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峰陡覺腦後風聲疾起,情知何滿溢在後已自動手,眼見先前撐身木棍剛剛給何可大跪拜之時,放落身前地上,此時假意去拾,卻是腿腳不支,向前便跌。何滿溢在後那刀落下雖快,楊青峰跌下前仆之速更快,看似漫不經心又似無意,卻實是疾若閃電,身形一倒,頭頂來襲之刀已自砍空。楊青峰就勢將地上木棍抓握手中,身卻不起,眼見何滿溢手中之刀又起,自己手中木棍也起,卻是又快何漫溢一著,棍頭正擊何滿溢持刀手腕。何滿溢手中早自拿捏不住,那刀落去地上,另一手欲要去拾,楊青峰看的清楚,手中長棍又起,著地將那刀身一挑,單刀早已飛出三丈之外。


    何滿溢又氣又驚,將眼細看,見楊青峰身自伏地不起,心中對楊青峰身傷不愈終是不疑,心中暗想楊青峰身手果然了得,身有重傷依舊如此厲害,又想他終是大傷在身,身行不便,今日如不殺他了帳,待他日後身傷痊愈,隻怕更是沒有機會。當下手上雖是無刀,卻自勢若瘋虎,將身惡狠狠撲上,又踢又打。


    楊青峰有棍在手,依舊將身仰躺在地,卻將手中木棍使開,舞一道屏風,將何滿溢拳腳盡都阻在周身之外。


    何滿溢雖是心中一意要殺楊青峰,奈何終是功力不濟,與楊青峰鬥的越久,心中絕望越深,恐懼之心又起,暗思憑自己之力擊殺此人已是不能,且先逃命要緊,待迴去與範貳臣商議再做計較。心做如此之思,便不再出拳踢腳,卻將身向後一轉,向外便奔,心中暗想我雖是打你不過,你身上有傷不能跑動,逃我總是跑得過你。卻不料楊青峰手中握的有棍,眼見何滿溢要逃,手中木棍脫手而出,棍頭正中何滿溢後腿,在那屈眼穴上一撞,何滿溢立足不定,一跤跌倒在地,再也將身不能立起。


    楊青峰故做掙紮,將身立起,取了先前落於地上何滿溢所持之刀,蹣跚著去至何滿溢身倒之處,將刀尖正對了何滿溢喉頭,隻在半寸之處止住。


    何滿溢早嚇得魂飛天外,一迭聲連連說道:“英雄饒命,英雄不要殺我,隻要你留了我的性命,你有什麽要求,我盡都依你。”


    楊青峰心中一笑,嘴上說道:“何壯士昨晚托夢於我,說他一個人在地下甚是孤寂,我今日便來拜祭於他,心想要找個人下去與他作陪,思來想去又無合適之人,還好有你不請自到,不由讓我茅塞頓開,先前他便是為救你而遭人所殺,如今你下去陪他也是天經地義。”言畢將刀鋒又遞進半寸。


    那刀尚不至身,何滿溢已自叫聲淒苦,已如刀插心中,連連求饒,說道:“請你不要殺我,何壯士是何等英雄,而我一無是處,又陰險猥瑣,下去相陪,何壯士定會不喜,你如能饒我不死,我家有許多珍寶,我便將它奉送於你。”


    楊青峰心中暗喜,心想何滿溢已有拿他家傳千年人參來做交換之心,麵上卻是不動聲色,假意說道:“你家能有什麽寶物可換你命?看你不是好人,隻怕是你自吹自大罷了,休想騙得我信。”


    何滿溢說道:“我家存有二千兩黃金,你如不棄,可分一半於你,換我性命。”


    此說大出楊青峰之意,心想何滿溢果是狡猾至極,口中哼了一聲,說道:“區區一千兩黃金,也能說得我動?天下黃金,我如有需,伸手便可取得,何稀罕你那肮髒之物。”


    何滿溢隻道楊青峰嫌少,忙道:“二千兩一並給你也可。”


    楊青峰隻是一陣冷笑。


    何滿溢見楊青峰心不愛財,又開口說道:“我家還有一寶,名叫碧血寶石,是一塊碩大寶玉,通體晶瑩,內中卻又蘊一石,形狀如心,色澤鮮紅,是以稱為碧血寶石,價值連城,你如饒我性命,我便以此寶石相贈。”


    何滿溢見楊青峰依舊不言,心道這人也不喜好玩物,那心中求生之欲卻是欲加強烈,心想今日如要活命,也隻有舍出那件物事來換。心想至此,開口說道:“楊公子既是瞧不上以上兩種物事,我家還有一物,保準公子一定喜歡。”


    楊青峰心知他此次必會抬出那千年人參來換他自己性命,嘴上卻故做不知,一邊哂笑,說道:“你還有寶物?隻怕說出來那物也算不得寶。”


    何滿溢又要活命,又為楊青峰言語所激,說道:“如若我這一物還算不得寶,那天下便也再無寶物可稱,我這一物是一對千年人參,要說人參能生得千年,那便是世之希有,有上一棵也是難得,偏我這人參還是一對,且有男女之形,陰物**皆生的分明,說是天下至寶,一絲也不為過,今我用此寶換我性命,說句實實在在心底之語,我命尚不值以此寶相換,隻是見你是一個英雄,方是有心將此物奉送,也算物歸明主,適得其所。”


    何滿溢深怕楊青峰聽完自己所說,對這一物也是不感興趣,定要自己身死,是以在話語之中又自加上諸多讚美楊青峰熱情洋溢的話語,自是想要楊青峰笑納了他那家藏的千年人參,留下他一條性命。


    楊青峰假意在心中沉吟,過了許久,方始答應,說道:“既是你有如此誠心,我如卻之,就是對你不恭,近幾日我要身迴關內,如是身上帶的有此之物,不知要羨煞多少中原人物,哈哈!哈哈!”


    楊青峰聲言要身迴關內,卻是故意說給何滿溢耳聽,知他欲置自己於死,正是為得玉錄玳之身,今自己聲言拿了千年人參便迴去關內,使他心中希望陡增,便會毫無猶豫將那千年人參送於自己,以使自己早日身去。


    何滿溢一聽,心中果是遐想又起,就在剛剛之前,還隻求能活一條性命,此時聽楊青峰之說要身迴關內,不由又勾起欲得玉錄玳之望,心中所想正是如楊青峰所猜,巴不得他早早將身離了赫圖阿拉城,卻又心中感覺不實,再以言相探,問道:“英雄迴去關內還會再至此地否?”


    楊青峰說道:“想我中原市街繁華,歌舞煙雲,是讓人何等的往返流連,怎似此地人煙疏疏毫無趣樂,即便再用八抬大轎相請,我也不會再來。”


    何滿溢聽楊青峰如此言說,心還不定,又問道:“公子此次迴去關內,是要帶玉錄玳格格一起前去?”


    楊青峰大笑,說道:“帶玉錄玳迴去關內?如此怎有可能,本公子風流倜儻,在京城不知有多少美女翹首期盼,個個貌賽天仙,我怎地會對她有那興趣?”一語所出,心中大感後悔,隻是一心引何滿溢上勾,竟是出語損了玉錄玳,然而話語已出,已是無法收迴。


    何滿溢聽罷,卻是大喜若狂,連聲說道:“好好好,既是公子有許多美女相盼,如今就請英雄跟我同去取那千年人參,以便你早早身迴關內,與那佳人相會。”


    楊青峰心中不由激流暗湧,自思一路而來,所曆數月之久,就為尋這一棵人參,不負艱辛,如今終於眼見功有所成。又想何滿溢陰險狡詐,跟他身迴去取,隻怕他會使詐,心想至此,說道:“不用你我同去,你隻需將人參所藏之處告知於我,待我將它取到手中,自會放你身迴。”


    何滿溢無奈,心知楊青峰是先要將自己禁錮,待得取了人參,方會放自己之身自由,心雖恨恨不已,卻也無可奈何,隻好說道:“那人參,我將它藏在——”,正要說出所藏之地,隻聽一陣淒切之聲傳來:“青峰哥哥,你在那兒啊,青峰哥哥,你快迴來。”語聲戚戚,使人一聽,心間不由也生淒切之感,便欲落淚。


    正是玉錄玳早上見楊青峰隻身外出不迴,隻道他受自己冷落,已自身去,又想他身上有傷,就此而去大是艱難,心中又是自責,又是憐愛,又是牽掛,今待得他身不在,心知自己隻怕這一生也是難以將他在心中拋開,再也顧不上連日矜持,打馬奔出,一路所尋正到此處。


    何滿溢是何等奸滑,一聽此聲便知是玉錄玳尋楊青峰來了,正要說出人參所藏之處,話語已到嘴邊卻嘎然止住,心知楊青峰如取自己性命已是不能,隻要迴到赫圖阿拉城中,鹿死誰手尚不可定,想圖我的千年人參,哼,沒門!


    楊青峰心中大叫可惜,心思如今玉錄玳所至,隻是早了一刻,卻也功差一著,向何滿溢一看,見其忽閃著狡黠的眼珠正自籌算,要逼他說出人參所藏之地已是不能,不由暗自歎息,隻差一步,偏偏就在此一刻之間,本欲可成之事已是不能,卻也不能心怪玉錄玳,是她對自己情真意切方會如此。


    玉錄玳在路邊已見何可大墳墓之處有人,隱隱正是楊青峰,忙打馬急至,見楊青峰一身泥汙,隻道楊青峰吃了許多苦,眼中不由落下淚來,又見何滿溢也在一邊癱倒在地,瞬間已是心明,定是這廝欺青峰哥哥身上有傷,卻被青峰哥哥打倒,真是活該!雙手將楊青峰之身扶起,攙上馬背,自己也上到馬去,一手扶了楊青峰,一手抖了馬韁,向赫圖阿拉城急弛而去。


    玉錄玳打馬狂奔,那馬一路飛弛,剛迴所居之處,還未下馬,便已大唿下人快快備來熱水,自扶楊青峰進去屋中,在椅上坐好,方自將身而出,不一時抱了一抱幹淨衣衫進來,下人也已將熱水備好,玉錄玳自服侍楊青峰盥洗畢,又讓楊青峰換了幹淨衣衫,兩日與楊青峰賭氣,未將身在一起,此時獨自麵對楊青峰,眼眶之中不由盈了淚水,心中之情較之先前更濃更甚。


    楊青峰卻自取了包袱之中先前憫無雙給自己所置的衣衫穿在外麵。下人又送進飯食,玉錄玳陪楊青峰吃完,天已不早,楊青峰心中還在惦記何滿溢答應給自己千年人參之事,暗想自己先前所說取了人參,便即身迴關內,說不得何滿溢心中期盼自己早日身離此處,尚自期盼自己前去他處取那人參也不一定,自思一時天黑,還要再去何滿溢住處會他一會。見玉錄玳卻是居於屋中不去,出言對玉錄玳說道:“你自迴去休息,今日我身甚累,我想上床好好睡上一覺。”


    玉錄玳聽出楊青峰是有意要自己身離,說道:“青峰哥哥,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


    楊青峰一怔,一時不明玉錄玳所指何意。


    卻聽玉錄玳說道:“其實自從那次你救了我,在那山洞之中以後,我的身子,還有我的心已是屬於你了。”


    滿人不分男女皆是豪放爽直,不似漢人說話拐彎抺角,楊青峰一聽,知她說的是那天自己所說要她陪自己睡覺之事,不由羞的麵紅耳赤,卻聽玉錄玳繼續說道:“我的身子和心既已屬於你,你想要我也無不可,都是我不好,這幾天苦了你了,青峰哥哥,你不要再生氣,可好?”


    楊青峰心中百感交集,暗想自己如此猥瑣下流,卻得玉錄玳向自己聲言致歉,她對自己真的是情之至深,容之至深,然而自己卻是注定要有負於她。一時不知如何迴言。


    卻見玉錄玳伸手解了自己衣扣,將身上衣衫盡都褪去,露一身光潔白嫩的胴體,立於楊青峰身前,說道:“青峰哥哥,我一日也離不開你,隻求你不要離我而去,我們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楊青峰隻覺心間血往上衝,喉頭幹渴,全身有一種要一口將玉錄玳吞噬,將其融入自已之身的衝動,心知不妙,忙將雙目合閉,暗自默誦: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複。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複命。複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兇。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正是道教奉為至聖的《道德經》中之語,楊青峰雖無專心修習,卻常聽師父習誦,此時隻覺渾身燥熱難以自製,忙將此經文之語在心間誦讀,過了片刻,心中漸至一片清寧,將眼睜開,見玉錄玳還在自己身前,惺眼含羞,泛春欲醉,正待自己撫慰,在燈光微曳之中更顯風情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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