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虛道長與智信大師見他神情,心中本已料得,聽他親口說出,也不覺心中又是一沉,卻聽身在最後的玉錄玳一聲驚唿,眾人心中又是俱各一驚。空虛道長手上已是蓄滿了勁力,急看之時,不知怎地,卻隻見有一隻小鹿在那玉錄玳身邊,也不怕人,似乎欲要對她親熱。此時身在洞中,人人俱各神情緊張,玉錄玳眼中尚未看清,便已驚叫出聲。


    空虛道長見這內中透著古怪,喊道:“錄玳,過來我身邊。”又說道:“你緊跟著我,不要落下。”


    玉錄玳自是答應。


    空虛道長先前與楊青峰師徒情誼深重,今不見楊青峰,雖與玉錄玳初次相見,卻見她對楊青峰甚是用情,心中對她已有歡喜,隻怕她身受傷害,是以忙叫她過來跟著自己,以防萬一。


    玉錄玳忙將身近空虛道長身邊,卻見卓輝珠也將身走了過來,那武擎天卻又跟著卓輝珠,智信大師眼見,不覺微微一笑。


    空虛道長心中存疑,自在那石台之上取了明燭,在洞中細細而看,隻見洞壁皆是石岩,似也有人工修鑿之跡,將那凸起之處盡皆修平,將一孔岩洞修葺成一間石室,除卻從外洞入於石室的門洞,四周皆是嚴實無隙,立腳的地下也是石頭,那一張石台本是與地上連在一起,為人加以修鑿而成。


    空虛道長又去外洞,見那處空間狹小,頂上靠外岩壁有兩三處貓眼般大小孔洞通向外麵澗中,透了空氣到這洞內石室。看了一看,又迴到內室,見那石台上所插香燭,有近些日燃燒之跡,石室之中尚有香燭之氣未有散盡,那香燭之灰堆於石室一角甚多,自不止三五年燃燒而積,心中自思武行路先前所說時時上香,依眼前之形確實不假,隻不知這石室之中是否便是為他供奉佛經之處?


    空虛道長看完,見智信大師將眼看向自己,隻能將頭搖了一搖,智信大師心知空虛道長並未見得蛛絲馬跡,又見那武行路在一邊似是大急無措,上前對武行路言道:“武施主且莫心急,你且在心中想上一想,最後見這佛經之時是在何時?你這澗中住得可有其它朋友?這些時日澗中可有異常之形?


    武行路聽智信大師所問,迴道:“我昨日午後尚至此室之中,彼時……彼時……正是安置武少俠於那處岩洞後順道而至,其時佛經尚在,我還在石台之上奉了香。”手指了那半截燃燒之跡甚新的香燭說道:“這便是昨日我來之時所奉香燭。”待了一待,繼而說道:“二十多年以來,此澗隻住得我一人,我在澗內暗中設得有機關響鈴,如若有人入澗,我定是知曉,這些日並不見得異樣,楊少俠是我居於澗內之後第一個入於澗中之人。”


    智信大師聽他所說,自在心中沉思,暗想武行路之言,不似有謊言之形,如若真如他說,澗中近來除去自己與空虛道長及眼前之人,又無人至,那一部佛經卻能為何人取去?自己與空虛道長及擎天才身入不久,未有身離之時,自是不曾有人取得,剩下便是這卓輝珠和玉錄玳姑娘,難不成是他二人之中有人取了?然而又不好直言開口相問,心想如今空虛道長愛徒楊青峰也不見了人影,這澗中之地狹小,且再詳加搜尋之後再說,且看他二人之間有無破綻顯露。當下說道:“如武施主所說,澗中近日無有異樣,除我等之人,再無有人涉入,如此之說,這佛經自是還在澗中,楊少俠也不見身影,依我之見,不如我等在澗中詳加搜尋,一為尋武少俠,也為尋找那部寶經,尚須武施主領了眾人將澗中所有隱暗之處詳尋一遍,武施主以為如何?”


    空虛道長見武行路此時麵上無色,心中也自喑暗思索,心想他是為一代武學大師前輩高人,以他此時之形,隻有兩種可能,一種便是那部佛經確已為人所取,他將佛經置於身邊三十餘年,一心要還於少林不得,今正可歸還,卻又失了不見,心下悲愧無顏,是以如此,另一種便是他心中本是不想歸還那部佛經,卻故意做出此等之形迷惑眾人,如若真是如此,可就大事不妙。


    空虛道長本是對人不疑,今見武行路自承廢了愛徒楊青峰武功,雖聽他說楊青峰有為人不齒之事,卻又不說那事是為何事,且如今又尋不見楊青峰之身,是以心中對他便有了懷疑之心。


    武行路聽智信大師所說,也無其它之法,當下領了眾人,開啟密洞之門,就又從密洞洞口之處起始,一行六人,向前細細搜尋,連同那岩腳的石洞,也必進去細細查尋一番,智信大師自在暗中留意,細看卓輝珠與玉錄玳二人,見他二人俱各搜尋的甚是仔細用心,伏身草叢之間查探之形,俱是腰纖身細,心中忽地一動,卻也不做言語。


    一路尋至通往澗外天池岸邊的那條暗道入口之處,武行路並不隱瞞,對空虛道長與智信大師說道:“這是一條迷道,可通往澗外,不過如若無人引領,定然便是行不出去,這洞口我設有暗記,如若有人從此出入,我也定會知曉,這些時並不見得有異樣。”


    智信大師見他說得甚是自信,那澗內之地尚未尋遍,心想且將澗中之地盡行尋完再說。一行人足下不停,繼續向前去搜。


    此次所尋比先前更是仔細,直至天將放黑,才將澗中所有之處尋完,卻是未尋得楊青峰身影,也不見那部佛經之跡。智信大師自在暗中所觀,卻也並未見得卓輝珠與玉錄玳二人有得可疑之處。


    當晚眾人歇於澗中,智信大師與空虛道長商議,明日再在澗中找尋一遍,如若還是不見楊青峰及那部佛經,便請武行路領路,從那密道之中向外去尋,直至澗外,且看是否可尋得一些有用之跡。


    二人將心中所思對武行路講了,武行路點頭同意,同武擎天去備了許多鬆明火把等照明之物,以備明日在那暗道之中行走之時可用。


    第二日眾人在澗中再尋一遍,依是見不著一絲端倪,眾人依了昨日之說,取了許多照明之物,一行人向暗道中去尋。


    武行路在前領路,卻見他進那暗道中行不到二十步,卻在前麵將身止住,指著地上說道:“大師與道長請看,此處我鋪了平沙,如若有人行經,必會留下足印,今沙地平平無痕,自是無有人自此經過,我想那楊少俠……楊少俠也定未進入此暗道之中。”


    武行路心中先前對空虛道長的怨恨如今已盡為空虛道長之德所服,因心中自怨廢了楊青峰武功,早已慚愧不已,今又尋楊青峰之身不到,隻覺對空虛道長不起,每每提及楊青峰,說話神色便極不自然。


    此時各人手中的火把將洞中照得亮如白晝,智信大師與空虛道長見那地上果是鋪著一層細沙,有數丈之長,人若從此處行經,必是要踏足其上留下足印,再向沙上一看,其上果是平平無痕,自是無人經此行走。前些日楊青峰經那小鹿所引,從此處出於澗外去赫圖阿拉成中,後又身返,武行路自是心知,卻是他有意放楊青峰身出身進。武行路行事謹慎,在楊青峰行出行進之後,即將那踏足之跡抺平,是以不見。


    武行路引了眾人在暗道中穿行,那暗道之中情形實在是繁冗複雜,地下坑窪不平,地勢時而下沉,時而起升,有時尚有淺水覆地,不時又有岔道所生,空虛道長見武行路先前在那處做的印記無有異樣,心中才稍稍寧定,自思如若青峰誤入此中,隻怕是難以尋找,還好那處作的印記無有異樣,他自是不曾身入,心中稍覺放心。


    一行人從暗道中行出,在那其間,眾人邊行邊尋,亦是見不著一絲異樣,出了洞口,正是在天池之邊,空虛道長心中忽地一沉,眾人也都看見,隻有玉錄玳與武行路不驚,隻見一行足印在洞口沿天池岸邊伸向遠處,細看卻是有二人所行足跡,卻是從外入於洞口之行。空虛道長正要相問,卻聽武行路說道:“此行足跡正是楊少俠與玉錄玳姑娘從赫圖阿拉城中身迴入於澗中之時所留。”


    空虛道長見那玉錄玳點頭,心知武行路所說不錯,卻又大感疑惑,暗道中情形複雜,青峰卻怎能識得路徑?武行路見空虛臉上之色,知他心中尚自有疑,說道:“楊少俠先前去赫圖阿拉城,出澗入澗皆得澗中一隻小鹿所引,自是我心中默允,如若不然,楊少俠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此道中自由出入。”


    空虛道長聽了,心中不由又是一動,問道:”便是昨日在於那供奉佛經之處所見的小鹿?”武行路點一點頭,說道:“正是。”


    其實這條暗道及那供奉佛經的石室,先前武行路也是不知,自入於澗中,時長日久,武行路與澗中一隻小鹿相熟,為那小鹿所引,方才識得。這小鹿便是先前在那天豁峰之頂雪中為楊青峰在野豬獠牙之下救得的小鹿。那鹿見之雖小,實際有多少年歲,即便武行路也是不知,卻是甚通人性,武行路入於澗中之時,澗中雖無人煙,卻存得有人居之跡,隻怕便是和武行路一般的隱士,在澗中所居日久已逝,那小鹿先前便是已與人相處的熟識。


    空虛道長聽得言說那鹿便是昨日在供奉佛經的石室之中所見的小鹿,心中忽地便有一種奇異之覺,靜心所思,卻又說不出奇異之處。


    當日天色已晚,一行人眾在天池之邊尋了一個岩洞宿身。智信大師與空虛道長離了眾人,二人沿了天池岸邊並肩一路向前而行,離了眾人甚遠,智信大師方始開口,說道:“世事無常難料,少林佛經丟失三十餘年,眼見即可迎迴寺中供奉,卻又失了影蹤,楊少俠豪俠仗義,卻陰差陽錯為武施主廢了武功,今連身影也是不見,這兩件事,道長心中卻怎麽看?


    智信大師與空虛道長初入江湖之時便識,又同為名門正派,更是情義相投,在江湖之中行俠仗義主持公道,幾十年相交,今同為武林正道群倫領袖,早已肝膽相照,遇有重大難決之事便相互商議而決。


    空虛道長聽了智信大師所問:“自在心中沉思了一時,說道:“大師覺那武行路所說言語是真是假?”


    智信大師說道:“依我所見,這武施主幾十年居於高山澗底不出,那一部佛經一直伴他身邊,昨日我見他與你比拚武功,所使雖不是武家穿風扶雲劍,卻也不似傳說中那部佛經上所載的無相神功,先前聽我師所說,那無相神功出劍之時不擋不顧,任由敵劍襲身,卻在敵劍未至之時傷敵劍下,昨武施主與你比劍,我在旁細細而看,見他那殤情落葉劍一共是二十四式,前七式皆是守式,中間十式可守可進,最後七式全是淩厲至極的進招,與傳說中的無相神功大是不同。這一部佛經不知天下有多少人貪戀,武施主得於手中,卻置身邊二十餘年不以習練,足可見得武施主為人,雖先前所行足跡有岔,卻是為情,專情之人於此,自是難免。他所說言語,我心是信得的。”


    空虛道長聽智信大師所說,也在心中想了一想,說道:“如若武行路所說無假,如今那部佛經與青峰都失了影蹤,澗中又無人入內,這一件事卻是實難釋疑。”


    智信大師微微一笑,說道:“佛經之中有語,說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楊少俠雖是先前我不曾見得,今已耳聞他諸多行俠懲惡舍身取義之事,如此之人,道長大可放心,定不會就此而沒,說不得尚有一場大的機緣給他也未可知。”


    空虛道長心中極是喜愛楊青峰這一個徒兒,聽智信大師所言,心中愁憂方有少許釋懷。


    卻又聽智信大師說道:“近兩日道長見那卓輝珠卓公子,可曾見得異常之處?


    空虛道長這兩日心思都放在尋找楊青峰之上,若說留心,倒是在時時提防武行路,至於其它,卻是沒多加留意,當下搖頭。


    智信大師說道:“昨日尋找楊少俠,我見卓公子與玉錄玳底首伏身,在那草叢之中搜尋,俱是腰纖身細,道長可曾覺得其間可有異常?”


    空虛道長在腦中想了一想那卓輝珠之形,似有所悟,說道:“大師是說那卓公子……。”


    空虛道長心中猶豫,將那話還未說出,智信大師已是微笑點頭,二人之心早是互有靈犀,心知對方之想。智信大師說道:“這一事如若老衲所看不錯,楊少俠心思清純,隻怕心中還自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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