的小修遠則乖巧地坐在父親的大腿上,一雙小手被成王緊緊握住。成王麵帶微笑,神情專注且極富耐心地教導著修遠如何書寫漢字。


    修遠也是十分聽話懂事,眨動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全神貫注地跟隨著父王手中的筆鋒,一筆一劃認真地臨摹著。父子二人之間彌漫著一種溫馨祥和的氛圍,讓人感到無比溫暖和安心。


    蕭嫣端著熱粥走進來,看見這溫馨的一幕,臉上的笑容如同花兒般綻放。她並沒有打擾這一對專注的父子,而是悄悄的離開,直接去了廚房,她要親手為成王洗手做湯羹。


    宣王獨自坐在京郊的園子裏,正悠然自得的在水池邊喂魚。魚兒在水池裏遊動,泛起陣陣波紋。在這波紋裏,突然出現了向晚晴那一張含苞待放的臉蛋。


    自從見了向晚晴以後,宣王沒有迴王府,而是一直待在這園子之中。他感覺自己眼前,總是有向晚晴的身影在晃動,他有些莫名其妙,然後將手中的魚食全部倒進水池。水池裏,立馬爆發了一場食物爭奪戰。


    郭贇急匆匆的走到宣王身邊,躬身說道:“王爺,出事了!”


    宣王看著水池裏還在爭奪食物的魚兒說道:“何事?”


    “向晚舟毀容了,臉上被人劃了三刀,而且刀刀見骨!”郭贇說道。


    宣王聽了,立馬轉身,語氣急切的問道:“是何人所為?”


    “就是半道擄走樓藏月兒子的常鳳凰!”郭贇說道。


    宣王八魚食的碗狠狠的摔在地上,“常鳳凰,亂了我的計劃不說,竟然還毀了那張絕世的容顏。老子一定親手宰了他。”


    郭贇繼續說道:“王爺,探子還說樓藏月孩子是林遠的,而且林遠的手臂還斷了一條。”


    宣王盯著郭贇,“無論如何,都要把樓藏月的兒子給我弄到手,我就不信還找不出當年射殺我之人。”


    與此同時,楊逍也接到探子的密報,他趕緊前往成王府。當成王府聽到向晚舟受傷,臉上被人狠狠劃了三道口子之後,他手中的毛筆瞬間化為一把利劍,狠狠地插進了書房的柱子上。


    修遠見了,好奇的盯著自己那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楊逍見狀,急忙將修遠抱過來,遞給候在門外的仆人。


    成王站起來,走到楊逍身邊,厲聲問道:“是誰幹的!”


    楊逍躬身,“好像是一個叫常鳳凰的流山土匪。據探子說,這個常鳳凰最記恨長得美貌的女子。王妃剛進京城與江大人成婚時,就遭遇過她的毒手。”


    成王萬裏頓時充滿了血,他一拳打在書案上,狠狠地罵道:“江預,你連龍兒都保護不好,你有什麽資格做他的丈夫。本王一定會奪迴龍兒的。”


    楊逍看著憤怒無邊的成王,“王爺,我們接下來如何做?”


    “你派人給我找到這個常鳳凰,還有今晚我要去見丞相,你安排一下!”成王說完,楊逍就快步離開了。


    成王拿出向晚舟的畫像,淚水奪眶而出,滿臉的心疼,嘴裏囁嚅道:“龍兒,你放心,我早晚會把你接迴到我身邊,做我的王妃。不,是做我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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