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峰急進數步,搶身上前,跪在金水橋前,口中泣道:“師伯師父在上,不屑徒兒楊青峰,數年隻身遠出,不能侍奉師伯師父,反添師伯師父憂心,徒兒實是慚愧無地,請師伯師父責罰。”


    那當先之人細細眼看楊青峰,眼中慈祥護愛盡顯,道:“師侄快快起身,這數年師侄隻身在外,曆行江湖,懲奸除惡,扶弱去強,又遠赴邊疆塞外抵禦滿夷侵擾我華夏之民,為民為國,盡竭全身之力,可謂是我大漢民族之耀,更是我武當門庭之榮,雖是我與你師父,連同武當上上下下,俱是對你十分惦念,卻耳聞你諸多所行之事,心中更是難掩欣慰歡喜之情,今日師侄全身無虞迴於武當,可謂是我武當派最大的欣喜。”


    這當先之人便是武當派的掌門空虛道長。他說了這一通話言,隻見他身旁斜背寶劍那人哈哈大笑,忽地淩空飛身,軀體在空中連翻了兩翻,飄然落地,所處正在楊青峰身前,伸手將楊青峰拉起,麵上笑意盈然,道:“乖徒兒!好!好!好啊!”一連道了三個好字。


    隨同而來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兄弟,雖是不識這一個道長是誰,卻聽他口中稱楊青峰為乖徒兒,人人心中俱是猜知這一人定然便是楊青峰的師父空虛道長。


    楊青峰喉嚨哽咽,顫顫叫一聲師父,眼中滾出熱淚,空虛道長卻是嘻笑不已,道:“江湖之中,人人都道我武當楊青峰楊少俠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不曾料卻是如此俠骨柔情。”


    楊青峰麵色不由一紅,心思師父定然是聽的江湖之中許多傳言,路人口口相傳,加醋添油,必是把玉錄玳朱輝卓憫無雙之事,又捕風捉影,添加了許多不曾有過的男女之事,師父此是在取笑於我。忙道:“師父,徒兒我,實不曾……。”


    空虛道長先是一愣,道:“不曾什麽?”旋即嘻嘻而笑,道:“我知了,俗語有言美女愛英雄,我的乖徒兒名滿江湖,人人尊崇,又倜儻風流,在江湖之中飄然行走,定是有許多美女傾慕相伴,這正是佳人伴英雄,有何不可?你師父我早是聽說有什麽卓什麽憫的姑娘對我的乖徒兒十分上心,哈哈,也才兩個,便就是再多上十個八個,又有何不可?”


    空虛道長與楊青峰師徒情深,空虛對楊青峰教誨雖是十分苛嚴,卻又極盡慈護,二人之情勝同父子,空虛道長性情隨和,對這一個乖徒兒極是得意,數年牽憂惦念,今日忽見楊青峰平安歸來,心中之喜自是難能自禁,楊青峰隻身行於江湖數年,空虛道長身在武當,耳中所入多是乖徒兒行俠仗義恩澤江湖之說,卻也不泛少年男女之事,空虛剛剛見徒兒麵色淒惶,也是有意要逗乖徒兒耍笑取樂。卻見楊青峰神情陡地變得淒傷無比,眼中盈淚,聲音哽咽,道:“徒兒,徒兒……”心中自然而然想起玉錄玳,伸手撫在右胸之上,道:“徒兒不屑,未曾稟告師父師伯做主,擅自娶妻,實是罪不容赦。”


    空虛嗬嗬一樂,心說自己所猜果是不錯,這個小子行在江湖,英雄雖是英雄,卻終是過不了美人關,不過這也算不得什麽,隻要是兩情相悅,真情實意,男人終歸是要娶妻生子的,隻是這個小子心中尊崇我與他師伯,不曾稟報在先,心中存了愧疚惶恐,他隻身在外這許多年,不在武當,也是情有可原。心想至此,又是一笑,道:“不就是娶個媳婦嗎,你師父我早就望這一天許久了,我那徒兒媳婦今在何處?”


    空虛道長不曾想一句話說出,忽地見楊青峰淚流滿麵,伸手解了衣襟,在右胸之上解一個布包,雙手緊緊執在手中,道:“師父,你的徒兒媳婦便在這裏。”


    在場人眾無不吃驚,隨護楊青峰至此的宋承賢屠申及那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兄弟,對憫無雙朱輝卓與楊青峰之事多有聽聞,卻忽地見楊青峰從貼胸解一個布包,神情悲傷無比,口口聲聲言說媳婦便在於此,人人心中都似隱隱懂的楊青峰之說,心想那布包之中所包應是骨灰,定然便是楊青峰的心上之人,卻俱是不知玉錄玳之事,眼見楊青峰痛哭流涕傷心欲絕,盡都是茫然無知。


    空虛道長眼見徒兒悲傷難止,竟是手足無措,身立寶殿門首的玉虛道長看在眼中,心知他師徒二人久別重逢,難掩心中真情,在眾人身前失態,卻是不好,忙道:“今日多謝各位英雄護送我武當徒兒楊青峰,一路行來,多有辛苦,先請各位英雄到客房休息歇身。”


    空虛道長與楊青峰聽在耳中,也知失態,楊青峰極力止了悲傷,正要轉身去請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兄弟,卻聽身後一人陡地出聲,道:“且慢!”


    楊青峰一愣,聽那聲起之處正是在身後隨護自己至此的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兄弟之中,隻不知是誰有話要說。尚不及迴頭,便聽師伯溫潤之聲在台階之上道:“這位英雄是有事要說嗎,請說無妨。”


    便聽身後那人道:“玉虛道長,在下正有一事不明,要向道長討教……。”


    卻聽這人話語尚未說完,便見玉虛道長身後一人勃然大怒,道:“大膽!你是我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那一家的屬下?怎敢如此無禮!”


    在玉虛道長身後發怒之人,正是自願趕先將身上山報喜的八大王張獻忠,在天下武林之中,少林武當兩大門派,領袖江湖,武當的玉虛空虛道長,少林的智信大師,乃是少有的武林前輩名宿,在江湖之中無有不尊,武當的玉虛空虛兩位道長對張獻忠有恩,他對兩位道長更是尊崇有加,耳聽那人口出要向玉虛道長討教之語,竟還是同出自己一脈的十三家七十二營內中之人,好是不知深淺,心中怎能容忍?疾出厲言嗬斥。


    其實不要說八大王張獻忠,便是屠申和宋承賢及在場許多人眾,俱是心覺這人話言太過唐突無禮。楊青峰迴首一看,心中卻是不覺一突,見這人正是在身離滎陽之時,隨後趕來隨護自己名叫潘虎的劉將軍劉宗敏的屬下。


    玉虛道長卻是毫不在意,依舊言語平和如初,道:“無妨,這位英雄既是有話要說,便請出言,諸位無須苛責。”


    那人道一聲好,道:“道長英明,在下有一事不知,今要向道長問一個清楚明白,萬望道長如實相告,不可規避隱藏了半分。”


    玉虛道長正色道:“英雄有話請盡管問便了,我以我武當數百年清譽為誓,絕不會有半句虛言妄語蒙蔽英雄。”


    那人道:“道長既是如此言說,在下信了便是,日前在下特地隨了楊少俠之身,行於武當,是想當麵向道長討教一事,武當派曆來聲名顯赫,威震江湖,如今有我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三十六家,不,再加上八大王這一家,一共是三十七家大營的當家,推舉楊少俠在明春花開之際,在滎陽所舉的英雄會盟大會上,出任我十三家七十二營的盟主之職,這一事不知道長心中做何之想?”


    楊青峰心中一顫,心思雖他十三家七十二營先前有三十六家大營的當家推舉我做那盟主,我實無意,早已對他諸人言說的清楚,聽這潘虎之言,他從滎陽一路隨了我至此,並不是真心隨護於我,原意正在於此,心下不由大急,正要分辨,卻見屠申早是狂怒不已,厲聲斥責道:“推舉楊少俠做我十三家七十二營的盟主,自是我三十七家大營的大當家心悅誠服之舉,你一個……。”


    卻見玉虛道長擺手示意,張獻忠止了憤憤之言。玉虛道長道:“勞煩各位英雄護送我青峰師侄還於武當,一路辛苦,武當上下俱是感激不盡,尚未請教各位英雄大名……。”


    宋承賢與屠申忙將身上前,與空虛道長見禮,各自報了名號,宋承賢又將在烏木城隨了自己一起隨護楊青峰至此的兄弟一一指了說於玉虛道長,至那在滎陽隨在眾人一起的五人時,卻是難以說的出名姓,隻知剛剛與玉虛道長出言不遜那人自稱名為潘虎,其它幾人盡是不識,隻好道:“這幾位兄弟在下也是麵生,便請各位自與玉虛前輩見禮吧。”


    卻聽潘虎冷冷道:“此事不急,待一時,諸位自會識的。”


    楊青峰心底又是一沉,這人言語所說,怎地如此不善?正做此想,身子忽地一輕,騰雲乘霧一般,在金水橋前直飛而起,輕飄飄落在宮殿門前,心中不覺一怔,便見師伯立在左邊,師父立在右邊,自已恰在兩人正中,忽地醒悟,剛剛是師父托了自己的身子,騰空而起,隻一瞬便雙雙起至於此。


    空虛道長先前聽那潘虎出言不遜,心中已有不耐,此時竟而聽他所說言詞漸至不善,竟似未把武當放在眼中,心中如何還能忍耐,伸了掌去,隻在楊青峰背後輕輕一托,一口真氣提起,足下便如踏雲一般,二人身形頓起,輕飄飄起在寶殿門前階上,直將金水橋前一眾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兄弟個個看的目瞪口呆,即便那宋承賢屠申眼見,也自暗歎不已。


    空虛道長並非虛狂之人,此時有意在眾人身前顯這一手,意在震懾潘虎,剛剛聽他口出之言,隱隱竟似懷有不端之心,隻怕他不自量力,如是兩下鬧僵,傷了和氣,大是不好,這一眾人隨護徒兒遠道而來,多是要給他一眾人留些情麵,顯這一手絕頂內家之功,好使他心中懼怯,自覺止了心中之惡。


    空虛道長這一勢使出,果是震的在場人眾人人心驚,空虛道長自己卻也不覺一怔,怎地今日提氣上行竟是與往日大不一樣,那一口真氣行至胸間,竟是難能循迴還於丹田,雖在外人看來,提攜楊青峰二人之身雙雙飛起,輕飄飄宛若鴻雁展翅,氣勢端的如鴻,看不出一絲怪異,卻隻空虛道長自己心中知的,落地之時,雙足不知為何便失了往日輕巧靈便,便似將身摜下一般,身上竟至軟綿綿有眩暈之覺,心中大驚,麵上卻是不作聲色,正要暗暗調試脈息,卻聽一邊師兄玉虛道長道:“這位英雄既是不願與人說了名號,人各有誌,也不可勉強,想必英雄也是十三家七十二營中人,剛剛英雄所問老朽之事,老朽便說了於你,十三家七十二營近年崛於江湖,威勢浩大,所行多有為貧民百姓謀福所想,懲治汙吏貪官,甚得百姓愛戴擁護,雖我武當派門庭窄陋,卻也有門規祖訓,曆來不攀權附勢,更無意假借東風彰顯門庭,我青峰師侄行於江湖,雖得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三十七家大營當家的信任,推舉做你十三家七十二營的盟主之位,卻青峰師侄終是我武當派門人,絕不會貪念虛名,雖他初還武當,尚未向我及他師父言說此事始未,但我深知我青峰師侄秉性,絕不會做你十三家七十二營那一個盟主之位。


    楊青峰心中一熱,心思我師伯果是慈祥仁愛之長,剛剛潘虎一番胡言亂語,我自是武當派門人,怎有心思做他十三家七十二營的盟主,我尚未出言分辨,卻我師伯並不聽他一派胡言,便對我苛責生慎,言語更是溫潤委婉,對我護愛有加。”


    潘虎卻自冷冷一笑,道:“道長雖有此說,隻怕也是無用。”


    玉虛道長道:“難道英雄信不過老朽,信不過我武當派?”


    潘虎道:“道長之言,在下自是信得,隻是如今有三十七家大營的當家推舉,雖是貴派楊少俠無意那盟主之位,卻如今有三十七家大營的大當家心意盡在楊少俠身上,我十三家七十二營也是散了。


    橫天王宋大當家連同八大王張獻忠心中盡是暗自詫異,暗暗拿眼細細打量,腦中卻是依舊模糊,若不是他自說名叫潘虎,當真是不知他名姓,先前便從未見過他麵,不識的他是誰,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稍有名氣身份之人各人多半便是見過,記憶之中並未有這一個身影,卻他說出此番言語,決不是普通平常之人之言,卻這人到底是誰?


    空虛道長正自暗中調息運氣,聽潘虎之言,怒火大起,心思這人強詞奪理,一意要將罪責強加於我徒兒青峰身上,真是豈有此理!我武當雖無意與人爭鋒,卻也容不得你無由撒野,強提胸中之氣,正要出聲喝問,卻聽身後一聲爆喝陡起,道:“你這人不知死活得寸進尺,武當念你是客,不與你一般見識,我十三家七十二營卻自不可失了廉恥!”聲出身起,一條人影自後而出,直向潘虎撲去。


    眾人眼見,那人卻是八大王張獻忠。


    玉虛道長連忙高聲叫道:“各位切切不可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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