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過後的戰場,哀嚎和痛苦的呻.吟是主旋律。當然也會有哭聲——朝夕相處的兄弟,說沒就沒了,人心都是肉長的,男人也一樣,情緒崩潰在所難免。 二連的陣地上,哀嚎聲也有,哭泣聲也有,但是不知道和趙才根厲聲訓斥於喬根有沒有關係,所有人都壓著嗓子,這讓他們的聲音聽起來就特別的壓抑,讓人難受。 這種壓抑的背景聲音下,於喬根中氣十足的一聲“是”便顯得格外的有力量和誠意。 趙才根再看他兩眼,深吸一口氣,收迴目光。剛才一戰,二連傷亡不小,不過,讓他感到欣慰的是,雖然磨合不足,雖然補充的都是一些老兵油子,卻沒有出現一例逃兵——他這樣想著,正準備統計一下傷亡,饒金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趙副營長,於喬根也是無心之失。於喬根,趕緊向趙副營長認錯道歉。” 於喬根是整個陣地上唯一帶隊打反衝鋒的,饒金泉看到,因為恰好認識他,立刻上了心。 趙才根往這邊走的時候,饒金泉就盯著了。在趙才根扇了於喬根一巴掌之後,他立刻快步趕了過來。 饒金泉也許是沒聽清趙才根剛才的話,也許,他就是故意的,他這番話,相當的不合時宜不說,而且,有喧賓奪主之嫌。 換做包鐵匠,哪怕心中再多不滿,也就是多抽一鍋煙的事。但是,現在主持二連大局的卻是趙才根。趙才根本來要邁開的右腳又站住了,目光重新迴到於喬根臉上,喝道:“於喬根,你不要當班長了!黃宇,你接替。” 趙才根朝令夕改,其他人傻眼,於喬根再大聲應:“是!” 黃宇是個年輕的兵,他臉漲得通紅,連連搖手:“營長,我不行的。” 饒金泉:“趙副營長,這樣的處分是不是太嚴厲了。如果是我的兵,單憑敢主動和鬼子拚刺刀這一點,我不但不會處罰,還會獎——”饒金泉話沒說完,趙才根猛然轉身,盯著他喝道:“你是哪個?老.子和你很熟嗎?老.子在管教自己的兵,你算哪根蔥?有什麽資格對老.子指手畫腳?!” 趙才根不認識饒金泉?這當然是個偽命題。 於是,饒金泉一下子氣得臉漲得通紅,手指向他,說:“你,你,我,我,我可是二團團副。你一個營副,你,你懂不懂尊卑?” 饒金泉生硬地擺起了官架子,趙才根才不鳥他這一套,眼神越冷,喝道:“你特麽的再指老子!丟你龜公!是不是想打架啊?!” 饒金泉臉上更紅,指著趙才根的右手顫抖起來。他正要放兩句狠話,謝承瑞的聲音傳了過來:“金泉,迴來。”“團座,你也聽到了!太,太放肆了!”他喊道。稍頓,他對於喬根說:“於喬根,你跟我走,跟著這樣的長官,嫌命長嗎?” 於喬根立在那裏,看都不看他。 這才是饒金泉過來的真實目的吧?隻是,於喬根似乎和趙才根一樣,都屬於榆木疙瘩類型,根本“不解風情”。饒金泉等了兩秒鍾,沒得到迴應,他點點頭,嘴裏連連說“好”,然後轉身退了迴去。他迴到謝承瑞身邊後,憤憤地說:“特麽的,真是有什麽樣的長官就有什麽樣的手下,這也太目中無人了。” “我看是你自取其辱!”謝承瑞先毫不留情地打擊他一句,然後說:“互相理解吧,後來的幾個兵,他們本來不必死。” “幾個炮灰而已——”饒金泉繼續憤憤,然後,察覺到謝承瑞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對,他低下頭,悻悻地說:“團座,我,我知道錯了。是,我,我自取其辱。” 謝承瑞收迴目光,說:“日本人剛才吃了不小的虧,以他們的德行,今晚肯定會是個不眠之夜。抓緊時間吃點東西,然後休息。” 夜幕降臨,朱弘文幾個陣地都走了一遭,確認所有人都吃過飯,這才迴去富貴山山頂,享受自己的晚餐。 他這邊才從小魚手上接過飯盒,憤憤,然後,察覺到謝承瑞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對,他低下頭,悻悻地說:“團座,我,我知道錯了。是,我,我自取其辱。” 謝承瑞收迴目光,說:“日本人剛才吃了不小的虧,以他們的德行,今晚肯定會是個不眠之夜。抓緊時間吃點東西,然後休息。” 夜幕降臨,朱弘文幾個陣地都走了一遭,確認所有人都吃過飯,這才迴去富貴山山頂,享受自己的晚餐。 他這邊才從小魚手上接過飯盒,光華門上空,一顆照明彈爆開,繼而,對麵日軍陣地上,有團團煙火炸開,日軍的迫擊炮部隊開炮了。 日軍的這一輪進攻更傾向於騷擾性質,炮打的很猛,但是兵線的推進卻極為緩慢,甚至於,在二團打了一波齊射之後就撤了迴去。 小魚蹲在朱弘文身邊,靜靜地看著,在日軍退迴去之後,她說:“看來今晚小鬼子會有大的行動。” 朱弘文來了興趣,說:“說說。” “小鬼子應該是不想我們的人得到休息,先持續騷擾,在我們的人產生麻痹心理後,再集中力量打強攻。” “有長進!”朱弘文笑了:“不過還有一種可能,也許,日軍會改變主攻方向。” “理由呢?”“現在是晚上,日軍航空部隊沒辦法進行增援。他們真要繼續猛攻光華門,得問樓團長答不答應。” “也是啊,那他們會打哪裏?” 朱弘文朝東邊指了指。 “三團陣地?” “隻是猜測。有山勢遮擋,日軍隻要攻破三團的第一道防線,進入山腳,炮團的火炮就打不到他們了。” “秀才,你想過將來嗎?”小魚忽然問。 “將來?沒敢想。” “這仗總有打完的時候,而且,你今年都二十六了。” “誰說的?”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嗬嗬——” “好啊,你騙人!” “小魚,林小雨——”忽然,鄭韓雅的聲音傳來。 “我在這裏,”小魚站起來應聲。 分把鍾過後,鄭韓雅帶著謝坤蘭和一個少校,還有兩個士官出現在朱弘文和小魚麵前。夜色中,朱弘文隻能看出少校個子和自己差不多,身材瘦削。少校看到小魚,直接來拉她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後,喝道:“林小雨!你有沒有腦子?你曉不曉得,娘為你差點把眼睛都哭瞎了!?” 朱弘文看向謝坤蘭,謝坤蘭手指少校,說:“弘文,為你介紹一下,這是36師的林逸雲參謀。”然後,他又指著朱弘文對少校說:“林參謀,他就是‘死’字營的營長朱弘文中校,也是林小雨的長官。” 林逸雲、林小雨——張明德曾經提過林小雨有一個哥哥,朱弘文一念及此,再看向林逸雲,眼神登時柔軟了許多。他立正敬禮,然後,習慣性地伸出右手,嘴上說:“林參謀,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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