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行路將眼看了智信大師,又道:“這一部佛經當年雖是為我所取,我心中並不存惡意,也無將其居為己有之心,隻是心思過了些許時日,待風聲已過,便將其還於少林寺中。我卻在此一住便是二十多個春秋,不曾下山,那部佛經為我供奉於此一處隱蔽的石閣之中,我時時前去禮拜焚香,卻是從未將其翻開過一頁,偷看上一眼,我深知此經在少林寺中已是供奉了上千年,內中所載武功原本也是少林高僧所創,千餘年來,少林人都不曾習練其上之功,我一個身外之人,怎可生那妄貪之心?今我所創這殤情落葉劍雖可傲視天下群雄,但較之那傳言所說佛經中所載的無相神功,隻怕還是相差甚遠。這二十多年,我時時心生欲將佛經打開看上一看其上所載招式之念,卻又每每將那心中貪欲生生壓住,終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今智信大師所來正好,正可將那部佛經迎迴少林寺中供奉,了卻我心中之念,聽空虛道長所言,青青生前也有此願於心,今如此可是正好。”


    智信大師與空虛道長聽了,心中俱各喜歡,三十年前少林丟失那一部佛經,江湖之中從未得止因其而起的各種風浪,少林與武當也一直未止追尋寶經之路,俱是一無所獲,今忽地便有了確切之蹤,轉眼便可將其迎迴少林寺中物歸舊地,二人如何不喜?


    武行路也可去了幾十年心中之念,且是柳青青臨終之願,心中也自欣慰不已,便要舉步帶二人去那石閣之中取那寶物佛經。


    一邊卓輝珠與玉錄玳心中牽掛楊青峰,見三位前輩高人在言說三十年前少林丟失的那一部佛經之事,不敢打擾,此時見事已畢,心中再也忍不住疼痛,悲哭出聲。


    智信大師見了,忙道:“武施主且慢,那部佛經待時去取也是不遲,這兩位小施主心中悲苦,想必自是牽掛那楊少俠安危,剛聽兩位小施主所言,說道楊少俠為武施主擊殺,此中真情到底如何,尚請武施主與眾位講說清楚。”


    智信大師眼見武行路得少林寶經,二十多年強忍心中欲念,不去瞧那經中所載上乘武學,當年取那佛經,也本是為了江湖安寧,不使其落入奸人之手,也是一片俠義之心,其時棄家出走,隱於這澗底二十餘年之由,剛剛聽他與空虛道長言說當年之事,也已是言敘的一清二楚,心想武行路雖是氣量心胸較為狹窄,卻是因著心中一個情字,這於世俗之人本也正常,卻不見他為心中之氣為禍江湖,足見其心中心念之正,楊少俠是一個江湖後輩,又行事俠義,依自己心中所想,武行路斷不會貿然便取了其性命,又知空虛道長為著少林佛經事大,才在心中隱忍,那心中定然也是焦急不已,是以開口相問。


    武行路聽智信大師相詢,心中忽地便是一突,剛剛與二人言敘舊事,解了心中幾十年之結,又忽見愛子,悲喜交集,卻是將這一事忘在一邊,聽得所問,方是想起,剛剛與空虛道長對言,已知自己幾十年之怨,皆由自己心內氣量不足所至,一切並不如自己心中所料,卻是錯怪了當年的秦川與青青,雖是見著楊青峰行了自己心中不容之事,其時出手真因,卻是緣由自己心中對他師父空虛道長存了仇怨。今日心中已明當日舊事,仇怨自解,心中不覺大是歉疚自責。


    武行路必竟是江湖中鏗鏗硬漢,敢做敢當,即便要以自身性命相抵,也不會以虛言相欺。當下將眼看了空虛道長,說道:“道長之徒楊青峰確實為我所傷,我已廢去了他全身武功,並未取他性命,雖是我眼見他行了不齒之事,心中難容,終是因先前我心中對你存了莽蒂,方才出手懲戒,此確實為我之錯,待我將他交於你手,再將那部佛經還於少林智信大師,要殺要剮隨道長之意。”


    空虛道長先前聽卓輝珠所言,說道楊青峰為武行路擊殺,心中礙於少林佛經事大,心想隻待此事一了,便要向武行路質詢愛徒之事,今聽武行路言說,知他言出無虛,雖已知楊青峰並未身死,卻也聞他武功盡廢,依武行路手段,要想再欲練氣複功,隻怕已是不能,心中不由大是疼痛,心想楊青峰年紀輕輕,先前雖是練武不勤,卻也嗜武如命,隻是一心要在江湖中以武製惡,行那俠義之事,不料今日為武行路廢了全身武功,也不知現在身在何處,隻怕他心中已是生不如死。又想這武行路口口聲聲言說他行了不齒之事難容,也不知這難容的不齒之事是為何事?心想至此,口中問武行路道:“聽你所說,我那徒兒行了不齒之事,你且完完實實告知於我,他到底行了何事為人不齒?”


    武行路聽了,正要迴言,雙眼卻是不由自主將眼前卓輝珠與玉錄玳一看,忽又似心中大感躊躇,終是不說,隻在口中言道:“你那愛徒楊青峰雖是豪俠仗義,不畏生死,這一點即便老夫也是不得不服,不過這一事,他卻是做的不妥,若為你知,隻怕你心中也是難容。”


    空虛道長見他不在眾人之前言說楊青峰所行何事,隻道是武行路心怕說出自己徒弟所行,自己顏麵難存,不由在心中暗說武行路呀武行路,你終是不了解我,當年我力勸柳老英雄將青青下嫁於你,皆是一心誠意為你二人之好,你卻心中存疑,終至一樁天大的美事,盡毀你手,成今日之局,今日是我徒弟所行之事,即便是我自己,也不得通情徇私。口中隻一味催促武行路快快言說,武行路卻隻是不說,隻在口中說道:“這一件事,待得我與道長私下之時,再行相告。”言畢,也不待空虛道長迴言,自將身向南,沿一條曲幽小徑直向崖腳而去。


    眾人也不知他是要去取那部佛經還於少林智信大師,還是要去置那楊青峰所處之地,都忙將身緊緊相隨,隻怕落下跟隨不繼。


    武行路在前,行了一時,已至南麵崖腳,眾人見那岩上有幾孔岩洞,離地不高,最下一孔離地僅數尺之距,卻見武行路將頭一低,自走了進去。


    空虛道長心中牽記愛徒,也不謙讓,繼後便入,智信大師與武擎天、卓輝珠及玉錄玳也在後相隨,進了其間,卻見內裏也不寬闊,洞口亮光斜映,內中隻隱隱可視,隻見靠角的地上鋪著些幹草。


    空虛道長心中又是一痛,心想武行路先前所說,少林的那部佛經為他供奉於石閣之中,時時前去上香禮拜,此處如此寒磣之地,自不是他供奉佛經之處,定是他將青峰武功廢去之後,將他置於此處。忙拿眼四處去看,卻是不見楊青峰身影。隻見武行路也似大急,自在洞內急急尋視,將那洞中各處都細細查看一遍,隻在口中說道:“這可是奇怪,怎地不見了他?”


    空虛道長一聽,已是印證了自己心中所想,心內更是大急,心想青峰身上武功已為武行路所廢,如今便與那常人也是不及,在這澗底,雖無人至,如若有遇兇猛野獸,隻怕也是難敵,想至此處,忙問道:“是不是我那徒兒青峰不見?”


    武行路心中也已焦急,口中隻說:“我明明是將他置於此處,怎地就不見了蹤影?


    空虛道長一聽,心中慌亂,忙將聲嗓扯開,大叫道:“青峰!青峰,你在嗎?你師父我來了!”


    一連叫了數聲,卻隻聽見自己迴聲在那岩洞之中迴響,並不聽到有人迴應。


    空虛也忙在洞中細細查看,見這岩洞甚小,內中並無小洞通往另處,心想青峰定是出於洞外去於澗中,隻將身一晃,已從洞中身出,在洞口略一止步,便將身一轉,沿那岩腳向左搜尋而去。智信大師與武行路等眾人也出了洞外,智信大師沿岩腳向右去尋,武行路自向澗中一路尋找。卓輝珠與玉錄玳已搜尋了大半日,早將這澗內各處尋了一遍,皆是不見楊青峰身影,此時見武行路也說不見楊青峰,心中方寸大亂,隻在澗內亂走,口中一遍一遍唿喊。玉錄玳早叫的聲音沙啞,如哭似泣,即便是智信大師脫離塵俗之人耳中聽了,也是禁不住心中湧上憐憫憂傷;卓輝珠自也唿叫的聲音淒切,讓人聽之也覺心中不忍,武擎天在一邊欲要去勸,又覺不知如何開口,楊青峰與自己實是師兄弟,又是為自己父親所致如此,心中自也是焦急不已。


    澗底地麵不大,三人心中又急,不到一個辰時,便俱尋至北麵岩腳相遇,將眼一看,俱知對方沒有尋見,智信大師知空虛道長心急,向他點一點頭,二人錯身而過各自向前,再沿岩腳而尋,武行路卻將身返,再向內中直尋而去,過不到一個辰時,三人又在剛剛那洞口相遇,依是不見有人尋到。


    三人反反複複在澗底尋了五遍,皆是不見楊青峰身影。一行眾人聚在先前楊青峰置身岩洞之前,俱各心中大急,玉錄玳更是傷心欲絕。


    智信大師在心中想了一想,對武行路說道:“這澗中地方不大,遍尋不見楊少俠身影,他定是不在其中,武施主且想一想這周遭是否有無其它可容身之處,抑或有出於澗中之路,且看他是否身隱其它之處,抑或已自身出此澗之外?”


    武行路在心中隻略略想了一想,卻隻搖頭,口中說道:“絕無可能,此澗之中尚有數處岩洞可容人身,不過都離地較高,他身上功力盡失,想要達於那地,大是艱難,從澗中去於澗外,雖是有一條暗道,極是暗黑難行,隻怕他也不知行走。想了許久,自覺心中無解,心想且先將那少林佛經交於智信大師之手,自己心中少了一念,再一心一意去尋空虛道長愛徒。心想至此,開口說道:“今楊少俠去於何處,實是讓人費解,且待我先將少林寶物還於智信大師,再集了全身之力去尋。智信大師請跟我來。”又說道:“眾位朋友盡可一道隨了我去。”


    當下將身向左而去,行不到百步,伸手將一蓬依岩茂草撥開,露出內中所掩石岩,眾人也不見有異常之處。空虛道長本是無心前往,如今尋楊青峰不著,心內對武行路起了戒備之心,不知他所說所行到底是真是假,隻怕他對智信大師不利,當下在後將身相隨,眾人也都盡隨其後。


    卻見武行路麵上神色一變,眾人也不知為何,隻見他拿眼在那岩上細細而看,眾人方是發現石岩之上常年為茂草所覆,又十分潮濕,那岩上生得有薄薄的綠苔,卻有一方綠苔脫落,現了石壁,上嵌一顆石珠。武行路似麵上神色大驚,又向四處各看了一看,眼睛定在那一叢茂草之上,眾人眼神也都落於其上,隻見那一叢茂草之中,有幾株草莖從中而折,印記頗新,似乎就在剛剛之前,卻不是眾人而為。


    武行路神情已見慌亂,忙將一隻手在岩上的那顆石珠之上,用力一按,便聽‘紮紮紮紮’之聲響起,那岩麵忽動,眾人急看,原來卻隻是岩麵之上一處窗洞大小的石麵向後退移,慢慢露一孔方洞。這方洞邊緣平滑,雕鑿磨製之跡十分明顯,顯是人力所為,又依了方洞大小鑿一方形石塊將洞口堵住,設置了機關,那圓形石珠便是機關之匙。想是先前此處便是有洞,隻是不成規則,為後來之人所見,將其刀劈斧鑿加以整修,做成今日之狀,形成密洞,自是要隱藏那十分重要的物事。


    武形路將身一矮,鑽身入了洞中,智信大師也將身進,空虛道長於後也引了眾人入於其內,卻見內中暗黑,無以視物,隻感空間狹小,大有局促之覺。正在遲疑,卻聽身後紮紮紮之聲又起,那方洞之上的石塊竟自閉合,洞中頓時一點光亮也無。


    空虛道長去身上取出火刀火石,擦擦幾下將火折點燃一晃,心中不由一驚,武行路已是不見蹤影,隻見智信大師也自一臉茫然,空虛道長不由在心中一聲長歎,心想武行路終是解不開幾十年之前那心中之結,今日將眾人騙到此處,自是要尋自己仇隙,卻是因緣自己,連帶害了眾人。正在心中所思,卻見眼前石壁之上有光一閃,繼而一束圓形之光透了出來。眾人急定神而看,卻原來那石壁之上還有洞口,內中還有洞穴,武行路定是已進到其間,在內中燃了光燭,光亮便從洞口透出。


    智信大師待要身入,卻見空虛道長身形一晃,搶前而進。空虛道長隻怕武行路行卑鄙齷齪之事,自先入內,自是要護智信大師周全,智信大師心中如何不知?也忙將身形一閃,入於光亮之中。


    果見內中又是一洞,比外間稍闊,洞內光燭明亮,照得武行路神情呆滯,臉上之色大異。又見那洞中有石台石桌,其上擺著供品,前有燃剩的香燭之跡,洞中收拾的甚是幹淨整潔。


    空虛道長與智信大師所見,心思如若武行路先前所言無假,此處便定是他供奉佛經之處,見他臉上之色,卻又大覺不秒。見武行路呆滯如傻,智信大師問道:“武施主,可有可異之處?”


    武行路聽了智信大師所問,身上一震,方是緩過心神,語音顫抖,說道:“那部佛經……,那部佛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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