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城城池北門所對正是建州滿人所對之向,其時滿人大汗努爾哈赤與大明公然決裂,以七大恨告天,揮兵東進,一路勢如破竹,連奪大明遼陽、沈陽中衛諸城,唯進於此,被袁督軍阻於城外,數十日攻城鏖戰,損兵折將甚多,卻身進不能半步,努爾哈赤無奈,將兵自退三十裏,自在心中尋思,要尋一條妙計,以克此城。卻袁督軍非是凡人,用兵如神,又惜兵如子,滿身皆具浩然正氣,甚得部下將士擁戴,曆戰皆得將士用心奮不顧身,每戰皆勝,努爾哈赤奈何不得,兩軍正處勢鈞力敵不相上下之態。


    這一日雙方歇兵,袁督軍卻不懈怠,將那城上守城之軍分作兩部,輪換守城相歇。此時北門城樓之上那一部守軍,正在城牆之上來迴逡巡。忽見遠遠一騎,如飛一般馳來,所來之處正是北麵滿人所占之向。城上守軍遠遠而看,見此一騎,無有其它相隨,城上眾人也不以為意。卻見那騎愈奔愈近,到了城下不遠,依是奔行如初,勢若如飛,絲毫不見停歇之勢,隻一眨眼之時便抵城牆壕溝之邊,看那衣著所穿卻是漢人模樣。


    城上守軍心慌,從未見過如此來勢迅疾之人,見其是從北麵而來,隻怕是那敵軍派人前來相探。一刹之時,城上守軍俱各彎弓搭箭。


    那人到了壕溝之前,見城門吊橋高懸,正要出聲,卻見城上眾軍搭箭相候,口中笑了一聲,忽地將身就那馬背之上一起,足下連連虛踏,便如騰雲駕霧一般,早將身從半空過了護城壕溝。


    城上諸人見此人身勢如此,大是心慌,俱各忙將手中之箭向那人亂紛紛射來。


    那人足下不停,將足尖就勢向城牆之上一點,那身便如貼於城牆之上也似,卻雙手在牆上磚縫之間一按一蹭,身形噌一下便起了一丈之高。雙手接連按了數按,瞬時之間,那身已居城牆半高之處。


    此人身起如此之速,大出城上諸人之料,那箭盡都射向一邊去了。


    那人雙手連按不停,眨眼之時,身距城牆之頂已隻兩三丈之距。眾人正在慌亂,卻聽一聲虎吼,有人大叫一聲好,卻那好字剛剛入於眾人耳中,但見人影一閃,一人已自城牆之上躍身,直向城牆下將身而上那人撲去。


    但見城牆之上躍身那人身著盔甲,濃眉精目,形似將軍,身依城牆壁麵,所去正是衝牆下身上那人,其勢正是欲以雙腳去踏身上那人之頂。


    正將身上城牆那人眼中見了,忽地將身一旋,那身竟自貼了城牆之麵旋一個圈,依舊將身麵附了牆麵,卻這一旋,移了方位,城上躍身而下的將軍欲以雙足踏他頂上已是不能。


    那將軍口中又叫一聲好,身落不停,便起右掌,徑拍城下貼牆身上那人之肩。


    所有之出俱在一瞬之時,不及眨眼之間,將軍掌鋒疾到,身上那人已自不及再將身閃,倉促之間,忙將右掌緊附牆麵,卻以左掌來迎,雙掌相交,其時二人身貼城牆麵壁,俱是足無支撐,將軍卻是身形在上,那一掌之力便沉,城下將身而上那人掌中接力,身形再自附於城牆麵壁已是不能,正要身形下墜,那人眼疾手快,剛剛與那將軍所接右掌不收,就勢一抄,已將將軍右足抓在手中。二人身形一先一後俱是向下沉墜。


    卻見那將軍忽起右腳來踢那人抓握自己左腳之臂,那人見了,手上忽地發力,先拉後撤,將軍這一踢又自落空,將軍那身形下沉更速,瞬時與那人身之所處正在同一高處,此時方可麵對麵將眼相看,俱各一驚,卻又各自出掌,就那身形沉墜之時呯呯呯連對三掌,便見身勢向兩邊一分,俱各掌上足上用力,將身形在那城牆壁麵距牆腳四五丈之處穩住。


    二人又相對互視一眼,忽地大笑。


    城上眾人俱是不知為什麽。


    卻見二人同時蹬足抓手,將身向城牆之頂而上,便如剛剛自城下身上那人身勢一般。


    二人更似有意相較,俱各用力,誰也不甘落後,隻一瞬時,俱已去於城牆之頂立身,四圍軍士俱各執槍圈圍,卻見二人各出手指相指,哈哈大笑。


    那自城牆之下身上那人口中道一聲:“佘將軍!”


    自那城上身下的將軍口中亦道一聲:“楊少俠!”


    二人雙手相握,臉上俱現驚喜之色。


    那自城下身上那人自是楊青峰,那從城上將身而下的將軍便是佘正乾。


    眾人自是不知,三四年前,佘將軍護送孫承宗大人罷辭歸鄉,途中在棲絕峰上為東廠閹宦所傷,孫大人身危致極,正在此時,楊青峰自空而降以計相救,佘楊二人雖不曾以言語相交而識,卻俱各已知對方大名。其時楊青峰受師父之命初下武當,行事粗狂,尚為佘正乾疑忌,待楊青峰去了閹宦之危,方是心知楊青峰所為也是為護孫大人身行之安,其時對楊青峰心懷感激相敬。卻楊青峰頑性大起,自擄了卓輝朱將身而去,自此二人再不見麵。後來空虛道長到了長白山,聽卓輝朱詳細敘說當日棲絕峰上之事,知佘正乾當日亦中了十香迷魂酥之毒,便從武行路處討了千年人參,在迴中原之時為佘正乾醫治,佘正乾之身方複先前功力。佘正乾卻也聽空虛道長言說楊青峰在長白山上身失之事,心中也自十分惋惜,不料今日忽在此地見楊青峰現身,剛剛見他將身而上城牆之勢,那一身功力已非先前所見可比,此時正值滿人與漢人爭戰,楊青峰胸懷俠義,此來正可相助漢軍,二人正可攜手相助,與那滿人一決高下。


    一時之間,二人心中俱各大喜。


    佘正乾與楊青峰互執其手,久久不願分開,過了一時,佘正乾方始醒神,忙對楊青峰道:“楊少俠今日至此,恰至其時,寧遠城有楊少俠相助,正是如虎添翼,督軍之心定是不會白費。來來來!楊少俠快隨我一起,前去拜見袁督軍。”卻正手牽楊青峰轉身,隻見一人為眾軍士簇擁,正在二人身後,麵色泛喜而看。


    佘正乾忙將身上前,對那人深深一揖,口中說道:“啟稟督軍,這位少俠便是先前我曾對督軍言說,在孫大人歸鄉之途,智解孫大人身危之人,是武當空虛道長的高徒楊青峰楊少俠,那數年之前,孫大人歸鄉遭東廠閹宦追殺禍害,如若不是楊少俠出手相救,情勢當真不可想象。”


    又對楊青峰說道:“楊少俠,這位將軍便是我大明遼東督軍袁將軍。”


    楊青峰張目一看,隻見那一位將軍雖也臉方眉濃,滿臉所布凜然正氣,卻文文弱弱,便似文人書生一般,然而心中卻早知了袁督軍大名,在那北地滿人所懼的大明漢人之中,唯有孫承宗大人及袁崇煥將軍。今滿人大汗努爾哈赤領軍與漢人爭戰,一路勢如破竹,唯被袁督軍阻步於此,袁督軍之神果是名不虛傳。


    楊青峰忙搶步上前,單腿跪地,雙手置胸前一揖,口中說道:“武當楊青峰拜見袁督軍!”


    袁督軍忙將楊青峰扶起,細細一看,口中稱讚道:“先前便聽佘將軍言說武當楊少俠年少英雄,今日一見,楊少俠果是豪氣覆麵,英彩照人,寧遠城有楊少俠相助而守,我心還有何憂!?”


    楊青峰忙謙虛了數句,袁督軍見楊青峰一身風塵仆仆,說道:“楊少俠一路而來辛苦,且先去房中洗漱休息,明日我再相請楊少俠,尚有許多要事討教。”


    楊青峰自鮑國醫那裏知道了滿人與漢人爭戰之事,聽滿人奪了漢人許多城池,心中焦急,那一路行來心急火燎,正是日夜兼程到此,隻怕滿人又奪了寧遠城,此時心中正如有一團烈火在燒,聽袁督軍所說,忙道:“我身不累,袁督軍若有什麽要問,隻管問便是。”


    袁督軍聽楊青峰之言,知楊青峰是個血性漢子,定是眼見滿人倚勢逞強,一心前來相助,心堅意篤,又想此乃國家大事,便不再與楊青峰客氣,當下說道:“我見楊少俠隻身從城北而來,莫不是楊少俠已自先去過滿人之處探查,方始將身至此?”


    袁督軍自知許多江湖武林人士自視甚高,所行所為常出人意料,又不知楊青峰在長白山尋參之事,剛剛在城上見楊青峰是從北麵而來,是以有此之問。


    楊青峰耳中聽了,忙迴道:“此事說來話長。”自將其時受師父之囑從身下武當山之事說起,一路將身隨了孫大人及佘將軍一行暗中相護,至棲絕峰上東廠閹宦逞兇,其後自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之計迷倒眾人,又擄了卓輝朱身去,卓輝朱身中十香迷魂酥之毒,自己為卓輝朱尋醫診治,瞧見不醫神醫同門相殘之事,以及再後攜卓輝朱至北地長白山尋參之事都一一說了,又說道自己身至絕境之地,待了甚久之時方能脫身,後又身中北元國師以計所施的封經閉脈之法,又耽擱了數月之久,今日方將身至此,是以對努爾哈赤以七大恨告天,公然與大明決裂之事盡皆不知,待得鮑國醫為自己診治身醒,方始知的。


    楊青峰身醒之時,曾聽鮑國醫對玉錄玳言說其身所中為西藏喇嘛所傳封筋閉脈之法,楊青峰自思自己曾與北元興元國師比武較藝,興元國師在自己撤掌之際忽又將力陡進,擊的自己身跌了一個筋鬥,其時雖是身無大礙,其後再至習練無相天玄再生功,便已身感不適,且那興元國師千真萬確便是少時師從西藏喇嘛學藝,是以心知自己所中封筋閉脈之招便定是興元國師那一掌所致。


    楊青峰將一切俱是細細言講,隻是依舊不將自己身得少林三十年前所失那一部寶經之事說出,這一部寶經三十年前在江湖中已是攪的血雨腥風,為今定要小心謹慎,盡量少為人知方是。


    佘正乾聽楊青峰所說,將眼去看袁督軍,見督軍正在沉吟,不便出聲,自在心中暗想,自己與楊青峰在那棲絕峰上一別,距今已有數年之久,不曾料到楊青峰後來又經曆的事情竟有如此之多,先前自己身中十香迷魂酥之毒,便是楊青峰師父空虛道長從長白山武前輩那裏取了千年之參,又以他身中內力為自己醫治,自己方能痊愈,其時便聽空虛道長言說楊青峰之身在長白山失卻不見影蹤,卻不料楊青峰竟是身處絕境。又想楊青峰今日所展身手與那日在棲絕峰上所顯功力大不一般,以其今日之功,即便自己也是不敵,其之所曆定是大有機緣集身。不過楊青峰不說,佘正乾自也不會相問。


    袁督軍自在心中沉吟許久,方始再又開口,問楊青峰道:“楊少俠既是在遼東滿人之中所曆時間甚久,對那滿人有何見解?”


    楊青峰道:“我今一路急趕到此,正是有許多事要對督軍言說,我在滿人之地甚久,見那滿人數量雖少,卻不分男女盡習騎射,人人彪悍,那滿人大汗努爾哈赤,想必督軍定也知道,這人雄才大略,勇武決倫,又極具籠絡之術,在他身邊,便聚了許多身無氣骨的漢人,如那範貳臣之流,對其極盡諂媚討好之術,又有一人名叫卓輝朱,便是我攜至長白山為他尋參治傷的人,這人甚有心機又貪圖富貴,似對大明朝廷內中之事知之甚多,甚得努爾哈赤信任,如今滿人對我漢人大明虛實所知隻怕已是十分詳盡;滿人之中又有許多勇猛善戰之人,如今更得一人相助,這人是為北元國師,師從西藏喇嘛,一身軟硬功夫十分了得,我便曾為他所傷,今後如若有人與他交手,定當要萬分小心。”


    袁督軍聽了,又問道:“少俠在滿人之中,可曾見過一位看來甚是奇特的漢人姑娘?”


    楊青峰不知袁督軍為何有此之問,心想自已在那滿人之中所見,若說奇特,鮑國醫倒確有些讓人不解,不過漢人姑娘,楊青峰卻是不曾見過,隻好搖頭。


    袁督軍又自沉吟了一時,似是自言自語,說道:“這可就怪了,當日有人持了那龍行令,後來又沒了訊息,……。”對楊青峰說道:“今日便就至此,就請佘將軍領楊少俠先去歇息,待有事相商之時再來相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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