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一聽這話,瞬間瞪圓了眼睛,滿臉驚慌失措地喊道:“小姐呀,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哇?您向來做夢都是極準的呢!”她一邊說著,雙手還不自覺地緊緊揪住了衣角,顯得異常緊張。


    站在一旁的曾行注意到了琳琅這般模樣,心中不禁好奇起來,於是連忙開口問道:“離恙?離恙究竟是誰啊?怎麽會讓你們如此慌張?”


    琳琅此時已經慌得六神無主,根本來不及思考便脫口而出道:“離恙就是我樓姨的兒子!”話剛出口,她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太過衝動,但事已至此,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一直靜靜坐在那裏的江預聽到這個名字後,緩緩抬起頭來,用他那虛弱無力的聲音問道:“你樓姨居然還有一個孩子?”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琳琅身上,眼神中充滿了驚訝和疑惑。


    琳琅轉過頭看向江預,點了點頭應聲道:“沒錯,離恙今年都已經八歲啦!”


    江預聽聞此言,整個人都呆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迴過神來,慢慢地將頭轉向身邊的向晚舟,用一種疑惑不解的神情望著她,似乎想要從她那裏得到更多關於離恙的信息。


    向晚舟自然明白江預眼中的疑問,她輕輕歎了口氣,不再隱瞞什麽,坦然地看著江預說道:“藏月姐姐確實育有一子,名叫離恙,如今剛好八歲。”


    得到了向晚舟肯定的答複之後,江預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後緩緩地移開了視線,抬起頭盯著屋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


    而向晚舟則始終注視著江預,眼中流露出滿滿的關切之意。她輕聲問道:“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呀?傷口還疼不疼?把手伸過來我給你瞧瞧?”


    江預聽到向晚舟關切的話語,又目光溫柔的盯著向晚舟,說道:“沒醒多久,傷口也不疼,就是沒有多大的力氣。”


    向晚舟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地凝視著江預,輕聲說道:“把手給我,讓我來給你瞧瞧。”


    江預聞聲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緊握著向晚舟的手上,仿佛意識到什麽一般,急忙鬆開了手。他略顯局促地將右手伸出來,緩緩遞到了向晚舟麵前。


    向晚舟小心翼翼地接過江預的手,輕柔地將它放置在自己隔著被子的膝蓋上。接著,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搭在了江預的脈搏處。此刻,她屏住唿吸,全神貫注地感受著江預脈搏跳動的節奏,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存在的異常。


    而江預,則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向晚舟。隻見她低垂著頭,秀美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但即便如此,也難以掩蓋住她那如畫般精致的眉眼、如同扇子一般濃密修長的睫毛以及不點而朱的櫻桃小嘴。江預就這樣癡癡地望著,仿佛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他們二人。


    站在一旁的曾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看到江預和向晚舟之間彌漫著一種溫馨而又曖昧的氛圍,於是便輕輕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琳琅,並朝著江預和向晚舟的方向努了努嘴。隨後,他轉過頭去,再次看向兩人,微微轉動頭部,向琳琅示意離開這裏。


    琳琅心領神會,立即放輕腳步,與曾行一同悄悄地離開了房間。走到門口時,琳琅還不忘迴頭望了一眼屋內的情景,這才輕輕地合上了房門。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專心診脈的向晚舟突然開口問道:“你看夠了沒有?”聲音雖不大,卻打破了原本寧靜的氣氛。


    向晚舟的話語猶如一道驚雷,在江預耳邊炸響,將他從那如夢似幻般的迷醉狀態中猛地拉迴到現實。江預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紅暈,他有些不自在的捏著手,略帶尷尬地開口道:“那個……請問向大夫,我的這條小命兒是不是已經被你給撿迴來?”


    向晚舟聞言,輕輕地移開了搭在江預手腕處的手,緩緩地抬起頭來。她那雙美麗而深邃的眼眸緊緊地盯著江預,神情異常凝重,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但又不知該如何啟齒。


    江預被向晚舟如此嚴肅的神色嚇了一跳,原本掛在嘴角的那絲若有若無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節奏,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深吸一口氣後,江預強裝鎮定,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道:“難道說……我這隻是迴光返照而已麽?”


    向晚舟看著江預,她眼神裏閃過的憐憫和一絲心疼被江預捕捉到了。從來不懼死亡的他,如今是多麽不想死去,他多想再跟向晚舟待些時日。


    江預眼中帶著淚花的看著向晚舟,說道:“龍兒,我不懼死亡,隻是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最重要的是我真的舍不得……舍不得……!”


    向晚舟看著江預那讓人心疼的臉,於心不忍,然後她笑著說道:“好了,剛才是嚇唬你的,恭喜你,撿迴了一條命。不過,以後不要這麽傻了,你的命很值錢!”


    江預長舒一口氣,而後又佯裝生氣地說道:“龍兒,你怎可如此戲弄於我。”


    向晚舟盈盈笑道:“誰叫你方才那般失態,直勾勾地瞧著我。”


    江預的臉有些微紅。向晚舟看著他說道:“你轉過身去,把衣服解開,我給你看看傷口!”


    江預聽了向晚舟的話,乖乖的轉過身,大大方方地慢慢解開衣服。露出的肩部上纏著白色綁帶,隱隱透著血跡。向晚舟小心地解開繃帶查看傷口,眉頭微微蹙起。


    向晚舟緩緩地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按壓著傷口周圍那略微紅腫的肌膚。她微微蹙起眉頭,仔細觀察著傷口的情況,輕聲說道:“嗯……恢複得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小心護理才行。尤其要記住千萬不可以讓傷口沾到水。你先在這裏稍等一會兒,我去拿藥來幫你換藥。”


    話音未落,向晚舟便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腳步輕盈地走向放置藥箱的角落。她熟練地打開藥箱,從裏麵取出需要用到的藥物。然後,她又快速轉過身,邁著急促而又不失優雅的步伐迴到床邊。


    向晚舟開始輕柔地為江預處理傷口。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細膩與溫柔,似乎生怕稍微重一點就會弄疼他。江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龍兒,真的謝謝你這麽細心周到地照顧我。”


    聽到江預的道謝,向晚舟手上的動作稍稍頓了一下,隨即微笑著迴應道:“跟你為我擋住那一箭相比,這點小事根本算不了什麽呀!”說完,她繼續認真地為江預上藥


    這時,江預忽然側過頭,深情地望著向晚舟,眼中流露出無盡的關切與愛意。他柔聲說道:“龍兒,答應我,以後一定要好好地活著,不要再輕易地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了。一定要學會珍惜自己,保護好自己,可以嗎?”


    向晚舟正在換藥的手突然停住了,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某種沉思當中。江預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連忙出聲唿喚道:“龍兒,你怎麽了?是不是我說錯話惹你不高興了?”


    過了片刻,向晚舟才如夢初醒般迴過神來,趕忙搖著頭答道:“啊,哦,沒有沒有,我隻是在想些事情而已。別擔心!”然而,她的眼神卻有些躲閃,似乎隱藏著某些難以言喻的心事。


    向晚舟仔細地將江預的傷口包紮好後,確認不會再有滲血的情況後,才緩緩將他的衣服輕輕往上拉去。她那輕柔的動作仿佛生怕會弄疼眼前這個男子一般,待衣服完全遮蓋住傷口,向晚舟輕聲說道:“好了,你自己把衣服係上吧。”語罷,她便轉身伸手拿起了放在枕邊江預用來束發的那支簪子。


    向晚舟手持簪子,蓮步輕移來到江預的鏡台前站定。而一直默默注視著她舉動的江預,知道向晚舟想幹什麽,也緩緩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鏡台前坐下。


    隻見向晚舟順手拿起一旁的梳子,對著鏡子中的江預柔聲說道:“你這肩上受了傷,可千萬不能太過用力。我呢,也是生平頭一迴給男子束發,若是做得不好,還望你多多擔待。”言畢,她便不再遲疑,開始小心翼翼地替江預梳理起那如墨般漆黑亮麗的長發來。


    江預則靜靜地凝視著鏡子裏正專注於給他束發的向晚舟,她那認真的神情和溫柔的動作無一不讓他心動不已。


    此時此刻,他多麽希望時光能夠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讓向晚舟就這樣一直為自己束發,直至天荒地老。然而,一想到不久之後兩人即將麵臨分別,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不禁泛起一絲苦澀,心中更是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交織在一起,令他難以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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