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峰此時已將心中欲念去淨,忙上前將玉錄玳衣衫拾起,將她身體裹住,說道:“錄玳姑娘,那天本就是我不好,怎能怨得你呢,快快將衣衫穿起,如此真的是羞煞我也。”


    玉錄玳一眼茫然,說道:“青峰哥哥,你不喜歡我了嗎?”


    楊青峰一時不知如何迴答方好,若說喜歡,自己先前與憫無雙心中已似互有情意,況她是一個滿人,與她怎有可能?如此隻會害了她,使她日後更加痛苦,若說不喜歡,隻怕話一出口,此一刻她便要立時難過不已,眼見她對自己一片情真意切,楊青峰心中卻又不忍。想了一想,說道:“我們漢人,姑娘總是要將自己身體在入到洞房之時,方始給了她喜歡的男人,此前定要持了冰清玉潔之身,那天本是我不好,說出那等卑鄙齷齪的話語,你不要放在心上便好。”


    楊青峰所說拐彎抺角,玉錄玳聽得心間模糊,也不知楊青峰對自己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不過楊青峰說漢人女孩是要待到洞房之夜,方始將身體給她心愛的男人,這一句卻是聽得明明白白,忙自將衣衫穿好,對楊青峰說道:“那麽,我就待到和你洞房之時,再將身體給你,怕就怕你待不到那時又想要我,我自然是要給你的。”一語所出,立時將楊青峰又羞得滿麵通紅。


    滿人之女自是想到什麽便說什麽,也不會如漢人女子害羞。在玉錄玳心中,她喜歡楊青峰,自是要嫁給楊青峰為妻。


    楊青峰見玉錄玳穿了衣衫,心間方始稍覺自在,卻又聽玉錄玳說道:“阿瑪今日從撫安迴來了赫圖阿拉,要我明日帶你一起前去見他,要不明日咱們就給阿瑪言說我們結婚,我便可將身子給你,你說可好?”


    楊青峰本是心有尷尬,聽玉錄玳說她阿瑪從撫安身迴,心中吃驚,自思有黃台吉在,以後再要行事,更需小心謹慎,不可露了馬腳,隻怕為他所察。口中不由問道:“你阿瑪迴來了?什麽時候之事?”


    玉錄玳說道:“今日正午之後,阿瑪派人叫我過去見他,他已是迴來了。”


    其實早上楊青峰身出不久,玉錄玳便在楊青峰身後暗暗相隨,隻是後來黃台吉派人尋了玉錄玳去到他處,楊青峰卻去了城外,不為玉錄玳所知,方至後來玉錄玳急切尋找。如此這般,楊青峰自是不知。


    楊青峰心中也不知黃台吉要玉錄玳明日帶自己一起前去見他是何之意,自思如今人參還未尋得到手,還需在赫圖阿拉城中置身,黃台吉要見自己,自還是要去。當下對玉錄玳說道:“既是明日要去見你阿瑪,你且迴去好好歇息,如今我身已不需人服侍,明日我們便一起前去。”


    玉錄玳見楊青峰答應明日和他一起去見阿瑪,心中高興,便依了楊青峰所說,身走之時又說:“青峰哥哥,你也好好歇息,明日見了阿瑪,咱們便給他說我們成婚。”


    楊青峰實是不知如何迴答,隻在口中哦哦兩聲,見玉錄玳走遠,忙將身上收拾利落,滅了燭火,又將身從屋頂而出,急急向何滿溢所居之處而去。心中焦急,所行便快,不一時便到了那地,將身貼在屋頂去聽,大感奇怪,今時尚早,一路所行之中,不時見得有人家中尚亮燭火未歇,怎地何滿溢家中卻靜悄悄一絲聲息也沒有?


    楊青峰尋思難不成何滿溢已料自己還會再來尋他,便已早早將身躲藏?心想且下去尋他一尋。當下飄身落地,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棍,拄之於地,一走一瘸,依舊如先前蹣跚之態。


    楊青峰與何滿溢白天動手之時,不露身傷已愈之形,何滿溢自始至終心中不疑,心中還隻道楊青峰果真功力蓋天,既便身傷也是常人不敵,卻不知他身傷得鮑國醫以內力相輔,已是早好。


    楊青峰在那屋中行走,到處一片黑漆,見不著一絲光亮,便如一隻沒頭蒼蠅,忽地想到我今來尋何滿溢,他若躲我,我自是尋他不到,若是不躲,我卻不知他在何處,隻需弄出些聲響,他自會出來見我。當下所行不再遮掩,不時將手中木棍去那登上椅上做出一些動靜,說也奇怪,除去楊青峰故意所致之聲,那屋中依舊是死一般的沉靜,即便連下人也不見一個聞聲而出。穿過一道迴廊,又入一道別院,楊青峰向院中正廳而進,正要故意將木棍去那桌上弄出些聲響,卻聽暗黑中一人出聲,說道:“楊公子楊英雄,我等了你好久,且請坐。”


    楊青峰心中一驚,聽聲便是何滿溢,隻是此時他那聲音竟是如此篤定,卻不似從前,又不點燈燭,冷不丁出聲,自是要先給自己一個下馬之威,我如驚慌失措,便必中他計,當下穩定心性,徐徐而道:“既是等我,何故處於暗黑之中卻不點燈?”


    卻聽何滿溢一笑,說道:“我見楊公子藝高膽大,原來卻是怕黑,即是如此,那便點了燈吧。”喝一聲:“點燈!”隻聽‘嚓’的一聲,一道火星閃過,屋中便燃起了一支巨燭。


    楊青峰一看,隻見何滿溢坐在堂首一張椅上,身後隻立一下人模樣之人,剛剛那燃燭便是為他所點。楊青峰稍覺放心,心想何滿溢身邊隻留一個下人,應是無有奸計,何滿溢一心欲得玉錄玳,巴不得自己早日身離,那人參說不得還可有望。


    隻聽何滿溢又說道:“燈既點起,怎地不坐?”


    楊青峰說道:坐倒不必,我一心南迴,歸心似箭,白天得你聲諾贈我千年人參,現在便過來討取,以便動身,也好讓格格心無旁騖,一心一意相待何公子,此正為成何公子之美,也望何公子不要言而無信,使我空負一場歡喜。”


    楊青峰先將玉錄玳抬出,以打動何滿溢欲得希冀之心,再聲言何滿溢有言在前,使其無由以拒。”


    何滿溢一笑,說道:“楊公子所言不虛,白天我確曾答應贈你千年之參,不過其時是受你之迫,我欲保命才有此舉,你們漢人有彼一時此一時之說,此時我身已自由,你還能奈得我何?那參自是也不會再給了與你。”


    此一番話語直把楊青峰噎的半天難以出言,耳聽何滿溢言說能奈我何,心中怒氣陡升難抑,隻將木棍於地一撐,身已淩空而起,身落之地正在何滿溢身前,右手前探,拇指與十指環一道鐵箍,已是鎖在何滿溢喉管之處,口中冷笑,說道:“我要殺你,隻在舉手投足之間,白天雖饒了你的性命,卻也容不得你如此狂妄自大。”


    何滿溢喉管被鎖,說話已是哽咽難繼,卻不見驚慌,說道:“一切果真如便範先生所料,我有範先生在此,有何懼哉?”勉力將聲擠出,喊道:範先生,我身被製,此時還不救我,更待何時?”


    語音落地,隻見一人從後堂而出,卻是一個漢人裝束,峨冠博帶,正是那範貳臣。


    楊青峰不由在心間歎一口氣,暗想有此人在此,今日之力隻怕又要白費。


    果然,隻見範貳臣不急不徐走至近前,卻不忘了禮數,當先將手一供,說道:“楊英雄武功高強,不愧為武當高徒,不過且請聽我一言,英雄夤夜至此,所為者是一條千年人參,雖則先前何公子答應送之於你,今何公子心悔不予,雖是無信,然則此為至寶,也是先前所慮不周,卻是情有可原,卻至英雄心中盛怒,也在情理之中,不過給與不給都在何公子,如楊英雄如此相逼,則難免有強取之嫌,此為名門正派所不齒,又是深夜擅在何公子之家,聲傳出去,隻怕對楊英雄自身有損,更會累及武當一派的聲譽,我知楊英雄隻為泄胸中一時之憤,殺又不能殺,如此相向又有何益?倒不如給何公子一個情麵,使他虧欠你一個人情,日後見麵也不致尷尬,楊英雄所覺如何?”


    楊青峰心中一顫,心想這範貳臣生的好一張伶牙俐嘴,語雖不毒卻狠,句句直抵自己心中要害,自是對自己心中所思所慮揣度的極為清楚,又拿捏的恰到好處,言語既不會使自己震怒之下傷了何滿溢,又能不讓自己有覺顏麵而失下不了台,此人真可謂是一個人才,隻可惜生就一顆奴顏媚骨之心,偏又毫無民族節氣,自甘墜為滿人的走狗跟隨,如今漢滿鬥勢漸起,隻怕此人以後對我漢人大大不利。


    楊青峰當下將扣在何滿溢喉管之上的龍骨鎖鬆開,說道:“本公子如要殺你,汙了手卻是不值,今且放你一馬,那人參有與沒有,於我都是無關要緊,不過如若以後再見你如此猖狂,定不會饒你。”說罷將手中木棍於地一撐,身起向外,已過了廳堂門口,那木棍在地三撐兩撐,瞬間已自不見了身影。


    楊青峰於路行了一時,心中暗想這範貳臣端的可惡,如若不是他在暗中搗鼓算計,單就何滿溢,雖是中間另有枝節所生,他也難以生出如此多事,說不定此時已將那人參送在自己手中,又想自己剛從那地身離,說不定此人又在暗中耍使什麽陰謀詭計,且待我暗暗再迴身去看他一看,當下將身一折,卻不沿原路,從另外一個方向繞至何滿溢所居之處,將身隱在屋頂,辯了方位,去到剛剛身離大堂的屋頂,輕輕揭了兩片屋瓦,探目向下而看,隻見何滿溢還在剛剛身坐之處不動,範貳臣卻在一邊的一張椅上落身,那下人依舊在何滿溢身後相侍。


    隻聽範貳臣口中說道:“可惜了,今晚少主若聽我之計議,隻怕此時姓楊的已是屍臥此地難出此屋之門,以後若想再有此等良機,隻怕已是難了。”


    何滿溢說道:“範先生果真是神機妙算,我倒不料此人真有如此膽大,真敢夜闖我府,如若早知如此,就如範先生所說,在暗中伏一隊駑手,在他現身之時,便以亂箭而射,即便他身手通天,也可將他射成一隻刺蝟,可就遂了我心之願。”


    楊青峰耳中聽見,心中不覺大驚,心想這範貳臣不但可惡,卻還狠毒,竟是要伏下一隊弓弩來對付自己,多虧何滿溢無腦,如若不然,此時說不定自己已是中了他的圈套。


    卻聽何滿溢又肯求道:“範先生如此神通,總得幫我再想一計,怎生可得格格垂青,棄了那姓楊的小子,將身嫁我?”


    範貳臣想了一想,說道:“我見格格對姓楊的小子一心一意,少主要想再得格格垂青移愛,隻怕已是不能。”


    何滿溢大急,說道:“如你所說,格格定是要嫁與這姓楊的小子了?”


    範貳臣說道:“如若姓楊的在,便必定如此,如若姓楊的不再,那便難說。”


    何滿溢忽地大悟,說道:“我知道了,隻要姓楊的小子在此,我欲得格格便無可能,如若姓楊的小子不在,那便尚有希望。”又自言自語道:“怎地才可讓他不在?一是讓他自迴關內,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是大好,格格還可自去找他,他也可再至此地來見格格,最好之法便是讓他永至消失。”


    範貳臣大笑,說道:“少主果是聰明的很,一點就通。”


    何滿溢說道:“總還得麻煩範先生給我生出一條妙計,讓那姓楊的小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卻又不可讓格格心中生疑遷怒於我,我要讓這姓楊的小子死無葬身之地,方可泄我心頭之恨。”


    二人在屋中密謀,一唱一和說笑自如,將一樁預謀殺人之事說的如同殺雞一樣隨便,卻不曾知屋頂還隱的一人,卻聽的心中寒意大生。


    那人便是楊青峰。


    楊青峰心想格格自己喜歡我,我卻從沒顯露過喜歡她,卻也引得這何滿溢心生忌恨,欲殺我身而大快,更可恨者是這範貳臣,為討好滿人主子,竟要心生毒計讓自己消彌無痕,現下可要聽清,以免入了他們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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