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輝卓聽了那一個假麵之人的話語,剛剛本是漸轉溫弱的語音陡地一起,麵上大現怒色,道:“放肆,你好是大膽,竟敢胡言亂語,看我不讓人割了你的狗舌!”


    朱輝卓此言一出,身後一瘦一胖兩人左右一分,便要身出,卻見朱輝卓麵上並無許允之色,方自止了身形。


    隻聽朱輝卓道:“念你隨了我這許多年,對我忠心耿耿,卻你不聽我千叮萬囑,今日背我行了此事,本是該死,若以我心中之怒,定要取你性命!”


    朱輝卓身旁一胖一瘦二人凝神而視,俱是待勢而發,隻待朱輝卓一聲喝令,便要動手。


    那一個著了假麵之人遮了麵目,看不見他麵上神色,隻以一雙眼目怔怔看著朱輝卓,動也不動,便似不識她一般,不知是心中沮喪,還是嗔怒。


    待了一待,朱輝卓麵色稍緩,似是自言自語,道:“此也難怪,人這一生,最難放下的便是一個情字,人人俱是如此,你,我,他,乃至萬千大眾,各人心中俱有自己所執之愛,若說兩情相悅,又可將身相守,卻是萬分難得。”言說至此,麵上不由大現悲淒之色,對那一個假麵之人道:“你走吧。”


    那一個假麵之人終是出聲,道:“今日公主為了這個姓楊的小子,鐵了心定是要趕我走嗎?”


    朱輝卓道:“乘我還未改變主意之前,走的遠遠的,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否則定要取你性命。”


    朱輝卓身後那一個瘦子聽她說的斬釘截鐵,知她是心意已決,忙對假麵之人喝道:“此時你還不走,還待何時!快走!”


    肥胖之人聽瘦子說了這話,忙也隨聲道:“快走快走!還不快走!”


    假麵之人跺一跺腳,顯是心中氣惱至極,道:“公主既是愛這一個男人不愛江山,便由了公主,我這就走。”一聲淒厲之嘶嘯出響徹夜空,也不理會掌下尚製的有憫無雙,隻將手勢一擺,足下一頓,躍身急起,數個起落,身已失在暗黑之中,兀自那淒厲之唿尚在夜空之中迴蕩。


    朱輝卓麵色隱隱也似有淒然,似欲要將身至楊青峰身前,又似心中躊躇止步不前,雙目四下一環,臉上重現了威然之色,道:“這一眾刁民犯上做亂,今日正可繩之以法,左右花翎尊者,速速將這一眾人盡行捉拿,交由朝廷官府論罪裁處。”


    隨在朱輝卓身後那一胖一瘦二人齊齊應聲。


    原來這一胖一瘦二人名為左右花翎尊者,楊青峰心思這定然是他二人名號,不是真實姓名,隻是有些讓人大是不解,怎地叫做花翎尊者?他卻不知,這二人在武林之中雖是不為人知,卻是極有來曆,一胖一瘦,心思單純,隻為護衛朱輝卓,又不願受朝廷賜封俸祿,那一個皇帝便以花翎尊者賜號二人,瘦子為左花翎尊者,肥胖之人為右花翎尊者。二人本也不以為意,卻四圍之人俱是如此而唿,久之便掩了他二人真實名姓,反以此號為名。


    卻聽左花翎尊者便即是那一個瘦子道:“公主,今日這一眾反民俱為人下毒,身癱體軟失了力道,如要擒拿隻如手到盡來,隻需調了半裏之外待命的周總兵領了軍兵前來一一綁縛即可。”


    楊青峰心中又是一顫,聽花翎尊者所說,這周近半裏之內,朱輝卓所來竟然領的有官軍,眼下這一眾十三家七十二營的眾多頭領隻怕是難逃厄運。


    左花翎尊者續而言道:“眼下隻有這一個憐花仙子,雖是傷了右腕,卻她使毒早已出神入化,不可小覷的,如何處置,隻待公主示下。”


    那一個肥胖之人右花翎尊者聽左花翎尊者說了這一句話,久不曾開言,心中著急,忙也道:“眼下這一個姓楊的小子,曾經威震江湖,功夫定然了得,公主不用怕,有我赫昭通在,公主喜歡他,我便將他給公主抓了迴去,隻待公主示下。”


    這一個肥胖之人真名原來叫做赫昭通,人雖愚鈍,性情卻十分率真好耍,雖是人人都尊他做右花翎尊者叫了數年,他自己卻記著自己名叫赫昭通,時時隨護在朱輝卓身邊,雖是愚鈍,也知公主喜歡一個名叫楊青峰的,便是眼前這個小子,聽左花翎尊者說了那一席話,忙也學了左花翎尊者口氣,洋洋灑灑而說。他卻不知,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如此情感之事,自是不可強求,不是用一根綁繩便可了結的。


    右花翎尊者說了這一通話語,卻是急壞了場上一人,這一人便是花彤,剛剛左花翎尊者向朱輝卓請示如何對付憫無雙,花彤心中也不焦急,自己師父一身武功毒術天下無敵,剛剛雖是為那一個假麵之人所製,盡隻是師父大意,如若小心謹慎,自是無人可及,倒是師伯,自己身隨他一起已有時日,知他身上功力盡失,先前雖是時時為楊青峰訓戒嗬斥,心中大不樂意,然曆經苦難,親眼見師伯竟可用他自己性命替換自己之生,知師伯對自己一眾師姐妹果真是真情實意,無有一絲做作,又知師父對師伯大是有情,此時聽右花翎尊者對朱輝卓說要綁了師伯而去,大是焦急,急提步而起,起一道急煙,哧溜一聲便至了右花翎尊者身前,提了右掌,撲一聲斜起打向右花翎尊者胸口。


    右花翎尊者雖是練了一身武功,卻喜好耍樂,實實在在是一個頑童,先前便見花彤生的聰明伶俐,心中已是歡喜,早已內心忍禁不住要逗她樂上一樂,此時卻見這一個小姑娘陡地向自己衝來,又舉掌向自己當胸便打,也不為意,隻待她掌至胸前衣襟,忽地身形一旋,滴溜溜轉一個圈,花彤掌身明明已著他胸,卻無著力之處。卻見右花翎尊者嘻嘻一笑,道:“打不著!打不著!”


    花彤也吃一驚,瞬時心中已省這一個人功力非同一般,自己如是想要出掌打他,隻怕連他身也沾指不到,還好這一個人形似頑童,心中似未對我存有戒意,靈機一動,腦中起了一個主意,也是嘻嘻一笑,假意嗔道:“你這一個大大人,年紀比我大了許多許多,我隻一個小小姑娘,你便練功也比我多了幾十年,卻不敢接我一掌,隻將身扭來扭去,也不知羞,還自覺好笑,我不和你玩了。”說著將身一轉,假意便要身去。


    右花翎尊者正要和花彤逗樂耍玩,見她轉身要走,心中大急,忙道:“小姑娘,哎,哎,你不要走。”花彤假意不去理他,隻將身去不停,右花翎尊者更見焦急,大叫道:“別,別,你別走,我讓你三掌,來來來,我不閃也不還手,任你衝我胸口擊打便是。”


    花彤將身一轉,笑嘻嘻道:“你說的當真?不許耍賴。”


    右花翎尊者隻怕她又要去,忙道:“我說話當真,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騙過人了?來來來,你打就是。”說時,直將胸膛挺起,好讓花彤出掌。


    楊青峰卻是深知花彤雖是一個小姑娘,卻是心機甚深,又心狠手辣毫無憐憫之心,與右花翎尊者嘻嘻而笑,定然是在心中存了陰狠之計,多半便又是要使毒害人,花翎尊者功力雖然超常,眼看卻是毫無城府防範之心,隻怕要著了她的詭計,心想至此,忙出聲道:“萬萬不可!”又對花彤道:“不可胡鬧,快快將身退下。”


    花彤終久隻是一個小孩,剛剛聽眼前這個肥胖之人說要綁了師伯去,心中大急,隻一意要護師伯無虞,此時雖聽楊青峰喝止,隻若不曾聽見,手掌一揚,擊向右花翎尊者之胸。


    楊青峰心中一沉,心知花彤那掌上定然是攜的有毒,眼見右花翎尊者麵上嘻笑不止,無有一絲戒意,心思花彤這一掌隻怕是要以毒奪了右花翎尊者性命,不由大急,卻是無奈。卻見花彤那一掌隻輕飄飄擊在花翎尊者胸上,便如替右花翎尊者拂去胸前塵灰一般,不見右花翎尊者胸前有任何異樣。隻見右花翎尊者更是興奮,哈哈大笑,道:“你這一個小姑娘,不好好跟你師父練功,出個掌便如給人撓癢癢一般,好玩兒!真是好玩兒。來!再來!”


    楊青峰聽右花翎尊者出言說話,倒懸著的一顆心方始放下,心想花彤心思狠辣,若是掌上攜的有毒,必是最最厲害一絲奪命的毒藥,眼見右花翎尊者身無異樣,便是她並未將毒攜在掌上,如此甚好,不以毒害人,方是江湖正道。


    眼見花彤又起一掌向右花翎尊者胸口擊出,右花翎尊者依舊麵不變色,隻嘻哈而笑,不閃不移,眼睜睜看花彤又是撲地一掌打在胸口之上。花彤這一掌使的力道較深,擊在右花翎尊者敦厚寬實的胸堂之上,卻依舊隻如彈灰一般。右花翎尊者嘻笑更甚,連道:“舒服,真是舒服,來來來,再給我來一掌。”


    說話之時,隻見花彤掌又舉起,卻不直出,迴在胸前一環,借勢再去。隻這一環,楊青峰不由大驚失色,花彤古靈精怪,迴手一環之間,手指在衣襟之上順勢一拂,楊青峰眼中看得清楚,心知內中定是大有古怪,正要唿喝,卻已不及,花彤掌勢之出較先前竟是快了數倍,掌勢一去,倏伸倏至,便已幾接右花翎尊者胸前衣上,花彤眼中有光一閃,似喜似歡,極是詭異,卻那掌緣尚未落實,陡聽一聲疾喝,也不知如何,便聽一聲驚叫,花彤前出之臂陡地一軟,瞬時垂在胸前,再也不能抬起。


    左花翎尊者厲聲道:“小小年紀,如此狠毒,隻怕留你便是之禍。”


    卻見右花翎尊者雙眼一鼓,道:“老大,你這是幹啥呢,這個小小孩好好玩,我隻和她玩一會兒,用得著如此動怒?”


    左花翎尊者歎一口氣,道:“老二,你隻一味貪玩,不知何時才能長的象一個大人有些頭腦,這個小小孩看是年紀雖小,卻是異常狠毒,你還不知她的厲害,先前在清風客棧,她瞬時便以毒奪了兩條人命,今日與你前兩掌隻以平常之勢,第三掌上卻在胸前取了毒藥,若我所猜不錯,定然便也是如在清風客棧之中所使的那一種名叫一毒九命須臾散劇毒,我若不及時以掌力阻了她臂出,她指上之甲隻若觸上你的衣衫,隻怕你此時已時沒有命了。”


    右花彤尊者聽左花彤尊者之說,臉上嚇得變色,不由吐一吐舌,將信將疑,道:“這隻是一個小小孩,果真有那麽狠毒?”


    楊青峰也是一驚,心思這一個左花翎尊者怎地連花彤在清風客棧之中以一毒九命須臾散毒殺兩條人命之事也自知得,難不成他時時隱在暗中?


    楊青峰卻自不知,這一個左花翎尊者受朱輝卓之命,時時暗暗將身隱在楊青峰周圍,以護他身周全不為人害,那一夜在綠柳莊上燈滅之時,便是左花翎尊者遵了朱輝卓之命攜了他逃出了莊外,便是今日,若不是左花翎尊者先見了情勢,飛速傳信與朱輝卓趕來,此時楊青峰早為那一個著了假麵之人所激自絕了性命。


    左花翎尊者一聲冷笑,道:“有其徒必有其師,這一個小孩不與她見識,你隻問一問她的師父便知端的。”


    憫無雙雖是去了一臂有傷,身卻無恙,見左花翎尊者以掌風傷了花彤雙臂,心中盛怒,卻礙於花彤使毒之計為人看穿,理虧在先,今聽左花翎尊者以言語指上門來,口中一聲冷笑,道:“不錯,我的徒兒手中指甲之上正是攜得有我神農百藥門獨門秘煉之毒一毒九命須臾散,若沾了你身,任你即便有九條性命,隻怕也逃不出一死,今為你僥幸逃了性命,你得感激才是,怎地,你尚要尋我不是?”


    左花翎尊者麵上變色,道:“早是聽說神農百藥門新任掌門是一個妙齡女子,麵若桃花心如蛇蠍,今日一見果是如此,怨不得在下要為江湖除害了。”言下之意,便是要與憫無雙拚鬥。


    楊青峰雖是心中惱怒憫無雙行走江湖以毒害人,自在心中萬分不齒,聽左花翎尊者此語,不知為何心中卻是一緊,花惜花影花雨等一眾弟子護師心切,俱各將身上前,將憫無雙護在內中。


    卻見憫無雙又是一陣冷笑,道:“真正是讓人好笑的緊,你一個朝廷鷹犬,本身便是助紂為虐,卻說要為江湖除害,誰為江湖之害尚是難說,你要除了我,卻也沒有那麽容易,此處所有之人性命,我若要取,也隻如手到盡來。”


    場上立時便是劍拔弩張,便似一霎那便有一場腥風血雨,卻見右花翎尊者笑嘻嘻將身近了憫無雙一眾人之前,道:“你那啥?一毒九命須臾散,果真有你所說的那等厲害?你且拿來讓我試試,試試!”一麵說,一而伸了手臂,欲要憫無雙取了一毒九命須臾散來,塗在他的手臂之上一試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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