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三江好和戰全勝,兩邊繼續互掐,互探情報,經常以大部隊襲擊對方外出搶劫綁票的小部隊,從初春掐到青紗帳起,戰全勝漸落下風。


    和海山受大禿頭軍師懷疑、不被全升掃北待見不同,小誌遠在綹子裏,可是越來越受人待見了。


    二、三歲的小孩子,最是可愛好玩的時候,何況小誌遠還是個模樣非常討喜,心眼兒靈,不鬧騰很安靜的孩子。


    軍師。


    最早表現出痛惜小誌遠的是軍師,軍師畢竟是文人書生,心比較軟,喜歡小孩子,空閑時,軍師喜歡抱著小誌遠,和他一人一句用念《三字經》玩接龍。小誌遠已經能背《三字經》了,這是老杜頭教的。軍師有空就也教小家夥念《百家姓》、《千字文》,小家夥學起來很快,軍師常感歎說這小鬼是個異數,將來會是個大人物。


    一次三江好在一個渡口設點吃票(就是向過往人員勒索定數的錢財),有個女人懷裏抱著孩子經過,那孩子頭上有頂虎頭帽子,紅色錦緞繡花,虎耳朵和帽沿,用白狐狸毛出鋒,別提多漂亮了,從來不親自出**東西的軍師,竟然拔了人家的帽子。


    轉天,這帽子就戴在了誌遠的小腦袋上,邊上軍師笑得那個開心:“哈哈,虎頭虎腦!好看!”


    大禿頭。


    某天,大禿頭正和軍師在屋子裏吃晚飯,晚飯是火鍋子,豬肉純粉條,小誌遠倚在門邊上,小家夥模樣討喜,人又乖,綹子裏人人喜歡他,加上又是個小孩子,誰都不防他,所以他可以在劉家燒鍋大院裏各處晃蕩,包括進大禿頭的上房。


    “遠子,過來。”說話的是三江好大當家大禿頭。


    小誌遠依言走過去,大禿頭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大腿上,然後指著那些豬肉粉條問他:“想吃不?”


    豬肉粉條香氣撲鼻,小誌遠看一眼,卻搖了搖頭。


    這麽好的菜以小誌遠的身份來說,難得吃到,小孩子哪有不饞嘴的,他肯定就是被菜香勾引進來的!但他卻搖頭不要,可見他老爹順天對他的管教之嚴和家教之好。而這麽小的孩子竟然能有這份自製力,也夠叫人驚奇的。


    大禿頭夾了一塊肉,還怕小家夥燙了嘴,在嘴邊吹了吹,才喂進小誌遠的嘴裏,道:“來,吃!好吃吧?”


    小家夥嗯一聲,點點頭。雙目湛湛,帶點羞澀,帶點感激的微微一笑。


    大禿頭也是有孫子的人,這一笑讓他心頭一暖,他想他的孫子了。


    “多好的孩子!”大禿頭輕歎一聲,然後罵道:“媽了個巴子的!這麽好的孩子,讓順天撿了個大便宜!”


    “切”軍師在邊上切了一聲:“你們啊,就都看到孩子好玩,可知順天帶孩子有多累?”


    掃北。


    掃北對海山一直沒有好臉色。若海山在,他也從來不搭理小誌遠。


    但若海山不在,就不一樣了。掃北常常也會抱抱小誌遠,拿點糖或餅給他吃。


    這天,劉家燒鍋大院,掃北聽得後山一陣槍響,估摸著海山又去後山練槍了,便拿了一小包冰糖,出來找小誌遠。這小包冰糖,是上次搶一個大戶人家,在那個人家裏找到的,雖然不多了,就幾小塊,還是特特的用油紙包了揣在懷裏,就是準備給誌遠那小蘿卜頭吃的。


    小誌遠果然一個人在院子裏。


    院裏有石鼓型的一圈石頭凳子,掃北過去坐下,然後向小家夥招手:“小蘿卜頭,過來!”


    小誌遠依言走了過來,很有禮貌的叫了聲:“五爺爺。”


    掃北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頭上坐著,替他正正虎頭帽子,這不是軍師給他的那一頂,已是春末了,戴的已是單布縫的帽子,這帽子是海山縫的,海山一個大老爺們,也就是為了孩子既當爹又當媽,才不得不拿起針線縫縫補補,手藝自然不好,這虎頭帽和軍師給的那頂,根本沒法比,可偏偏小誌遠就是一個小衣服架子,什麽破爛上了身,都變好看了。就這粗針**線的破帽子,小蘿卜頭戴了,十分的可愛,竟然又添了三分。


    掃北一手扶著小誌遠,一手在他背後輕輕撫摸著,土匪也是人,心裏也有柔軟的一麵。這一麵平時都收藏著,但麵對一個可愛的孩子時,這一麵就會自己出來。不知為什麽,小誌遠的眼神,總能喚起掃北心中那柔軟的一麵。


    掃北掏出冰糖,小家夥卻一偏腿,從他的膝上滑下地,要走。


    掃北腿一圈,圍著小家夥不讓他走,然後打開糖包。


    “冰糖,很甜的”掃北笑著把糖包遞向小誌遠,小家夥立即看著冰糖,看得出他很想吃。


    想吃是想吃,可小誌遠卻順下眼晴看著自己的腳,紅著臉不肯去接!


    “拿著吧。”掃北柔聲說。他知道這孩子乖,順天家教又嚴,輕易不拿別人的東西的。


    小誌遠還是沒接,眼睛看向掃北身後。


    掃北扭頭一看,立時無比尷尬——不知什麽時候,順天站在了他身後不遠的地方!順天不是在後山練槍嗎?怎麽在大院裏?!


    “媽的,哪個不長眼的這時候在後山練槍!讓我以為順天在後山,一會一定去看看,給那個不長眼的東西兩脖子拐!”掃北在心裏罵道。平時都板著臉的,這會子這麽對小誌遠,讓順天看了去,媽的,真是糗大了。


    海山也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想了想,輕聲對孩子說:“接了吧,說謝謝。”自從上次小誌遠發燒吐白沫,海天就特別小心,更是嚴防全升及其親信,不讓孩子隨便吃人家給的東西,但對於掃北的為人,他還是相信的,他相信縱使掃北恨不得殺了自己,也不會對一個小孩子下毒手。


    小誌遠聽了,便雙手接過糖包,對掃北躬了躬身,奶聲奶氣的說了句:“謝謝五爺爺!”


    跟著小誌遠便捧著糖包,走到海天的身邊,從糖包裏撿出一塊大的,一手高高舉起,拿給他的爹爹吃。


    “你吃吧,爹不吃。”海山說。


    “嗯~~”小家夥嘴裏嗯了一聲,扭了扭身子,露出不高興的樣子,高高舉著那糖塊,還掂起了腳,硬要他爹爹吃。


    海山隻好彎腰,把小誌遠抱了起來,在他小手裏把糖塊用嘴銜了,然後含在嘴裏,民國時期冰糖還是難得的奢侈品,很貴的!海山抱著孩子對掃北欠了欠身,算是行了個禮。


    小誌遠看他爹爹吃了,這才高興的撿起一塊小的冰糖,放在自己嘴裏,然後雙手一環,摟著他爹的脖子,伏在他爹的肩膀上,嘻嘻的笑了。


    媽的,真是虐死人不償命,就你有孩子,這叫別人情何以堪!掃北看不下去了,抬腳就往後山走!


    最冤枉的是後山正在練槍的一個新崽子,無端端的挨了掃北兩巴掌,卻不知道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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