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政殿,內殿。


    和屈英約定好了一些大方向上的條約,時間也來到了中午時分。


    秦陽讓田安樂去看看,被侍衛架走的治粟內史蕭任到哪裏去了。


    田安樂出去打聽了一下,迴來對秦陽稟報道:“大王,蕭大人被架走後,徑直去了王丞相的值房,現在還在王丞相那裏喝茶。”


    秦陽想了想,吩咐道:“去請王丞相和蕭大人一起到理政殿來,然後吩咐禦膳房傳膳到理政殿來,寡人和兩位大人一起用膳。”


    田安樂點頭應諾,匆匆下去吩咐事情。


    秦陽看了一會兒奏章,估摸著也就一盞茶的功夫,丞相王綰和治粟內史蕭任就來到了理政殿內殿。


    “臣等拜見大王。”


    “行了,過來坐吧!”


    秦陽放下奏本,特意看了蕭任一眼。果不其然,這家夥竟然撅著個嘴巴,臉上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


    秦陽心裏暗笑,這還是秦國的國家重臣呢,耍起脾氣來,和小孩子一樣沒啥區別。


    秦陽知道,這蕭任是在為剛剛被侍衛架出理政殿的事情生悶氣。他心裏頭樂,麵上卻裝作看不見的樣子。也不理睬他,隻是笑著對王綰道:


    “知道丞相辦公辛苦,也還未用午膳,寡人這邊剛好吩咐禦廚傳膳食,就想請丞相過來一起吃個飯。”


    “大王厚愛,老臣愧不敢當。”


    王綰說著,還不忘朝自己身邊一直不吭聲的蕭任使眼色。


    可惜蕭任還在對秦王叫侍衛把他叉出去的事情耿耿於懷,臉上一直都是一副臭臭的表情,哪怕大王說了賜宴,蕭任也是一聲不吭,把王綰看得心裏直著急,就差動手去掐醒這個不懂事的治粟內史。


    王綰知道蕭任心裏有氣,可作為臣子,哪裏有在君王麵前甩臉子的道理?更何況,蕭任隻不過是被侍衛叉了出去,大王又沒有為難他。


    為官多年,王綰深知秦王的脾氣。這要是真惹惱了大王,隨時都有可能人頭落地。


    蕭任是王綰一直看好的年青一代,在王綰的預想中,在他致仕之後,丞相之位無外乎那麽幾個人選,一個是李斯,一個是禦史大夫馮劫,還有一個就是治粟內史蕭任。


    李斯是法家學說的代表人物,王綰一直不怎麽喜歡李斯。當然不會支持李斯成為在他之後的下一任大秦丞相。


    馮劫原本是軍方的人,父子都曾領兵,家中幾乎都是武將出身。現在改任禦史大夫,成了文官,不是馮家改了門庭,而是秦王認為,禦史大夫監察百官的權力,不能由文官一派出身的人把持。


    所以幾任禦史大夫,都是由武將出身的官員來當。為的就是利用文武不和的這個大矛盾,讓武將出身的禦史大夫盯緊了文官一脈。


    王綰雖然文武之別不重,但他也不認為,一個武將可以成為秦國的丞相。這必然會導致秦國原本就濃烈的軍武氣息變得更加嚴重。在王綰看來,一旦秦國一統天下,秦王就該收攏武將的權力,把這些驕兵悍將置於文官的監督之下。而秦國,也該迴到文官治理天下的正統道路上去。


    蕭任是王綰經過這幾年的觀察之後,覺得最適合成為他的繼任者的人選。


    一來蕭任是從低層文官一直升遷上來的,因為善於理財,被大王任命為治粟內史,將來蕭任若是秉政,顯然會顧著秦國的財力,能適當勸阻秦王,避免秦王窮兵黷武。


    二來,蕭任雖然是秦國故地出身,可曾經有過周遊東方列國的經曆,和朝堂上,許多東方入秦的官員都有不錯的交情。有這一點,王綰覺得,自己如果離任,那些和他一樣東來入秦的官員,也不會遭受不公。


    這第三,則是蕭任對於儒家學派的親近。雖然蕭任是秦國學法的吏出生,可在秩比兩千石的高官後,反而開始對儒家學說感興趣。經常跑到王綰家裏,和王綰探討起儒家的學說經義。兩人算起來,可以說是亦師亦友。


    有這三點,蕭任就是王綰心目中,未來最佳的秦國丞相人選。


    可現在自己看好的這個有為青年,竟然因為被秦王叉離了理政殿,和秦王鬧起來脾氣。秦國三公九卿中,被這位脾氣不太好的秦王叉走過的大臣還少嗎?王綰自己都因為說話不被秦王喜歡,而被侍衛叉走過好幾次。


    依照多年來王綰對秦王的認識,秦王這是理虧,又不礙於麵子不好認,所以才會惱羞成怒,選擇把說出道理的臣子叉走。在王綰看來,臣子隻是被君王叉離了,又不是受什麽懲罰,這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對未來丞相的選擇,似乎有些過於想當然。挑一個整天和秦王置氣甩臉子的丞相,隻怕自己年老致仕沒被鬼伯抓走,新任的丞相就已經被秦王砍了腦袋,死在自己前麵了。


    王綰在那裏著急火燎,蕭任卻在那裏依舊自我感覺良好。


    秦陽看著兩位大臣各自一副麵孔,不由好笑。不論是王綰還是蕭任,各自的心思,秦陽心裏都跟明鏡一樣。


    在他看來,隻要不影響國家治理,不侵害百姓,些許脾氣,自己還是能夠忍受的。畢竟誰都是爹生娘養,秦陽又是來自後世,不至於把一些條條框框的事情看得太嚴重。


    秦陽看著王綰在底下一直偷偷拉扯蕭任的衣服,顯然是想要讓蕭任注意一些。


    他想再開口逗逗自己的這位治粟內史,不過田安樂這時候已經領著十幾名內侍,捧著禦廚準備好的禦膳給送了進來。


    “來,兩位愛卿,一起動筷吧!”


    分餐製,一共是十二道菜,每人都是一葷兩素,外加一道簡單的湯。


    自從秦陽成為秦王之後,就小小的任性了一把,讓禦廚每天中午都要給自己蒸上兩碗白米飯。稻米這東西,在秦國境內吃的人不多,大多是楚國那邊的人吃,秦國現在都還是以小米和小麥為主。


    怕楚國投毒,秦陽吃的米飯,都是孫四喜另外派人去楚國商人那裏買的,根本不走王宮采購的渠道。


    不過想來今後應該是不用了,畢竟他已經答應和楚國進行貿易,而秦陽想要的,就是楚國這些糧食。


    保溫的蓋子揭開,兩位重臣看了眼自己眼前的食物,又彼此看了對方的。


    再抬頭的時候,卻發現秦王已經夾著同樣的蔬菜,津津有味地吃起來白米飯。


    發現兩位大臣都沒有動筷。秦陽咽下了嘴裏的食物,笑著對他們說道:“都嚐嚐,寡人這禦廚手藝還算不錯。就是可能比你們自己家吃要簡陋些,別在意。”


    何止簡陋了一些。兩位大臣心中想到。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堂堂秦國的大王,吃的竟然如此簡陋。


    一疊切得薄薄地羊肉,兩盤蔬菜,還有一盆隻有幾葉蔬菜葉的菜湯。再仔細一瞧,那幾葉蔬菜,明明就是兩盤蔬菜中的一種。這哪裏是什麽菜湯,分明就是一碗洗鍋水。


    王綰勃然大怒,起身對秦陽抱拳道:“大王,老臣請治尚食令的罪。他竟然給我大秦君王,吃如此簡陋的食物。”


    尚食令就是秦國的禦膳房總管,專門管皇帝食物的。


    原本秦國專門給秦陽做飯的,也不叫禦膳房。不過秦陽嫌秦國的叫法不習慣,幹脆就改叫禦膳房。那幫專門給秦陽做飯的廚子們也沒有意見。


    秦陽放下筷子,擺手讓王綰坐下。


    “這不關尚食令的事,國家現在財政困難,需要用錢的地方還很多。許多百姓都還不能吃上一頓飽飯。寡人作為秦國的王,能有如此飲食,已經是奢侈,怎麽還敢多做鋪張。多出來的錢糧,寡人已經留了起來,將來哪裏需要用錢,寡人再拿出用。”


    秦陽的一席話,讓原本還在生氣的蕭任,一下子卻是眼紅起來。


    他離開座位,朝秦陽行了一個大禮道:“臣失職,以致我王如此苛待自己,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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