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怎麽可能？我剛剛明明看到她將一根骷髏傀儡的殘肢撿起來收好！”
“不知道，但是透過【紫霧透鏡】看到的情況是，她並沒有紫霧氣息，並不是被控製骷髏巫妖的紫霧所控製。”
王白石腦子又亂了——
這個人族女巫作為人類為什麽要為骷髏巫妖賣命呢...
難道是人類的叛徒，以為骷髏巫妖做事為條件來換取活命？
看她的性格也不像是這種人啊...
王白石將長刀收好，改變了策略。
骷髏傀儡是逼問不出任何信息的，可是活著的人類卻不同。
王白石將身形緩緩現於床前，伸出右手扼住人族女巫的脖頸。
女巫驚醒，可是失去了反抗和唿救的能力，喉嚨中發出“咯咯”的聲音，雙手局促又無助地拉扯著扼住自己喉嚨的手，可是無濟於事。
人族女巫的身體漸漸癱軟，掙紮也變得無力，王白石將手鬆開了一些，悄聲道：
“安靜，可以嗎？”
人族女巫勉強點頭，聽出這聲音有些熟悉。
王白石又鬆開了一些力道，將冰涼的刀刃擔到她的脖頸上：
“別動，可以嗎？”
人族女巫接著窗簾縫隙間滲入的燈光看出，這是之前的那個“流氓”，又羞又氣，咬緊下唇，閉上眼睛，表示同意。
王白石將手伸進她的懷裏，人族女巫瞪圓雙眼，憤憤地悄聲道：“你又來我這裏‘執行任務’了？！”
她的臉頰通紅，身子繃得挺直，雙手將兩側的床單抓出皺褶。
王白石沒有理她，右手持刀依舊抵觸女巫的喉嚨，左手從她懷中拿出那個白色的方盒，用力捏碎，碎片被撚落，手指間是一根白色的指骨。
王白石雙眼緊緊盯著女巫遊離的眼睛問道：“這是什麽？”
女巫的眼睛不再躲閃，冷卻下來，“你發什麽神經，大晚上來找我就為了這個？”
“迴答我。”王白石刀刃又抵進了一分。
女巫感受到了王白石並不是在開玩笑，“這是骷髏傀儡的指骨啊。”
“你為什麽有這個東西？”
“我們每個警衛隊的值守者都有，這是驗證黑色硬幣真偽的材料，你不是被隊長派到黑市調查黑色硬幣的地下交易的嗎？他沒有告訴過你嗎？”
王白石看她的神態和語氣並不像是在說謊，繼續問道：“什麽意思？指骨怎麽能驗證？”
“你放我起來，我告訴你...”
感覺女巫並沒有什麽疑點的王白石撤刀。
在幽暗狹小的環境中，王白石並不怕女巫使用火球術，隻要有一點火光，自己就迅速進入【隱步】狀態，重新扼住她的喉嚨。
女巫坐起身來，揉著自己的脖頸，想白王白石一眼，可看到王白石在盯著自己，又將目光縮了迴去，道：“把你的通行證給我。”
“做什麽？”王白石口中雖然發問，但是依舊將黑色硬幣從口袋中掏出來，遞了過去。
“你不是問怎麽驗證嗎？”女巫拿過黑色硬幣，“我做給你看。”
人族女巫將黑色硬幣和骷髏指骨靠近，之間原本靜止的指骨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蘇醒了過來。
隨著距離的靠近，三節指骨運動的越來越劇烈，蘊含著一股憤怒，一股瘋狂，向黑色硬幣伸展！
像是想要攀附上黑色硬幣，像是要將其捏碎，抓爛，刺透！
“懂了嗎？”
“不懂。”
“貨真價實的黑色硬幣當近距離靠近骷髏傀儡的時候，會讓骷髏傀儡失去理智般地瘋狂湊近，瘋狂攻擊。”
“即使是隻有三節的殘肢？”
“嗯，即使是隻有三節的殘肢。”
原來是這樣...
黑色硬幣有可以讓靠近的骷髏傀儡瘋狂攻擊...
可是市政、警衛隊聯合磐石大廈研製這個東西是為了做什麽呢...
等等...
王白石忽然又聯想到另外一件事，前天早晨遇到的那個精靈小女孩在路過自己的時候，像是瘋了一般，卸下精靈的偽裝化作了骷髏，朝自己攻擊...
當時想必就應該是自己身上的黑色硬幣起的作用。
由這點王白石又推斷，任何骷髏傀儡都不能在黑色硬幣附近保持理智和冷靜，都會被激發出某種憤怒的情感。
怪不得在門口的時候沒有檢驗進入者是不是骷髏傀儡了...
由裝有指骨的小盒能確定黑色硬幣的真偽，再由黑色硬幣確定攜帶者是不是骷髏傀儡...
因為骷髏傀儡是沒有辦法在冷靜理智的狀態下攜帶黑色硬幣的...
想通了這些，王白石暗自長舒一口氣，慶幸於自己之前的推斷都是錯誤的，至少這個證據不能指向穆陽是骷髏傀儡這的推論。
想罷，王白石鬆開人族女巫，道了句“哦哦，我明白了”，轉身推門離開。
王白石雖然沒有向人族女巫解釋什麽，但是她也隱約猜到了王白石剛剛的猜測和擔心，現在他是搞明白了，可是自己剛剛受的委屈呢？
“你就這麽走了？”人族女巫揉著自己的脖頸，狠狠白了王白石一眼，“連句道歉都沒有？”
將門推開一半的王白石停下腳步，又將門重新關了起來，“哢嚓”，上鎖。
人族女巫有種不祥的預感。
王白石轉身，弓腰縮脖，兩隻手掌合攏放在身前緩慢小幅搓動，臉上壞笑著湊近，“嘿嘿嘿...”
人族女巫“咕咚”吞了口口水，“你...你不要過來，離我遠一些！”
“好的。”王白石的笑容消失，轉身推門離開，心中慶幸——
事情大多有弊有利，好色流氓的人設也有方便的地方。
王白石的身影閃出門外，“哢嗒”一聲，門板關上，屋中重新陷入昏暗，門外傳來一聲的“對不起，今晚打攪了”。
人族女巫輕輕拍著自己的前心，小聲嘟囔了句“流氓...”
解決完心中困惑的王白石心情舒暢了些，迴到自己所在的車廂。
這次除了將之前對於警衛隊和穆陽的心結打開，還有一點也讓王白石舒了口氣——
之前王白石一直認為那個精靈小女孩發了瘋似地攻擊自己，是因為藍閃在自己不知情也沒同意的情況下附身到了自己的身上，才導致骷髏傀儡接收到紫霧的死對頭藍閃的氣息，發狂攻擊。
現在看來，那個精靈小女孩發動攻擊的原因應該是黑色硬幣，而不是藍閃的氣息，自己也不用擔心藍閃的事情了。
至於蔣金金所展示的藍色進入江北市的目標是“王白石”三個字，王白石也不再那麽擔心，說不定占卜結果的意識是，藍閃的目標是王白石隨身攜帶的書妖呢...
書妖已經被他收走了，藍閃應該和我也沒什麽交集了...
再者說，我王白石隻是江北市一名普普通通的獸人市民，有什麽能耐成為神注視的對象...
王白石這樣想著，迴到了自己房間中。
和衣而臥，一覺睡到次日中午，外麵“哢嚓哢嚓”的機械搬運聲音將他吵醒。
王白石沒有理會，更沒有出去看看，這不管自己的事，又警衛隊的人處理。
側身望去，躺在一旁的床上的穆雨依舊在沉睡，王白石打了個還欠，被子蒙頭又睡了過去。
混沌中，王白石似乎聽到了有人在耳邊低語。
不是現實世界的聲音，這聲音應該源自於自己，有豐富經驗的王白石這樣判斷著。
是誰？
江小池又在給自己托夢？
還是在睡夢中無意進入了上官楠的記憶碎片？
還是格羅加爾或者羅丹青的什麽記憶？
混沌又迷糊的大腦讓王白石做不出太多的思考和假設，隻能確定並不是以上的幾種情況。
也許這就是一個簡單的夢？
王白石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做自己的夢了，每次睡眠幾乎都要進入到別人的夢境中，都快忘記睡覺是會自然而然地做夢的。
既然是自己的夢，那就放鬆地順其自然吧，這裏應該不會有什麽重要的不能遺漏的信息...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也有些好奇，我醒著的時候潛意識裏在思考什麽。
今天接觸最多的人是那名女巫，會不會夢到和她相關的事情...
這是一片青青的草地，天空蔚藍，白雲朵朵悠閑地浮著，陽光暖暖的，但並不刺眼。
左邊有一隻大手牽著自己，右邊有一隻大手牽著自己。
王白石感覺這兩隻大手的主人都很高，自己要舉著兩隻手才能牽住。
我的爸爸媽媽？
這是我的小時候？王白石忽然冒出了這種想法。
幼年的自己的經曆被迴憶起來了嗎...
右邊的大手厚實又粗糙，而左邊的手略小一些，皮膚也細潤一些，王白石感覺到她的無名指有一枚硬硬的戒指。
王白石迴想自己最近好像也沒有和父母聯係過，最近的一次是在進入誌願小隊之後，電話中向父母報平安，說自己現在正在幫助重新組織城市秩序，讓他們在他們所在的城市裏也注意安全。
說起來，王白石也挺想念自己的父母的...
據說自己的父親變異之後變成了獸人，而母親也變成了獸人...
雖然不知道那些外星文明究竟是怎麽將人類分類變異的，不過學院好基因卻是很重要的一個判定條件。
自己的父母是獸人，而自己也是獸人；穆雨的父親是人族聖騎士，而穆雨也是人族法師；還有上次在大街上遇到的那對同為精靈的母女...
不過...金若石他是怎麽迴事...
他本事是禽靈德魯伊，他的兒子金霄怎麽就成了牛頭人...
怪不得他對這個兒子並不上心...
想到這裏，王白石很想抬頭看看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看看自己記憶中的，他們年輕時的樣子。
可是身體就像是著了夢魘一樣，無法動彈，無法控製。
三人步行到一處鋪在地上的餐布前，上麵擺著野炊的餐盤和食材，有燒烤架子，有肉類，有蔬菜，有蘸醬。
王白石感覺自己被母親擁在懷中，不能走動，耳邊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寶貝，不要亂跑，爸爸在燒烤，不要燙到你。”
王白石看著那個蹲著的背影，有著寬厚的肩膀，結實的肌肉，心中有些嘀咕，我爸爸年輕的時候又這麽大的塊頭嘛...
年紀大了之後怎麽縮了...
“寶貝，媽媽來陪你玩吧。”
王白石被身後抱著自己的女人扳過身體，麵對著她，被她輕輕吻了一口額頭。
王白石這才看清“媽媽”的麵容，這並不是自己的媽媽...
甜美的麵容，眼睛中透著伶俐和精明，麵對自己的孩子，流露出滿滿的愛意，捧著王白石的小腦袋，又在他肥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丈夫在一旁準備食物，少婦則一會兒捧起王白石的兩隻小圓手輕輕搖晃，一會兒幫王白石將露出肉的衣服和襪子塞好，以免他受風著涼。
這不是自己的媽媽...
王白石心中嘀咕著，轉而又有了個可怕的念頭——
這才是自己的媽媽。
按身高來看的話，自己這個時候應該還才兩三歲，或者四五歲，至少還不會說話，也就是不記事的時候。
我是抱養的？
我說當時問我爸媽血型的時候他們都不告訴我呢...
應該是怕被我發現蛛絲馬跡...
可是道理也講不通啊，眼前的這對夫妻相親相愛，家境殷實，怎麽可能將孩子交給別人去養？
難道是人販子？
我爸媽是人販子？
他們曾經和人販子進行交易？
我是那個被拐賣的兒童，然後趁我不懂事的時候騙我說我是他們親生的？
王白石驚起一身冷汗，“噌”地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
從混沌的夢境中醒來，王白石的思維冷靜清醒了一些，開始更加全麵的思考剛才的事情。
“記憶碎片會在人入夢的時候呈現出來，這便是做夢。”這是上官楠的已故好友張鳳兒曾經說過的事情——
腦中世界一共有“本能”、“記憶”和“靈魂”三層，而當靈魂因為大腦的休息睡眠，或者遭遇不好的情況變得恍惚迷糊時，便會下沉。
靈魂下沉進記憶碎片組成的第二層，也就是腦中世界裏的“大地”，便會不自覺地去讀取記憶碎片。
這些事情王白石是知道的，他同樣也知道，自己並不會做不屬於“記憶碎片大地”的虛假夢境。
很多很的夢境與現實並不相符，如實記錄現實的記憶碎片在夢境中變得荒誕，可是那是沒有打開腦中世界的人才會出現的情況，王白石並不會這樣。
王白石自從打開了腦中世界，就再也沒有做過一次荒誕的夢，不論這是值得慶幸還是有些可悲的事情，這都是個事實。
同時，王白石有過多次讀取他人記憶碎片的經曆，已經熟悉了記憶讀取的規律，因此他能夠堅信，剛才那段夢境並不是假的，沒有發生過的，自己杜撰想象的。
而是真實發生過得一段故事。
但是也並不能確定那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段故事。
自己的腦中接受了太多的東西，腦中世界冗雜又繁多，構成腦中世界第二層的記憶碎片不止是有自己的還有其他人的...
不過用排除法應該能分析出來...
如果這段記憶沒有其他人“認領”，那就隻能是自己的了...
上官楠曾經在現實中給過自己一塊記憶碎片，而江小池也曾經零碎地向自己傳輸她的記憶。
首先上官楠有沒有這種可能？
她給自己的記憶碎片是很規整的，想必她在交給自己這個記憶碎片之前已經仔細整理過，畢竟她有充足的時間和舒適的環境，還有充足的動機——“說服王白石幫助自己建立多重意識者的避難所”。
所以她的那枚記憶寶石是嚴格按時間順序排列，開端是“上官楠和張鳳兒在宿舍的夜聊”，並不會時間線再往前推半點便沒有任何內容了。
也就是說，作為兩三歲的小朋友的記憶，不可能是屬於上官楠的...
有沒有可能是江小池？
她身處郊外，周圍的環境並不安靜，甚至都不安全，因此很難集中精力，向自己精確地傳輸想要傳輸的記憶，如果受到外界打攪，注意力發散，很容易走神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兒時的迴憶...
不過，江小池曾經和自己說過她的身世。
她的父親是個窮小子，按她的話來說就是“屌絲”，她的母親美貌又年輕。
她的父親追求她的母親，窮追不舍，雖然母親家中反對，認為憑她的容貌可以找一個有錢人。
可是母親不聽，執意要和父親在一起。
可是後來，在江小池母親懷孕的期間，她的父親用花言巧語勾搭到一個更年輕、更漂亮、家中還更有錢的女孩兒，出軌，後來離婚。
因為即使到離婚的時候，她的父親依舊沒有什麽積蓄，因此他雖然是淨身出戶，但是並沒有留下任何財產。
江小池出生之日起就沒有見過她的父親，她的父親沒有迴來看過她，她的母親將她父親所有的照片都燒掉了。
父親是個隻會花言巧語沒有真才實學的渣男，母親是個受傷害並且沒有收到任何經濟補償的怨婦，在和江小池的交往中，王白石不僅一次聽到江小池引用她媽媽的人生格言——“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隻有錢才是實實在在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在江小池離開自己和金霄在一起的時候，王白石才除了憤怒之外，多了一絲憐憫。
其實不論家庭出身和身世經曆，僅憑“拜金”這一點，就能看出江小池其實是個心理偏激，情商不高，缺乏安全感的可憐又可恨的人。
江小池的事情王白石不再去迴顧，但是能夠確定的一點是，江小池沒有爸爸，不可能有這種記憶。
那這就是自己的記憶了？
還有其他的可能嗎...
等等，如自己腦中世界產生影響的，除了上官楠和江小池，還有格羅加爾和羅丹青啊！
老格是獸人，而那個少婦顯然是個人類，所以將格羅加爾排除。
那就隻剩下羅丹青了...
“咚咚咚。”王白石扣響蝸牛殼的門。
“羅丹青，出來，有點事問問你。”
“啊...”羅丹青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什麽事啊，要來女孩子的臥室外麵敲門...”
“告訴我，你媽的樣子。”
羅丹青一愣。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媽媽長什麽樣子，告訴我。”王白石感覺剛剛措辭有些不對勁。
“哼，我看你就是故意逗人家。”羅丹青在腦中世界的天空上呈現出自己媽媽的樣子。
身材矮矮瘦瘦的，眼睛大大的，嘴角抿著，眼神含著笑意。
眼神和身材像是羅丹心，而嘴角和神態像是羅丹青...
不過這不是自己在夢境中見到的那個人啊...
“白石，怎麽迴事？出了什麽事情了嗎？”
“沒，沒事，這和你沒關係...”
王白石已經確定，那塊記憶碎片既然不是上官楠、江小池、羅丹青、格羅加爾的，那就隻能是自己的了...
王白石又想了一遍，他很像找到“那個夢境不是自己的記憶碎片”的證據，可是他找不到。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能夠驗證，那就是在腦中世界中掀起一陣龍卷風，讓“記憶碎片”聚合成的大地碎裂，飛上靈魂所在的天空，然後一塊塊篩選，找出當時做夢時靈魂沉下去的位置，找到夢境對應的那片記憶碎片。
隨後無論是根據記憶碎片的氣息判斷，還是根據記憶碎片之前和之後的時間點發生的事情來判斷，都能夠分析出這是不是自己的記憶。
實在不行，那就順著夢境對應的那片記憶碎片的時間順序往下捋，看看從那時開始，到自己記事為止，這段事件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過這樣做實在太麻煩，越是幼年時期的記憶，越是年代久遠的記憶，在“記憶碎片”構成的大地中埋得就越深，越隱秘。
這種方法雖然可行，但是耗時太長。
王白石計劃，在運輸車發車之後，到達西陵市之前，應該有二十多天的車程，這段無聊的時間中，如果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如果是純粹的被安全保護的無聊旅程，那也可以考慮一下上述的“笨方法”。
“怎麽可能？我剛剛明明看到她將一根骷髏傀儡的殘肢撿起來收好！”
“不知道，但是透過【紫霧透鏡】看到的情況是，她並沒有紫霧氣息，並不是被控製骷髏巫妖的紫霧所控製。”
王白石腦子又亂了——
這個人族女巫作為人類為什麽要為骷髏巫妖賣命呢...
難道是人類的叛徒，以為骷髏巫妖做事為條件來換取活命？
看她的性格也不像是這種人啊...
王白石將長刀收好，改變了策略。
骷髏傀儡是逼問不出任何信息的，可是活著的人類卻不同。
王白石將身形緩緩現於床前，伸出右手扼住人族女巫的脖頸。
女巫驚醒，可是失去了反抗和唿救的能力，喉嚨中發出“咯咯”的聲音，雙手局促又無助地拉扯著扼住自己喉嚨的手，可是無濟於事。
人族女巫的身體漸漸癱軟，掙紮也變得無力，王白石將手鬆開了一些，悄聲道：
“安靜，可以嗎？”
人族女巫勉強點頭，聽出這聲音有些熟悉。
王白石又鬆開了一些力道，將冰涼的刀刃擔到她的脖頸上：
“別動，可以嗎？”
人族女巫接著窗簾縫隙間滲入的燈光看出，這是之前的那個“流氓”，又羞又氣，咬緊下唇，閉上眼睛，表示同意。
王白石將手伸進她的懷裏，人族女巫瞪圓雙眼，憤憤地悄聲道：“你又來我這裏‘執行任務’了？！”
她的臉頰通紅，身子繃得挺直，雙手將兩側的床單抓出皺褶。
王白石沒有理她，右手持刀依舊抵觸女巫的喉嚨，左手從她懷中拿出那個白色的方盒，用力捏碎，碎片被撚落，手指間是一根白色的指骨。
王白石雙眼緊緊盯著女巫遊離的眼睛問道：“這是什麽？”
女巫的眼睛不再躲閃，冷卻下來，“你發什麽神經，大晚上來找我就為了這個？”
“迴答我。”王白石刀刃又抵進了一分。
女巫感受到了王白石並不是在開玩笑，“這是骷髏傀儡的指骨啊。”
“你為什麽有這個東西？”
“我們每個警衛隊的值守者都有，這是驗證黑色硬幣真偽的材料，你不是被隊長派到黑市調查黑色硬幣的地下交易的嗎？他沒有告訴過你嗎？”
王白石看她的神態和語氣並不像是在說謊，繼續問道：“什麽意思？指骨怎麽能驗證？”
“你放我起來，我告訴你...”
感覺女巫並沒有什麽疑點的王白石撤刀。
在幽暗狹小的環境中，王白石並不怕女巫使用火球術，隻要有一點火光，自己就迅速進入【隱步】狀態，重新扼住她的喉嚨。
女巫坐起身來，揉著自己的脖頸，想白王白石一眼，可看到王白石在盯著自己，又將目光縮了迴去，道：“把你的通行證給我。”
“做什麽？”王白石口中雖然發問，但是依舊將黑色硬幣從口袋中掏出來，遞了過去。
“你不是問怎麽驗證嗎？”女巫拿過黑色硬幣，“我做給你看。”
人族女巫將黑色硬幣和骷髏指骨靠近，之間原本靜止的指骨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蘇醒了過來。
隨著距離的靠近，三節指骨運動的越來越劇烈，蘊含著一股憤怒，一股瘋狂，向黑色硬幣伸展！
像是想要攀附上黑色硬幣，像是要將其捏碎，抓爛，刺透！
“懂了嗎？”
“不懂。”
“貨真價實的黑色硬幣當近距離靠近骷髏傀儡的時候，會讓骷髏傀儡失去理智般地瘋狂湊近，瘋狂攻擊。”
“即使是隻有三節的殘肢？”
“嗯，即使是隻有三節的殘肢。”
原來是這樣...
黑色硬幣有可以讓靠近的骷髏傀儡瘋狂攻擊...
可是市政、警衛隊聯合磐石大廈研製這個東西是為了做什麽呢...
等等...
王白石忽然又聯想到另外一件事，前天早晨遇到的那個精靈小女孩在路過自己的時候，像是瘋了一般，卸下精靈的偽裝化作了骷髏，朝自己攻擊...
當時想必就應該是自己身上的黑色硬幣起的作用。
由這點王白石又推斷，任何骷髏傀儡都不能在黑色硬幣附近保持理智和冷靜，都會被激發出某種憤怒的情感。
怪不得在門口的時候沒有檢驗進入者是不是骷髏傀儡了...
由裝有指骨的小盒能確定黑色硬幣的真偽，再由黑色硬幣確定攜帶者是不是骷髏傀儡...
因為骷髏傀儡是沒有辦法在冷靜理智的狀態下攜帶黑色硬幣的...
想通了這些，王白石暗自長舒一口氣，慶幸於自己之前的推斷都是錯誤的，至少這個證據不能指向穆陽是骷髏傀儡這的推論。
想罷，王白石鬆開人族女巫，道了句“哦哦，我明白了”，轉身推門離開。
王白石雖然沒有向人族女巫解釋什麽，但是她也隱約猜到了王白石剛剛的猜測和擔心，現在他是搞明白了，可是自己剛剛受的委屈呢？
“你就這麽走了？”人族女巫揉著自己的脖頸，狠狠白了王白石一眼，“連句道歉都沒有？”
將門推開一半的王白石停下腳步，又將門重新關了起來，“哢嚓”，上鎖。
人族女巫有種不祥的預感。
王白石轉身，弓腰縮脖，兩隻手掌合攏放在身前緩慢小幅搓動，臉上壞笑著湊近，“嘿嘿嘿...”
人族女巫“咕咚”吞了口口水，“你...你不要過來，離我遠一些！”
“好的。”王白石的笑容消失，轉身推門離開，心中慶幸——
事情大多有弊有利，好色流氓的人設也有方便的地方。
王白石的身影閃出門外，“哢嗒”一聲，門板關上，屋中重新陷入昏暗，門外傳來一聲的“對不起，今晚打攪了”。
人族女巫輕輕拍著自己的前心，小聲嘟囔了句“流氓...”
解決完心中困惑的王白石心情舒暢了些，迴到自己所在的車廂。
這次除了將之前對於警衛隊和穆陽的心結打開，還有一點也讓王白石舒了口氣——
之前王白石一直認為那個精靈小女孩發了瘋似地攻擊自己，是因為藍閃在自己不知情也沒同意的情況下附身到了自己的身上，才導致骷髏傀儡接收到紫霧的死對頭藍閃的氣息，發狂攻擊。
現在看來，那個精靈小女孩發動攻擊的原因應該是黑色硬幣，而不是藍閃的氣息，自己也不用擔心藍閃的事情了。
至於蔣金金所展示的藍色進入江北市的目標是“王白石”三個字，王白石也不再那麽擔心，說不定占卜結果的意識是，藍閃的目標是王白石隨身攜帶的書妖呢...
書妖已經被他收走了，藍閃應該和我也沒什麽交集了...
再者說，我王白石隻是江北市一名普普通通的獸人市民，有什麽能耐成為神注視的對象...
王白石這樣想著，迴到了自己房間中。
和衣而臥，一覺睡到次日中午，外麵“哢嚓哢嚓”的機械搬運聲音將他吵醒。
王白石沒有理會，更沒有出去看看，這不管自己的事，又警衛隊的人處理。
側身望去，躺在一旁的床上的穆雨依舊在沉睡，王白石打了個還欠，被子蒙頭又睡了過去。
混沌中，王白石似乎聽到了有人在耳邊低語。
不是現實世界的聲音，這聲音應該源自於自己，有豐富經驗的王白石這樣判斷著。
是誰？
江小池又在給自己托夢？
還是在睡夢中無意進入了上官楠的記憶碎片？
還是格羅加爾或者羅丹青的什麽記憶？
混沌又迷糊的大腦讓王白石做不出太多的思考和假設，隻能確定並不是以上的幾種情況。
也許這就是一個簡單的夢？
王白石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做自己的夢了，每次睡眠幾乎都要進入到別人的夢境中，都快忘記睡覺是會自然而然地做夢的。
既然是自己的夢，那就放鬆地順其自然吧，這裏應該不會有什麽重要的不能遺漏的信息...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也有些好奇，我醒著的時候潛意識裏在思考什麽。
今天接觸最多的人是那名女巫，會不會夢到和她相關的事情...
這是一片青青的草地，天空蔚藍，白雲朵朵悠閑地浮著，陽光暖暖的，但並不刺眼。
左邊有一隻大手牽著自己，右邊有一隻大手牽著自己。
王白石感覺這兩隻大手的主人都很高，自己要舉著兩隻手才能牽住。
我的爸爸媽媽？
這是我的小時候？王白石忽然冒出了這種想法。
幼年的自己的經曆被迴憶起來了嗎...
右邊的大手厚實又粗糙，而左邊的手略小一些，皮膚也細潤一些，王白石感覺到她的無名指有一枚硬硬的戒指。
王白石迴想自己最近好像也沒有和父母聯係過，最近的一次是在進入誌願小隊之後，電話中向父母報平安，說自己現在正在幫助重新組織城市秩序，讓他們在他們所在的城市裏也注意安全。
說起來，王白石也挺想念自己的父母的...
據說自己的父親變異之後變成了獸人，而母親也變成了獸人...
雖然不知道那些外星文明究竟是怎麽將人類分類變異的，不過學院好基因卻是很重要的一個判定條件。
自己的父母是獸人，而自己也是獸人；穆雨的父親是人族聖騎士，而穆雨也是人族法師；還有上次在大街上遇到的那對同為精靈的母女...
不過...金若石他是怎麽迴事...
他本事是禽靈德魯伊，他的兒子金霄怎麽就成了牛頭人...
怪不得他對這個兒子並不上心...
想到這裏，王白石很想抬頭看看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看看自己記憶中的，他們年輕時的樣子。
可是身體就像是著了夢魘一樣，無法動彈，無法控製。
三人步行到一處鋪在地上的餐布前，上麵擺著野炊的餐盤和食材，有燒烤架子，有肉類，有蔬菜，有蘸醬。
王白石感覺自己被母親擁在懷中，不能走動，耳邊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寶貝，不要亂跑，爸爸在燒烤，不要燙到你。”
王白石看著那個蹲著的背影，有著寬厚的肩膀，結實的肌肉，心中有些嘀咕，我爸爸年輕的時候又這麽大的塊頭嘛...
年紀大了之後怎麽縮了...
“寶貝，媽媽來陪你玩吧。”
王白石被身後抱著自己的女人扳過身體，麵對著她，被她輕輕吻了一口額頭。
王白石這才看清“媽媽”的麵容，這並不是自己的媽媽...
甜美的麵容，眼睛中透著伶俐和精明，麵對自己的孩子，流露出滿滿的愛意，捧著王白石的小腦袋，又在他肥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丈夫在一旁準備食物，少婦則一會兒捧起王白石的兩隻小圓手輕輕搖晃，一會兒幫王白石將露出肉的衣服和襪子塞好，以免他受風著涼。
這不是自己的媽媽...
王白石心中嘀咕著，轉而又有了個可怕的念頭——
這才是自己的媽媽。
按身高來看的話，自己這個時候應該還才兩三歲，或者四五歲，至少還不會說話，也就是不記事的時候。
我是抱養的？
我說當時問我爸媽血型的時候他們都不告訴我呢...
應該是怕被我發現蛛絲馬跡...
可是道理也講不通啊，眼前的這對夫妻相親相愛，家境殷實，怎麽可能將孩子交給別人去養？
難道是人販子？
我爸媽是人販子？
他們曾經和人販子進行交易？
我是那個被拐賣的兒童，然後趁我不懂事的時候騙我說我是他們親生的？
王白石驚起一身冷汗，“噌”地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
從混沌的夢境中醒來，王白石的思維冷靜清醒了一些，開始更加全麵的思考剛才的事情。
“記憶碎片會在人入夢的時候呈現出來，這便是做夢。”這是上官楠的已故好友張鳳兒曾經說過的事情——
腦中世界一共有“本能”、“記憶”和“靈魂”三層，而當靈魂因為大腦的休息睡眠，或者遭遇不好的情況變得恍惚迷糊時，便會下沉。
靈魂下沉進記憶碎片組成的第二層，也就是腦中世界裏的“大地”，便會不自覺地去讀取記憶碎片。
這些事情王白石是知道的，他同樣也知道，自己並不會做不屬於“記憶碎片大地”的虛假夢境。
很多很的夢境與現實並不相符，如實記錄現實的記憶碎片在夢境中變得荒誕，可是那是沒有打開腦中世界的人才會出現的情況，王白石並不會這樣。
王白石自從打開了腦中世界，就再也沒有做過一次荒誕的夢，不論這是值得慶幸還是有些可悲的事情，這都是個事實。
同時，王白石有過多次讀取他人記憶碎片的經曆，已經熟悉了記憶讀取的規律，因此他能夠堅信，剛才那段夢境並不是假的，沒有發生過的，自己杜撰想象的。
而是真實發生過得一段故事。
但是也並不能確定那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段故事。
自己的腦中接受了太多的東西，腦中世界冗雜又繁多，構成腦中世界第二層的記憶碎片不止是有自己的還有其他人的...
不過用排除法應該能分析出來...
如果這段記憶沒有其他人“認領”，那就隻能是自己的了...
上官楠曾經在現實中給過自己一塊記憶碎片，而江小池也曾經零碎地向自己傳輸她的記憶。
首先上官楠有沒有這種可能？
她給自己的記憶碎片是很規整的，想必她在交給自己這個記憶碎片之前已經仔細整理過，畢竟她有充足的時間和舒適的環境，還有充足的動機——“說服王白石幫助自己建立多重意識者的避難所”。
所以她的那枚記憶寶石是嚴格按時間順序排列，開端是“上官楠和張鳳兒在宿舍的夜聊”，並不會時間線再往前推半點便沒有任何內容了。
也就是說，作為兩三歲的小朋友的記憶，不可能是屬於上官楠的...
有沒有可能是江小池？
她身處郊外，周圍的環境並不安靜，甚至都不安全，因此很難集中精力，向自己精確地傳輸想要傳輸的記憶，如果受到外界打攪，注意力發散，很容易走神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兒時的迴憶...
不過，江小池曾經和自己說過她的身世。
她的父親是個窮小子，按她的話來說就是“屌絲”，她的母親美貌又年輕。
她的父親追求她的母親，窮追不舍，雖然母親家中反對，認為憑她的容貌可以找一個有錢人。
可是母親不聽，執意要和父親在一起。
可是後來，在江小池母親懷孕的期間，她的父親用花言巧語勾搭到一個更年輕、更漂亮、家中還更有錢的女孩兒，出軌，後來離婚。
因為即使到離婚的時候，她的父親依舊沒有什麽積蓄，因此他雖然是淨身出戶，但是並沒有留下任何財產。
江小池出生之日起就沒有見過她的父親，她的父親沒有迴來看過她，她的母親將她父親所有的照片都燒掉了。
父親是個隻會花言巧語沒有真才實學的渣男，母親是個受傷害並且沒有收到任何經濟補償的怨婦，在和江小池的交往中，王白石不僅一次聽到江小池引用她媽媽的人生格言——“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隻有錢才是實實在在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在江小池離開自己和金霄在一起的時候，王白石才除了憤怒之外，多了一絲憐憫。
其實不論家庭出身和身世經曆，僅憑“拜金”這一點，就能看出江小池其實是個心理偏激，情商不高，缺乏安全感的可憐又可恨的人。
江小池的事情王白石不再去迴顧，但是能夠確定的一點是，江小池沒有爸爸，不可能有這種記憶。
那這就是自己的記憶了？
還有其他的可能嗎...
等等，如自己腦中世界產生影響的，除了上官楠和江小池，還有格羅加爾和羅丹青啊！
老格是獸人，而那個少婦顯然是個人類，所以將格羅加爾排除。
那就隻剩下羅丹青了...
“咚咚咚。”王白石扣響蝸牛殼的門。
“羅丹青，出來，有點事問問你。”
“啊...”羅丹青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什麽事啊，要來女孩子的臥室外麵敲門...”
“告訴我，你媽的樣子。”
羅丹青一愣。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媽媽長什麽樣子，告訴我。”王白石感覺剛剛措辭有些不對勁。
“哼，我看你就是故意逗人家。”羅丹青在腦中世界的天空上呈現出自己媽媽的樣子。
身材矮矮瘦瘦的，眼睛大大的，嘴角抿著，眼神含著笑意。
眼神和身材像是羅丹心，而嘴角和神態像是羅丹青...
不過這不是自己在夢境中見到的那個人啊...
“白石，怎麽迴事？出了什麽事情了嗎？”
“沒，沒事，這和你沒關係...”
王白石已經確定，那塊記憶碎片既然不是上官楠、江小池、羅丹青、格羅加爾的，那就隻能是自己的了...
王白石又想了一遍，他很像找到“那個夢境不是自己的記憶碎片”的證據，可是他找不到。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能夠驗證，那就是在腦中世界中掀起一陣龍卷風，讓“記憶碎片”聚合成的大地碎裂，飛上靈魂所在的天空，然後一塊塊篩選，找出當時做夢時靈魂沉下去的位置，找到夢境對應的那片記憶碎片。
隨後無論是根據記憶碎片的氣息判斷，還是根據記憶碎片之前和之後的時間點發生的事情來判斷，都能夠分析出這是不是自己的記憶。
實在不行，那就順著夢境對應的那片記憶碎片的時間順序往下捋，看看從那時開始，到自己記事為止，這段事件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過這樣做實在太麻煩，越是幼年時期的記憶，越是年代久遠的記憶，在“記憶碎片”構成的大地中埋得就越深，越隱秘。
這種方法雖然可行，但是耗時太長。
王白石計劃，在運輸車發車之後，到達西陵市之前，應該有二十多天的車程，這段無聊的時間中，如果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如果是純粹的被安全保護的無聊旅程，那也可以考慮一下上述的“笨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