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恙悠悠轉醒,緩緩地睜開雙眼,視線逐漸清晰起來。當他看清眼前站著的人竟是樓藏和林遠時,心中一驚,下意識地伸手扯過身旁的被子,迅速蒙住了自己的臉龐。


    那被子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屏障,無論樓藏和林遠怎樣輕聲細語地哄勸,他都死死抓住被角,不肯鬆手,更不願將這層“保護罩”扯開。


    林遠看著固執的離恙,眉頭微皺,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隻見他猛地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快步走出了臥房。房間裏隻剩下樓藏一人,依舊耐著性子,用極盡溫柔的語調安撫著躲在被窩中的離恙。


    就在此時,房門再次被推開,向晚舟走了進來。樓藏月抬眼望去,瞬間注意到了向晚舟臉頰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痛難忍。


    樓藏月急忙上前,緊緊拉住向晚舟的手,焦急地問道:“龍兒,你這傷究竟是何人所為?快告訴姐姐!”


    話音未落,江預也邁步走進房中。他麵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向晚舟,沉聲道:“是常鳳凰,她以離恙相要挾,逼迫向晚舟親手劃傷自己的臉。晚舟為了能救離恙脫險,無奈之下隻得順從了常鳳凰的無理要求。”


    聽完江預的話,樓藏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與憤怒。她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惡毒之人,竟敢對善良無辜的向晚舟下此毒手。


    刹那間,淚水模糊了樓藏的視線,她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將向晚舟緊緊擁入懷中。


    抽泣聲從樓藏的喉嚨深處傳出,她哽咽著說道:“龍兒啊,我上輩子究竟積了多少德,今生才能有幸遇到你這樣的好人。你為我付出這麽多,叫我這輩子該如何報答這份深情厚意呀……”


    向晚舟輕柔地推開樓藏月,她的目光堅定而溫柔,緩聲說道:“好好活著,看著離恙長大成人,見證他成婚生子,這便是對我的最好報答了。”話音剛落,向晚舟緩緩轉過身去,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向離恙所在之處。


    來到離恙身旁後,向晚舟彎下腰,輕輕唿喚道:“離恙啊,離恙,別再躲藏啦,快點出來好不好呀?”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晌之後,離恙依然像一隻小鳥一般,緊緊地把自己藏在了被子裏,不肯露麵。


    見此情形,向晚舟不禁微微一笑,繼續柔聲哄道:“小離恙,如果再不出來的話,那我可要走嘍!”


    說罷,她作勢站起身來,佯裝要離開房間。當她走到門口時,還特意停下腳步,迴過頭來,再次看向離恙,提高音量說道:“我真的要走咯!”


    就在這時,一直藏身於被子中的離恙像是被觸發了某個開關似的,猛地掀開被子,一個箭步衝了起來,滿臉委屈地大聲喊道:“別走!”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江預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得大為驚訝,暗自思忖著向晚舟與離恙之間究竟有著怎樣深厚的感情羈絆呢?


    此時,樓藏月滿心歡喜地快步走到離恙跟前,張開雙臂想要擁抱他。豈料,離恙毫不領情,小手一揮,用力將樓藏月推到一邊,然後伸出手指指向向晚舟,撅起小嘴嘟囔道:“娘親,我不要別人抱,我隻要我的媳婦兒抱抱!”


    向晚舟那如春花綻放般的笑容格外燦爛,她邁著輕盈的步伐,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快速地奔向床邊。隻見她張開那雙纖細而溫暖的雙臂,毫不猶豫地將離恙緊緊地摟在了懷中。


    離恙則像是找到了避風港的小船,一把用力地摟住了向晚舟的脖頸,仿佛生怕一鬆手就會失去這難得的依靠。


    他把小小的腦袋深深地埋進了向晚舟的肩膀,哇啦哇啦地大哭起來。那哭聲猶如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其中蘊含著無盡的埋怨和深深的思念。這些情感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聲聲悲泣,讓人聽了不禁心生憐憫。


    向晚舟心疼地看著懷中哭泣的小人兒,她輕輕地將離恙抱了起來,動作是那樣的輕柔,仿佛手中捧著的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她用另一隻手緩緩地、有節奏地輕拍著離恙的後背,給予他安慰和支持,讓他能夠盡情地宣泄出內心積壓已久的情緒。


    站在一旁的江預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他的心被徹底觸動了。看到向晚舟展現出如此溫柔慈愛的一麵,江預隻覺得自己的心變得越來越柔軟,仿佛化成了一池春水。


    他暗自思忖道:“向晚舟這般喜愛孩子,如果我能成功攻占下她這座堅固的城池,那麽將來一定要與她共同孕育多個可愛的寶寶。隻要是她想要的,無論多少個孩子,我都願意滿足她。”想到這裏,江預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就在此時,樓藏月也慢慢地踱步來到了向晚舟的身旁。他伸出一隻修長而有力的手,輕輕地落在離恙的背上,同樣輕柔地拍打著,仿佛在傳遞著無聲的關懷和問候。一時間,整個房間裏彌漫著濃濃的溫情,讓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向晚舟眼見此景,匆忙地將江離恙輕柔地遞到樓藏月手中。樓藏月不敢有絲毫怠慢,雙手緊緊地接住離恙,隨後更是如同嗬護稀世珍寶一般,將其緊緊擁入懷中,牢牢地貼在自己的胸前。


    原本已經逐漸止住哭泣的離恙,在瞥見樓藏月的瞬間,小腦袋猛地埋進樓藏月那溫暖的肩頭,小嘴一咧,再次號啕大哭起來。那哭聲猶如一隻受傷的小獸,仿佛在訴說:“娘親呀,您為何要將我狠心拋下?難道您真的不再要我了麽?”


    站在一旁的向晚舟,眼眶中早已噙滿了晶瑩的淚花。江預見狀,心中不禁一緊,生怕向晚舟的淚水滾落而出會影響到她臉上的傷口。於是,他趕忙快步走到向晚舟身旁,動作迅速而輕柔地從懷中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為向晚舟輕輕擦拭著眼角的淚花。


    就在這時,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隻見向晚舟忽地轉過身來,那笑意盈盈的模樣,就像是春日裏最和煦的陽光,令人心生暖意。她那雙美麗的眼眸此刻正充滿溫柔地凝視著江預,那眼神之中似乎閃爍著一抹淡淡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江預被向晚舟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內心深處卻抑製不住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和興奮之情。因為眼前這一幕,不正是他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溫柔嗎?


    然而,與此同時,他的心頭也不禁泛起一絲疑惑。畢竟,平日裏的向晚舟多數時候都會刻意與他保持一定距離,明確地劃分彼此之間的界限;可有時,她又會情不自禁地投來這樣一種極其溫柔且飽含著一絲情意的目光,讓人如墜雲霧、捉摸不透。


    這一係列的猜測令他心中充滿疑惑與糾結,以至於思緒如亂麻般纏繞在一起。他暗自思忖著,難道說向晚舟其實早已對自己情根深種,但卻因為某些原因而故意深藏不露?亦或是她內心深處已然泛起絲絲漣漪,隻是尚未察覺這份悄然滋生的情意?再不然就是她唯恐陷入情感旋渦,所以才會決然地將自己遠遠推開?然而,倘若真的毫無半點情愫,那方才她望向自己時所流露出來的溫柔目光又是從何而來呢?


    哎,正所謂女人心,恰似那深不可測的海底之針呐!江預無奈地搖搖頭,在心底暗暗告誡自己,不管向晚舟對待自己究竟懷著怎樣一種微妙的心思,他都決心要揭開那層籠罩在她心頭的神秘麵紗,將她那顆玲瓏剔透的心完完整整地呈現在眼前,徹徹底底地弄個清楚明白。


    就在這時,原本還在抽泣不止的離恙終於止住了哭聲。隻見他睜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麵前的樓藏,小手則輕輕地撫摸著樓藏那如同明月般皎潔的麵龐,接著便像隻撒嬌的小貓咪一般,親昵地親吻起來,一下、兩下……隨後,小嘴一撇,滿是委屈地嘟囔道:“娘親,您為何一直不肯迴家看看我呀?就連山晚還有晴空他們也都說,您跟媳婦兒兩個人不要我啦!”


    聽到這話,樓藏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便趕忙將離恙小心翼翼地放置到地麵之上。緊接著,她緩緩蹲下身子,伸出雙手輕柔地托起離恙那張粉嫩可愛的小臉,同樣也是親吻不斷,口中更是柔聲細語地安慰道:“我的小傻瓜喲,你可是娘親的心頭肉、命根子呀,娘親就算舍棄一切,也絕對不會拋下你不管不顧的。”


    離恙氣鼓鼓地瞪著樓藏月,小嘴撅得老高,眼眶裏還隱隱泛著淚花,大聲喊道:“那你為什麽這麽久都不迴去看我呀!人家每天都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著你迴來呢!”


    樓藏月滿臉愧疚和心疼之色,她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將離恙緊緊擁入懷中,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柔聲說道:“好啦,寶貝,都是娘親不好,娘親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讓你等那麽久了好不好?”


    站在一旁的江預此時也將目光投向了離恙,眼中滿是慈愛與歡喜。隻見眼前這個小家夥生得粉雕玉琢、聰明伶俐,尤其是那雙大眼睛和眉毛,簡直跟自己如出一轍。江預心中不禁感歎血緣關係的奇妙,對這個外甥更是喜愛有加。


    他趕忙邁步走到樓藏月身旁,緩緩蹲下身子,語氣溫和地問道:“你就是離恙吧?真是個可愛又機靈的孩子!”


    離恙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臉上綻放出燦爛如花的笑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歡快地迴答道:“是啊,你一定就是舅舅啦!”


    江預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想到離恙會如此肯定地認出自己,驚訝之餘好奇地追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是舅舅?”


    離恙咯咯地笑起來,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小牙齒,然後得意洋洋地解釋道:“因為娘親經常跟我說,我的眼睛和眉毛像極了舅舅您,還有我的嘴巴和下巴也跟舅舅一模一樣呢!而且……”


    說著,他突然把手伸進懷裏摸索了一陣,隨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精致無比的小物件——那是一隻用竹絲精心編織而成的小老虎,活靈活現,仿佛隨時都會從手中蹦跳出來一般。


    離恙滿心歡喜地把小老虎遞到江預麵前,興奮地說道:“舅舅,這個送給您喲!娘親說您屬虎,就像威風凜凜的大老虎一樣勇敢厲害,所以我特意編了這隻小虎給您!希望您能喜歡!”


    江預滿心歡喜地接過那隻小老虎,仔細端詳起來。隻見這隻小老虎不僅外形逼真,就連身上的每一根竹絲都編織得極為細膩,足見製作者的用心良苦。他抬起頭,微笑著看向離恙,輕聲問道:“這真的是你親手編織的嗎?”


    離恙拉著向晚舟的手,說道:“這是我媳婦兒教我編織的!”


    江預看著離恙,“她是我媳婦兒,你要叫舅母!”


    離恙聽了江預的話,一臉氣唿唿的看著江預,一把將江預手中的小老虎搶過來,“她是我媳婦兒!”


    向晚舟聞言,看著江預,“你不要胡言。”


    江預不以為意的迴答道:“本來就是,我們是拜了天地的。”


    “我們是白了天地,可是我們又沒有婚書,這是不作數的。”向晚舟平靜的說道。


    樓藏月趕緊說道:“好了,江預,我們去看看祖母吧!”


    江預看著離恙,伸出手,“把小老虎給我可以嗎?”


    “你把我媳婦兒還給我,我就小老虎給你!”離恙很不高興的說道。


    這時曾宥跑進來,抱起離恙,“離恙,你爹爹騎著大馬戴著英雄的麵具來接你來了。”


    “真的!”離恙立馬眉開眼笑,跳起來說道。


    曾宥一把將離恙抱起來,“走,我帶你去找爹爹!”


    江預他們一群人來到江府門口,隻見林遠帶著姑父的麵具,騎著黑聰,來到離恙麵前。離恙看著向晚舟,開心的說道:“媳婦兒,真的跟你說的一樣,我爹爹來接我了!”


    向晚舟微微笑著,“離恙,趕緊去吧!”


    離恙聽了,就轉身跑到黑聰麵前,“爹爹,爹爹……”


    林遠趕緊下馬,跑到離恙麵前,蹲下揭開麵具,“請問你是離恙嗎,我是你爹爹!”


    離恙自己看了看林遠的臉,又看了看林遠斷掉的手臂,“我是離恙,可是你不是我爹爹,娘親說過,我爹爹是英雄,英雄怎麽會沒有手臂呢?”


    林遠眼淚自不自覺的流下來,“離恙,爹爹雖然沒有了手臂,但是你摸一摸爹爹的嘴巴和下巴,是不是跟離恙長得一樣!”


    離恙慢慢的伸出一隻手,摸了摸林遠的下巴和嘴巴,林遠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


    離恙仿佛有了感應,為林遠拭去了淚水,自己眼睛裏滾出了眼淚,“你真的是爹爹!”說完,就緊緊抱住林遠。


    這個擁抱啊,林遠無時無刻不在渴望,今天終於實現了。他緊緊的將兒子抱在懷裏,放聲哭了起來。


    樓藏月見了,趕緊跑到林遠哥離恙身邊,伸出手,緊緊的摟住林遠和離恙。一家三口,終於團圓了!


    向晚舟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緊緊地追隨著林遠一家三口。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羨慕,那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情感,隨後她心中不禁湧起一絲孤獨和失落。


    她多麽渴望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一個可以依靠的丈夫和一個可愛的孩子。她知道,這是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她也明白,幸福並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而且她也不可能擁有這種有兒有女的生活。


    向晚舟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心中的羨慕和失落壓下去。


    江預將向晚舟眼裏的情緒盡收眼底,她眼裏的那種羨慕、失落和傷感,令江預思緒萬千。江預斷定,向晚舟身上一定是藏著什麽秘密!


    夜幕降臨,鬆苑熱鬧無比。離恙將自己編織的小猴子送給了林遠,將一隻編織的小蜻蜓送給了江漪。


    江漪開玩笑的問道:“離恙,等你長大了,讓徽音給你做媳婦兒可不可以!”


    離恙不樂意的看著江漪,“我已經有女媳婦兒了!”


    江漪不可思議的看著樓藏月,“姐姐,你給離恙定親了?”


    樓藏月站起來,走到江漪身邊,笑著說道:“離恙的媳婦兒是龍兒呢?”


    “啊!”


    江漪聽了更是不可思議!


    江老夫人眉頭微微皺起,“這樣可不行,要改過來,不然亂了輩分,還有叫讓人聽去了,再添油加醋,怕又是另外一種說法了!”


    樓藏月看著江老夫人,“祖母,孫兒記住了,我定當叫離恙早日改過來!”


    林遠和曾宥在院子裏一邊喝酒一邊聊著天。而江預和向晚舟則帶著常鳳凰來到了肖雋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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