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峰隨佘正乾去於他宿身營帳,二人又說了許多在那棲絕峰上之後之事,楊青峰說起當初在楊公公身上暗取十香迷魂酥施放,誤傷了許多人,身攜卓輝朱一路北去尋參為他診治,卻不曾料想姓卓的是如此這般之人,如今想起仍是憤恨不已。


    佘正乾已是留意見到剛剛袁督軍相問楊青峰在滿人之中是否見過一個漢人姑娘之時,楊青峰麵上所露的詫異神色,此時悄悄對楊青峰耳語道:“數月之前,曾有人於滿人之中差人傳過一道密令到沈陽中衛守軍,不過時過不久,努爾哈赤便自起兵與大明爭戰,聽人言說那傳令之人曾說密令是大明公主所發,後來袁督軍得知了這消息,也不知此說是否確切,如若果真如此,也不知公主如今身在何處?是以有此相問楊少俠。”


    楊青峰聽此之說,也是一怔,心想既是大明公主,怎會在滿人之處?如若果真如此,這公主定也不是一般之人,細細迴想,確信在那滿人之中不曾見得有這樣一個姑娘,隻好做罷。


    二人又說了一會話,佘正乾道:“楊少俠且請休息,如今滿人攻我寧遠城不下,將身自退三十裏,已有三日未曾前來攻城,其間必有陰謀,待到夜間,少俠與我便去那滿營之中探上一探,少俠心覺如何?”


    楊青峰見此之時正值未時,至那夜色暗黑尚有些許時候,又一路兼程趕路,身疲力乏,聽佘正乾所說,正合心意,當下將身歇了。


    到了晚上天黑,二人換了黑色的夜行衣,將身出了寧遠城,乘夜色掩隱,悄沒聲息的去到三十裏外,將身上了一處高坡,在暗中拿眼去看,隻見滿人紮營之處,一堆堆燃燒的旺火衝天而起,映照著一座座帳蓬綿延而去,隱隱之間,有許多滿人軍兵在火光之中來迴逡巡。


    佘正乾與楊青峰下了高坡,瞅了一個間隙,見逡巡的兵士身過,忙將身一閃,入了滿人營寨,身形飄移,神不知鬼不覺,瞬間已過了數道營帳。


    此時夜黑已深,營帳內的軍兵盡已睡著,帳蓬外燃燒著的火堆旁,偶而有一兩個軍兵,卻也已困頓不已。


    佘正乾在前,在那滿人營帳間將身疾閃,楊青峰在後,一邊緊緊跟隨,一邊暗自留心。


    前兩日楊青峰乍聽鮑國醫言說滿人與漢人爭戰,奪了漢人許多城池土地,心中大急,隻與玉錄玳言說了數語,便即將身而去,一路所行,靜心暗想,為了民族大義,如此雖是不錯,卻是對玉錄玳十分絕情,玉錄玳對自己一片情真,見自己如此這般,隻怕已是傷心欲絕,此時說不定她心中痛苦,也已將身到了此地,是以自在心中留意,看那營帳之中有無玉錄玳身影,抑或她的聲音。佘正乾卻不知道楊青峰心中所思,數次在暗中停身相待。


    二人在滿人營寨中隱身疾行,先前在高坡之上眼觀,佘正乾已自辯明了方向,此時隻將身在前向營寨深處行走,過了無數道營閘,忽地止身。


    楊青峰拿眼一看,見眼前現了一座大帳,與四圍營帳相距甚遠,在這一坐大帳之外,又立了許多軍兵執守,與其它各處大不相同,大帳之中隱隱有光透出。佘正乾與楊青峰將身隱在暗處,過了許久,始終不見帳外執守的軍兵有一絲鬆懈,正在焦急,忽見一名軍兵內急,將身去了遠處背著眾人撒尿。楊青峰忙拿眼去看佘正乾,見他也正拿眼看向自己,二人隻雙目一交,俱已會意。


    楊青峰忙將身在暗中一起,疾至那人身後,悄無聲息出指一點,封了那人穴道,那人身不能動,正要叫喊,楊青峰又忙封了他的啞穴,將他挾於暗處,將他身上的衣服扒了,穿在自己身上,大搖大擺去到剛剛那人在大帳外站身的值守之處,拿眼左右一掃,見一絲也未被人發覺,心中不覺暗暗得意,忙衝暗中佘正乾的隱身之處做一個手勢。便見有影一閃,正貼了自己身邊疾去,入到身後去了。


    楊青峰眼內雖未看清,心中卻知這人定然便是佘正乾。剛剛二人見那一個值守軍兵去到隱身之處撒尿,二人雙眼隻一對目,俱已知了對方心意,楊青峰自將身去製了那人,剝了他的衣衫穿在身上,又將身出站了他的執守之處,正是要掩了佘正乾伺機到身後那座大帳探聽帳內消息。當下暗暗側目,向後一看,見一人正俯身蹲地,正是佘正乾。


    那大帳之外圍了一圈的執守之人,俱是將麵向外,將那大帳置在身後相守,佘正乾從楊青峰身邊閃身而過,至於大帳之邊,並不為他人所覺。


    楊青峰卻也不敢大意,暗自警神戒備,留意四圍動靜。


    過了一時,楊青峰暗暗再將眼神向後去看,隻見佘正乾將臉貼了帳幕,十分專注,他已用利刃將那逢布割了一個小洞,正在向內窺探。


    楊青峰心中暗喜,心想這一頂大帳與其它帳蓬盡不一樣,內中所居定是非同一般之人,說不定便是努爾哈赤,佘將軍暗中而窺,如若探知了滿人所謀,對我漢人大是有利。


    正在心中做此之想,忽聽豁喇一聲,那帳幕刹那間裂了一道大縫,布碎揚起,一人從豁口躍出,手臂一抬,嘭的一聲,便向佘正乾單掌擊出。


    楊青峰一驚,見身出那人正是北元國興元國師,急要出聲示警,卻見佘正乾也將手掌一舉,掌中力道疾出,去敵興元國師掌力,隻聽呯一聲大響,激的地上塵煙大起,卻見興元國師身隨掌進,身已欺近,右手陡地一長,來抓佘正乾左肩。


    佘正乾剛剛與興元國師對那一掌,不曾料到滿人之中竟有身具如此功力之人,心中一驚,先前心中存了輕敵之意,竟被興元國師掌力所震,隻覺肺腑之中隱隱氣血翻滾,尚不及喘息,興元國師手爪又至,心中大急,百忙之中,忙縮身沉肩,右手疾出,不去阻興元國師抓至手爪,卻去戳他胸前玉堂大穴。


    佘正乾必竟是江湖之中閱曆甚豐的高手,見先機已為眼前這人所占,自己如若處處去阻他所進,便必處處為他所製,心中存了即便舍肩為他爪著之念,卻手中之指去戳他胸前大穴,這是一種兩敗俱傷的打法。


    興元國師見佘正乾如此,心中也自一驚,心想自己自出大漠,先與一個名叫楊青峰的漢人交手,不曾想那一個十分年少之人,功力竟與自己不相上下,自己五六十年的修為,如若不是最後使詐,將力道先撤又起,將他擊了一個跟頭,以自己如此年長,卻不能奈何如此年少的一個後生,當真是在眾人麵前顏麵無光。心中不覺慚愧,又隱隱有些心喜,心想其時自己所起那一掌,將那個年青人打了一個跟頭,後又親眼見他發力之際,從半空之中跌身而下,顯然已是傷勢大起,自己師從藏傳秘技,這一掌既已中他,隻怕無人能解,想必那一個年青人此時性命已是沒了。心中卻又頹傷至極,雖是去了那一個十分強勁的對手,怎地眼前這人也是如此了得?難不成中原武林之中人人身手俱是如此?真如這般,自己心中所藏那一夙願,今生隻怕已是難以成得了。


    興元國師心中暗想,手上卻是不停,瞬時之間,二人已鬥了數十招。忽見那帳蓬的門簾一揭,一人手托門簾簾布,侍一人身出。


    楊青峰眼中一見,心中又是一震,隻見那身出之人不是別人,正是玉錄玳的瑪法、滿人的大汗努爾哈赤,隨了他身後又有一人身出,卻是玉錄玳的阿瑪黃台吉,那手托門簾簾布之人便是多爾袞。多爾袞待二人出了帳蓬之外,方將手中所托簾布放下,自將身去二人身後站立。


    佘正乾與興元國師又鬥了數合,漸落下風,二人掌勢攜風掣電,聲勢駭人,驚得滿營軍兵俱從睡夢之中醒來,紛紛攘攘執刀持矛,盡向這裏湧來。


    楊青峰心中焦急,隻怕時過一久,滿人將這一地圍得水泄不透,到時再想脫身,已是難了,來不及多想,忽地將身一進,手中掌起,直向興元國師後背便打。


    興元國師與佘正乾正自鬥到酣處,先前見這四圍之人俱是身著滿人之裝,還隻道佘正乾是隻身一人夜探營寨,不加提防,忽被楊青峰一掌著著實實打在後背之上,身體向前撲出,所幸楊青峰不想暗中傷人,這一掌不存傷他之意,佘正乾也未趁勢出手。興元國師立時穩住身形,心中疑慮大生,自在心中暗想這一個滿人怎地出手去幫這一個漢人?掌力竟也不弱。再自定神一看,心中不由一驚,這人不是剛剛自己尚在心中暗想的那一個漢人小子?適才還在尋思他為自己掌力所傷,定然便是早已喪命,卻不想隻在一瞬之時,他竟然便自將身立在眼前,還出手打了自己一掌,如依先前他和自己拚鬥之時那一身功力,這一掌定是手下容情,如若不然,哪裏還有自己命在?這一想時,身上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隻一刹那之間,楊青峰與佘正乾眼見有機可乘,疾將足下一頓,便要將身掠出,卻聽努爾哈赤一聲輕喝:“你這個小子,卻去哪裏去?給我站住!”


    楊青峰足下已起,聽努爾哈赤那一聲喝,本欲不理,不知為何,卻自止步。


    剛剛楊青峰著了滿人軍兵衣衫,初始尚不為人所識,情急之下出掌將興元國師打了一個趔趄,努爾哈赤與黃台吉及多爾袞方始留意,俱已認出這人便是楊青峰。


    多爾袞一聲虎吼,搶步上前,阻了楊青峰去路。佘正乾本已躍身出了滿人圈圍,見楊青峰身起又落,也忙將身一折,重入人圈之中,與楊青峰並肩而立。


    空氣一時便如凝滯一般,呆了一呆,努爾哈赤心中已自幡然而悟,如今滿人與漢人爭戰,勢同水火,楊青峰身為一個漢人,又極具民族氣骨,雖是與玉錄玳情深,此時至於此地,定然已是棄了玉錄玳,決然相助漢人與我滿人對敵。


    努爾哈赤心中竟自一顫,似有惋惜,又大是心痛,這一個小子,先前雖是曾在眾人之前以掌力震偏了我的刀鋒,這一掌卻是為了救我最為喜歡的格格,如若不是他,玉錄玳已是沒了,其時我心中不但不曾惱怒,卻隱隱還有些感激;如此這般,隻因自己一生最是崇尚英雄,那一時在我虎狼環伺之間,他隻身一人,雖是具一身嘯天之功,對了我出掌,定也是早已將生死置了身外,為的卻是一個異族之女,端得是有情有義,這正是一個英雄的所具之處。這小子與我年輕之時是何曾相似!其時我以十三幅甲胄起家,所憑所依無不是以一身無畏之氣和以心換心的待人之身,這幾十年疆場馳騁,當年之勇已漸逝不複,今日所行盡是依權勢迫人,令之所出,無人敢有不遵,幾十年至今,既便是那先前我不得不尊的大明朝廷,如今也要憚我三分,隻有這一個小子無懼無畏。英雄!真是英雄!我本想玉錄玳能以情縛身,將他留在滿人之中,即便他不為我用相幫大滿,卻也不使他將身而去迴到漢人之中。卻事到如今,唉,……,心中忽地又是一顫,先前這小子不知為何昏迷,玉錄玳攜了他去尋醫問診,怎地今日忽地就獨自一人到了此地,卻不見玉錄玳身影,難不成?心念至此,心中大急,語聲陡地便高了八分,口中喝道:“我那玉錄玳格格兒,如今卻在何地?快快說來給我知道!”


    楊青峰剛剛為努爾哈赤一聲輕喝,雖是止步,心中卻自後悔,心想先前努爾哈赤待自己雖有長輩之慈,卻終是滿人之主,如今正與漢人對敵勢不兩立,我自要與我漢人一體,怎經他輕輕一言,便自將身止住?心中立時便又湧上一股要與他在言語之上理論一番的豪情,卻不曾料他開口所問卻是錄玳妹妹,這也是自已在赫圖阿拉城與錄玳妹妹身離之後日夜所想之事。身離了這數日,也不知錄玳妹妹如今身在何處,剛剛自已悄悄入這滿人營中,還在一路留心,看是否可見錄玳妹妹的身影,今卻聽他如此這般言說,錄玳妹妹定是不曾到此,心中不由擔憂更甚,那語聲立時便也去了豪氣萬丈之狀,隻將言語囁嚅著說道:“前幾日,我從赫圖阿拉城來了此處,怎地,……,錄玳妹妹,她沒到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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