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興元國師撤掌在先,卻趁楊青峰撤掌之際,忽地將力又起,將楊青峰擊的跌了一個跟鬥,興元國師力出即收,在外人所看,任誰也不曾知的興元國師行了這一出卑鄙之手,雖是不明楊青峰何以會跌至身倒,待楊青峰身起無事,便誰也不加理會。卓輝朱卻雙手執了楊青峰一臂,眼中之色大是關切,正要出言說話,玉錄玳卻是如飛而至,自將身上前,雙臂挽了楊青峰,一迭聲相問,言語之中又是關切,又是憂心,又是嬌嗔,又是讚許。卓輝朱見了,已至口邊之語便是難以出口,鬆了所執楊青峰臂彎之手,呆了一呆,隻見楊青峰也自將身向台下而行,身邊玉錄玳相依相偎,所顯大是情濃。


    台上台下之人盡散,時過許久,隻剩朱輝卓一人呆呆而立,也不知心中在作何之思,靜神中隻聽一人輕聲道:“走吧。”方自一驚,抬眼來看,卻是武擎天立於一邊,正在催促自已迴身。二人方始起身離去。


    卻說剛剛楊青峰與興元國師在台上相鬥,玉錄玳不知何時也至台下觀看,見楊青峰漸自不敵,心中大驚,又見多爾袞立於一邊冷眼相看,心知今日如要解了青峰哥哥之危,唯有去求瑪法努爾哈赤,當下快馬加鞭迴府,嬌聲軟語對努爾哈赤相求,努爾哈赤禁不住玉錄玳糾纏,心中對楊青峰也是著實喜歡,便隨玉錄玳一起到那練兵場中,楊青峰與興元國師之鬥正在緊要之處,努爾哈赤也自想瞧二人身中所負武藝高底,玉錄玳數次相求,皆是不命人出聲相阻,待的楊青峰實已抵敵不住命在傾危之時,才命人前出相止,方是阻了興元國師欲取楊青峰性命之毒。


    玉錄玳也不避諱,自偎了楊青峰之身,二人出了校場,見楊青峰身上無事,自是歡天喜地,在街上胡亂行了一時,楊青峰身上帶的有銀兩,兩人去尋一家酒家,要了一間雅間,入內身座,點了菜食,那小二取了菜單去夥房吩咐備菜。


    玉錄玳眼望楊青峰,又有一兩日不曾見麵,那眼中之意便似又過了千年萬年一般,楊青峰也是心中情意蕩漾,心知今日之危如若不是玉錄玳去求努爾哈赤,自是任誰也不可解的,心中對玉錄玳更是感激。二人用過飯食,天色漸晚,玉錄玳雖是對楊青峰依依不舍,卻也不的不迴,楊青峰將她送迴住處門前,方始迴身。


    楊青峰自迴所宿扈爾漢舍下,本是有意今晚再去褚英府上打探,欲知卓輝朱與褚英所謀,卻又想今日在城中所探,此地並無明軍與滿人爭戰,也不知明軍今日所退在於何處?心思要在心內將所有之事理上一理,羅列一個頭緒,以便今後自己所行有的條理,必竟卓輝朱與褚英之謀不關自己之事,心中雖知他二人所謀有違道義,卻與這漢人與滿人爭戰相比,自是不可相比。


    當下將身迴去扈爾漢舍下,卻見今日扈爾漢身迴甚早,已在堂中坐身,見楊青峰身迴,忙將身起來迎,二人在堂中落坐,便吩咐下人備酒食來給楊青峰吃,楊青峰忙說已和格格在外麵吃過了,扈爾漢方始作罷。二人說了一時話,扈爾漢言說近些日身陪大汗處理要務,未曾相陪楊青峰,甚是抱謙。


    扈爾漢越是客氣,楊青峰越覺不安。


    過了一時,扈爾漢說道:“大汗對楊兄弟很是喜歡,相召明日去見,便請楊兄弟明日一早用過早食,便和我一起前去相見大汗。”


    楊青峰聽他所說,本是不想去,卻又是扈大哥所說,不去隻怕努爾哈赤責怪於他,隻好答應。


    當晚楊青峰身躺床上,腦中暗自尋思,明日去見努爾哈赤,也不知其意為何,他是玉錄玳瑪法,我對他言語終是不可過激,不過其言其意真如有損我漢人之威之尊,自也不可不辯。又尋思正可乘了明日之見,一探他心中所思,以察他對我漢人是否真有那不良野心。


    第二日一早,楊青峰早起與扈爾漢用過早食,便隨了扈爾漢去那努爾哈赤所處,正是那晚楊青峰與卓輝朱及武擎天三人伏身房頂暗中所窺之處,卻不是在努爾哈赤那晚與眾人議事堂中,隻在一間較小之屋內中,門外有軍兵執守,屋中隻坐努爾哈赤一人。


    扈爾漢領了楊青峰入內,楊青峰僅依中原武林人士見麵之禮雙手抱拳對他揖了一揖。努爾哈赤身坐椅上,隻將手略略擺了一擺。楊青峰今與努爾哈赤近麵所見,心中不由又是一震,心想這人好一股威嚴之氣。


    努爾哈赤眼視楊青峰,卻忽地語聲一起,說道:“你這個小子,好大的膽子!”


    楊青峰一怔,不明他之所說為何,卻聽努爾哈赤又說道:“竟敢將我的刀鋒震偏。”


    楊青峰心中方明努爾哈赤是指那日自己眼見他將刀對了玉錄玳當頭而劈,自已一掌震出,將他刀鋒震偏之事。今聽他說,也自說道:“你要殺錄玳妹妹,我自要救她,我不許任何人傷了錄玳姑娘。”


    卻見門外一人旋風一般奔進,口中嬌嗔道:“瑪法,你又嚇唬我的青峰哥哥,我可不許。”


    努爾哈赤哈哈大笑,說道:“哎喲我的格格兒,剛剛那小子聲言不許任何人傷了他的錄玳妹妹,如今又有人出言說道不許我嚇唬她的青峰哥哥,你二人,可是,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好,好,好,好的很!”努爾哈赤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又說好的很,自是對楊青峰與玉錄玳二人情真意切的相顧相護之情大是讚賞。


    努爾哈赤這一陣大笑,立時便將屋中的緊張之氣衝散,又有玉錄玳像碧玉鳥一般嘰喳聲語言笑,那屋中之氣便見融合愉悅,楊青峰不亢不卑立於努爾哈赤身前,努爾哈赤鍾愛英雄,見了心中不怒反喜,出言道:“小子,剛剛我之所言實是說笑,我心中實是還要感謝於你,我這一個格格,最是知的人意,那日氣之所使,我那刀之所出,滿屋之中無有一個人敢將身出來擋,如若不是你,我便沒了這個格格兒,今日居此屋中,怎還有這份心情?你那掌出,實在是出的好!我還要大大的賞你。”


    楊青峰聽努爾哈赤話語,不知為何,先前一路所來耳中所聽,心中存了對他甚是仇怒憤恨之心竟是消融大半,心想這人言語也不失常人之言,怎地先前所聽,許多人對他皆是咬牙切齒?又見那日他在堂上,人人盡是畏他如虎,難不成其有兩麵之性?


    楊青峰是實誠之人,聽努爾哈赤說要大大的賞賜自己,忙出言說道:“錄玳妹妹對我好,我自是要對錄玳妹妹好,即便用我的性命換錄玳妹妹性命,我也心甘情願,至於賞賜,卻是不必,我也不需要。”


    努爾哈赤聽了,神情一怔,忽地大笑,說道:“怎地,如今我將格格兒賞了給你,你也不要?”


    楊青峰不由一怔。


    玉錄玳聽努爾哈赤之言,大是歡喜,卻也羞紅了臉,小手輕捶努爾哈赤之背,口中嬌嗔說道:“瑪法,你又取笑格格兒,格格兒不理你了。”那眼卻是直直望著楊青峰,滿眼皆是希冀。


    卻見楊青峰底頭沉思,久久不出聲語,即便努爾哈赤見了,也覺奇怪,心想你這小子口口聲聲說對格格即便以命相換也自情願,怎地今我有意成全你二人情意,你又躊躇不決,此卻是為何?心想至此,語聲又起,說道:“小子,你還在尋思什麽,難不成你心中對我家格格兒之情都來不的真,卻盡是假意?”


    玉錄玳見楊青峰久不迴言,也自焦急,又聽努爾哈赤之語,那淚已在眼眶之中打轉。


    卻見楊青峰抬頭,說道:“我心中知錄玳妹妹對我之情千真萬確,無有一絲不真,我心中怎能對錄玳妹妹存了假意?若是如此,天打雷轟也不足為罰,隻是如今我心尚存了許多疑慮,其一是為如此大事,自是要先稟過我師父,方敢承應,雖我知道我師父必會應允,但若不先稟告,不敢便就自己做主;其二是為我一路北來,聽了許多人言說大汗有意大明江山,欲與漢人為敵,我自是為漢人,所行所為不可失了民族之義,如若人之所說當真如此,我自是要為我大漢民族之義而爭,如又娶了錄玳妹妹,隻怕對錄玳妹妹不好。不管如何,如若大汗執意要如人之所說而行,我楊青峰雖不娶錄玳妹妹為妻,但我之心自是要給了於她,自今而後,我也不會再娶她人為妻。”


    玉錄玳終是眼淚禁止不住滴了下來,此卻不是傷心失望之淚,楊青峰言之誠誠發自肺腑,對玉錄玳之心至誠至真,言雖如此,正是一個血性英雄之人為保自已心中所戀周全,卻又不失情義的大義之說,玉錄玳聽來,心中如何不知,感激至深,那眼淚自是禁止不住。


    努爾哈赤聽了,臉上似有怒意,口中說道:“你這個小子,當真膽大,竟給我言說如此話語,你就不要命了嗎?”


    楊青峰卻是不見怯意,說道:“我自身出中原武當,自幼師父所教便是行俠仗義,所行所為不可失了道義,不可去了真情,師父又說所謂之俠,便是秉持公道除惡扶善,去強助弱,雖自不敵,也不可退。如若大汗一意要行那路人所說與我漢人為敵,奪漢人土地,兩族之人大起爭戰,此便是大惡,今滿人勢強,漢人勢弱,此正是以強欺弱,我自身為漢人,怎可視而不見?大汗即便今要殺我,我也不懼,不過隻怕大汗如要殺我,卻也沒那麽容易。”


    努爾哈赤聽楊青峰說完,在心中思索片刻,對自在一邊默默站立的扈爾漢說道:“巴圖魯,你且對這小子說一說這些日我等所議之事。”


    扈爾漢聽努爾哈赤之命,轉頭對楊青峰說道:“楊兄弟大可不必為此擔憂,這些時日,大汗連日召了我等相議,所為正是此事,大明朝廷與我,已是商定欲在邊界開集互市,歃血盟誓永世修好,漢人與我滿人便是兄弟一般,今後自不會起了爭戰。”


    楊青峰一聽,心中也自大喜,心想如若滿人與漢人爭戰一起,不知有多少黎民百姓遭殃受難,今聽的是扈大哥親口所說,那自是不會有假,如此自是最好。心中也是希冀大起,口中說道:“如若果真如此,我願便是求了錄玳妹妹與我一起,去我中原武當山下,辟一塊田地,蓋一處籬笆小院,就我和錄玳妹妹兩人,我們一起,自會有無數歡樂,怕就怕錄玳妹妹是金枝玉葉,受不了清貧之苦。”


    楊青峰話語尚未說完,玉錄玳語聲已出,說道:“隻要能和青峰哥哥一起,所有都是快樂,我都是願意。”


    卻聽努爾哈赤‘哼’的一聲,臉上之色卻無怒意,說道:“小子,你想把我這個小可人兒領去中原,遠離我身,你想也別想,格格兒離我身遠,如若我再有了愁悶,便無格格兒排解,如此自是不行。”


    努爾哈赤如此之說,那自是心中允了玉錄玳嫁於楊青峰之事,楊青峰與玉錄玳二人心中之情至深,雖不曾口中有言非彼此不嫁不娶,那心中所想卻俱是如此。


    玉錄玳歡欣雀躍,又在努爾哈赤身前撒了一時嬌,見努爾哈赤欲和扈爾漢議事,便乘時挽了楊青峰臂彎,出了那屋,欲要領楊青峰去自己所居之處瞧上一瞧,楊青峰見此處是努爾哈赤所居,心想還是不要去看的好。二人去到街上,楊青峰暗想先前所見所聞,滿人與漢人之爭甚是濃烈,幾有箭在弦上之覺,如今可是好了,漢人與滿人開集互市,又歃血誓盟,今後再不起爭戰,這對兩族之人可是十分大好之事,即便對於自已和玉錄玳,之間也是去了阻隔,先前自已心中常想,玉錄玳和自己雖是俱各在心中勢愛彼此,卻有滿漢之爭之隔,自己如是娶了她,又不會對滿漢之爭袖手不顧,如此隻會置玉錄玳痛苦,如今這一切顧慮盡可去了。心中也自歡喜,口中說道:“錄玳妹妹,過幾日,我想攜你一起去至中原麵見我師父,我自下山,與我師父已有數年之久不曾見麵,隻怕他老人家此時心中對我牽掛憂心甚深,我與你一起迴去,我師父定會大是高興。”


    楊青峰如此而說,一是心中尋思要在暗中再去探上一探卓輝朱與褚英暗中所謀,今努爾哈赤既是要與大明盟誓修好,如此對漢滿兩族都是大好之事,楊青峰便不想再節外生了枝叉,便想尋機將二人所謀化於無形之中,又尋思卓輝朱是自己帶他至於此地,卻見他所行失了道義,隻覺自己也是有過,便有心要將他一道帶迴中原。再有,如是自己身攜玉錄玳同去中原,錄玳妹子必是先要征得她瑪法阿瑪意許,此也隻怕不是容易之事,隻怕需玉錄玳千求萬請方可,自是需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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