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督軍命了軍兵正要點燃火器引線,楊青峰眼目一轉,隻見城外滿人群中忽起一人,將身陡出,足踏眾人頭上,勢起如飛,足尖隻在滿人頭頂之上輕輕一點,便已去了數丈,城上羽箭紛紛,那人卻是身去自如,自在箭雨之中穿行,或是將身一頓,或是將身疾起,又或伸手一抄,盡將射向自身之上的來箭去了。


    楊青峰眼目略略一瞧,便已認出,這人正是興元國師,心中吃驚,見他來勢正是欲上城牆,便要將身去截。卻在此時,佘正乾也已見著,急將身一頓,足下早起,卻是從城牆之上飛身,直向興元國師迎去。


    興元國師身形飄然似羽,又去如迅電,正向城頭撲來,二人在城外半空之中遭身,各出一掌,砰的一聲擊在一起。


    興元國師先前已與佘正乾交過手,心知佘正乾功力深厚,此時又是勢之所行,勢欲要將身去上到城牆之上,這一掌所出傾盡全身之力,佘正乾卻是不容,若讓興元國師上到城頭,滿人軍兵必致軍心大振,攻勢更是難阻,此城之守可就大是艱難,這一掌所出也不容情。兩掌相交,大響聲中,二人身形各是一震,興元國師身處在下,不利力出,佘正乾功力較興元國師卻終是稍遜一著,此掌雖是各盡傾身之力,終是拚了個旗鼓相當。二人隻稍稍緩神,各各雙掌交替前出,砰砰砰又一連對了數掌,聲若驚雷,自空炸響,將城上城下明軍滿軍俱是看的目瞪口呆。數掌一接,高下立顯,佘正乾之身為興元國師力之所震,向左斜上之方退了一丈之距,方始止了去勢,興元國師卻隻向右下略略去了一去,手掌就勢在城牆壁麵之上一貼,便如有力著附一般,身勢又起,佘正乾欲要再將身來阻,已是不及,瞬息之間,興元國師已自上了城頭。


    城上明軍尚在呆愣之中,剛剛二人在空中出掌相交,城上明軍隻怕傷了佘正乾,止了羽箭,不料興元國師如此神速疾至,已是措手不及。


    興元國師心中得意,城下滿人也是聲勢大起,嗬嗬聲中攻勢更見淩厲,前赴後繼奮不顧身,盡向城桓之上攀爬。


    興元國師身上寧遠城頭,心中意氣風發至極,正要出聲長嘯,尚不及出聲,隻覺身前有影一晃,一人直向自己撲來,疾將身向旁一閃,定神去看,見來影卻是楊青峰,那一聲已至喉頭的嘯聲便唿發不出,心下難以寧定如初,忙凝神斂氣,乘楊青峰立足不穩,將身形一提,斜刺裏衝出。


    楊青峰也自吃了一驚,心思自己疾將身出來阻,竟是阻他不住,被他又乘勢而去。止步身轉,眼中所看,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間,眼見興元國師此去,正是衝了袁督軍立身之處。


    楊青峰心中省然,心想先前與佘將軍夜探滿營,佘將軍曾眼見興元國師將口附了努爾哈赤耳邊說了數語,隻說的努爾哈赤麵色泛喜,佘將軍便已心疑興元國師會夜潛城中,行刺於督軍,自己與佘將軍日夜相守,方保了袁督軍無事,滿人無計可施,今日努爾哈赤再將滿軍盡傾而出,意欲與明軍一決雌雄,值此兩軍相峙盛鼎之時,興元國師自持一身驚人藝業,將身上到城上,所來自是衝了袁督軍,若督軍有失,明軍心無所依,必將潰敗無疑。心念至此,隻覺一股沸血隻衝腦門,足下追阻已自不及,卻喜手中執的有劍,正是剛剛拿在手中,意欲在滿軍攻上城頭之時,好與滿軍拚殺所用,此時無暇細想,手臂一振,長劍脫手,直衝興元國師後肩而去。


    興元國師離袁督軍隻三丈之距,再三兩步便可近身,早將左手環拳,右臂前探置掌,集全身之力達於掌心,隻待此一掌出,便要取了袁督軍性命,成那大功,卻聽身後風聲大起勁急,本欲置此不顧,卻心思這風聲所來是那一個姓楊的小子所出,此人功力非同一般,先前數次交手所探,此人年紀雖輕,功力竟不在自己之下,這一想便不敢如此,疾將身形一閃,就勢轉身,右手之掌順勢一抄,手中抓了一物,拿眼去看,見是一柄利劍,身上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楊青峰身隨劍至,將身矗在興元國師身前。興元國師再要突襲疾施,去取袁督軍性命已是不能,此時索性將身一停,右手執劍,左手伸了十中二指,去那劍身之上輕輕一擊,將那一柄長劍頓時震折做了數截,盡數落在地上,口中一聲長嘯,右手置拳,直向楊青峰麵目襲來,卻將左掌置胸。


    楊青峰眼中一見,已知興元國師心中所想,知他心中存了身退之意,不以內力相拚,隻以右拳而進,卻左掌存了守勢,便是要將身退,在他身後三丈之距,正是袁督軍身立之處,他身所退,便必至所處。此人賊心不死,一意要尋機逞兇去取袁督軍性命。


    楊青峰口中一聲冷笑,隻以右掌似欲去格興元國師來拳,卻不及興元國師拳風,沉息矮身,將身一旋,搶在興元國師退身之前,將身去在興元國師身後,正是將袁督軍擋在一邊。


    興元國師早知楊青峰精明至極,卻也未曾料到這小子隻在一眼之間,便已盡曉自己心中所想,搶了先機,盛怒之下,振臂舉掌,前置於胸,力之所集,盡聚掌心,便似要與楊青峰來拚掌上之力。


    先前二人比拚內力,二人心中皆是知的楊青峰終是及不上興元國師內力深厚。楊青峰見興元國師掌鋒四圍,漸起一圈淡紫之氣,繼而變綠,再至墨黑,便如那日在撫安城滿人校場之中較量之時一般,心想興元國師今日所來,在胸中存了必成之心,這一掌所出,定是拚盡全身之力,不在身中存留一絲一毫真氣,我自也要以身中十成之力去敵,心中意念一起,忙振臂舉掌來迎,所使正是無相神功之中的無相天玄再生功,意起力起,掌舉力達,二掌互交。


    楊青峰隻道興元國師意欲與自己以內力相拚纏鬥,卻二掌一接,興元國師便即撤臂迴掌,不以內力繼出而拚。殊不知興元國師自在心中存了一念,自思自己內力雖是厚於這姓楊的小子,卻也不能瞬時便將他斃在掌下,若與他單以內力長時相鬥,時間稍長,佘正乾將身趕來,以他二人合力對我,我自是不敵,今我獨身至此,唯有速戰速決,方有可能助大汗成了此事。


    卻也正如興元國師心中所料,二人掌力一接,楊青峰雖是拚盡身中之力,卻是不及興元國師內力深厚,大響聲中,楊青峰身形連退三步,已達袁督軍立身的紅夷神器之前。


    興元國師借勢進身,左右明軍忙簇身將袁督軍護了。


    此時那一尊紅夷神器藥線已為明軍點燃,嗤嗤聲響,火星直向神器肚中燃去。


    興元國師忽似瘋虎一般,雙掌齊發,再向楊青峰擊來。楊青峰剛剛接了興元國師一掌,為他掌力所震,將身已自退了三步,此時身後便是紅夷神器,心知自己敵不住興元國師掌力,此時再接來掌,也是不敵,身後有神器阻身已是無處可退,大急之中,忙將足下一頓,將身起到半空,斜目下睨,隻見興元國師口角含笑,拍出那掌輕飄飄在身前劃一個半圈,竟似無有攜力一般,心中不由就咯噔一下,心想這一個妖人頗有心機,剛剛見他那掌出之勢,便似傾了全身之力,便似要與我同歸與盡一般,迫了我將身起,他卻嘴角含笑,這是存了什麽心機?正如此般作想,隻見興元國師那掌在身前劃了一個半圈,卻不迴置於身,竟又斜起再出,砰的一聲擊在那一尊紅夷神器之上。神器之身著力,忽地一轉,變了指向,竟將前口指向袁督軍處身之地。


    楊青峰眼中見著,腦中嗡的一聲巨響,驚得心肝便似俱要裂開一般,那一尊神器藥線已自燃去進了神器肚中,即刻便要轟出,心內想也未想,身卻已自使了千斤墜身之術,瞬時之前還是輕飄飄之身,忽地便如一尊墜天沉石,直墜而下,尚不著地,足已探出,在那神器之身邊斜之處一點,神器著力,前口所指重迴了先前袁督軍所校之向。那一處正是滿人陣中所起的那一杆大纛之處。稍稍一頓,身亦落地,雙掌再出。


    如此盡在一瞬之間,興元國師也再出了雙掌,正是欲要再將神器轉了指向,楊青峰雙掌也至,二人一左一右將掌盡置神器之身,傾盡身中之力,便如角力一般,俱各勢要將神器所指推了指向自己心中所期之向。


    卻聽轟的一聲,天崩地裂,神器已然轟響,前口之中衝一股烈焰,挾鐵沙碎石,以雷霆萬鈞之勢,所去正是滿人陣中那一杆大纛所立之處。


    興元國師與楊青峰雙掌俱是置在那神器之上角力,為神器這一聲炮響所震,盡都失了知覺,待人稍覺清醒,各聚身中之力,再要出掌來鬥,卻見城上明軍盡都止了手中弓箭羽矢,對了城外歡唿雀躍不已。


    二人眼目一斜,見城外攻城的滿軍紛紛攘攘爭相轉身,倒拖槍棒帥旗,勢如潮水一般,爭先恐後向後潰奔而去。


    興元國師與楊青峰俱是一愣,不知滿軍何以如此,卻也隻稍稍呆了一呆,興元國師忙將身向後一頓,足下不停,斜出急起,身形晃了幾晃,已自下了城頭,將身追了滿軍去了。


    袁督軍身立城頭,眼看滿軍去人遠了,喚了負責哨探的軍兵近前,吩咐去探聽了滿人的消息來報。


    哨探的軍兵領令而去,卻直至天黑又過時久,方始迴到督軍帳府,稟報督軍道:“滿軍潰勢如水,一路直去了七十裏,到了天黑,方始止了退勢紮營。”


    帥府帳內所立領軍將領聽了,議論紛紛,卻也猜不透滿人何以如此潰退。


    第二天也不見滿人複身來攻,到了午後申時,督軍再喚了哨探的軍兵,令再去探聽滿人的訊息。


    軍兵得令,再去哨探,這一次卻隻到夜深,也不見迴身,督軍帳中,一眾領兵軍將難以身守,盡將身去,隻到半夜,哨探的軍兵方始迴來城中,見督軍尚在府帳之中等候,忙進身稟報道:“今日一早,滿軍又自撥營而退,再去了一百裏,方始紮營,路遠天黑難行,是以迴報來遲。”


    這一晚又到楊青峰暗中來護督軍,在外聽了屋中哨探軍兵對督軍所說話語,心中也難以猜出滿人如此,到底是在打什麽主意。


    到了第三天,依舊不見滿軍影蹤。督軍卻不再令軍兵出城去探。到了正午,叫了佘正乾與楊青峰,對二人說道:“前日滿人攻城,正在我城瀕危勢急之時,滿人不知為何卻忽然倒身潰退,一連兩日都不見來影,隻慌慌急急退軍身去,我猜滿人之中定是有非同尋常之變,如今便請佘將軍與楊少俠莫辭辛苦,再去那滿人營中探上一探,且要小心留神,我想如今滿人營中戒備定是森嚴,二位所去,務需一定要親眼見到滿人之汗努爾哈赤之麵方好。”


    佘正乾與楊青峰心中歡喜,收拾停當,將身出了寧遠城,循了滿人所退的方向,一路向北而行。佘正乾在前,展了身形,施以最上乘的輕身之功,隻以足尖點地,一起一縱之間,身輕若燕,便已去了數丈之遠,楊青峰在後不緊不慢隨身,始終不離佘正乾三步之距。一路所行,但見滿人所去足跡紛遝,沿途丟槍棄刀,情形看似退去之時十分慌亂。佘正乾與楊青峰俱在心中暗想滿人一向軍紀嚴整,如今怎地如此慌張?難不成真如督軍所料出了十分之大的變故?這變故卻又是為的那般?


    佘正乾與楊青峰足不停歇,一氣行了三四個時辰,於路不見一個滿人身影,心想依哨探的軍兵所報,滿人前兩日身退一共去了一百五十裏,此時二人身出寧遠城,所行差不多也有一百裏,離滿人所去的一百五十裏尚有四五十裏之距,不見滿人複將身來,也不知滿人今日是在昨日宿營之地待身,還是依舊一路向北退軍?二人不敢歇身,隻將身急急趕路,卻隻至天黑,又到明月懸空,依舊不見滿人影蹤。二人以輕身之功趕路,此時所行早在一百五十裏之外,卻依舊不見滿人,心想滿人今日定是身不停歇依舊在一路向北行軍潰逃。二人身上疲累漸起,卻不敢止步,如今滿人不知為何隻一味退軍潰逃,定要查探了清楚方可,二人鼓了全身勁力急急向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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